世界末日的世界录

作者：细音启

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Prologue 封印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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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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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帝艾尔莱英

    平定世界灭亡危机「终焉战争」，

    历史上唯一获赠「英勇」称号的人，史上最强的剑士。

    『────为发现世界录者，

    授与史上第二个「英勇」称号』

    语出世界联合协议会议事录

    世界末日之地。

    放眼望去是一片灰色的荒野。

    到处不见生物的影子，乾涸的土壤上连一根草木也没有。

    就算是杳无人迹的大沙漠，只要仔细观察起码可以找到少许的生物，也会发现 有植物生长。只要有心寻找，应该也找得到绿洲。

    反观这片土地又是如何？

    天上总是被昏暗的阴云遮掩，大地上完全没有生物的气息。眼前只有充斥砂砾的荒野无限延伸。只有一个人——

    这里只有一个裸体的少女，她有一头珍珠般闪耀的银发，随著风吹摇曳。

    「…………」

    她是个神秘的少女。

    黑压压的阴天给人大半夜的感觉，她的银发却能自然闪耀，绿玉色的双眸深邃而鲜明，胜过任何大海的色泽。

    而那纤瘦窈窕、一丝不挂的裸体也带有不凡的肤色。

    白瓷色的肌肤犹如刚出生的婴儿般细致无比、晶莹剔透。她的身材纤痩，手脚却颇为修长，而且有成熟少女凹凸有致的线条感。

    看来她的年纪是十五、六岁。

    然而少女展现的形象却是给人神圣高洁、睥睨一切的感觉，任何加诸在其外貌的形容词都因此失去了意义。

    「这里是……？」

    少女的头发在狂风中舞动，她伸手压住侧脸上的头发。

    乌云盖在头上。

    赤裸的脚踩著冰冷乾涸的大地，灰色的地平线无边无际的延伸。

    少女神情恍惚的看著自己周遭，突然间——

    「……哈啾！」

    可爱的声音伴著喷嚏吐出。

    「好冷!?脚好冰，风好强！话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赤身裸体站在这种地方……不对，等等，冷静想想。」

    少女双手抱胸，窈窕纤细的裸体暴露在荒野之中。

    尽管她想冷静思考，周围呼啸吹拂的风却强得离谱，而且冷酷地夺走她肌肤的体温——

    「吵死了，闭嘴。」

    话声一出，风马上停了。

    就凭少女这么一句话。彷佛对少女感到恐惧似的，原本刮起阵阵旋风的风暴立即平静下来。

    不过少女并未对此感到惊讶。

    少女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她满不在乎地伸手梳理后脑上的头发，彷佛暴风理应因为自己这一声喊而止歇，同时她又貌似回忆往事般的仰望头上。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惊叹声从她水嫩的双唇吐出。

    「在那场战斗……嗯呃，对了，我……我把封印……」

    喃喃低语一会儿后，少女一时望著天上不动。

    可是——

    「对了……我和艾尔莱英的约定……」

    她那张俏脸不知怎的渐渐变红，看似很兴奋。

    就连她纤瘦的手也紧握著拳头，频频颤抖。

    最后。

    「可恶的艾尔莱英……说……说什么马上帮我解开封印。」

    少女朝著天空声嘶力狂吼。

    「从那天起，都已经三百年了还不来救我，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自己挣脱，这个超级大～～～～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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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Record.1 交不到朋友的伪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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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个词汇叫做『英勇』。

    这个词指的是功绩比英雄或勇者更伟大的人。这是个世界级的称号，由于其定义太过严苛，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适任的人选。

    ——剑帝艾尔莱英。

    直到这个男人出现，历史上才有那么一位受得起这个称号的人。

    天下无敌、强大无比、史上最强，或者可以说他不是人。用以赞誉人类强大的词汇众多，而这些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剑帝艾尔莱英。

    老实说，他是个「无法理解」的人。

    且不论人类，世界上还有更高阶的种族在统御三界──地上的龙、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即使和这三族打过几百场激战，他仍全无败绩。在那之后，一场大战带来世界终焉的危机，而他也轻松平定了 一切。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

    世人认为他是空前绝后的人物，再也没有人能达成和他相当的丰功伟业。

    ──不过，这个看法有了转变。

    「恭喜。诸君是被选上的人才，有机会建功立业。」

    今天是圣飞欧拉旅学园的集会典礼。

    两年前在普通科学校始业式那天，雷英也以III级学生骑士的身分入学，还记得那天校长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前面那句话。

    「历史上，只有剑帝艾尔莱英一人拥有『英勇』的称号，诸君得到的就是争取这称号的机会。期待你们能在校园里勤奋钻研，找到值得信赖的同志，并且找出『世界录』，建立大功。」

    两年前，雷英多少会觉得自己也是受到校长期待的一员。

    他通过严格的入学审查，理当是受校方期待的新生。

    然而。

    「雷英，你在班上成绩又是第五名啊。」

    ……且不论成绩好坏。

    ……干么一定要大声公布我的成绩啊。

    雷英压抑著心声，默默收下那张纸。

    「就算不是全年级第一，好歹在班上也要排进前三名吧。」

    雷英背后传来教官的叹息，似乎是故意讲给他听的。

    「难道像英勇的地方只有外表吗？」

    「喀……」

    这跟外表无关吧。雷英一个语助词到了喉咙，但还是吞了回去。他的座位在教室最后排，在走回座位这十公尺的路上——

    「小英好可惜喔。又是第五名？」

    「毕竟班上有三十六人，在里面能排第五算是好成绩吧？」

    「你别乱讲。别看他成绩还不错，其实曾被留级一年呢。本来他这时候会升上II级骑士，现在应该是高年级生才对。他可是大我们一届的学长咧。」

    「唉，还是老样子啊。都那么努力了，结果却又怎样？」

    「嘘，雷英会听到。小声点。」

    ——就算放低音量，还是听得到。

    这些窃窃私语应该是出自故意。教室四处发出同学交头接耳及偷笑的声音，音量都足以让雷英听见。而且最后总会有人这么说：

    只有外表和传说中的英勇一模一样，根本是个伪英勇。

    雷英=E?麦斯威尔。

    他顶著一头造型随兴的褐发，有著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五官还算整齐，朴素的表情还带有一点青涩感。

    身高比起同为十七岁的人算是在平均范围内，但这所圣飞欧拉旅学园聚集了许多健壮的学生骑士，所以他的身材也许还算是矮小的。

    他的外表并不突出。但若真要举一个特徵——

    剑帝艾尔莱英。

    只有外表和那英勇酷似。他大概只有这个特徵。

    毕竟学园正门就摆著艾尔莱英的铜像，学生只要看到雷英走在附近，都会忍不住比较一番。

    「以上是上学期的成绩发表，有疑问吗？」

    听了教官的话，班上三十六名同学没有一人举手。

    「好。诸君是中年级生了，也都知道这不过是个模拟考。今年冬天举行的升级考试才算是重头戏。」

    叩叩叩的，指导教官踩著材质坚硬的靴子发出声响。

    「诸君进入本校已经过了两年。不过也有极少部分的人是第三年了——」

    周遭视线看向雷英。

    ……这招我已经习惯了。每次都这样。

    雷英假装没有注意到，视线落向手边的课本。

    「唯有通过冬天的升级考试才能升上高年级生。去年从低年级生开始，现在是中年级生。接著成为高年级生、等待毕业的最高年级生。在这四年之间，高年级生才会正式进入『旅团』训练期。而这正是诸君不可或缺的一年，如此才能展翅飞向世界，去找寻那世界录——雷英！」

    「有。」

    「我说到你粗先英勇所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我想你一定知道世界录的存在是在哪一年为人知晓的吧。」

    「世界历七九八年的秋天。」

    雷英觉得教官八成会问自己。

    多亏他有备而来，这个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艾尔莱英二十六岁便英年早逝。在那两百年后，王立历史研究所的调查队就表示，世界录──亦即艾尔莱英亲笔的战记可能留在这个世上。隔年人们还组织了大规模的搜索部队，但找不到下落。当时的搜索部队就是现代『旅团』的前身，世界因此步入世界录大争夺时代，天界、冥界、地上三界都被卷入其中。」

    「……嗯。」

    雷英的回答快得令人意外，敎官一时语塞。

    看准这些微的沉默。

    「请恕我补充一点。我一直以来都希望您能够理解──」

    雷英站在位子上看著教官。

    「艾尔莱英没有子孙。直到二十六岁病死以前，他一直独自在世界各地流浪。别说子女了，他连兄弟姊妹都没有。我并不是艾尔莱英的嫡系子孙，即使代代往回追溯，也要推到第十一代以前的祖先才算得上是亲戚，根本是远亲中的远亲。」

    「他是你遥远的祖先，没错吧？」

    「我想说的是，请不要用这种容易引人误解的说法。『你祖先』这类的说法，听起来好像我是艾尔莱英的嫡系子孙似的。」

    少年雷英有两个不幸。

    其一，他的外表生得像那无比伟大的英勇，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另一点则是，尽管只是远亲，雷英母亲的族谱里还真的有个家庭是艾尔莱英的远亲。

    他简直是英勇的投胎转世。尽管备受周遭期待，现实却很残酷。

    ─—他的剑术岂止无法和剑帝相提并论，甚至比不上同年代的学生骑士。

    ——相似之处只有外表。

    不只指导教官及班上同学对他有意见，早在进入圣飞欧拉旅学园以前，他就一直受人指指点点。

    伪英勇。

    雷英小时候就被授与这个不光彩的称号。

    「没有人称得上是艾尔莱英的子孙，这是历史事实。我的天赋也不像这位伟大的英勇厉害。」

    「────」

    指导教官保持沉默，只见他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坐下。」

    「……呃。」

    被他若无其事的带过，雷英紧握双拳就座。

    「时间到了，今天就此解散。」

    指导教官瞥了一眼他的镀金怀表。

    「上学期成绩不亮眼的人别松懈修练。正式考试是一次定输赢。要是做不出成果就要留级了。这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终焉战争——

    即使事隔三百年，现代对其全貌的调查仍无进展。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世界曾遭到『某个事物』侵略。不只人类受害。龙、天使、恶魔也受到这不祥的侵略者威胁，战火延烧至地上、天界、冥界。

    阻止这场侵略的是剑帝艾尔莱英，以及聚集在他名下的传说三大姬。

    来自天界的是最高阶天使妃雅，奉女神敕命为他效力。

    来自冥界的是地底世界之主，魔王艾利洁，自愿为他效力。

    来自地上的是最强的龙姬克黎榭，连天界和冥界都惧她三分。

    ——天使、恶魔、龙。

    据说这代表三界的高阶种族之中，几乎最强的战力都集结于剑帝旗下。

    在雷英读过的史书之中，她们都被画成人类的身形，而且三人都有少女般亮丽的外表。

    「……这肯定是男人画的。而且完全是照著自己的兴趣在画。」

    雷英现在仍记得当时一面看著史书，一面这般喃喃自语的情景。

    他不知道史书的想像成分有多少——

    不过，代表三界的三大姬确实曾集结于艾尔莱英旗下，包括他本人在内，他们仅仅四人就去挑战侵略世界的『某个事物』，而且在激战后获胜，这是历史事实。

    这场胜利正是剑帝艾尔莱英身为英勇的最大武功。

    ……但艾尔莱英也不是不死之身。

    据说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在某间旅馆的房间去世，没有子女、没有家人，也没有亲密友人。如果他的事迹随著这个传言结束，艾尔莱英也不过是个历史人物，没戏唱了。

    问题直到他去世两百年后才浮上台面。换言之，那是至今一百年前所发生的事。

    「世界录……啊。」

    雷英走在学圜走廊上，口中含糊的重复著这个词汇。

    ──不见了。

    剑帝艾尔莱英留下的遗物包括剑、旅行服及其他物品，唯独少了他手边应有的一项物品。

    艾尔莱英的笔记『世界录』。

    这个男人造访过地上所有秘境及圣域，足迹由天界蔓延到冥界，而且做了笔记。

    这笔记不单纯是英勇的遗物，其价值并不这么平凡。

    笔记里记录著终焉战争全貌，既是独一无二的史书，也是剑帝亲笔的剑法指南书，又是世界地图，记录著许多古代遗迹与精灵的所在。

    比方说，在古代遗迹可能发掘出『失落的术式』，在精灵的圣域则可能得到能力强大的精灵护持。另外，在这些自古以来人称秘境或圣域的地方，通常也是稀有金属的蕴藏地，可以取得制作强力武器的原料。

    据说笔记里也详细记载著面对天使、恶魔、龙、各种大型徊兽的交战纪录。

    ——如果由合适的人选得到世界录。

    ——假设他想掌握世界的霸权，笔记提供他的宝贵情报将远超过其所需。

    「所以才要给发现者英勇的称号啊……」

    雷英走下楼梯，来到校园一楼的走廊。

    『为发现世界录者，授与史上第二个「英勇」称号。』

    这是曾在世界联合协议会正式公布的提案。

    艾尔莱英的笔记所记录的内容是人类的一大笔财富，能够找到这笔记的人，其功绩正适合获得次世代英勇的称号。

    这是个全世界都在期望新英勇诞生的时代。

    于是他(小自：艾尔莱英)的笔记被视为等待新英勇降临的信物，成了意义重大的存在，不知从何时开始，人们都以『世界录』称之。

    「……不过，我得先想想升级的问题啊。」

    雷英从口袋里再次取出刚才在教室发下的成绩单，叹了口气。

    班级综合排名「第五」。学科笔试「第一」，术科「第八」。

    「笔试去年就没问题，重点果然是术科。」

    升级考的审查方式是模拟决斗，由专攻骑士的学生上场对打。通过审查的人就升为高年级生，骑士阶级也会由III级骑士升为II级骑士。

    学园举行的毕业考同时也是I级骑士的升级考试。

    能通过这项考试就能欢庆毕业，可以自行组成新旅团，也能接受入团审核，进入原已成立而实力有保证的旅团。

    突然间——

    「雷英，没课了吗？」

    那是文静而可爱的语调。

    有人从后方悄悄接近雷英，突然从他背后来了一个拥抱。

    「唉，唉唷!学姊你干么啦!」

    「呵呵。猜猜我是谁？」

    「……呃，这有什么好猜的。」

    那声音听起来激昂而有恶作剧的感觉。

    雷英背后还有一对柔软而具有压倒性质感的东西顶著——

    「说来会做这种事的，也只有妃雅学姊了……」

    「哎呀，你知道是我？」

    顶著金发的最高年级生松开紧抱的手，绕到雷英面前。

    「我看你表情灰暗的走著，心里有点担心。」

    「……我？」

    「除了你还会有谁？」

    少女说完噗嗤一笑。看了那张可爱的笑脸——

    「这样啊。抱歉让你操心了。原来我脸上是这样的表情。」

    雷英突然受到感染，稍微露出苦笑。

    ……大概也只有这个人了。

    ……她不会看不起我，愿意接近我。

    妃雅?聂斯妃里雅。

    这少女有深蓝色的眼睛，金黄色的头发带有银白色调，令人印象深刻。

    她十八岁，比雷英大一岁，但那沉稳的举止与温柔的微笑感觉倒比雷英更散发出大人的味道。

    「可是，那个……像刚才那样……被你挤压会让我……」

    「挤压？唉唷，什么东西压到你了吗？」

    她身体前倾，脸上露出恶作剧似的微笑。

    ——她的胸部丰满得像要炸开，又因这姿势而越发明显。

    对雷英而言，她唯一令人困扰的一点，就是从那薄榇衫内侧凸起的雄伟乳房。衣服的布料顺势形成两座山的形状，衣服的钮扣也随之隆起，彷佛随时都会爆开。

    雷英实在不知道眼睛该往哪边看。

    她的身材豪放诱人，笑容婉约，两者形成对比。

    ……问题是她本人虽然有此自觉。

    ……却会特地恶作剧展露身材。

    去年夏天，由于目睹她穿著泳装的样子，几十个纯朴男学生因而晕倒，这个纪录恐怕永远无人能破。

    「噢，别再说那方面的话了。话说学姊，怎么这么难得？」

    「难得什么？」

    「这个时候你怎么会下来校舍一楼？平常不都窝在四楼的评议室吗？你既是评议会的副会长，平常好像也总是忙于评议会的公务。」

    「我是要确认成绩。」

    她指向校舍一楼正面出入口的方向。

    「只要升到最高年级生，全年级上学期的成绩就会被强制公布。」

    「哦，就是那公开处刑般的做法啊——」

    话虽如此。

    雷英眼前的学姊仍旧笑盈盈的。这是否表示……

    「那我可以请问一下吗？学姊，你的成绩？」

    「一如往常啊。」

    「又是第一!骗人的吧，『疗法士』怎么可能把『骑士』和『法术士』甩在后头拿到全年级第一!」

    「我只是运气好。考试当天身体状况也很好。」

    学姊眯著双眼，看似害羞。

    ──这个人真令人没有信心超越。

    学科笔试成绩全年级第一。

    术科战斗成绩全年级第一。

    笔试成绩优秀还能理解。毕竟日夜努力的成果会反应在成绩上。

    值得一提的是术科方面的战斗考试。

    最高年级生的术科考试不分男女，她展现的剑法却比专攻骑士的男生还要凌厉，法术也是炉火纯青，威力更甚专攻法术士的学生。

    但她本人却是个擅长治愈、复苏的疗法士。

    她是全能的天才。难怪会被称为圣飞欧拉旅学园创校以来的奇才。

    「学姊，好厉害啊……」

    雷英搔著后脑，诚挚表达内心的赞叹。

    「学姊今年冬天也总算要毕业了，既然升上最高年级，应该想过要找人组个旅团吧？以你的本事应该有被知名的旅团挖角吧？」

    「嗯，有几个人来找我谈。透过校长接洽。」

    「果然！好厉害啊！」

    旅团——是指『勇者组成的派遣部队』。

    其主要任务是走访世界各地调查圣域或古代遗迹，以及探索精灵的居所。另外也可能讨伐危险的徊兽，任务范围广泛。由于发现精灵及讨伐徊兽能直接增强都市能力，古代遗迹之调查则可能进一步发现「失落的术式」或「失落的技术」，世界上的都市都会支援旅团，或者积极培育。

    圣飞欧拉旅学园也是其中之一。此特务机构之创设宗旨为培育有志组成旅团的少年少女，每年有许多优秀的学生，是人才辈出的名校。

    「这么说来，学姊你的第一目标想必也是世界录吧？」

    「你说得对。这点不容我忽略。」

    她微笑点头。

    「不过，我现在没有考虑要组成旅团。」

    「……咦？」

    「还真刚好。我一直很想先跟你说，其实我再过不久就要离开这个学园了。」

    「离开学园!咦，可是毕业是在冬天吧!」

    「上学期的成绩今天公布，我觉得这就像是提前领到毕业证书。退学申请我也已经提出了。」

    「……怎么会退学呢。学姊你骗人的吧。」

    这些话与雷英的意识无关，而是他的心声钻过喉咙跑了出来。

    在即将毕业的时候自愿退学，这实在是不寻常。

    通常都会接受毕业考，晋升I级疗法士的阶级，如此证明自身实力后再组成新旅团，或者找个理想的旅团接受入团审查。

    「为什么？明明再一下子就要毕业考了。」

    「理由跟我刚才说的一样。我要离开学圜，去寻找世界录，能早一天是一天。」

    「……可是你的伙伴呢？难道已经有知名旅团说好要录取你了？」

    「没有啊。」

    她很乾脆的摇摇头，丝丝金发随之摆荡。

    「只有我和一个女生，我们是老朋友。她好像终于解开封印了，所以该动身了。」

    「封印？」

    「啊，抱歉。刚刚那个是……就当我没说。」

    妃雅难得面带苦笑似的挥著手。

    她举头望著天花板，表情似乎是在缅怀过去——

    「其实之前我就有想到这个要和我一起找世界录的朋友，而她终于要来找我了。因此我想择日不如撞日。」

    「朋友…所以真的不是知名旅团来挖角啰？」

    「嗯。毕竟我没有想加入的旅团。虽然校长也跟我谈了很多，但不管哪个都让我不够满意——」

    「欸，欸欸，学姊!等一下等一下！」

    雷英高举著手，打断学姊的话。

    ……好危险。

    ……刚才的话要是被人听到岂不是糟糕透顶？

    两个教官与几名学生从两人身后走过。待他们身影离开视线后，雷英才大大吐了一口气。

    「噢，太危险了学姊——你刚才的发言。」

    「会吗？」

    「毕竟……」

    有些旅团已经立下丰功伟业，名声遍及世界。妃雅周遭的最高年级生为了加入这些旅团，正在拚命准备入团审查，而她却说这些知名旅团也不能让自己满意。

    「我明白学姊的成绩如何……那个，我也很尊敬你。我想我没有置喙的余地，也不清楚你说的朋友是怎样的人，但一开始最重要的，还是要组个像样的旅团累积经验才是。你想想，外面的世界毕竟是很危险的。」

    终焉战争因艾尔莱英而结束。

    但世界并非只属于人类。

    在古代遗迹或圣域，会有遭遇大型徊兽的危险性。

    另外还有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地上霸者龙种，只要人类不小心接近，他们多半会毫不容情的驱逐。人类在这个世界反而是弱小的种族。

    「毕竟英勇也是有组成旅团的。」

    「英勇？」

    「就是剑帝艾尔莱英啊。」

    「……哦，你说他啊。」

    妃雅恍然大悟似地双手一拍。

    「对了，他在现代好像是被称为英勇喔。人类还真是自私。明明当时他还是个被全世界孤立的剑士。」

    「咦？」

    「没事没事，我自言自语。」

    难得金发少女会这般慌忙挥手。不过她这动作倏地即逝，然后盯著雷英，眼中略有缅怀过去的神色。

    「我要做个订正。刚才有提到我对旅团的想法，这个嘛，如果能找到一个和昔日艾尔莱英的旅团匹敌的，也许我会想要加入。」

    「咦？这会不会太……毕竟，那可是个传说的旅团呢。」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

    耀眼的纯白天使——天界的大天使妃雅，据说实力甚至超越女神。

    幽冥大衣皇姬——冥界之主魔王艾利洁。

    银发闪耀的少女——天界、冥界都敬畏三分，最强的龙姬克黎榭。

    她们是代表三界的三大姬，再加上艾尔莱英率领三人，组成旅团。光凭他们四人就让终焉战争结束，可说是史上最棒、最强的旅团。

    「而且啊，人家不是都说，以前的传说都会被加油添醋吗？也不知道事实被夸张了多少倍呢。」

    也有一个说法认为，其实他的伙伴是人类的骑士和法术士，但因为被编成故事传说，渐渐的就被改成女性的天使、恶魔、龙。

    毕竟这样可以添增故事的趣味度。

    「那雷英你本身怎么想呢？你觉得艾尔莱英的传说终究是虚构故事吗？」

    「我？我不擅长历史考证这方面的事情……不过……」

    她的眼光射向雷英，凝目注视他的眼睛。

    这个少女名为妃雅。

    雷英面对著她，巧的是这少女和传说中的大天使同名。

    「如果是事实就好了，这是我最直接的感受。」

    雷英含蓄的点头。

    「小时候听到这些故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好厉害。」

    那时他纯粹感到崇拜。

    尽管一直被人叫做伪英勇，雷英还是以骑士的身分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接受指导，这都是因为至今他仍被艾尔莱英的冒险故事吸引。

    「这些故事超有趣的。最强的剑士，跟在他身旁的有大天使和魔王，以及最强的龙，然后他们一起去旅行。如果真有这样的旅团想必任谁都会想要看一看。也不知道他们环游世界经历了什么样的旅程，光想就令人兴奋不已。」

    「……这样啊。」

    「妃雅学姊？」

    「雷英，你果然是个好人。非常诚恳、纯洁……」

    那简直是天使的微笑。

    名为妃雅的少女以长者般沉稳的语调说著。

    「如果是你这样的人────」

    报时的钟响。

    她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被响彻学园的钟声打断。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学姊，你平常都有评议会吧？」

    「今天暂停。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使用评议室，所以就拜托大家暂停一次。」

    「私人利用？连教官也发出许可吗？」

    「全年级成绩第一名不是叫假的。」

    评议会副会长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她的回答像是把一切都算好了，也因为这个学姊说出口的都像是真的，所以听了令人敬畏。

    「对了，雷英，我们会在这里碰面也是有缘，能否拜托你帮我跑腿？」

    「嗯？要去哪里？」

    「出学园正门以后，在街上直行会找到一间蛋糕店。我已经订好东西了，现在只差去把那些甜点拿来。待会我想把评议会的房间整理一下。我想和认识的人开个茶会。」

    「是可以啦，但评议室是禁止飮食的吧？教官要是发现的话八成会生气。」

    「这点你不用担心。噢，还有——」

    妃雅挥著手。

    但她的眼神显得特别像在恶作剧，同时又特别迷人。

    「为了感谢你帮我，下次要不要来个读书会啊？趁我离开学园以前，不要选在教室，而是到我女生宿舍的房间两人独处。大姊姊会手脚并用指导你——」

    「不，不必……这有机会再说吧！」

    明明说是读书，干什么要手脚并用的？

    雷英压抑著内心的呼喊，逃命似地离开现场。

    2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

    这座繁荣的城镇以旅团培育机构『圣飞欧拉旅学圔』为中心向四周延伸。

    包括雷英在内，学生常去的餐饮店、服饰店栉比鳞次，不只有炼制刀枪的锻造工房，也有大型书店贩售世界地图或徊兽图说等书籍。

    在这座城镇的北门边——

    「……买太多了吧，哇咧。」

    雷英在大马路上走著，双手捧著小山似的点心袋。

    「十八个布丁，三个完整的蛋糕，二十五个泡芙，外加三十七块糕饼。妃雅学姊到底想要举办多么盛大的茶会啊……」

    当雷英在店里看到那购物袋的时候，甚至担心自己是否拿得动。

    「哎呀，听说傍晚开始会下雨。要是在这节骨眼下雨我就──」

    他的话声突然中断了。

    遥远的后方有无数的尖叫声在回荡。

    「……啥!」

    雷英拋开手上的购物袋，立即转身察看。

    『自己和伙伴的生命是第一优先考量。除此以外，事后要怎么替换都行。』

    接受教官指导的这三年来，这是雷英第一次发自内心的对此感谢。倘若他在拋开购物袋转身的时候有一丝踌躇，现在恐怕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巨大的绿龙拍打著翅膀。

    「疾龙!怎么会跑来城里！」

    龙种是地上已知的绝对强者。

    从雷英头上掠过，降落到地面的，无疑是一只龙。

    ……好险。

    ……要是晚一点转身，也许脑袋已经被那利爪抓破了。

    身为骑士该有的修练，不对，运气成分也许还比修练多。刚才那一下袭击就是这么的出乎意料。

    「全长约有五公尺吧？」

    虽然有个体上的差异，疾龙成龙的全长约有七公尺。

    它在龙种里面算是体型小的，值得一提的是它在空中的飞翔速度。据说疾龙飞到最高速度时，连一流的狙击手都难以狙杀。

    「可是它怎么会来到学生城镇？难道是跟龙群走散而误闯进来!」

    龙会因为脱离龙群而提高警戒心，原本攻击性就强的个性通常会越发凶暴；如果雷英推测无误，就是这个结果导致它冲破城墙，侵入城内。

    这是非常罕见的案例，危险性直逼破表。

    「这种情况谁能阻止啊……」

    仰望眼前怪物，雷英状似恍惚地喃喃低语。

    ——如果有几个学园最高年级生和指导教官在，或许能赢？

    ——不对，这对手没这么简单。

    就算最高年级生赶来救援，来的终究是学生。他们顶多有和小型徊兽打斗的经验，恐怕没有哪个学生拥有和龙交手的经验。指导教官也都是从第一线旅团引退的人。如此还想击倒龙便显得鲁莽。

    总之现在只能争取时间，并祈祷疾龙一时兴起而离去。

    「话虽如此，能够争取时间的也只有……」

    放眼望去，雷英找不到值得信赖的旅团。

    学生城镇虽然是人口集散之地，但毕竟只是座城镇。眼前只有众人惊呼逃窜的景象，这些人多半是一般民众、商人、一般家庭、游客。

    「可恶！偏偏这里只有我啊！」

    雷英从腰包里拔出防身用短剑。

    其剑身和菜刀差不多。这种东西不必去武器工房找，一般民众在商业区域就买得到。

    ……这种东西，在龙的眼里就跟牙签没两样吧。

    雷英不去思考成败。

    他只想专心争取时间。总之要争取到周遭的人都完成避难为止──

    「哦，这种地方竟然有甜点，好像很好吃。」

    这时雷英正侧方传来清晰的话声。

    「能捡到这等同于全新的甜点，真是好运。拿这当伴手礼送给妃雅岂不正好？」

    那是雷英丢掉的甜点袋。

    他的正侧方站著一名少女，低头盯著那个袋子。

    「喂，那是我的点心……重点不是这个，白痴，快逃啊！」

    「你的点心？」

    少女转过身子——

    「你说什么。是我先找到的。凡事不是先抢先赢吗？」

    比海深邃的绿玉色双眸，如珍珠般闪亮的银色长发。

    她身上不只带著奇幻的色彩，连容貌也如童话里的妖精般可爱。细致的肢体吹弹可破，即使包在旅行服里，仍然找不到楚楚可怜以外的词汇好形容。

    然而，雷英为少女的姿态著迷也只是一瞬间。

    「总，总之你快逃啦！现在不是闲扯的时候吧！」

    「逃跑？哪来的理由让本姑娘有必要逃跑？」

    银发少女抬起头，脸上挂著怒容看向雷英。

    「我说你这人类，竟然说本姑娘是白痴。你以为本姑娘是……谁…………」

    少女说到一半连呼吸都停了，双眼瞪得好大。

    她细小的手臂抖个不停。

    「唉……唉……艾尔……艾尔莱……」

    「啊？」

    「艾尔莱英你还活著啊！」

    少女一声高呼扑了过去。

    「我好想你！我一直在找你！这就对了，虽然你是人类，但你比较特别。你怎么可能过了区区三百年就不行——」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雷英抱著少女朝地面一蹬。

    他护住少女全身，免得她和地面摩擦，同时在地面朝后方打个滚。

    ──轰！

    在这一剎那后，龙尾挥落，雷英正后方的砖墙被夷为平地。

    「快逃！看到了吧。疾龙就是这么危险啊！」

    「打倒它。」

    「……啊？」

    「艾尔莱英，你就打倒它吧。就算是我的同胞，只要不把它杀了，要怎么打都不必客气。它也真是个臭屁的家伙，在我来到这座城里以前，它就一直追在后头。看了真是碍眼，你就一拳解决它吧。」

    「你说追在后头？意思是说——」

    雷英还在斟酌银发少女言下之意。

    赶在他理解之前，疾龙踏破大地的声音已经早一步引起鼓膜震动。

    会被踩烂!

    一片黑影笼罩在头上。疾龙不偏不倚的朝著他们急速下降。当雷英认知到这点的瞬间，他将抱住自己的少女推开。

    「白痴，别杵在原地，快逃！」

    巨大的龙影逼近地面。

    ……千万要赶上！

    雷英暗自祈祷，他手持短剑防御，并往后方跳跃——

    冲击。

    令人喘不过气、没有慈悲心的冲击将雷英压倒，使他被吹向遥远的后方。

    「……呃……嘎……」

    冲击狠狠打在背部，雷英甚至无法呼吸。他的视线染上一片红，原来是额头流血了。那是一道割裂伤，在龙爪前端稍微掠过时造成。

    ……我还没死……这样算好运了？

    ……不对，看样子……好像差不多。

    短剑从中央碎开。雷英的武器两三下就碎裂了，而且碎得凄惨。

    他握著那几乎只剩下剑柄的武器。

    「………………笨龙来啊。」

    雷英站了起来，浑身是沙。

    「这种……攻击…………一点也……不……管用，啦。」

    他声嘶力竭说著。

    雷英彷佛挑衅般对著大展双翼的疾龙招手。

    ——伪英勇。

    ——他不是英勇，也不是最强的剑士，无法独自打倒龙。

    但他也是有骨气的。

    他必须争取时间。争取到学园有人来支援为止。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争取时间，好让眼前的银发女子逃跑。

    「……喂，快逃……我都，讲几次了。」

    银发少女的身影仍在他染血的视线内，她至今仍无逃跑或躲藏的意思。

    「快点……欸，现在状况……真的很……糟糕。」

    「我懂了。」

    这时少女突然点头，彷佛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脏东西，闹肚子了？」

    「……啊？」

    「算了。虽然不想对同胞下手，不过我还是帮你一把。」

    她话说得很快。

    不得了了，银发少女竟然气定神闲走到疾龙眼前。

    「……!喂，喂，快停——」

    「我龙姬克黎榭怎么可能输给这小家伙？」

    少女的侧脸挂著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雷英彷佛身在梦境，他针对少女话语的意思自问自答。

    ……龙姬克黎榭？

    ……不对，这……乱扯的吧。这名字是那传说旅团的……

    「你这小龙不知道我吗？你从哪个峡谷跑来的啊？」

    疾龙大展双翼。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独自面对一个抬头才能看清的巨大怪物。

    「而且你竟敢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原来如此，因为同类(小字：我)闯进你的地盘，你一气之下就追到城里来啦。自尊心倒是挺强的嘛。」

    「不，不要──」

    雷英说不出其他话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光是站在现场就令他精疲力竭，伸出去的手也构不到她的背——

    下一个瞬间，雷英目击了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景象。

    「愚蠢的家伙。」

    少女在地上蹬了一下。

    那不是跳跃，说是飞翔还比较贴切。高度达十几公尺。

    疾龙长著翅膀，少女却能飞到它头上，接著她只说了一个词——

    「重力堕崩」(小字：丢脸，给我趴下)

    一个强大的局部重力场。

    超重力的压力令路面瞬间塌陷，形成一个钵状，站在那里的疾龙为之吞噬，它连哀号都发不出来，整个被压倒在地。

    ——疾龙别说要抵抗了，根本是没反应过来。

    如果人类要发动同样水准的法术，必须经过漫长而复杂的术式仪式，并需要集中精神。而她却只凭一个词就办到。

    言灵。

    发出的话语直接干涉世界、具体化。这是多么强力而高难度的术式，身为人类，雷英根本无法想像这个层级的能力。

    「哼，给我待在那里冷静冷静。」

    一飞冲天的少女在空中转了个圈，落地的样子惹人怜爱。

    地面开了一个巨大的凹孔。疾龙晕倒在洞里最深处，少女瞥眼看了一下，接著扑向雷英身边。

    「艾尔莱英！」

    「又来了!……话说，这怎么回事，这股力量……？」

    银发少女紧紧抱著雷英，尽管他想摆脱，手臂却连一公厘也动不了。很难想像她纤细的身材会有这样的臂力。

    「哈哈，你这家伙。你果然还活著啊！听说你在我被封印五年后就病死了，当时我就觉得是唬人的，果然没错，你怎么会因为生病就死——」

    「喘，喘不…………会死……会窒息……」

    「……喂，喂？艾尔莱英你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很不像你？」

    她怔了一下，松开拥抱。

    「呃咳，咳……那，那个……」

    雷英咳得厉害，但他仍对著仰望自己的女孩答道：

    「我不是艾尔莱英啦。可是我经常被人误认。再说艾尔莱英是三百年前的英勇，人类哪会这么长寿？」

    「咦？艾尔莱英，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

    银发少女做出思考的动作，接著靠近雷英，并将自己的脸挤到他的胸口。只见她嗅个不停，彷佛狗在辨别气味。

    「喂!你干什么!」

    「看吧，有艾尔莱英的味道。我不可能把你认错的。」

    「……反、反正你先离我远一点。」

    被这足以称为绝世美少女的人抱著，而且还被她闻来闻去的，雷英不由得感到害羞。

    「看你说得自信满满的，但不好意思，我真的是另一个人。」

    「……什么？」

    「我叫做雷英。嗯?如果一直往上一代追溯，艾尔莱英好像真的是我遥远的祖先，但毕竟他没有儿女，所以也没有嫡系子孙。他只算是我远古的亲戚。我是他后裔的后裔。」

    「后裔……你……那么艾尔莱英…………」

    少女怔怔低语。她的表情顿时变得灰暗。

    ……搞什么，干么用这么落寞的眼神看著我啊？

    ……明明没做什么坏事，我反而更觉得不好受。

    「我跟你说，艾尔莱英……他已经不在了。」

    英勇已死。

    雷英无法讲得这般直白，光是说出「不在」就是他的极限了。

    「……」

    绿玉色的双眸失去光彩。

    少女咬著嘴唇，缓缓退开。

    「喂，喂！」

    克黎榭稍微朝向雷英转身，低声说了一句。

    「……原来，只有外表像……」

    他是个陌生人，只有外表酷似英勇，没有真本事。

    ……可是。

    尽管给她说了这句，雷英发现自己竟意外的冷静。

    陌生人。伪英勇。他常被人拿来和英勇比较，受过各种调侃，其中必定带有嘲笑般的情感，将他当成傻瓜。

    然而她的言语完全感觉不到这点。

    她的话含有悲戚的说服力，为了告诉自己艾尔莱英已经不在。

    ……总觉得她的话有这种意思。

    少女轻而易举摆平疾龙。她是无与伦比的强大，但如今在雷英眼中，她的背影真的很小，很柔弱，很虚幻。

    「那，那个….呃…………」

    雷英想对她说话。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他突然看见——

    她正拖著巨大的点心袋离去。

    「喂!那是我的东西！瞧你装得失魂落魄的样子，原来打算偷偷拿走啊!」

    「疾龙是我帮你击退的吧？」

    「……呃。」

    经她这么一说，雷英无言以对。

    城镇的居民能平安无事，自己的性命也安然无恙，这无疑是她的功劳。

    「……我懂了。好吧，你拿走吧。」

    一半出于放弃，一半出于认同。雷英耸耸肩，这两份情感流露于叹息之间。

    ……反正我自己掏钱把妃雅学姊交代的东西再买一次就是了。

    ……再说，我也无法继续看著她那悲伤的眼神。

    「那些甜点是这一带最有名的商店做的，应该很好吃。」

    「你这人类倒是通达事理。」

    少女微笑昙花一现。

    落寞的表情之中隐约浮现玻璃般易碎的笑容。

    自称克黎榭的少女从雷英眼前消失。

    ──这是故事的开始。

    ——有伪英勇之称的少年与传说中的龙姬所编织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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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Record.2 龙、天使、学生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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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乌云密布于天际。乌云上午还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漂浮，不知不觉间已经笼罩住头顶的天空。

    小雨一点一滴的落下。

    「好险。果然下雨了。」

    在下雨的前一刻，雷英抱著甜点袋回到圣飞欧拉旅学园。

    ……出发购物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以上。

    ……这下可让妃雅学姊久等了。

    事情起于误闯城镇的疾龙。幸好雷英头部受的伤口很浅，但从他被打到墙壁后，背部至今仍感到剧痛。

    这时──

    「唷，雷英，这些甜食是怎么搞的。你要开派对啊？」

    「该不会是要犒赏自己吧？庆祝你考试成绩班排第五？」

    在校园一楼通道上，雷英回身一看，发现三个班上同学站在那边。

    专攻骑士的伊勃特。

    还有专攻法术士的协恩。

    「哦，那我也要。我排名第四，所以给我一点吧。好吗？」

    两名男子中间夹著一位专攻疗法士的黑发少女，名叫弥音，只见她双手伸向雷英。她一看向雷英，随即侧头疑惑道：

    「怪了？欸，雷英，你那伤口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你的上衣破破烂烂的。」

    她指著雷英留在额头上的血痕。那伤口被浏海遮掩，并不显眼，但她却能注意到，这或许是因为她专攻疗法士，观察力较佳。

    「哦，这说来话长。一点小伤而已。」

    我和疾龙交战过。雷英硬是把这句话推回喉矓深处。

    多说无益。

    尽管有许多人目击龙的踪影，但就算他说自己和那种怪物打过，大概也不会有人相信。再说自己是输得一塌糊涂的状态，没什么好说嘴的。

    「哦～～但你不需要治愈法术吗？现在我只跟你收五个甜点，如何？」

    「不了，这些甜点是……」

    「别管他，弥音。八成是有人找他决斗，才会输得灰头土脸。」

    伊勃特的手搭在弥音肩上。

    这名学生骑士在今天公布的考试结果中，高居班级综合排名第一。

    他比雷英高一个头，善用这高大的身材，刀剑的攻击距离也长，加上他劈砍的速度也快；或许连高年级生也少有反应能跟得上他剑击的人。

    就学生骑士的实力而言，这名学生可能排得进全学园十强。

    「每次都是这样。雷英在模拟战总是会输。」

    专攻法术士的协恩。

    他在这次的考试结果也高居第二，仅次于伊勃特。学科考试排名第二，仅次于雷英，在术科方面也因为成功使出高难度法术而令教官惊讶。

    这时疗法士弥音说道：

    「难道你为了在冬天的升级考试及格，从现在起要靠这个讨好教官吗？」

    「……唉。」

    「怎么了？」

    「不好意思——」

    雷英抱著点心袋，突然自嘲似的苦笑说道：

    「今天就放我一马吧。我超累的。再说，你们管我这种咖也没意思吧？你们三人都很优秀啊。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

    要忽视他呢？还是反驳他呢？伊勃特与协恩似乎正在思考，双方都是怔著一张脸，一时无言。看准这沉默的一瞬间──

    「掰啰。我还有事。」

    雷英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留在原地的三人这才回过神，不知在说些什么，不过雷英没兴趣知道。毕竟他现在脑里想的都是别的事情。

    ……虽然想用言语表达那股冲击，但脑袋一片空白，想不出什么。

    ……这还是第一次。

    「她好厉害……」

    那女孩闪亮的银发与梦幻般可爱的容貌令他印象深刻。

    龙种。那是人称地上霸者的高阶物种。尽管那只疾龙还是个未成熟的个体，她却没给它丝毫抵抗的机会就打昏它了。

    雷英认为那是一种操控重力场的法术，但他想不到那是什么术式。

    法术——

    其根源是恶魔与天使所使用的高阶波动，人类则试著模仿。

    若要严密区分，只有人类的术式才算是「法术」，恶魔与天使的力量则是对自然现象直接作用的行为，应该称为「奇迹」或「神秘」。

    也有人说，后来天使与恶魔之所以也称自己的力量为「法术」，可能是出于玩笑话，或者是为了便于沟通。

    「可是真有那种法术吗？而且她，好像还有控制力道……」

    在龙种面前她仍不为所动，雷英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那是她游刃有余的表现。

    会是世界最高阶的法术士？

    若是如此，其所属八成是世界有名的旅团。

    「如果是有名的团，难道是剑圣席翁的『精灵曲调』？不然就是霸都艾梅基亚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如果是最高阶的女性术士，也有可能是『迦南巡礼圣教船』。这么有名的团如果来到城里，应该会先引发一些传言吧。话说回来，这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贪图掉在路边的点心吧……」

    一名身上散发神秘气息的少女。

    看起来不像是旅团的成员。正因如此，雷英才会将她当作一般民众，不惜赌命也要保护她不受疾龙伤害。

    「她现在就像是艾尔莱英冒险初期的样子吧。一个人在世界各地旅行。」

    剑帝强焊无比，没有组成旅团的必要。正因如此，直到三大姬因终焉战争集结为止，都没有人向他提出组成旅团的要求。

    雷英脑海里浮现这些传说——

    「不过那个女生，好像讲了些奇怪的话……」

    雷英在阶梯上走著，嘴里喃喃自语。

    『艾尔莱英，你该不会……忘了我吧？』

    和英勇一模一样。

    从出生至今的十七年来，雷英不知道被人这样说过几次，而这句话都有共同的出发点——「雷英和英勇是不同的人」。

    然而，那个女孩不同。

    她认为雷英和艾尔莱英是同一个人。

    更精确的说，她对于艾尔莱英已经往生的事情根本没有正确的认知。若非如此，她应该不至于说出那样错乱的话语。

    此外，她的口气彷佛真的认识英勇似的。

    ……还有，她称呼自己的名字也是。

    『我龙姬克黎榭怎么可能输给这小家伙？』

    龙姬克黎榭。

    这名字让人联想到的，无非是剑帝艾尔莱英旅团的一名少女。最古龙种「天银龙」的美女。在龙种之间的强大使其有突变种之称，天界的女神与冥界的魔王也畏惧三分，是史上最强的怪物。

    她是唯一让剑帝艾尔莱英陷入苦战的对手。但在她加入艾尔莱英率领的旅团后，也以她天下无双的强悍对镇压终焉战争做出贡献。

    「难道……不会吧。」

    那超乎常理的强悍。

    还有她误认雷英为艾尔莱英以后，种种引人联想的话语。

    「不对，这怎么可能……那女孩……怎么会是传说中的……」

    毕竟在传言中，三大姬都在终焉战争战死了。

    实际上，在终焉战争以后，从来没有人目击她们。唯独艾尔莱英存活下来，之后又继续周游世界，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死去。

    「既然如此，她到底是知名旅团的一员吧？不过看起来还不大，年纪和我差不多。」

    雷英喃喃自语的走到校舍四楼。

    「哦，这里也一个人都没有啊。」

    明显有别于白天，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校舍在放学后简直空无一人。

    低年级生会迅速回家研读学科。

    中年级生或高年级生会在所属的同好会磨练剑法或法术等术科。

    最高年级生则是寻找组成旅团的成员。成绩优秀者也可能被知名旅团挖角，为了接受其审查，有时还会离开学生城镇。

    「呃～～妃雅学姊的评议室在……」

    评议会——

    这个委员会统一管理学园风纪与校规，以及学园内每年的各种活动。

    其成员由教官推荐，会加入的通常都是学园里成绩优秀的人。

    她(小字：妃雅)会被选中，就某种层面而言是应该的。

    「……噢，甜点袋还真重。手都酸了。」

    雷英在四楼通道左转直行。

    雨水纷纷落下，他隔著玻璃窗遥望天空乌云密布，同时步步走向前方一个房间──

    「克黎榭，你果然也在找世界录啊。」

    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出来。

    ……妃雅学姊？

    「那是他最后的遗物，你对所在位置有头绪吗？」

    「有几个可能。」

    回答妃雅的话声听起来比她年幼几分。音色如出谷黄莺般美丽，却又令人感受到强烈的意志，这声音是——

    ……刚才的女孩!

    是一击摆平疾龙的银发少女。这声音雷英才刚听过，错不了。

    「可是，会不会它根本不存在，这个疑点你怎么看？」

    这是妃雅沉稳的话声。

    「你、我、艾利洁都没看过艾尔莱英在旅行的空档做什么笔记。这也许是人类捏造的。」

    「这个男人还是有时间写世界录，就是我们不在的时候。」

    这充满张力的声音是银发少女的话声。

    「空白的五年……你说的是从终焉战争结束，到艾尔莱英病死为止的这段期间吧。的确这段时间连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动向。毕竟我们三人都受到致死级的重伤，光是维持生命就要费尽全力了。」

    「话说，就人类的看法，三大姬已经死了是吧？」

    「嗯。毕竟你脱离封印也只是一个月前的事。我和艾利洁也各自回到天界与冥界专心休养，没在地上出现。人们会这么想也很自然吧。」

    这是妃雅的声音，激昂中带有苦笑的感觉。

    「克黎榭，你的记忆到哪里为止？」

    「我？嗯……你先是右脚和左肩被打飞，躯体吃下破坏存在级的一击。结果两败倶伤吗？」

    「对。还有艾利洁是被敌人的招式卷走，全身被分解。她当时放弃复原肉体，迅速启动转生术式，这是个正确的判断。」

    「听说艾利洁的转生成功了。」

    「是啊，总算在十年前成功了。今年她就是个满十岁的前任魔王了。」

    「真是悲哀。天界最强的大天使与当年的现任魔王就这点本事吗？我在被封印以前简直是毫发无伤。」

    「那是你太强了。只要有呼吸(小字：吐息)就几乎是无双状态。」

    妃雅的叹息夹杂著无奈的笑。

    雷英与少女只有一门之隔，两人的谈话都被他听见。

    「…………怎么会……」

    雷英捧在手上的甜点袋差点失手掉到地上。

    这时他发现一股寒气如同一道冲击似的从背脊上传开。

    ……不会……吧……

    ……妃雅学姊……竟然是，传说中的……

    雷英是个在班上受到排挤的人，学姊找他说话的那天，至今他记忆犹新。

    『那雷英你怎么想呢？你觉得艾尔莱英的旅团终究是虚构故事吗？』

    大天使妃雅。

    也有人认为她甚至强过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是天界最强的天使。

    不过，正因如此，雷英想通了一些事。

    身为疗法士，剑法却使得比男生的学生骑士凌厉；攻击法术的技术不只胜过专攻法术士的学生，也让指导教官瞠目结舌。如果她的真面目是那个大天使，这恐怕还是她将能力压抑到极致所得的结果。

    ——从她妃雅这个名字来看也很合理。

    ——她无意隐瞒。不管对谁，她总是平淡表明自己的身分。

    是兴奋吗？还是紧张？

    就连雷英自己也分不清楚，这股令他全身战栗的寒气究竟为何？

    「……她们没死。大天使妃雅、龙姬克黎榭都还……」

    尽管他不明白转生一词的正确意义，但从谈话的脉络来看，当年的魔王艾利洁很有可能也还活著。当然这也可能是他太早论断她们的谈话而产生的误解。如果是雷英以外的学生听见这些话，或许不会轻易相信。毕竟这些话太不寻常了。

    ……但只有我知道。

    ……毕竟这个名叫克黎榭的女生打倒了疾龙，而我是从最近距离目睹的人。

    她(小字：克黎榭)的身形梦幻而楚楚可怜，令人为之屏息。而且——

    『因为同类(小字：我)闯进你的地盘，你一气之下就追到城里来啦。』

    如果少女克黎榭真的是传说中的龙姬，疾龙袭击城镇的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它的同类(小字：克黎榭)在前来城里的路上曾侵入它的地盘。

    疾龙因此对她震怒，所以才会追过来。

    也就是说——

    如果这两人真的是大天使妃雅与龙姬克黎榭本人，她们超乎常人的强焊，以及至今为止的神秘言行都能得到解释。

    「不管怎么说，我对世界录也有兴趣。」

    这是妃雅的声音。

    平淡而沉稳的声音令人联想到小溪潺潺流动的景象。

    「终焉战争过后，艾尔莱英为何只身周游世界？在他病死前的五年来。也许他有什么话想告诉我们几个伙伴。」

    孤独的剑帝。在他率领天界、冥界、地上的三大姬结束终焉战争后，据说他仍只身四处旅行。

    是否有什么理由使他即使患有致命的重病，仍要持续旅行？

    「所以我要找出世界录，要比世上的任何人早一步找到。」

    这是银发少女的声音。

    她的声音虽然柔弱，却没有一点污浊，非常清明。

    ——她追寻世界录的意义有与众不同的重要性。

    世界各地的任何旅团也好，各个学园的学生也罢，无不将世界录视为取得「英勇」称号的道具。

    但她们不一样。她们过去曾和英勇一起行动，世界录纯粹是艾尔莱英的遗物，

    是她们宝贵的回忆。身为他的伙伴，雷英相信找出这件东西就是她们办得到的最后饯别。

    看她们追寻世界录的身影，多么纯洁而美丽啊。

    「……」

    不知不觉间，雷英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难怪妃雅学姊会说，在毕业前就要离开学园去寻找世界录。

    昔日伙伴龙姬克黎榭从封印中觉醒。

    所以她已经没必要待在这个学园。这样说也对，少女妃雅旅途中的伙伴老早就决定好了。

    「好啦，正事就先聊到这边吧。」

    拖动椅子的声音响起。

    看来是妃雅在搬动评议室里的大会议桌和椅子。

    「一直站著也没意思吧，要不要坐下来聊聊近况？」

    「也对，我这里刚好有甜点，看我还带伴手礼来呢。」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好像是某物被放到桌上。

    「那是？」

    「我在路上捡到的。本来差点要和人类争起来，但那家伙还挺大方的，结果全都让给我了。」

    胡扯！

    明明就是你不由分说就拿走——雷英压抑住这段话，硬是闭上了嘴。

    「……那个，这该不会是我拜托雷英去拿的甜点吧？」

    「雷英？」

    「如果里面有十八个布丁、三个完整的蛋糕、二十五个泡芙，三十七块糕饼就没有错。这是我特别为今天准备的。」

    「数字完全正确。」

    「看吧。我就在想，雷英怎么去了好久还不回来。他该不会正在补买同样的东西啊？之后我可得向他赔不是。」

    「……雷英？你一直提到这名字，他是谁啊？」

    隔了几拍以后。

    银发少女发出一声惊叹。

    「对了。先不管这不知名的小角色了，妃雅你听我说！刚才就跟你说了，我看到一个跟艾尔莱英一模一样的人，根本分不出有何不同！」

    「我跟你说，那个人就是雷英。」

    妃雅的音调忍不住高昂起来。

    「他和我一样，是这里的学生。他十七岁，是专攻骑士的中年级生。」

    「骑士啊，那真是越说越像艾尔莱英了。」

    ──砰咚。

    两人口中突然说出这番话。很像艾尔莱英——明明这是雷英很熟悉的话语，但当她们一说出口，他却感觉到胸口大幅鼓动一下，甚至感到剧痛。

    ……不对，我跟他哪里像了？

    ……我才不是那么厉害的人，完全没法跟英勇相比。

    雷英无法通过升级考，他因此留级，至今仍是个III级骑士。

    刚才的疾龙是很强焊的对手没错，但雷英毕竟连动它一根汗毛也没办法。

    「那个叫做雷英的人类，和艾尔莱英有同样的味道……」

    银发少女的声音在回荡。

    「容貌或体型相似的话，人类的生体构造或功能也可能相似。」

    「不对。」

    她摇头否定——虽然隔著门板，雷英仍能轻易想像这副景象。

    「我说的不是外在层面的长相或味道。而是更深层的……他们有什么很相似的地方。否则我不可能会误以为他是艾尔莱英。」

    「原来如此。说真的，我也是因为好奇这点才会下来地面的。」

    「……所以你才会在这个人类的学园里？」

    「嗯。因为我想近距离『观看』他。我转进来的时候大雷英一个年级，但他曾经留级，没升上高年级，现在还是中年级生。我是最高年级生，现在是大他两个年级的学姊。」

    「留级？」

    克黎榭的语调错愕。

    「这就像被烙下烙印，代表他是个实力不足的学生骑士。雷英入学时是专攻骑士的学生，在升级考时却不及格。当然每年会有几个学生没考过，但在整体看来算是极少数。」

    「原来如此。他才这点实力，难怪碰到疾龙就惊慌失措。」

    「那你就近看到雷英感觉如何？」

    「……不知道。不过，我认清事实了。原来艾尔莱英已经不在了，感觉就像梦醒了。」

    传说中的龙姬轻轻吐出她最真实的心声。

    「因为雷英很弱吗？」

    「不，是因为艾尔莱英太强了。这个男人的强悍根本就是超乎常理的代名词。他让我知道，这么厉害的人类再也不会出现在这世上了。这就是我的感受。」

    「……我认为雷英值得期待喔。至少还有我这么认为。」

    妃雅语调平静而有气质，她接著说道：

    「刚才我也说了，我从天界下来地面的理由很单纯。那场战争受的伤治愈到一个段落的时候，我发现地上有个和艾尔莱英一模一样的人类。我对此感兴趣。因此想调查看看。」

    「……有没有可能是艾尔莱英的转生？」

    「不。严格来说，『转生』是只有恶魔才能使用的秘术。但也有可能在雷英身上找到类似艾尔莱英的性质，道理就像遗传。也就是说，我期待他能继承那离谱的强悍……然而，结果让我期待落空。我推测的遗传没发现到半个，雷英和艾尔莱英的容貌相似也真的只是偶然。」

    「唉，这也难怪。如果继承了他的强悍，就不可能跟疾龙陷入苦战。」

    「不过——」

    她深呼吸了 一下。

    妃雅语带保留似的中断话语，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我观察完雷英的时候就可以回天界了。不过……我觉得继续待在学园一会儿也不错，我自己对这点也感到意外。」

    「理由是？」

    「我想再多看雷英一会儿。该说我想帮他加油吗？如果我不知道你已经从封印里醒来，也许会一直陪他到毕业为止。」

    「加油？这什么意思？」

    「他的上进心比谁都还坚定。」

    少女回答的时候，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慈爱之情。

    「他和艾尔莱英是不同的。雷英本人应该是最明白这点的。他缺乏剑法的才能，也不是天生有一副好体格。但他不因周遭的嘲笑而气馁，每天都比别人更努力，这是我亲眼所见。身为天使，我会想要为人类这种『德』加油打气。」

    「真是的。堂堂的大天使就因为这样玩起扮演人类的游戏啊？」

    「天使之间对人类有好感的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在地上生活也不算辛苦，我反而觉得开心得不得了。人称伪英勇的少年究竟可以爬得多高呢？我想亲眼见证这一切。」

    「…………！」

    甜点袋突然从手上往地板滑落。

    雷英一个劲的在走道上奔跑，完全没想要过要将甜点袋拾起。

    ——一股冲动。

    ——身体抢在意识之前，一动起来便停不下来。

    「搞，搞什么啊我！」

    他说不出话了。

    他的思考回路原本处于过热状态，现在的情绪彷佛是被狠狠泼了冷水。

    ……是啊，妃雅学姊说得没错。

    ……现在不是待在这里听她们说话的时候。待办事项不是多得像座山吗？

    他不是英勇。相似之处只有外表。尽管高年级生到低年级生都因为这点看不起他，但他还是一路努力不懈。

    因为他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到外面的世界旅行。

    总有一天，他要看到艾尔莱英与传说中的三大姬走过的世界与大地。

    「既然如此，我非做不可的事情没有别的！」

    他该做的事情不是待在这里不动。为了尽早赶上其他同学，有些事情他必须努力。

    所以他奔跑的目的地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话说，刚才一直有人在偷听。那是谁？」

    银发龙姬——克黎榭坐在一整块蛋糕前面，手上握著叉子，看往门板与走道的方向。

    有个人类在偷听。

    她察觉到那个人的动静，但不觉得有必要刻意驱逐，于是决定忽视。

    毕竟她们的话题对人类而言太荒唐了，基本上不会有人相信，而且就算引起骚动，对克黎榭也不构成问题。这点对妃雅亦同，她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脸上如常微笑，将红茶到入杯中。

    「你会在乎吗？」

    妃雅一边说，一边将茶杯递给克黎榭，上面还冒著蒸气。

    「真是难得。你竟然会在乎人类的动向。」

    「你才是呢，这样好吗？你还扮成人类，过著人类的生活咧。」

    「我没差。因为你从封印中醒来，我就决定和你一起去找世界录了。退学申请也已经办好了，如今就算被其他学生知道也没差。」

    「噢，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管了。」

    蛋糕就在眼前，克黎榭手上握著叉子，一动也不动。

    ──不对劲。

    克黎榭是从门后的动静消失以后才开始在乎的。

    如果那个人对她们的谈话没兴趣，应该早就离开了。既然他会听这么久，就表示他对她们的谈话多少有一点兴趣。

    那这个人又为何没听完对话就离开了呢？

    而且这个人明明是在偷听，离开时却忘了掩饰脚步声，卯足了劲的狂奔。这种做法简直是故意要引起里面的人注意。

    ……还有，这个人类的味道是？

    「妃雅。」

    「我知道了，既然你会在乎……」

    金发大天使走向评议室的门口。

    克黎榭紧跟在妃雅身后，她打开了门，克黎榭便从门缝间探出头——

    「……这家伙，是那时候的？」

    少年亮茶色的头发随著步伐晃动，这时他正好在通道上拐了个弯，冲下楼梯。虽然她只看到那一瞬间，但不会有错。

    「果然是雷英啊。你看，这些甜点。他真的去帮我重新买过了。真对不起他。」

    妃雅抱著那个被放在通道上的甜点袋。

    「克黎榭？怎.么了，这样不发一语的？」

    「我从刚才开始一直很在乎一件事。」

    通路上一个人影也没有。

    克黎榭指著少年离去的方向接著说道：

    「刚才你说那家伙是伪英勇吧，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学园里，这就像是雷英的名号。不过立意不怎么良善。」

    妃雅感叹似地呼了一口气。

    艾尔莱英

    「毕竟雷英和英勇的相似度是远近驰名的。这个学园的正门有艾尔莱英的铜像，你有看到吗？」

    「有，而且这座城镇的城门也摆设了一样的铜像。」

    「没错。因为雷英和他实在是太像了，听说走在路上总是会有人转头看他。而且人类的历史课本上也有艾尔莱英的肖像画。」

    「所以呢？」

    「就因为这样，他动不动就会被拿来和英勇比较。依我看，他的实力完全够格当个学生骑士，知识与教养也很优秀。只因为比较的对象太厉害了，才会受到不合理的负评。」

    「……相较于那超凡入圣的男人啊。」

    克黎榭本身也将雷英误认为英勇，还怀疑过他的实力。

    但那是因为她错把雷英当成艾尔莱英本人，如果她知道这两人是不同的人，压根儿不会有那样的想法。

    个体差异。

    这点在天使、龙、恶魔之间也不少见。正因为能力各有高下优劣，才会有分工合作的需要，没道理因为这样就排挤他人。

    「人家叫他伪英勇，难道是雷英本身有问题才会这样被嘲笑？」

    「不是。」

    妃雅答得直接，而且毫不迷惘。

    「雷英一直很努力喔。虽然入学时的体能与剑法在学生骑士班上都接近垫底，但才过了一年，大概就爬到班上中段到前段附近。」

    「这样还无法升级啊？」

    「升级考试是模拟战，由专攻骑士的学生对打。他的对手是同学年里最强的学生骑士。结果雷英毫无招架之力就被淘汰，去年因此直接留级。」

    对手太强不能当作藉口，校方也没有补考等补救措施。

    毕竟想要组成旅团周游世界，就可能要和大型徊兽、龙、恶魔对峙，团员必须随时有心理准备。拿对手太强当理由就无法在这个世界生存。为了让学生体验这般残酷的现实，升级考试才会有及格与不及格的规定。

    「不过今年夏天，雷英有找那个对手再对决一次。不过那是非正式对决，目的是要确认自己努力的成果。」

    「结果呢？」

    「雷英连败。不过那次是抢三胜，雷英拿了两胜，然后在这拉锯战中落败。比赛时我一直在看，发现雷英难得表现出开心的样子。毕竟他一直在做剑法的修行。直到人人安眠的大半夜，他仍会独自留在锻炼场。」

    「…………」

    「不过，身边的人现在对他的评价还是不高。毕竟比赛结果是败北，过程好也不至于能颠覆伪英勇的臭名。于是乎，他至今在班上仍处于孤立状态。」

    「……这样说来，他不就要烦恼找不到旅团的搭档？」

    「完全正确。他大概找不到搭档吧。至少在这个学圜里很难，而他如果继续停留在III级骑士，就算找遍全世界，也不会有旅团愿意接纳他……话说，这些话不适合在走廊上讲呢。我们回去评议室吧。」

    妃雅举重若轻的抱著甜点袋，掉头就走。房间门没关’她走了进去，克黎榭追在后头。

    「你在想事情吗？」

    「我想起和艾尔莱英认识时的事情。」

    克黎榭背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怔怔望著天花板。

    ……那时世上只有他。

    ……除了人类，天使与恶魔也畏惧我，那时只有他一人愿意理我。

    打从出生的瞬间，克黎榭就超越各类龙种，成为最强的龙。

    就连龙种的同胞也当她是突变种，对她的强悍畏惧三分。天界的女神与冥界的魔王也觉得她很危险，担心她会威胁到天使、恶魔、龙构成的三强鼎立，摧毁三者之间力量的平衡。

    克黎榭知道自己被当成危险看待，但她并不在乎。

    没关系。因为她知道天界与冥界的势力都不足以威胁自己。

    对龙姬克黎榭而言——

    她的孤独来自过分的强悍，唯一察觉到她心中感受的不是龙种的同胞，也不是同属高阶物种的天使或恶魔。

    『艾尔莱英。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

    她第一次遇见一个和自己同等的存在。

    他不畏惧自己，反而亲切的对自己说话，这样独一无二的人竟是一个剑士——

    一个自己向来不屑一顾的人类。

    「人类虽然脆弱，个体数却很多。我知道这些个体各不相同。」

    看著自己的拳头。

    克黎榭的身形彷佛人类，她看著自己的手掌微微苦笑。

    「妃雅，我对人类的理解不像你这么详细，但我知道人类生来本当是弱小的。只有艾尔莱英比较特别，雷英的能力应该比较接近人类的本质吧？」

    「对。在你被封印的三百年间，这个事实完全没有改变。而我刚才也说过，雷英确实变强了，只是他身边的人不认同这点。」

    银发少女双唇紧闭、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龙姬一脸不置可否地看著妃雅。

    「……你不愿意接受吗？」

    「一方面是吧。否定他人相对来说也是将自身的评价拉高。就这点来说，没有一个标的会比雷英更适合了。毕竟他有那样的外表，血缘关系和英勇也是远亲。」

    「现在仍是这样？」

    「是的。这所学园每年会有许多学生加入世界知名的旅团。这些校友有些出自王族相关的血统，学园里也有优秀学生组成派系，越是能力强大的团体，对于雷英的攻许往往越强。他忍受了不当的评价与无情的谣言，在他入学初期我也看过一些露骨而残酷的举动。说真的，雷英能撑过这三年真的很不简单。」

    「所以才没有人想找他组成旅团啊……」

    甜点摆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克黎榭拿起其中一块糕点放入口中，闷闷不乐地歪著嘴角。

    ……明明嘴里是这么甜蜜。

    ……为何我胸中会涌起苦涩的情感？

    身为最强的龙，她的孤独来自他人的畏惧。

    如今又有一个少年，由于容貌酷似厥功甚伟的英勇，他被冠上伪英勇的名号，受到众人排挤。

    ……我……

    ……我把以前的自己……和雷英重叠在一起了吗……？

    「没错。所以……」

    妃雅手指抵在玻璃窗上。金发少女看著窗外下著无数雨滴的世界，语调平稳的说道：

    「也许雷英需要碰到一个人，一个能真心肯定他的人。」

    「……肯定？」

    「没错。克黎榭，是你告诉我的啊。就是疾龙降临城镇的时候，那时雷英保护了你。」

    「那又怎样？」

    「你觉得那时雷英是觉得自己有胜算，所以才挺身保护你吗？」

    『………………笨龙来啊。』

    起初克黎榭完全将雷英误认为剑帝艾尔莱英。

    所以她对雷英说出的那句话完全不疑有他。因为她不认为这个超乎常人的强者会因为疾龙的一击而受伤。

    但现在她知道这是误会一场。

    ——拚死的威吓。

    ——那是弱者对绝对强者下的挑战，他简直是抱著一死的决心。

    「这家伙，竟然是不惜一死也要保护我吗……！」

    「人类是弱小的生物。他们没有强韧的生命力，寿命顶多数十年。就连艾尔莱英这样的人也活不到三十年就病死了。如此弱小的 究竟要有多大的决心，才能挺身站在疾龙面前？」

    「克黎榭，你没想过要顺著这个命运的安排吗？」

    「命运？」

    「过去龙姬因为强悍无比而孤独，她被一个后来得到英勇之称的人类引导，成为传说中的旅团的一员。」

    金发少女看著雨水纷纷落下，她背对著克黎榭说道：

    「所以这次轮到你了。难道你不必站出来引导孤独的伪英勇吗？」

    「呃！意思是，要我和雷英组旅团……」

    以前龙姬得到英勇的救赎，这次轮到她引导伪英勇组成旅团了。

    是时候邀他踏上世界录的旅程了。

    「妃雅，我们多年不见，你会约在这种地方重逢，难道是……」

    「但我没算到雷英会被疾龙攻击。」

    她嫣然一笑。

    「克黎榭，我想让你看个东西。看看雷英这个少年的身影——」

    然后。

    金发大天使指著大雨纷纷的远方。

    外面下著大雨。

    头上清一色的乌云密布，外头寒风呼啸，无数的雨滴夹著寒风坠向地面。

    尽管冷得令人冻僵的水滴淋在头上——

    「再来一次……」

    雷英仍一个劲的持续挥动细长的剑。

    他的指尖早已失去感觉。他手上一直握著剑，豪雨的寒气以及剑的重量使得指尖只能感受到麻痹与寒气，彷佛只剩下末梢神经的功能。

    但他仍不放开手中的剑。

    这不是才能或修练的成果，纯粹是靠著执著才能达到这般境界。

    ——夜晚的锻炼场。

    没有遮风蔽雨的屋顶，也没有照明确保视线。

    这是假想情境，想像自己加入旅团在世界旅行。他可能在黑夜行进途中与徊兽交战，也可能在风雨交加的时候被龙袭击。雷英将这般恶劣的状况与训练场做了联想。

    ……但这只表示他「可以做这样的训练」。

    如果下雨大可回家，看看课本增加知识也很重要。

    更何况平常在指导教官的监督之下，学生也经常演练雨天或下雪时的战斗训练。其实他没必要特地自主锻炼。

    大雨纷纷。

    在这人人熟睡的深夜。他被冰冷的雨水不断泼洒，却能不眠不休的持续挥剑， 这已经超越执著的境界，甚至可以称为疯狂。

    「还有什么办法！」

    无数的雨滴落下。

    雷英凝视著其中一滴，高举长剑。

    「我只能这样，否则赶不上任何人啊！」

    一闪。剑尖一扫，不偏不倚的劈开那水滴。

    「……哈……呃……啊……呃……」

    他将长剑撑在地上。

    雷英弯下疲惫困顿的身体，单膝跪在地面。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成为自己以外的人。

    ……现在弱小有什么不对？只要加强不足之处不就好了？

    「我……」

    他不想一辈子被当成伪英勇。

    所以他应该成为英勇，让众人刮目相看吗？但他并不这么期望。

    「我只是崇拜他。这么单纯的理由就够了吧。我是个男人……」

    艾尔莱英的传说——

    雷英小时候听人讲述传说，当时不知道有多么向往那些故事。

    他也想找寻值得信赖的伙伴，随心所欲环游世界。

    他想到前所未见的新世界，在大地上眺望。正因为有这样的梦想，他才会拜托父母，千里迢迢进入圣飞欧拉旅学园学习。

    「这三年来一直很辛苦。可是，能来到这里真好。」

    雷英撑著长剑起身。他的表情带著些微的笑意。

    「传说是真的……」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这个英勇，以及追随他的三大姬是真的。

    ……他们真的存在。

    雷英本身也曾怀疑三百年前的传说是真是假。过去的佳话可能被人过度夸大，传说故事可能只是源自英勇幻想的产物。

    但他亲眼看到了。

    看到龙姬克黎榭那强焊无比又楚楚可怜的举止。

    「好厉害啊。真的只能以厉害来形容了。」

    只要努力不懈，总有一天自己也能达到这般高峰吗？

    只要努力不懈，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和这样的伙伴组成旅团吗？

    突然间——

    雷英被雨淋得湿透，肩上却突然冒出光芒。

    「你……」

    火焰小精灵。大小和萤火虫差不多。看起来只是个微微闪烁红光的发光体，但那无疑是一个精灵种。

    『────』

    无名的火焰小精灵瞬间发出强光。

    在那一瞬间，一股暖风轻轻笼罩在雷英湿透的肩膀周围。

    「你这是……在为我担心吗？」

    发光体轻飘飘的浮在半空。

    精灵是稀有物种，其存在有著重重谜团。

    平常精灵应该是隐身在无人打扰的圣域，这个精灵却从很久以前就跟在雷英身边。在他看来，这精灵就像是偶然发现的小猫，对自己很亲密。

    ……难道这家伙也是孤单一人吗？

    ……就算我问他，他也不会说话。

    精灵总是没有预兆的出现，然后在雷英身边飘来飘去，过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也许他的性格就像小猫，是个善变的孩子。

    「好啦好啦。谢啦，但我没事的。在这么冷的雨天里，你会感冒吧？」

    雷英不知道精灵是否懂得语言。

    但他才刚开口，发光体便减缓闪烁。只见那光在虚空中突然停住，接著一阵光芒闪烁便消失在夜空之中。看了这副景象……

    「……要感冒我自己来就够了。」

    雷英拔出刺在地面的剑，微微苦笑。

    他的身体还动得了。虽然手失去感觉，但还有力气握剑。

    「再来一次！」

    陪他练习的是一片虚空。雨水纷纷落下，他将那轨迹当作对手，一个劲地挥剑，突刺、劈砍。这些动作不知已经持续了多久。

    「…………啊…………」

    雷英膝盖突然一软，当场不支倒地。

    他伸手想撑在地面。

    即便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一时之间却无力办到，于是跌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

    他感觉到泥土传来冰冷的触感，嘴里吐著乾哑的自嘲。

    ……难看死了我。

    ……这样的程度，就算一辈子被人叫做伪英勇也不奇怪吧。

    他使尽全身力气起身，双膝跪著。

    但他的身体再也动不了了，站也站不起来，剑也拿不起来，只是怔怔的被雨水打著——

    「站起来。」

    这时雷英听见少女的声音。

    「呃!」

    她站在雷英伸手可及的距离。

    那美丽的身形令雷英瞪大著双眼，连呼吸都忘了。

    ……骗人的吧。

    ……为什么……她怎么会在我面前？

    少女闪耀银光的头发在摇摆。

    绿玉色的神秘眼珠，身材娇小却气度崇高，相貌给人楚楚可怜的印象。

    「雷英。」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听妃雅说的。她还说你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勤练剑法。」

    龙姬克黎榭。

    她是艾尔莱英统领的旅团团员，也是地上最强的龙。这个女生——

    「……我为白天的事情道歉。」

    她低著头。

    她的动作生涩，但那确实是表示歉意的举动。

    「因为你实在太像艾尔莱英了……我才会一时失去冷静。原谅我。虽然你们外表很像，但现在我很明白，你和他是不一样的。」

    她很自然的弯著身体。尽管手上会沾满泥巴，她仍捡起雷英掉在地面的剑。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彩插)

    她只说了一句。

    雷英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咦？这，这……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直视著雷英。

    那翡翠色的双眸洋溢著坚强的意志——

    「你就是你。我不会要求你一开始就和艾尔莱英一样厉害。但只要你有心，我可以尽我所知，把剑帝的剑法教给你。」

    「欸，等一下！你这是——」

    「我不会要你一开始就很强，也不会要你突然变强。但别忘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挑战疾龙时的气概。这就是我们组成旅团的唯一条件。」

    旅团。

    听到这个词，雷英总算理解她想说什么。

    「……我和你？可是你……你不是已经决定了要和妃雅学姊一起去找世界录────」

    「没错。所以你自己决定吧。看是要留在学园里，还是要和我一起周游世界。」

    少女静静站在纷纷大雨之中。

    她只说了一句——

    「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啊？」

    雷英一直跪在地上，少女对他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呃！」

    「还是说要我拉你一把才站得起来？」

    来自龙姬克黎榭的提问。

    对这挑衅似的语句，有伪英勇之称的少年答得简洁。

    「……不用。」

    「嗯？」

    「给我……闭嘴，静静……看……著……」

    雷英双膝使劲，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紧握拳头缓缓站起，牙彷佛要咬出缺口，指甲简直要刺入掌心。

    ——浑然忘我。

    ——雷英体力已经用罄，他之所以能动，全是凭著令他全身火热的气势。

    这是雷英的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的人邀约。

    如果这是身边学生所说的话，他大概只会当成玩笑。然而银发少女的眼神绽放著意志坚定的光彩，令人感觉不到可疑。

    「…………我要去。」

    雷英喘不过气，但他嘴里说得很清楚。

    「我也要和你去外面的世界……虽然我现在满身泥巴，样子很拙，但我一直以来都有个梦想。我想到外面的世界旅行，走遍每个角落。」

    「真是的，你的样子真是难看到极点。」

    眼前的少女大为叹息。

    但她眼里发出微笑，这是她在这之前从未表露的现象。

    「……不过，你和这一身臭泥巴的样子还真是出奇的相配。给你。」

    满是泥巴的剑。少女将剑柄递给雷英。

    雷英近距离看著那平凡无奇的动作，突然发现她身上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咦，你会冷吗？你的手在发抖。」

    克黎榭递出长剑的手微微颤抖著。

    她的眼睛由下往上斜著看向雷英，仔细一看发现她的脸庞略显红润。

    「还是你感冒——」

    「白、白痴！是你的错啦……那个，你太像……艾尔莱英了啦……」

    「啥？」

    「少，少废话……快把剑拿回去！」

    龙姬极力伸著手想将长剑交给雷英。

    她的身影彷佛递出初恋情书的少女，显得娇羞青涩——

    「你，你要感到光荣！我这个龙姬，史上最强的龙……这是我的第一次喔。我是第一次邀请人类加入旅团。这是第一次喔！」

    「欸，你何必这么强调第一次……」

    「～～这，这可是你逼我做不习惯的事喔。总之！既然你要和我组成旅团，我就会全力锻炼你。给我做好准备！否则你就等著吃我────」

    克黎榭话才说到一半。

    「唉唷，怎么可以忘了我呢。」

    「……妃雅学姊？」

    金发少女优雅撑著伞。

    雷英看见她带著微笑缓缓走向自己。

    「欸，雷英？」

    敞开的雨伞被高高拋向天空。

    紧接著。

    「幸会。」

    一道金黄色的光芒迸出。简直能灼伤眼睛的耀眼光芒从锻炼场往天上窜，冲破远在头上的乌云，照耀这个世界。

    「让我郑重介绍。雷英，这是我第一次和你相见。」

    代表天界的大天使——

    大天使就在眼前，她顶著黄金色的头发，背上露出一对纯白的羽翼。

    「我是大天使妃雅。在天界排行第二，仅次于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我还不够完美，但请让我也加入你的旅团。」

    「……嗅……呃……那，那个……」

    「老实说，我一开始就想邀请你的喔？」

    大天使面露笑容，彷佛揭开一个准备已久的谜底。

    「一切由你作主。我打算在将要离开学园之际，只对你公开真实身分，然后问你要不要一起走。我一直想确认你的想法。」

    「……」

    ……这不是梦吧。

    雷英说不出话。

    大天使与龙姬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

    传说中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之中，有两位少女团员在他眼前，并且邀他走向外面的世界。

    「啊，补充一点，你跟以往一样叫我『妃雅学姊』就好。我已经习惯在学园里的称呼了，而且这样叫也比较亲近。」

    大天使拍动光辉闪耀的巨大羽翼，脸上带著欢笑，气度崇高。

    相较之下，克黎榭却摆出一张莫名不耐的脸。

    「哼，爱现的家伙。你这副跩样子给人类看到的话我可不想帮你。」

    「没关系。反正马上就要离开学园了。对吧，雷英？」

    「……咦？」

    雷英不由得张口结舌。

    克黎榭静静盯著他看。

    「你还搞不懂意思吗？就是明天。明天早上就要出发，去找世界录。」

    「……等等!明天!这未免太快了吧！」

    「我不也说了吗？退学申请已经办好了。麻烦你今晚把退学申请书写好。打铁要趁热。」

    雷英的左臂被大天使紧紧抱在胸口。

    「可是，我得做好出发的准备，还有很多心理准备也是必要——」

    「我们走吧。不快点动身的话，世界录可是会被别的旅团先找到啊。」

    这下雷英连右臂都被龙之少女不由分说的抓住。

    「好期待啊。好久没有展开探索世界之旅了。」

    妃雅微笑，将丰满的胸口挤向雷英手臂。

    克黎榭则是露出傻眼的表情盯著这个天使。

    「你这个花痴天使，把你的手拿远一点。雷英是要给我锻炼的。」

    「咦〜？那白天给你来，夜间教育就交给我吧？入夜以后就让他来找我吧。」

    「不行。反正你的目的是……」

    「够了，你们都给我放手～～～～────！」

    少年伪英勇的双手被传说中的龙姬与大天使抓著。

    他被连拖带拉的抓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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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Record.3 前任魔王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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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

    才踏出城镇一步，前方就是一片绿色平原，视线一望无际路笔直延伸，一直延伸至远方的大都市。

    在这条安稳的路上。

    「……总觉得，事情只在一瞬间呢。」

    雷英顶著早晨的阳光，回身看向一路走来的方位。

    ——这下要暂时告别圣飞欧拉旅学圜了。

    ——必须写信给家乡的家人啊。最近也没和妹妹见面。

    学生城镇就在雷英回身望去的方向，现在已经小得像一个点。毕竟他在那城镇生活了将近三年，心里已经有些感情，同时也有依依不舍的情绪。

    撇开这些不说，雷英心里也够紧张了，光是走路就让心脏激烈鼓动。

    也因此，他实在没有心情咀嚼离愁。

    毕竟——

    「嗯？怎么了？」

    银发少女低头舔著棒棒糖，同时由下往上斜视雷英。

    龙姬克黎榭。史上最强的怪物，直到三百年前剑帝艾尔莱英出现为止，天界与冥界都拿她没辙，而她也是最古老的龙种「天银龙」的美女。

    这样的女生握著他的右手，再加上——

    「离开学园你一定很舍不得吧？可是旅行总是会这样的。有离别也会有新的邂逅。」

    走在他左手边的是身材修长的美少女，顶著一头眩目的金发。

    大天使妃雅。

    她是天界的霸主——天使，而且是最高阶级的天使。

    三百年前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这传说中的三大美女人尽皆知，其中两人竟然就靠在雷英两旁，三人走在同一条路上，难怪他会紧张。

    「不过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对吧，雷英？」

    妃雅紧紧抱住他的左肘。

    「我会把一切必要的事情都教给你。包括夜间课程，我都会扎实传授。」

    「唉，那个，妃雅学姊……你听我说。」

    「咦？怎么了？」

    大天使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反问。

    她的胸部具有压倒性的质量，她抓著雷英的手肘，若无其事将之塞入傲人的乳沟之间。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学姊，原来你这种恶作剧是天性使然啊？」

    「因为我是天使啊。这般热情的肉体接触才是我对人类爱护的证明——」

    「雷英，不用管这个花痴天使说的话。这家伙喜欢色诱人类，她的恶习就是享受人类因此慌张的样子。就连女神也受不了她。」

    龙姬一脸无奈地盯著大天使。

    「妃雅，你先放手。雷英好像很困扰。」

    「是我先跟雷英挽手的啊。」

    「……你们都放开我吧，光是行李就已经够重的了。」

    雷英左右两手被她们从腋下挽著，表现出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背上背著大型背包。除了雷英从房间里带出来的基本旅行用品，里面装的全是妃雅的衣服与克黎榭的甜点。

    「话说带衣服就算了，这些甜点真的是必需品吗？」

    「那当然。你看，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银发少女将巧克力片放入樱桃小口。她说起话来一如往常地逍遥，嘴角则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吃。」

    「……你小朋友啊。」

    「十六岁在人类来看还算是小孩吧？」

    「可是就算你才十六岁，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会少吃甜食了……啥，十六岁？你说的是龙的年龄吧？」

    就一般寿命的概念而言，龙、天使、恶魔这三大种族虽然个体数较少，却是非常长寿的种族。克黎榭也不例外，雷英一直以为她从三百年前与艾尔莱英旅行以来就一直活在世上——

    「换算成人类我才十六岁吧？还有，我喜欢甜食。在人类制作的东西之中，甜食是最高杰作。」

    龙姬吃著巧克力，若无其事地说著。

    「可是三百年前的战争……」

    「在那之后，她有三百年是被封印的状态喔。」

    答话的是妃雅，她的金发被微风吹动。

    「克黎榭在最后的战役以后，因为特殊封印的影响，被隔离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那个隔离空间没有时间，也没有光线或声音，什么都没有。但即使时间停止，她仍然保持意识清醒，一直在等待机会冲破封印。」

    「总算在大约一个月前给我逮到机会。」

    克黎榭点点头，巧克力已经吃完了。

    「咦，传说中你曾和艾尔莱英交手吧？那时候你几岁呢？」

    「十四岁。但我刚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比任何的龙还要厉害，真没想到我会输给人类。」

    「……那么，你还真的比我年轻呢？」

    「没错，所以我吃一两个甜食也无所谓吧。」

    传说中的龙姬快步走著，同时拿出第二根棒棒糖。

    「好吃。」

    「瞧你幸福满面的样子……也罢。」

    银发少女满脸笑容。

    光看她的外貌，会觉得她是个妖精般楚楚可怜的女孩，但雷英可是亲眼看过她隔空打爆疾龙的身影。

    「亏我一路紧张兮兮的。欸，看看前面。」

    克黎榭仍挽著雷英左手不放，雷英以下巴指著前方。

    ——几个武装旅团在街道上来来去去。

    他们前方后方都有，总共好几团。

    其中有仅仅五人构成的小型旅团，也有十人以上的大规模旅团。其组成也是五花八门。除了具备基本技能的骑士与法术士，也有装备特殊精灵具的精灵使，还有完全不配戴武器的武斗者。

    「看吧？大家看起来都很厉害啊。果然和学园的学生完全不同。」

    光看周身散发的气氛就不同。

    锻炼得如钢铁般的身躯，再加上刀刃般的目光。无论是姿态或气度，简直都可称之为身经百战的勇士。反过来说，若非如此终究无法到世界各地的遗迹探索，恐怕也无法与徊兽交战。然而——

    「……哼，也不过如此？」

    看在最强的龙姬眼里，如此坚强的旅团似乎也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妃雅，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旅团吗？我觉得每个旅团的人数还真多。三百年前应该没这么多人。」

    「这是时代的选择啊。」

    大天使对走过身边的几个旅团散播迷人的笑容，同时说道：

    「这三百年来，构成旅团的技能也有专精化的趋势喔。当时顶多有骑士与法术士，现在则分为八种技能。」

    「技能有八种啊。雷英算是骑士，其他七种呢？」

    克黎榭注视著雷英。

    雷英指著走在前方的众多旅团，向这名少女解释：

    「骑士、法术士、精灵使、武斗者、结界士、疗法士、猎人、探索士。现在有的就这八大技能。在学园里也是根据各个专攻科目分别接受指导。」

    骑士──使用剑或斧等武器。由于经常需要近距离战斗，危险性高，需要具备卓越的技能与冷静的判断，被定位为战斗的『主力』。

    法术士——透过复杂的仪式，以人类的身体重现恶魔使用的咒术、攻击用法术。

    精灵使——藉由附带精灵之力的精灵具使用法术。

    武斗者——强化型近战战斗员，结合防御法术与肉体活性，只靠自身肉体与战技攻敌。其优势是不仰赖武器或铠甲的强度，但也相对需要非常多的素养与修练， 因此有『全能』之称。

    结界士——使用天使擅长的法术，如隐蔽、封印、阻断、护持等。

    疗法士——此技能不只重视肉体活性与复苏法术，也必须懂得药学、医学知识。

    猎人──知识系战斗员，能活用各种关于害兽的知识狩猎。远距离射击有特别加强，可从旅团后方支援战斗。

    探索士──担任旅团智囊，领域比较接近考古学者。必须能以过去对古代遗迹的调查情报为根据，找出陷阱或隐藏通路。

    「此外，现在还有阶级晋升制度。」

    「阶级？」

    「八大技能有其各自的称号。以骑士为例，要像我一样从III级骑士开始，II级，I级，正骑士，名誉骑士，剑王，最高阶的我记得是……剑圣吧。」

    顺带一提，艾尔莱英『剑帝』的称号是他被称为英勇以前的俗称。

    骑士的最高阶是剑圣，而这并非随随便便就赐予的称号，必须先通过世界上几个都市的审议才能取得。

    「一般认为旅团里面每个技能至少要有一个人会。又因为有八大技能，大多数的旅团都是八人组成。」

    「哦？那走在前面的五人组是？」

    「大概还在募集不足的技能吧？另外，有些多才多艺的可以一人负责两项。」

    妃雅无非是他身边的一个例子。她在学园里专攻疗法士，剑法却远胜过男生的学生骑士，法术也令身边的学生惊讶。

    「妃雅学姊一个人大概可以抵三个位子吧。」

    「就是说啊。基本上我都做得来——」

    她终于将手放开，仰望空中暂时沉思。

    「如果要说我的得意领域，第一是武斗者，再来是疗法士吧。」

    「武斗者!妃雅学姊怎会是!、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擅长武艺的。我在学园里也是能专攻武斗者的，但我想了想，和学生(小字：人类)打模拟战时要是没控制好力道，恐怕会变成大惨剧。哎呀，简单的伤害我还有自信能马上治好或帮助复苏，但这毕竟不是闹著玩的。」

    大天使摆著一张笑脸，大方谈论这恐怖的话题。

    「妃雅学姊是武斗者……但我无法想像学姊揍人的样子。」

    「雷英，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这个暴力女可是天界顶尖的战斗狂啊，她认真起来的话，只要一拳就能让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闭嘴。」

    克黎榭一副理所当然似的语调。

    「对吧？」

    「唉唷，才没这种事呢。我远远比不过女神大人。」

    相较之下，金发天使只是摇头否认，笑脸一如往常。

    「话说，雷英，你现在的阶级是III级骑士吧？」

    「……我？要说吗？现在？」

    「嗯，我会在乎。的确有必要确认现阶段的战力。」

    克黎榭绿玉色的双眸兴致高昂的盯著雷英。

    「III级骑士是名誉骑士的水准吗？还是比剑王还高的阶级？」

    「不是不是。刚才也说了，纯粹就是最低的阶级啊。而且剑王之上只有剑圣，这种人在世界上也不知道有几人？」

    「原来如此。也罢，雷英由我来锻炼。总之就以这个剑圣为目标如何？」

    「……你一下子想太快了啦。还有，既然要找寻世界录，我想还是补充一下旅团成员才好。也许我没资格多说，可你看看。」

    几个旅团从彼此身旁走过。

    同是旅团的人从雷英等人眼前擦身而过，这时可以发现他们会彼此停下脚步，将手放在自己胸前点头致意。

    「那是旅团之间的习惯吧。这么问候带有祈祷彼此善战与平安的意思。」

    「没错，但我们到现在连一次都没被问候过。」

    他们被当成平凡人看待。

    毕竟他们由一个少年与两个少女组成。雷英倒还挂著一把剑，妃雅与克黎榭则完全没有武装。龙姬与大天使当然不需要什么武装，但旁人并不知情，这一行人几乎没有武装，总不会被当作旅团看待。旁人肯定当他们是三个奇怪的旅人。

    「旅团最少也要有四人才算数，无论如何，首先要找到第四人──」

    「不必担心。这第四个伙伴我心里有数。这条路的前方是凯旋都市安裘，我们预计在那里会合。是个法术全才的高手。」

    妃雅笑著回答，彷佛等著回答很久了。

    「法术高手？难道又是超有名的人？」

    「说起来还真算是个名人呢。雷英，你稍微想想应该就懂了。我们的旅团还差一个不可或缺的成员吧？」

    大天使的语调略显调皮，她拉高语音说著，雷英则仰望天空一会儿。

    「不会吧！」

    的确有个令人恍然大悟的人物。传说中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除了克黎榭与妃雅，不是还有一个美女加入艾尔莱英旗下吗？

    「就是你想的那个。」

    克黎榭吃完棒棒糖，心满意足的点头说道：

    「前任魔王艾利洁，冥界过去的女君王。」

    2

    一阵夜风吹过。

    旋风从雷英颈边轻轻吹过，冷风令他不禁打了个颤，连呼气都成了一片白霭袅枭上升。

    「好冷！开著窗户果然会冷啊。毕竟这里没有遮风的地形。」

    这里是木造小屋。

    在都市与都市之间、城镇与城镇之间的联络道路上，会有许多人类设置的基地。除了旅人或旅团，以都市观光为目的之观光客等族群也会使用这些设施。

    ……我有几年没住在小木屋了？

    ……上次是三年前来考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时候？

    明天他们要前往凯旋都市安裘。

    那是距离学生城镇最近的都市，前任魔王艾利洁就在那里等著。

    「话说前任魔王会是什么样子？说到魔王，应该是头上有刺，身上有尖牙或利爪，身体大概也有十公尺多的巨大——」

    「这种外型在人类的都市里岂不会引起大骚动吗？」

    霹雳一声，门锁被破坏的声音响起。

    克黎榭大摇大摆地开门现身。

    「……拜托你乖乖敲门好吗？把门锁弄坏要是被抓到可是要赔偿的耶。」

    「嗯？门有上锁吗？」

    看来龙姬并未察觉自己破坏了门锁。

    「先不管这个了，要训练了。行李放好就到外面吧。」

    「……咦？」

    「我说过了啊。我要教你艾尔莱英的剑法。首先要帮你打基础。来，快拿著剑跟我来。」

    才说完这些，克黎榭也不等雷英回覆，径自走向通路。

    寒风呼啸而过。

    雷英光是走出户外，身上的热度就被带走许多，彷佛从头上被浇了一盆冰桶。

    「这风真棒，身体都提起劲来了。」

    「是冷过头吧!这不只会感冒，根本会让人冷到晕倒啊！」

    「我有围巾。」

    「我没有啊！」

    「——不开玩笑了，开始吧。雷英，把你的剑给我。」

    克黎榭连剑带鞘抢了，随即驾轻就熟地拔剑。

    她的动作优美而流畅。

    尖锐的剑刃在她单手轻松写意操弄下展现出熟练的招式，雷英真心看得入迷。

    「……好厉害。你明明是龙，却会用人类的剑啊？」

    「只要能控制肉体就不困难——看，就像这种感觉。」

    剑闪。

    一瞬间，她的右手留下一个摇摆的残像。

    当雷英认知到这点时，她手中长剑前端已经插著三片叶子。那叶子原本被风吹在半空飞舞，如今却被剑刃从中心部位贯穿。

    「唔，刚才……!」

    「我趁这三片叶片在空中重叠的瞬间刺出。再告诉你一点，这三片叶子都是瞄准叶子中心的叶脉刺的。」

    「叶脉!那，那么细小的部分!」

    雷英从克黎榭手上拿回长剑，取下插在前端的叶子观看。

    叶脉就相当于人类的血管，根据植物的种类可分为平行脉及网状脉两大类，重点是其细小程度，大概只有人类头发的粗细。

    ——在这恣意吹拂的气流当中，她完美掌握到树叶复杂飞舞的轨迹。

    ——在三片树叶重叠的剎那，以神速的剑击一并贯穿。

    ——而且目标不只是树叶，而是树叶的叶脉。

    而且龙姬同一时间还在和雷英对话。

    她并不处于专心致志的状态，也不是认真在挥剑，却能使出这项绝技。即使是耗费几十年寒暑追求极致剑法的高手，也不一定能使出这招。

    「好，懂了吧。」

    「刚才那样要是能懂，我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吧!起码说一下诀窍吧，有没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哪有什么诀窍，你不也做过类似的事吗？」

    「什么意思？」

    「下雨的夜晚。你一个人在挥剑的时候。你并非拿著剑对空中胡乱刺击，而是瞄准落下的雨滴对吧？」

    「……你连这个都看到啦？」

    「我觉得你这点很像艾尔莱英。实力就先不谈了。」

    银发少女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你的修练和努力没搞错方向。你的体格没有优势，对敌时也不是能挥舞大剑砍来砍去的类型。你是技巧派的，要看透对手的弱点，正确掌握弱点，一招将对手击倒。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并在瞬间一剑刺穿。」

    「一下子就讲到奥义级的内容……」

    「这是基本中的基本。艾尔莱英的剑法远远在这境界之上。」

    「——我知道了。」

    克黎榭说得理所当然，雷英面带苦笑对她点头。

    「反正我就试试。我会努力做到同样的水准。」

    「两片就好。」

    克黎榭双手抱胸，左手竖起两根手指说著。

    「你在那剑尖刺上两片树叶再来找我。我也不要求你刺中叶脉。」

    「……两片？这样就好了？」

    雷英忍不住反问一句。从之前的进展来看，他还以为克黎榭会叫他反覆练习，直到同样可以一次刺中三片，或者四片；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今天就先这样。我要回房间了，成功以后就回来找我。」

    「明白。」

    少女转身而去，雷英对著她点头，接著视线朝向在空中飞舞的树叶。

    小木屋里。

    「真是的，克黎榭你还真是狡猾。」

    克黎榭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时床上坐著一个将近半裸的金发少女。她身穿睡衣，简直把这里当成自己的房间。

    「狡猾？」

    「你和雷英的训练，照顾得还真是周到。我也好想参一脚呢。」

    大天使说著妖艳地扭著身体。

    她的胸前衣襟大开，浅红色的峡谷露到不能再露。再加上妃雅原本妖艳的微笑，两者相辅相成的美姿可能会让情窦初开的男子瞬间晕厥。

    「我不记得有照顾得周到。」

    「我的意思是，你们好像很开心。」

    妃雅把手伸到嘴边，呵呵微笑。

    「我明明就在小木屋的入口，你教他的时候倒是投入得毫不察觉呢。」

    「……你一直在看啊。」

    「我稍微放心了。你好像稍微恢复些朝气。三百年前也是这样，果然大伙儿一起旅游最好玩了。雷英也是个老实的孩子，有锻錬的价值，你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吧？」

    「我本来就很有朝气了。」

    克黎榭解开围在颈部的围巾，将之挂在门边的挂钩上。

    ——她手上有一点点汗水。

    ——不知不觉间，克黎榭的手掌凝聚了微量的热能。

    她的身体发热。但要她直接承认妃雅的说法却又特别令她羞愧，克黎榭于是猛地别过头。

    「你看，真是不老实……明明身体都热成这个样子了。」

    「少，少啰唆！别摸我！别抱我！别拿你那没用的大胸部贴著我！」

    大天使从克黎榭身后拥抱，她赶紧摆脱开来。

    这不是天使的习性，比较像是妃雅个人的嗜好，总之她就是会想要和有好感的人有身体接触。麻烦的是，当身体接触时，妃雅有能力读取对方的心理状况。

    「嗯嗯，原来如此？你现在是这样的心境啊。」

    「……原来如此个鬼啊，你这个花痴天使。」

    「欸，克黎榭，你觉得雷英的进步可以补足我们的不足之处吗？」

    「怎么说？」

    「你我的实力离三百年前都有好一段距离吧？我的旧伤还没彻底恢复，你的力量来源──龙因子也还没从封印中完全觉醒。当然我们对大部分的对手都有办法应付，但现在彼此都只能使出当时五成左右的力量。」

    即使是这个状态，几乎也是天下无敌的水准，并非一切归零。需要顾虑的就是最高阶的徊兽，以及最关键的——

    「你听说『五大灾』的事了吗？」

    「在龙之峡谷有听到风声。到他们反抗冥界现任魔王为止。」

    「嗯。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预设他们可能发起决战才是。你之所以勤于锻炼雷英，难道是因为有想到这点？」

    「你想太多了。」

    克黎榭淡定摇头以对。

    「我只是就我所记得的，把艾尔莱英的修练法传给雷英。就这样而已。」

    「这样啊。可是，如果只是这样，雷英可能会很辛苦呢。」

    妃雅看著窗外。虽然这个房间的角度看不见雷英，但身为大天使，她「能看见」他的身影。

    少年浑身是疲劳的汗水，肩膀随著喘息起伏。

    「你给他的功课。做起来其实比看起来还要——」

    「……难得不像话啊，这招。」

    雷英肩膀大幅上下摆动。

    汗水如瀑布般从下巴流下，雷英伸出手背拂去。

    「到底想怎样啊……」

    无数的树叶在呼啸狂风之中飞舞。雷英将意识集中在树叶的动态上，连眨眼与呼吸都停了下来。树叶在空中纵横自在的飞舞，雷英掌握那复杂无比的轨道，紧接著……

    「喝！」

    乘著裂帛之势，雷英全力刺出一剑。

    一闪。剑尖从飞舞的树叶边缘划过。

    ……但他只能做到这里。

    剑刃勉强割裂叶片边缘，仅止于此。『蝴蝶迷踪步』正好用来形容这些舞动的叶子。雷英不只无法掌握其中心，光是要让剑碰上其边缘就够辛苦了。

    由于风的影响，树叶会摇摆、舞动。

    也就是说，当剑刺出的时候，微弱的气流也会顺应剑击而生，树叶受此影响，中心会随之晃动。在这种状态下，想要瞄准树叶中心是何其困难？

    ……不对，不是这样。真正的问题在别的地方。

    雷英每两次有一次可让剑尖碰到树叶某处。反覆操作几次后，即使误打误撞也有机会击中中心部位。但真正的障碍是——

    「呋，又来了!」

    树叶遭到剑刃直击，一分为二落至地面。

    没错。问题在于就算剑能击中树叶中心，树叶也不会卡在剑上，而是会被多余的力道切断。

    ——不全力刺出就击不中腾空飞舞的树叶。

    ——但若不控制力道一剑直击，树叶又会裂开。

    「原来如此……！」

    尽管龙姬做起来若无其事，实际上却是超乎常人的招式，雷英现在总算能理解这招的全貌。

    『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并在瞬间一剑刺穿。』

    横劈。刺击。纵砍。一切招式都会产生各自不同的气流，气流强弱也会随力道控制改变。如果不能完全掌握这点，就无法击中树叶中心。

    而在击中以后。

    剑尖碰到树叶的剎那，必须刻意将力道从剑上抽离。

    不必施展全力，而是以极小的力量支配剑刃。

    「……而且还要同时击中两片啊。这还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剑柄为汗水所湿，雷英将之拭去，无所畏惧的微笑。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真是开心。

    克黎榭说要锻炼雷英。起初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原以为克黎榭只会给口头上的建议，像是「给我努力」、「给我加油」之类。

    实际上她却是这般热心的为雷英指导，还刻意露了一手标准动作给他看。

    ……更重要的是。

    ……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她知道我和英勇不同，仍然邀我加入旅团。

    雷英想要呼应她的期待。

    有人承认他是一名伙伴，并且一起旅行。雷英实现了这从小就有的梦想，他没想到这会带给他雀跃不已的感动与热情。

    「如果我这样就放弃，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雷英的手在寒风中直发冷，他凝聚力量，再次举剑摆出架势。

    「管他结果好坏，再来一次！」

    闪耀的剑尖贯穿两片在虚空飞舞的树叶。

    叶子的中心。而且没有一分为二，也没有七零八落，两片树叶都漂亮的卡在剑尖。

    「…………咦？」

    看到这个结果，雷英自己不由得频频眨眼。

    「成功……了？好像凑巧成功了啊。」

    他握著长剑当场呆立了 一会儿，然后……

    「好耶！成功了，只要有心，我也是办得到的！」

    雷英兴冲冲地奔回小木屋，然后笔直迈向她的房间。

    「克黎榭！欸你看看！成功了，我成功了啦！」

    「咦!等，等一下雷英！别进来，现在不——」

    门板碰的一声打开。前方是……

    「……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看我的裸体？」

    一丝不挂的美少女。

    克黎榭脱掉可爱的旅行服，手上拿著有蕾丝的可爱睡衣，一张红脸像是融合了 愤怒与羞愧，瞪著雷英。

    「啊，不是，不是啦……我没有恶意……真的，没……」

    雷英嘴里这么说著，眼睛仍然忍不住钉在克黎榭的身上。

    那是百分之百的俏丽。

    凹凸有致的身材犹如发育期的少女，雪白的肌肤彷佛白瓷。

    克黎榭的姿色具备十二分以上的人类魅力，简直令人忘记她的真面目是个龙种。尤其从她穿著旅行服的样子，实在令人想不到她的身体竟是如此成熟——

    「姑且给你机会。你有什么要说？」

    「……没有……那个，好可爱啊。」

    往那边飞

    「突风。」

    克黎榭红著脸使出言灵。雷英被击飞至通道上的墙边，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克黎榭早已换好睡衣。

    「可恶归可恶，你毕竟也完成了课题，我还是要赞美你一下。本来我以为要花一个礼拜呢。」

    这里是雷英的房间。

    不知怎的，克黎榭竟大摇大摆坐在这房间的床上；反观雷英却隔著地毯坐在地板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照这步调来看，明天就可以三片，后天四片。然后——」

    「然后？」

    「然后要闭著眼睛也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太高难度了!」

    「艾尔莱英的剑法在这之后才能教你。总之我肯定你的努力，今天先休息。」

    她坐在床上说著。

    ……休息，这教我怎么休息。

    重点是克黎榭还赖在雷英房间，占领著他的床铺。即使雷英想睡，给她赖在房里就没办法睡，但他也难以开口叫她让开。

    「克黎榭你不睡吗？」

    「一起睡。」

    雷英无法理解她真正的意思。

    他张著大嘴，视线在空中飘了一下子。

    「……啥？」

    「我是说，我要和你睡同一张床。」

    克黎榭一点也不客气，躺上床又拉了毯子盖上。

    「你也快点进被窝。」

    「那个……抱歉，我搞不太清楚状况。」

    雷英是人类，而克黎榭是龙种。

    她似乎是透过高等法术使肉体变化，再加上歪曲空间而形成人身，外表和人类的少女没什么两样。雷英不禁觉得两人一起睡会有问题。

    「可以让我听听理由吗？你的房间也有床吧？」

    「这是习性。这样比较放松。」

    克黎榭似乎很想睡，她缩在毯子里，伸手揉著眼睛。

    「我故乡的峡谷有很多同胞。我通常也和大家聚在一起睡觉。睡觉时和许多值得信赖的家伙一起睡会睡得比较好。」

    「……原来是龙的习性。」

    雷英的口气带有五成的错愕，但听她若无其事地说了「值得信赖的家伙」，心里暗自觉得高兴。

    「那三百年前是怎么个睡法？」

    「我被艾尔莱英拒绝。这家伙，到了半夜也一直在练剑。」

    「……剑帝还要练剑？」

    「想不到吧？这男人的口头禅就是『人类没有天生就很强的』。撇开他疯子似的耐性与坚韧，这家伙在剑士方面的强悍并非与生倶来。就算被人称为剑帝，他的强大也只是比任何人都努力所得到的结果。」

    也许是因为雷英惊讶的反应很有趣，克黎榭的表情忽然放松下来。

    「这，我恐怕是第一次听说……」

    在雷英所知的剑帝传说中，他一出生就是个天才。雷英一直以为他和缺乏才能的自己不同，是个生来就具备强者一切天分的人。

    「我想再多听一些这方面的事。」

    「我会告诉你，今天就到此为止。好啦，早点睡吧。明天也要早起呢。」

    「等，等、等一下!」

    克黎榭从床上起身抱住雷英，然后将他拋到床上。雷英只觉得自己被盖上了被子，结果连克黎榭也毫不客气地钻入被窝。

    「欸，那个，你不能跟妃雅学姊一起睡吗！」

    「那家伙不行。只要一有破绽，她就会把人抱紧紧，热死了。」

    雷英与龙姬躺在窄床上，彼此靠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嗯，真是放松。」

    「……欸，那个，我……」

    「怎么？」

    「……没事。」

    银发少女侧著脸看他。

    那放松的微笑真是非常安详，雷英实在无法继续说下去。

    身为地上最强的怪物而受到畏惧，直到艾尔莱英出现为止，天界、冥界、甚至同为龙种都视她为暴君而排斥。但现在这名少女正闭著眼睛躺在雷英身旁安眠，简直和传言大相径庭，不过是个害怕寂寞的少女。其实——

    雷英心想，眼前的样子或许才是克黎榭的真实面貌。

    「但眼下的问题是……」

    雷英几乎没看过成长期的异性睡觉时的表情。毕竟他们现在处于紧密接触的状态，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这样睡在一起，教他怎能不在乎？

    「……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著啊。」

    雷英感觉到脸部发红，整个晚上如此反覆自言自语。

    隔天早上。

    「嗯？雷英，你没睡饱吗？你的眼睛充血，整片红耶？」

    「都是谁害的啊。」

    克黎榭从熟睡中清醒，雷英一脸意志消沉地回应。

    3

    凯旋都市安裘。

    这是距离学生城镇米司提耶最近的都市，为了防止害兽侵入，其周围由巨大的城墙包围著。

    「三百年前，艾尔莱英结束天界与冥界两方的远征后，就是回到这座都市吧？」

    天界与冥界。

    艾尔莱英平定两股互相仇视的战力，平息了纷争，这座都市曾为他的归来而欢庆。

    因为这段因缘，这座都市在现代仍与艾尔莱英有密切的关联。

    「欸，我们快点吧，克黎榭。妃雅学姊也是！」

    「冷静。干么这么兴奋。」

    「……雷英真是的，真像个小孩子。」

    克黎榭有点儍眼，妃雅则是露出苦笑。

    「我会好奇嘛。我也会想看看真品的样子！」

    路上往来行人杂沓，雷英斜眼看著两人，快步向前走著。

    相较于学生城镇，这里真不愧是附近最巨大的都市，人潮与建筑物的数量都是不同层级的。大条马路称为官道，两侧傩贩林立，路上行人形形色色，有的是一家同行，也有商人、观光客，还有武装旅人，貌似旅团。

    一座巨大的礼拜堂需要抬头才能看清，雷英从其正面跑过——

    「有了！」

    视线突然开阔起来，看见前方的东西，雷英不禁喊出声来。

    英勇之剑。

    这座广场是个纪念展示场。

    一把剑插在一座石碑上，后方有巨大的喷水池衬托著，周遭戒备森严。

    ——灵剑处女座。

    剑柄已经褪色，非常老旧，唯独其剑刃至今仍如清澈的海面，洋溢著带有透明感的光辉。

    这是凯旋都市安裘的至宝。不对，这把剑是艾尔莱英散布在世界各地的遗产之一，说它是世界上所有剑士的至宝大概也没问题。

    「欸，欸？艾尔莱英真的用过那把剑吗？是不是叫做灵剑处女座？」

    「这是事实。」

    他们来到阶梯状广场的最高阶。

    纪念展示场约有几百名观光客，气氛热闹；克黎榭俯瞰下方说道：

    「那把剑是个精灵具，本身具有强大精灵的力量。天界高高在上的大天使，还有冥界叱吒风云的魔王都是被那把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原来是艾尔莱英和大天使与魔王交战时所用的剑啊。」

    那剑刃至今仍绽放著美丽的光辉，雷英看得不禁屏息。

    「不过，那是艾尔莱英初出茅庐时所用的剑。」

    「初出茅庐!」

    克黎榭令人意外的一句话，使得雷英不由得高声反问。

    「可你刚才不是说，他用那把剑打倒大天使与魔王吗？」

    「当他还是个没没无闻的剑士时，那把剑是他唯一能看的装备。从他独自旅行以来，那时才是第二年吧？好像是在遗迹中偶然发现的剑。」

    「噢，剑就不必多说，问题是凭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剑士竟然会找魔王或大天使动手啊。而且他是怎么赢的？ J 「嗯？这个嘛……」

    龙姬露出意味深远的微笑。

    「你去问那个大天使大人。三百年前，某人想给小屁孩剑士一点颜色瞧瞧，结果反而被打得落花流水，那个人就在你眼前。」

    「咦，你说的难道是妃雅学姊——」

    雷英慌忙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这么说来，雷英才觉得自从来到这座都市，她就变得莫名安静。

    「啊啊……这么说来好像是吼…………呵，呵呵…………」

    金发大天使露出微笑。

    但她的表情抽搐，就连雷英也很明白，她紧握的拳头正在发抖。

    「一想起这件事，我的拳头就感到阵痛。」

    「……啊，原、原来如此。原来你对败北的事耿耿于怀啊？」

    「没有。绝对没有耿耿于怀。」

    这点大天使倒是坚决否定。

    「我只是，稍微，想起我那天界最强的称号因为他而名誉扫地。」

    「……是，是喔？」

    「那把可恶的剑，现在正好打坏算了。」

    「明明就耿耿于怀啊!等，等一下，妃雅学姊!」

    金发少女紧握拳头迈步，雷英拚命阻止。

    「那，那个，你们说的前任魔王……」

    「啊，对了。我们跟艾利洁有约呢。」

    妃雅突然清醒。

    「那我们走吧，雷英。这是个邪恶的场所。」

    「说什么邪恶，只不过是讨厌那把剑而已——等、等一下!」

    雷英被妃雅不由分说拉著手拖走。

    三人走在人山人海的大道上，在一个大型十字路口右转走进巷弄。有别于洋溢著逼人热气的大道，这条路简直静得诡异。

    「妃雅学姊，走这边真的好吗？」

    「这家店只有行家知道。那里自古以来就是为了让旅团聚在一起讲秘密的地方，就像是个专做旅团生意的地方。这样对我们来说也比较方便吧？」

    大天使走在雷英前方，雷英追在她背后听她说话。

    巷弄里复杂多歧，拐了个弯后，前方——

    「咦!打，打架了……喂，没事吧!」

    雷英不禁失声呼喊。

    转弯后一看，前方路上倒著几个伤痕累累的壮汉，看来是旅团的人。

    总共五人。每个都是身材高过雷英一个头的巨汉，体格经过千锤百炼，身上穿的防具也是附有强力防御法术的一级品。

    ……这是火伤？这边则是冻伤？

    ……每个都不是刀剑伤的。

    他们的战斗服似乎可以反弹寻常的法术，可见那法术之强大足以突破这层防御。

    「喂，醒醒!你还好吗？妃雅学姊，给他们治疗──」

    「大哥哥放心，不用管他们。」

    这句话不是妃雅说的，也不是走在最后的克黎榭说的。

    说这句话的是——

    「这几个家伙以为我是小孩就好欺负。他们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对谁找麻烦，我这算是教训了他们一下吧？嗯，过一阵子他们就会醒来，可以自己疗伤或去医院，所以你尽管放心。」

    肤色偏黑的小女孩。

    她绑著双马尾，发色随著光线强弱而有黑色及褐色的变化，红褐色的双眸洋溢著好奇心。

    年纪大约刚满十岁。

    「你叫雷英吗？我听过你的事情，你真的跟艾尔莱英一模一样呢？」

    「……咦？」

    「你在想为什么我会认识你吧？那还用说，因为我在等你啊。啊，还有旁边那两人。不久之前我还和妃雅聊过，克黎榭倒是好久不见了呢。刚好有三百年了吧？你过得好吗？」

    小女孩很自然地向大天使与龙姬挥手。

    「我说克黎榭，你的封印还没完全解开啊？实力降低很多吧？」

    「彼此彼此。你不也因为转生而要从这个样子重新来过吗？」

    克黎榭双手抱胸，态度不屑地回答。

    雷英戳了她的手肘一下，小声问道：

    「欸？我在想啊，该不会这么小的孩子就是……？」

    「没错。毕竟她直到十年前才转生成功。现在肉体年龄与法力都远远不如全盛时期，简直和你十岁时差不多吧？」

    「说得没错。不过这个样子也很有趣喔。不知道我真实身分的人类啊，只要我一撒娇，他们马上就对我好。以前是魔王的时候，大家光看一眼就要逃跑呢。」

    褐发少女呵呵笑著。

    她那天真无邪的眼里隐藏著「某种东西」，甚至令人感到寒意——

    「所以说，你是……」

    「对。我是前任魔王艾利洁。请多指教，雷英。」

    前任魔王指著正后方一间咖啡厅。

    「我们先进店里聊吧。我也正好口渴了。」

    咖啡厅『二羽黑鸟』。

    门板上写著店名，店里人声鼎沸，声势不比大马路上逊色。

    「哇，好厉害……店里都是旅团的成员啊？」

    店里非常宽敞，从外观来看难以想像。

    吧台有二十个座位，四人用的桌子也有差不多的数量。也就是说，座位总计有一百人份。这么大量的空间都被旅团淹没了。有些人是站著说话，所以实际上难以估计店里有多少人。

    「欸！这里啦雷英。这是最后的位子了，快点过来啦！」

    艾利洁占了张靠墙的桌子向雷英挥手。

    驰骋战场的旅团齐聚于此，其中只有她一人是小女孩，但她本人完全不在乎这一身突兀的外表。

    「刚好有一桌空著没人。太好了。这里无时无刻都是客满状态喔。」

    「酒的种类好像很多，不知道有没有果汁？」

    克黎榭坐在雷英旁边。

    他们对面是艾利洁与妃雅。

    「…………」

    「怎么了？雷英，菜单就在这里啊。」

    「啊……嗯。是这样没错。」

    雷英回话时露出含糊的苦笑。

    他身旁坐著地上最强的龙姬，天界的大天使与冥界昔日的统治者前任魔王也和平友好地坐在对面。他们四人坐在同一张桌边。

    「……只有我好像走错地方似的。」

    「不必在意啦。先不管这个了，快点决定要喝什么啦。」

    艾利洁拿著菜单说道：

    「啊，大姊姊服务生，这边这边！我要点热牛奶。你们三人呢？」

    「我要苹果汁。」

    「那我要气泡水，这边这个不甜的。妃雅学姊呢？」

    「那我就点这个，气泡酒。」

    「学姊等一下!未成年不能喝酒吧。学姊你不是才十八岁——」

    「什么未成年，天使是长生种，不能和人类相提并论。」

    克黎榭冷静说了 一句。

    「……啊，这样啊。」

    由于两人有很长一段时期一起在学园生活，雷英特别会以学园的学姊为出发点为妃雅设想。十八岁是她扮成人类时的年龄。

    「嗯，我十七岁，然后克黎榭十六岁。艾利洁——」

    「我才刚转生，正好十岁喔。所以才点热牛奶啊。你看，这样和年龄很搭吧？克黎榭也点了果汁。」

    店员送上热牛奶，艾利洁双手接过。

    经她这么一说，雷英觉得可以接受，的确他自己也点了气泡水，克黎榭的苹果汁也是和年龄相符的饮料。

    「这样啊。所以说，只有妃雅学姊的人类年龄是——」

    「十八岁啊。」

    金发大天使笑著回答。

    「只有外表是吧。其实你的长寿仅次于天界的女神吧？也就是说，我想想？啊，正好是我的…………痛!好痛啊妃雅！别在桌子底下偷捏屁股啦，是我不好！」

    「在女孩子面前严格禁止谈论年龄。对吧，雷英？」

    「对，对啊……」

    金发天使优雅拿起气泡酒的玻璃杯。

    雷英被她危险的微笑震慑，深深点头回应。

    「那我们乾?杯！雷英，请多指教？」

    艾利洁双手捧著杯子，津津有味喝著热牛奶。她这副年幼而且可爱的模样，和前任魔王的形象实在不配。

    「服务生，麻烦给我这种白酒。一瓶。」

    「妃雅学姊也喝太快了吧……难道你是酒后？」

    「天使这个种族本来就爱喝酒啊。我在学园里忍了好久。」

    大天使一口气将玻璃杯中的气泡酒喝光，脸色全无变化。

    「对了，艾利洁，有件事我跟你说过几次了。」

    「你是说一起去找寻世界录的提议吧。这点我在十年前刚转生的时候就有兴趣喔，毕竟那可能是艾尔莱英留下来的最后一段话。」

    前任魔王一点一点啜飮著热牛奶。

    「哎呀?说真的，起初我可烦恼的呢。像我啊，一开始还在探索恢复身体的方法，所以想说世界录慢慢找就好。」

    「要是在这之前先被人类找到呢？」

    「抢过来不就得了。这样还比较轻松，妙哉。」

    前任魔王轻描淡写说出危险的言词。

    「不过我也知道世界各地的人类都在找寻世界录，光是环视这家店就知道有多么众多的旅团在找。然而世界录的所在仍是个谜。这么说来，我想艾尔莱英是把世界录藏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大概只有当时的伙伴……也就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地方。」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

    妃雅单手拿著酒杯点头。

    「所以要找世界录的话，到底还是要跟艾利洁一起去找。说不定还要去冥界走一趟呢。」

    「这倒是没问题，但现在有个小问题……」

    小女孩叹了一口气。

    「我想问问人类，现在冥界正发生动乱，雷英你知道这传言吗？就是五大灾的其中一人在地上大闹。」

    「啊，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个在『嘉里亚大炎山』大闹的大恶魔吧？」

    这是前几天才发生的事。

    雷英还记得学园里几名最高年级生要外出前，指导教官曾对他们告诫过这点。

    「听说最高阶的恶魔在地上现身，把那里给占领了……」

    「对。五大灾本来是我的近臣。前任魔王(小字：我)变成这个样子因而引退，把位子让给现任魔王，结果他们就不听命令了，还从冥界跑了出来。」

    艾利洁耸耸肩，表现出无奈的样子。

    「那么，他又为何要反抗现任魔王呢？你还是魔王的时候，他们都是你的部下吧？」

    「因为这家伙比现任魔王还要厉害。」

    「骗人的吧!」

    「千真万确。就实力而言，魔王时代的我是第一，接著就是五大灾了。五大灾本来都是魔王候选人，但在选拔魔王时由我胜出，因此收他们为部下。但因为我突然辞掉魔王，必须要找个人来当魔王，于是仓促之间就交给我弟弟，但这家伙实在太软弱了……啊，不对，他应该有一般历代魔王的强度吧？但是五大灾的强度也是历代魔王的水准。」

    支配冥界的现任魔王比五大灾弱。由于这种扭曲的支配关系成形，原为魔王候选人的五大灾看在眼里自然会有不顺眼的地方。

    「话说回来，艾利洁的弟弟是现任魔王？弟弟，我想想……」

    「你可以用人类的姊弟概念来思考。不过外貌有很大的差异。」

    大天使将空酒杯放在桌上。

    「天使、龙、恶魔还有人类。其中以人类的个体数居多，但以恶魔最多变化。外观也好，强弱也罢，真的是千变万化。现任魔王大概就是雷英你想像的样子喔。」

    「也就是说……」

    「只有外表凶恶。空有巨大的尖牙和利爪，走到地上肯定会被当作怪物看待。虽然是我弟弟，却是个丑八怪啊。不过魄力挺够的就是。」

    艾利洁语调开心地说著。

    「叛徒五大灾的其中一人是——」

    「炎之将魔。」

    克黎榭淡定低语。

    「亚仙迪雅这名字你总该听过吧？」

    「那不是太古的大恶魔吗！」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也有人称之为业火的化身，是个传说级的最高阶恶魔，在童话故事里也会出场。

    「所以我才伤脑筋啊。」

    艾利洁语调尴尬说著，叹了口气。

    「毕竟是我原本的部下，我觉得应该设法处理一下，但我现在这么虚弱的状态，就算要硬干也没有用吧？所以才会先不管世界录的探索，一直在烦恼如何找回我原本的身体。现在呢，我有个提议——」

    「你会帮忙找世界录，但是要我们帮忙镇压亚仙迪雅。对吧？」

    「不愧是妃雅，真好沟通。」

    「毕竟五大灾在地上现身的时候，我就设想过事情的内幕。」

    大天使略带苦笑地点头回应。

    「克黎榭你怎么想？」

    「我没差。我和妃雅的实力距离全盛时期都还很远，但只要我们三人齐聚，总不会输给别人。而且，我也想让雷英早点知道。」

    「……知道？」

    「让你知道，和我们组成旅团代表什么意思。」

    克黎榭的声音乍听之下平淡——

    实际上却充满威吓感，雷英不由得感到寒意。

    「寻找世界录这个行为虽然相同，我们的旅团却和其他的旅团有著不同的意义。这是个让你理解的好机会。」

    虽然伙伴的强度超乎寻常，敌人的强度同样也是不同境界。

    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将是传说级的怪物。遭遇的敌人全都远远在他之上。这趟旅程将会反覆遭遇生死关头。

    「怎样？」

    「……好极了。」

    雷英颤抖著手，紧紧抓住气泡水的玻璃杯。

    「如果我在这里畏缩，就和在学园里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了。不管对手怎样，我也无所谓。直到寻获世界录为止，我只能不断冲刺！」

    雷英竭力出声宣示，然后一口气将杯中气泡水喝光。

    紧接著。

    「咕啊!咳，咳……跑，跑到气管里了……」

    「白、白痴！好脏，别吐！哪有人这样一鼓作气喝光气泡水啊！」

    「……前途令人不安啊。」

    「……雷英脏脏。」

    雷英将刚喝下肚的气泡水猛地喷出，一旁的克黎榭被淋个正著。

    看著这两人——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同时叹了一口气。

    4

    从凯旋都市启程──

    草原染上深邃翠绿，上面并无通道，四人笔直朝向西方走著。

    「这里和之前的路上不同，连人类也很少见。好像也没有旅团的影子？」

    「毕竟这不是正规的路线。」

    克黎榭的银发在风中摇曳闪烁。雷英走在她旁边，伸手指著右边的地平线。

    「距离人为修筑的步道还很遥远吧。」

    「我比较喜欢草原喔，走在上面的触感很舒服，甚至让我想要赤脚走路。」

    「其实我并不讨厌啦……」

    放眼望去净是草原。

    他们走的不是通向都市的正规道路，而是刻意远离道路抄捷径。草原上连路标也没有，好处是可以大幅缩短步行距离。

    「艾利洁？五大灾的亚仙迪雅并未离开嘉里亚大炎山吧？」

    「是啊。毕竟这家伙是炎之将魔，喜欢炎热的地方，所以会看上活火山这类岩浆沸腾的地方。现在八成是把那里当成大本营，正在为所欲为吧？」

    褐发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边走边答。

    「刚才也有提到，我想亚仙迪雅本人应该不是打算支配地上。毕竟地上还有龙种。不过，如果不尽快阻止会很麻烦。毕竟五大灾这般响亮的人物现身了，听说世界各地都有旅团为了讨伐亚仙迪雅而动身。对于想要出名的旅团来说，这真是最好的标的。」

    「……这样一来，他们应该会一个个被打回家吧。」

    「就是这样。人类啊，就是爱把挑战跟鲁莽混淆。明明世界上没几个旅团可以和五大灾这般最高阶恶魔好好打一场的。」

    所以他们更需要抄捷径。

    各个旅团正为讨伐五大灾而聚集。为了减低他们挑战不成反受害的损伤，一行人必须尽早前往嘉里亚大炎山。

    「嗯，之所以选这条路，其实还有一个理由。」

    艾利洁回头一看，脸上露出恶作剧般的嘻笑。

    「虽然克黎榭与妃雅都认同了，可是雷英，我还不了解你呢。」

    「……？」

    「所以你要加油喔。」

    前任魔王眨了个眼，然后拉开差距，在后方蹦蹦跳跳。

    雷英突然发现，妃雅与克黎榭两人也停下脚步，紧紧盯著左方──

    「……那片树海怎么了吗？」

    一片茂盛而巨大的树海紧连著草原。

    不知名的鸟鸣声时而随著风传入耳中。这声音——

    突然间，四下里静得令人恶心。

    「呃。」

    雷英拋开背上行李，反射性的从腰间剑鞘抽出长剑。

    他之所以拔剑，并非学自教官，纯粹是来自他的直觉，可说是野生动物一般。

    森林蠢蠢欲动。

    无数的树叶纷飞四散，一条巨大的蛇窜了出来。

    「双头蛇!」

    一条土黄色的蛇。

    这是栖息地遍及世界各地森林的徊兽。它们体型庞大、性情狡猾，可生存几十年，只要在都市附近被发现，立刻会有人委托旅团将之驱除。可能是因为一行人走在草原上刺激到它，它才会窜出来。

    「呃，原来如此！」

    双头大蛇的目标是距离它最近的雷英。

    这徊兽在地面爬行的速度彷佛在冰上滑行，而且可以直线突进。这个物种的体型算是中型，但其全长已经超越成人的身高。一旦被它束缚，即便是狮子也不可能挣脱。即使如此，这种徊兽的一切对雷英而言都不起眼。

    「比疾龙还慢。」

    只听他说了这一句。

    徊兽举起镰刀般的头颈，雷英往它正侧方跳跃。紧接著大蛇的尾巴挥落，他一个转向以剑刃抵挡，并将冲击力往斜后方卸去。

    ——不能只是防御。

    ——如果正面抵挡，剑会折断；就算没断，握住剑柄的那只手也会因冲击而麻痹。

    他在学园待了三年。许多学生骑士在体格与臂力方面比他优越，类似问题在切磋时层出不穷，雷英自然学会这个经验法则——不能靠剑抵挡攻击。

    克制攻击的并非防御，而是回避。

    当敌人的剑(尾巴)与自己的剑交会的剎那，必须以悠悠流水般的动作将力量往后方卸除。

    「哦……」

    「这样就好，动作还不错。」

    艾利洁露出意味深远的笑容，克黎榭则是满意地轻轻点头。

    然而，身后这两人的反应并未让雷英察觉。

    ——决一生死。

    即使只漏看敌人的一个举动，可能就会因此败北。

    「喝。」

    雷英轻轻吐了口气，挺剑刺出。

    双头蛇一个缩身，为了瞄准雷英而停下动作，这一瞬间有了破绽。雷英剑尖挺出，不偏不倚将那双头的尖牙击碎。

    「嘶嘶嘶嘶嘶嘶嘶!」

    徊兽全身小幅颤抖。

    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它那火红的两双眼睛浮现激昂的情绪——

    「嗯，够了。拜拜。」

    褐发小女孩轻松挥个手。

    紧接著。双头蛇原本正要袭向雷英，底下的地面却一个隆起引发破裂，将这徊兽的巨躯击飞至后方树海的深远之处。

    咒爆。

    现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以及法术圆环图样发出光辉。

    「咦，怎么？」

    对手一瞬间就被击飞了。

    看到这副景象，雷英举著剑怔在原地，眼睛不住眨动。

    「我的奋斗……」

    「没关系，光是刚才那样，我就感受到你的努力了。再战下去也只是徒增疲惫吧？剩下的路还很长呢。」

    艾利洁兴高采烈地说著，再次蹦蹦跳跳靠近雷英。

    「干得好啊雷英。老实说，因为你还是学生骑士，我就在想你不知道有多弱，为了考验你所以只在旁边看著，不过你的动作感觉挺好的。」

    她把距离拉得很近，两人简直要贴在一起，双眼洋溢著好奇心，仰望著雷英。

    「欸，你以前和双头蛇打过吗？」

    「没有，怎么可能。这种东西不会出现在学生都市。况且我还是第一次和徊兽战斗……啊，不过疾龙算是个例外吧。」

    「嗯?嗯？所以说你第一次交战就能做出这样的动作啰？」

    「怎，怎么啦？」

    「没有，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有看头喔。对吧，克黎榭？」

    「没有这点程度就头痛了。」

    银发少女一直独自默默吃著巧克力，这时她点了点头。

    「总之继续往前吧。走吧，雷英，距离目标大炎山还很远。」

    「……我知道。」

    雷英重新背起沉重的行李，再次往西迈出脚步。

    传说中的旅团的成员——三大姬就在他身后。雷英再次走在这没有道路的草原上，同时感觉到她们的视线从背后传来。

    5

    冷风吹拂，夜晚的草原响起沙沙的声响。

    虫鸣声在四周回荡，在这伴奏之下──

    「……好，这样就行了吧。」

    雷英抹去额头汗水，看了他组合完成的帐篷一眼。

    这是个圆顶形的帐篷，骨架是轻量金属，底布则是防水材质。

    这个大小的帐篷一顶就足够让他们四人过夜。

    「哦哦，好厉害好厉害！你搭了个豪华的帐篷！」

    艾利洁立刻从入口钻了进去。

    「三百年前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以前就是随便找个地面铺个睡袋就睡了呢。雷英可以一个人搭好这么气派的东西，手还真巧。」

    「我本来就喜欢露营啊。这东西也是从老家带出来的。」

    四人在没有道路的草原野宿。

    如果循著正规道路前进，路上会有小木屋林立的营地，但因为他们无视这点而走了捷径，睡觉的地方也只能自理。

    「好期待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要和雷英睡在同一个屋顶下。」

    「……我们先讲好，学姊你睡帐篷的最里面。我会睡在出口旁边。」

    「咦？我比较喜欢睡你旁边啊。」

    「我要负责看火。所以靠近入口比较好。」

    大天使靠近雷英，眼神可疑，雷英指著帐篷入口侧回应她。

    这个世界只要稍微远离人类聚集的场所，所到之处就是徊兽或魔兽的栖息地，白天的双头蛇就是一个例子。野宿的基础就是要升营火守夜。

    「说到这关键的营火呢——」

    「完成了！大家过来，晚饭煮好啰！」

    克黎榭兴高采烈喊著，声音是从帐篷后方传来。

    营火台上堆著捡来的枯枝。营火迸出火花，烧得比雷英的身高还高，上面有个巨大的铁锅，里面炖著滚烫的汤。

    「唉唷，你真的料理好啦？」

    「拜托别小看我。本姑娘是无所不能的。」

    克黎榭围著可爱的围裙，双手抱胸，看起来很满意。

    掌厨工作由少女三人每天轮班。搭帐篷是雷英的职责，于是料理由空下来的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轮流执行。

    「嗯，这汤是？怎么是深褐色的？」

    「特制炖菜。卖相不好但味道有保证。要不要试试味道？」

    龙姬拿汤匙圉了炖菜。

    「哦，有劳你做菜，我就试试味道吧。妃雅跟艾利洁呢？」

    「我不好意思吃呢。」

    「我也不用。雷英自己吃吧，请请请。」

    「这样啊？那我就代表大家——」

    雷英从克黎榭手上接过汤匙，才刚拿到嘴边……

    「呜咕……!」

    刺激性极强的味道袭向雷英鼻腔。

    刺鼻味，不对，也许说是异味比较贴切。强酸独特的酸味、鱼类的腐臭味、秽物般的阿摩尼亚味────就算故意把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恐怕也没这么恐怖。

    ……这什么鬼？

    ……这东西糟糕到不像是人世间的东西。

    这不能吃。面对汤匙舀起的暗黑物质，雷英的本能如此警告他。

    「欸，欸，克黎榭？这炖菜里面放了什么？」

    「我把那片树海能找到的东西全都加下去炖了。」

    龙姬指向白天冒出双头蛇的那片树海。

    「有形状奇特的草、鲜红的香菇。另外还有树枝，上面还黏著一只虫——」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香菇就算了，为什么还会有虫啊！」

    雷英指著浮在锅中的诡异食材。

    香菇与草的色泽显然有毒。昆虫的样子也令人作恶。

    雷英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吐槽她才好了，而锅中还有一个大放异彩的东西，就是一个虾子般的巨大生物，因为无法完全放进锅里，一截身体就露在外面。

    「这是……」

    「魔蚀兽。这愚蠢的家伙自以为是，竟敢在森林里攻击我。」

    「这根本就是徊兽嘛！」

    这是一种肉食兽，会利用毒性强烈的黏液筑巢，并等待猎物上门。它和双头蛇一样是危险物种，被世界各地一致认定为徊兽。

    「我刚好想找肉嘛。真是个大丰收。」

    「…………」

    「所以呢？味道怎样？欸，我很久没做菜了，你倒是说说看嘛？」

    银发少女眼睛闪闪发亮看著雷英。

    她盼望雷英吃下肚，并且描述感言。她想听他说声好吃，脸上表情简直像个亲手为父母努力做菜后的小孩。

    「……那，那个妃雅？艾利洁？」

    「我是天使，所以我不吃肉类。抱歉了，雷英。」

    「我是不在乎吃不吃肉啦，不过白天牛奶喝过头了，现在肚子好饱。抱歉啦，雷英你一个人全部吃光也没关系。」

    两人已经逃入帐篷内。

    她们从入口探出脸，笑咪咪地挥著手。

    「两个叛徒!话说你们一定早就知道了吧？为了逃跑而牺牲我吗!」

    「有道是君子不近刑人啊。」

    「我现在这副身体，实在没有自信能承受那种东西啊。」

    「毕竟那种东西连艾尔莱英都要假装有吃，背地里再丢掉呢。」

    「对啊对啊。以前只要轮到克黎榭煮饭，他就会用『我肚子痛……』等藉口敷衍呢。」

    不只大天使与前任魔王，就连英勇也要全力闪避克黎榭亲手做的料理。

    这种东西要是吃进嘴里。

    「那，那个，克黎榭……我肚子也──」

    「怎么怎么？你说呢？好久没做菜，能做成这样我觉得很棒呢！希望你能多吃一点，也可以续很多碗喔！」

    「唔咕……!」

    少女以极度清新的笑脸看著雷英。

    如果这样叫做很棒，那简直令人无法想像平常到底是多么可怕。雷英只有明白感受到一件事，就是这锅菜真的是她竭尽心力所得的结果。

    她是真的纯粹想让他把烹调好的东西吃下肚——

    「……我明白了。」

    雷英暂时盯著手上的汤匙，以及舀在里面的极恶物质。他下定决心，将那东西放入口中。

    「怎么样？这菜很不简单吧？还是说咸度有点不够呢？」

    「…………………」

    「雷英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绿？」

    「没事……咸度，就不用说了……总之，好厉害……啊…………………………！」

    雷英意识模糊，但他仍咬牙说著。

    他握著汤匙失去意识。

    「……唔。」

    「啊。雷英还活著？太好了，恢复清醒了。」

    雷英睁开朦胧双眼，眼前是夜晚闪耀的星空，彷佛珠宝盒打翻般的景象，褐发小女孩的身影立在这背景之前。

    「哎呀，难得你可以顶住那一口啊。真是努力啊，雷英。」

    「叛徒……话说，晚餐轮值制度得重新思考啊。」

    雷英原本倚靠在树旁，他按著刺痛的腹部摇摇晃晃起身。

    他回头一看，发现这里只有自己和艾利洁两人。后方还有一座帐篷，以及营火微微迸出火花。

    「刚才的炖菜呢？」

    「克黎榭吃光了。她说不吃可惜。」

    「……她把那杀人炖菜吃光啦。」

    「龙的味觉对我来说也是个谜呢。至于你晕倒的反应，妃雅说是旅途疲劳所致，克黎榭也就相信了。她们俩都先进去帐篷休息了，我们想说让你稍微吹个风会比较好，于是就让你睡在外头。我在一旁看著。」

    「……这样啊。抱歉。」

    雷英本来打算自己负责看火。

    「换我来看守吧。」

    「没差没差。冥界无时无刻都是一片漆黑，我在晚上精神会比较好喔。而且，其实我还想调查一个东西。」

    小女孩起身走向雷英。她的鼻尖靠了上去，彷佛要闻他的味道，彼此身体几乎要贴在一起。

    「我说雷英，你身上好像有一种味道。是有点不可思议的味道。还有一股气息。」

    「气息……？」

    前任魔王先是打量了雷英全身，接著怔怔望著他的周围。

    「精灵的味道。」

    「咦？」

    「欸，你在精灵使方面的素质如何？就是那种技能嘛，可以使用拥有精灵之力的精灵具。你的味道很像强力的精灵具喔。」

    「不行。这方面我在学校学过，但我完全不行……」

    在圣飞欧拉旅学圜，除了学习本人想练的技能，在低年级的课程也安排了一年的时间训练其他技能。

    毕竟学生可能有不为人知的潜能，例如志愿成为法术士的人虽然特别重视攻击用法术，有时其资质却意外的适合治愈系的疗法士，或者有精灵使的才能，可以灵活运用精灵具。

    「我在低年级时也接受过结界士或精灵使的指导，但只要是和法术相关的我都不擅长。所以我才决心要专注于骑士这条路。」

    「是喔。嗯?嗯，我从魔王时代开始就对这种嗅觉很有自信的说。」

    艾利洁抱著胸，眉头凑在一起。

    「啊，说到精灵——」

    雷英脑里闪过一道相关记忆。

    「或许有个精灵还算亲近我。」

    「……啥？」

    「唉唷，我自己也不太明白，我好像满受他喜爱的。他有点像被人弃养的猫吧？心情好就会出来露个脸。」

    「等，等一下等一下！冷静点雷英！你讲清楚一点!」

    前任魔王不知怎的讲得又快又激动。

    「这个嘛，就是我在学圜里独自训练的时候，有个精灵偶尔会突然从身边冒出来，过一阵子就会消失。大概是学园附近有精灵的住处或圣域，他就从那里跑出——」

    雷英话还没说完，肩上就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光点。

    火焰小精灵。

    「啊，就是他就是他。搞什么，原来你特地跟了过来啊？」

    「…………」

    「原来如此，艾利洁说的味道就是你啊。你都没现身，我还以为你留在学园没动呢。咦，艾利洁？」

    「……骗人的吧。」

    昔日统领魔界的魔王怔住了。

    她呆立著凝视停在雷英肩膀上的精灵。

    「克黎榭，妃雅！起来一下！欸欸，快过来啊！」

    「……嗯?…怎么啦？」

    「……艾利洁也真是的。睡眠不足会导致皮肤粗糙啊。」

    克黎榭与妃雅揉著眼睛从帐篷走出。艾利洁指著精灵的方向，两人看了立刻——

    「……咦？」

    张口结舌僵著不动。

    精灵停在雷英肩上，面对这三名少女，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是在空中飘啊飘的。

    「火焰小精灵怎么了吗？」

    「雷，雷英!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这精灵难道是你召唤的！你竟然隐藏著这么不得了的能力，你是怎么搞的!」

    「呜哇。什、什么搞不搞的！」

    克黎榭冲上前抓住雷英的手快速摇晃。

    「废话少说，回答我。你知道这是多么不寻常的事——」

    「冷、冷静点。话说哪来的什么召唤啊。根本是他自己找上门的啊。」

    「这才更令人惊讶啊。」

    现场只有金发大天使仍维持冷静。

    「雷英，你对精灵有多少认知？」

    「这个嘛，精灵是不可思议的生物，栖息于世界各地的圣域等地……之类的吧？听说精灵很难找到，如果有人类被他们看上，他们愿意助那个人一臂之力。」

    「没错。得到这种力量的道具就叫做『精灵具』，精灵使可以将自身的法术和寄宿在精灵具的力量重叠，进而发动强力的法术。」

    这些雷英也知道。

    只要是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学生，在低年级时都要学习这些基础事项。

    「但是精灵使的力量只是借来的。这种术士只是擅长运用拥有精灵之力的道具，并不是真的能使唤精灵。」

    妃雅滔滔不绝说著。

    「关于精灵，人类的认知也许仅止于『拥有不可思议力量的生物』，但我们天使、恶魔以及龙种的看法就不同了。举例来说，就人类的看法，天使或恶魔、龙种可以算是高阶存在对吧？」

    「……嗯，学园里的指导教官也这么说过。」

    这三个种族分别为地上、天界、冥界的霸者。

    这三种存在的寿命远远高过人类，可以施展天摇地动级的力量，因此他们堪称凌驾人类的高阶存在——有时人类会这么比喻。

    「但就我们来看，精灵这种存在才真的堪称高阶存在。」

    光的集合体在空中飘浮。

    他不会说话，也不确定是否理解语言，是个不明的存在。

    「这家伙真的是高阶存在？为什么？」

    「完全灵性波动体。」

    回话的是艾利洁。她注视著头上的精灵，尽管还是个小女孩，一双红眼却透著深度理性的光辉。

    「以恶魔(小字：我)来说，为了转生，我培养了自身组织的一部分，并准备了新的肉体。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维持记忆与能力。龙种(小字：克黎榭)的身体则是独一无二的，天使(小字：妃雅)虽然是特殊的构成元素，但毕竟是拥有肉体的实体。如果没有肉体就无法触摸物体，也无法在咖啡厅喝热牛奶。」

    「……嗯，妃雅学姊也喝了酒呢。」

    「但只有精灵是不同的。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例外，从肉体的桎梏获得解放，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啊。就连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何可以维持存在、怎么出生、怎么消失。也无法使唤他们或令他们服从。不过有个例外，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有极其少数的人类可以和精灵心灵相通。」

    倾听精灵的声音。

    回应那声音，进而呼唤精灵，不使用精灵具，而是运用精灵本身的力量。

    『古代召唤术』——在众多「失落的术式」之中，这还是梦幻般的稀少术式。

    「据说现在只有圣地迦南的圣女一人会古代召唤术，是世界上最后一位传人。」

    「……嗯?也就是说？」

    「雷英啊，这就表示你可能是第二个适合的人选啊。你是施展古代召唤术的『古代咏唱士』。否则无法解释为何精灵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克黎榭指著飘在虚空中的火焰小精灵。

    尽管她本人这么说，脸上仍是无法认同的表情。

    「不过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妃雅，雷英真的不会使用法术和精灵具吗？」

    「嗯。这点我在学园一直看在眼里。艾利洁你有什么想法？」

    「嗯?……会不会是他的才能全都分配到古代召唤术上了？打个比方，就像是一个小孩虽然不会二位数的加法，但他却能心算解开四位数的乘法。没有法术的才能却偏偏会古代召唤术……这真是…………」

    三名少女面面相觑。

    三人同时抱头思索，过了一会儿似乎想起某件事来，拍手说道：

    「我懂了，我理解了。」

    「我也懂了。只有这个可能吧。」

    「答案确定了。雷英，你的才能就是——」

    「「「根本就是笨狗变不出新把戏(啦、对吧)！」」」

    「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啊!」

    三人一脸认真的说著，雷英怒气冲冲的回应。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说不定只是他自己爱来缠著我。」

    「要不要对他下个命令？」

    「咦？」

    「你试试看，叫他过来我的手上。看他的反应也许就能明白。」

    艾利洁很小孩子气地伸出手说著。

    雷英来回看著那双小手与飘在空中的火焰小精灵——

    「呃，这?那，你就到这个女生的手上吧？」

    雷英心里七上八下的指著艾利洁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对精灵下命令。其实他连精灵是否懂得人类的语言也没确认过。对于这样的存在，他的语言能发挥多少作用——

    『……』

    火焰小精灵的身影突然消失。

    原本已经消失的发光体随即转移到艾利洁的手上。

    「哇，哇?！真的来了!雷英你好厉害啊!」

    「不会吧，你竟然真的可以使唤精灵……」

    艾利洁的笑脸洋溢著好奇心。

    妃雅在她身旁自言自语，语调透著隐藏不住的惊讶。

    「雷英，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听见精灵之声？」

    「……精灵之声？」

    这是个陌生的词汇，雷英怔怔复诵著这个词。

    「呃～～精灵也好，古代召唤术也罢，这些我都不太懂啊。学园里也没有这种课程。」

    「说得也是。城里图书馆架上的古书虽然会有记载，但这种太古术式毕竟是有失落的术式之称。而且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教官之中也没有人会用，总不可能在课堂上教授吧。」

    妃雅一改惊讶的神色，以平时冷静的语调说著。

    「古代召唤术就是超高度空间干涉系法术。精灵之声拥有神秘的波长，天使、恶魔、龙都听不见。但据传自古以来，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类可以办到这点。倾听精灵之声，以对话呼应他们，藉此召唤并使唤精灵。这种能力就是古代召唤术。」

    「……这样啊。说到精灵，我只会想到精灵使呢。」

    「这是现代的一般认知。但刚才也说过了，精灵使与古代咏唱士是似是而非的技能。雷英，你既然可以命令火焰小精灵，成为古代咏唱士的可能性至少不会是零。」

    「现在的我也能？」

    「对。首先要从倾听精灵之声开始。这是古代召唤术的第一阶段。毕竟机会难得，值得一试啊。」

    「训练？」

    「没有到要特训的程度。只是想知道你能否听见这孩子的声音。」

    精灵如今仍在艾利洁的掌上飘啊飘的。妃雅看著那犹如小火花的发光体，以眼神对雷英示意。

    「来，试试看。我们会保持安静。」

    「……我懂了。总之我就试试看吧。只要听见类似声音的东西就行了吧？」

    雷英走向火焰小精灵飘浮之处。

    他近距离盯著那幻光般的姿态，静静集中意识倾听。

    ——寂静。

    ——只有沉默在夜晚的草原扩散开来，简直静得令人鼓膜发疼。

    这时。

    没有预兆，出乎意料，眼前的小精灵突然消失。

    「消失了!……啊?不过这也不奇怪。他每次都这样。」

    「结果怎样？」

    「……这个嘛，我一直很专注的说。」

    经妃雅一问，雷英对她苦笑，并耸了耸肩。

    「结果什么都没有。你们这么期待，我很高兴，但我从来没听过什么精灵之声。每次都是火焰小精灵爱来就来，爱走就走。」

    「这样啊。这还真是个谜啊。」

    妃雅双手抱胸，脸上同样是不可思议的表情。

    「刚才那个小精灵的确对雷英的话有反应。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照著雷英的指示转移到艾利洁的手上。这么说来，起码雷英的声音是可以传达给精灵的。同样的，精灵的声音应该也可以传达给雷英才对啊。」

    「嗯。如果只有单方面的对话能通，那我也觉得很奇怪呢。」

    雷英第一次看见精灵的时候还只是个年幼的孩子。

    他还记得当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这个火焰小精灵没由来的现身，他只是怔怔看著精灵，而精灵则在他周围飘了一阵子，然后没有预兆的消失而去。

    ……直到今天，这点依旧不变呢。

    ……听不见什么声音，火焰小精灵也只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艾利洁，你有什么看法？」 —

    「嗯?我倒觉得这是预料中的结果。就像雷英所说的，既然以往听不到精灵之声，总不会现在就突然能听到吧。」

    前任魔王倒是一脸高兴地点著头。

    「还有，现在我想得到的方法就是……」

    「你有什么方法吗！」

    「这个亲近雷英的是火焰小精灵对吧。这么说来火力强的地方，精灵也比较能发挥力量，声音应该也比较容易听见。所以我们就把雷英丢到那营火上，让他一边火烤一边练习。」

    「要死了!我会先严重灼伤啊！」

    「我开玩笑的。那你大概也只能尽量在训练的同时去意识到精灵吧。也就是要努力，也要看精灵的心情吧。」

    「雷英——」

    你一言我一语之间，克黎榭拉了雷英的袖子。

    「从明天起要改变训练的方针。你去跟妃雅和艾利洁学习法术基础，而且要集中学习可以应用在精灵的领域。」

    「咦？那剑法的特训呢？」

    「这方面我会继续下去。但你身为古代咏唱士的可能性也要尽可能开拓下去。使唤精灵可是很强大的能力，而且应用范围很广。」

    克黎榭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带著佩服的表情。

    「太好了。」

    「咦？」

    「终于发现了。一个只属于你的能力。能不能成气候还要看你今后的努力而定，不过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吧。」

    「……这样啊，说得也是。我会努力的。」

    雷英双拳紧握，仰望一片虚空，小精灵刚才还在那里飘著。

    ——古代召唤术。

    发现这个可能当然令人欣喜。

    但重点不在这个可能性，而是雷英从这可能性找到新的努力目标。他明白感觉到胸口浮现一股无与伦比的充实感。

    ……不会法术、一无才能。

    ……正因为才能不足，才会一直在剑法方面勤奋不懈。

    如今雷英找到一个新的目标，值得他全力付出。

    他又能挑战了。

    除了挑战被称为伪英勇的自己，他又发现一个新的努力目标、值得挑战的目标。而且克黎榭等人也很期待。

    这让雷英由衷感到欣喜。

    「走路到嘉里亚大炎山要花三天，时间还多得是呢。」

    「是啊，这段期间就是你的修练期间了。」

    克黎榭稍微压抑著呵欠说道：

    「呼啊……所以说，我要睡了。雷英你也进来帐篷休息。」

    「啊，我要──哇!」

    我要稍微做个剑法特训再睡。雷英本想这么说，结果被克黎榭抓住手臂，当场站立不稳。他反射性地伸出手——

    「呀呜!」

    当他指尖碰到克黎榭的屁股时，龙姬立即全身一个痉挛弹起。

    「啊……」

    「混，混蛋！你摸我哪里!」

    克黎榭双手掩著臀部转身看著雷英。

    「抱，抱歉！我没有偷摸你的意思。话说，刚才你那声可爱的尖叫是……？」

    「～～～～呿！谁，谁叫你哪里不摸，偏偏要摸我最敏感的地方！」

    龙姬羞得连耳根子都变得火红。

    「敏感？」

    「跟，跟你说！龙(小字：我)的……这里，平常是被尾巴遮住的部位。一般来说是不会被碰到的，就……就是……该说会痒吗……很纤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结果银发少女害羞得不敢有动作，只能斜著眼看他。

    「总之，你这个混蛋！要摸的话要更温柔点！」

    「我不懂你的意思啦!啊痛!」

    雷英头部吃了一拳，犹如被丢了颗大岩石，当场放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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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Record.4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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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令人窒息般的热气与湿度。

    这个场所充满高温的大气，光是呼吸，肺里彷佛就在燃烧——

    炎崖都市吉欧。

    「好热！这总不会是人的热气，是山的蒸气吧？」

    「这座都市可是和嘉里亚大炎山比邻而居呢。你看，已经看得见了喔。」

    一座大山脉，山的顶点是一片火红。

    远方有座熔岩沸腾的活火山，妃雅指著其山顶。

    ——五大灾之一『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就在那里等著。

    「咦？雷英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怎么可能不紧张。我进来这座都市以前就紧张了。」

    明明身体表面很热，身体内部却如冰冻般的寒冷。

    紧张与畏惧。毕竟对手是前任魔王不敢一个人面对的角色；不过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体是转生后的状态，所以必须找人帮忙。

    「话说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紧张吧？」

    「你在影射我吗？」

    「克黎榭你不就和平常一样吗？我说的是这附近的旅团。」

    大马路上人来人往。

    其中将近一半不是都市的居民，而是各旅团一身武装的坚强成员。在武器工房锻炼刀剑的骑士就不在话下，看起来也有同是旅团的人在交换情报。

    「哎呀呀，亚仙迪雅真是受欢迎啊。」

    艾利洁望著这几十个旅团苦笑。

    「唉，八成会被打回家吧？反正在碰到亚仙迪雅以前就会先输给他手下。」

    「……这种讨厌的事别说得这么轻松嘛。」

    「真的真的，毕竟看起来都不是多厉害的人嘛。」

    聚在这座都市的，可能几乎都是刚成立不久的新旅团。他们之所以聚集在此，想必是为了打倒炎之将魔、争取名气。

    「咦？你不是雷英吗？」

    这时雷英听见背后传来年轻男子的声音。

    「欸欸，真的是他耶。是那个伪英勇吧。」

    「你说的是那个吧？那个在去年的升级考不及格，因此当了两次中年级生的人。」

    「……前辈？」

    两名I级骑士，身穿高品质的刻印武装。

    他们去年从圣飞欧拉旅学园毕业，由五名校友组成旅团。就曾经留级的雷英而言，这五位先进大了他三个年级。相当于妃雅的上一个世代。

    ——他忘不了。

    ——因为在雷英入学时，就是他们主动向他找麻烦的。

    「欸欸，你搞什么啊。跷课吗？总不会连你也组成旅团了吧。你还只是个没毕业的中年级生吧。阶级也不过是III级骑士吧？」

    「还是说你退学了？欸欸。那边几个小女孩是谁？咦……可是你……」

    「各位前辈好久不见。」

    由圣飞欧拉旅学圜毕业的五人旅团。其中有一名少女结界士，她的目光看向妃雅——那位学园创设以来公认的天才。

    「你应该是……妃雅吧。记得你很受到教官喜爱。」

    「我的身分没那么厉害啦。」

    大天使笑脸以对。

    「我才想问各位前辈，怎么会来这里？」

    「讨伐炎之将魔。毕竟这种大咖很难得会从冥界跑到地上来的。」

    这句回应出自身穿巫师袍的法术士。

    在去年的毕业生中，他算是成绩排名十大的前段学生。大家都知道，这个优等生并不接受学园教官的指导，而是向某个一流法术士拜师，由名师直接施予英才教育。

    「妃雅，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你不是今年才毕业吗？旅团呢？」

    「我已经决定了。决定要和雷英一起旅行。」

    「等、等一下学姊!」

    妃雅把手环在雷英颈部，轻轻抱住他。

    「咦……出乎意料。毕业考怎么了？」

    「我自己早一步从学园毕业了。」

    「哈！真是物以类聚，好个乐观思考啊。难得教官那么喜欢你，结果你却和这种伪英勇一起把旅团当儿戏啊……」

    I级骑士的语调带著侮辱与叹息。

    「你这个留级的学生骑士，只有外表装成英勇的────」

    「闭嘴。」

    克黎榭愤怒的声音压过年轻骑士的声音。

    「管好你的嘴，人类。像你这种货色，要愚弄雷英、要愚弄我的旅团还得回去练个一千年再来。」

    「哈？这女人搞什么东西？」

    「——混帐王八蛋，既然你这么想被打爆……」

    「好了好了，克黎榭你等一下。」

    龙姬气得肩膀发颤，雷英拍拍她的肩膀，微微苦笑说道：

    「没关系啦，前辈说的才是对的。」

    「雷英？」

    「这也没办法啊。我会被人家这么批评也是没办法的。」

    如果觉得不甘心，只能心无杂念的努力、做出结果，而非争辩。

    在学园也好，在外面也罢，这都是绝对的真理。

    「唔……」

    「唉，我很高兴你会为我生气。谢啦。」

    克黎榭心有不满，鼓著脸颊，雷英对她苦笑。

    ——她这么生气，彷佛自己才是当事人。

    也许是因为这样，雷英反而特别能保持冷静。

    「话说前辈们可是想去讨伐炎之将魔？对手是个大恶魔吧？你们去年才刚组成旅团就要挑战，会不会太……」

    「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啊。」

    I级骑士高声宣言。

    「看看四周。这几十组旅团全部是我们的战友。大部分的旅团都缔结同盟，为了打倒炎之将魔拟定作战准备。有这么多人去攻打，对手是谁根本没差。当然成功报酬与名誉都会被瓜分，但如果是五大灾这种大咖，算起来还是很有回报的。」

    他们正在研讨作战。

    旅团之间本来应该是竞争对手，如今会这般聚集起来，而且个个不慌不忙的等待，或许是因为大部分都缔结了暂时性的同盟。

    「可惜啊雷英，你和这件事无缘。像你这种III级骑士和三个女人的旅团，应该没有人会和你们同盟吧？」

    「没差，我们要——」

    我们要四个人挑战炎之将魔。雷英正要这么说的时候……

    周围的喧嚣突然冷却，当下静谧无声。

    后方传来坚实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只一人，有两人、三人、甚至更多。其步调毫无窒碍，整齐划一，彷佛经过仪器测量一般的正确——

    「喂，那是……」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骗人的吧，世界最大规模的最高阶旅团。这么说来，霸都艾梅基亚也有收到支援请求吗!」

    悲鸣似的惊呼如连锁反应般的扩散开来。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最高阶旅团之一，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位居其首。

    这十二人在炎崖都市现身。

    这个旅团的特徵是黑色，他们身穿黑色战斗服，在大道上步步前进，完全不在意周围的旅团。也许是因为被他们无言的压力给压倒，原本群聚于路上的行人与旅团彷佛摩西过海般的让出一条道来。

    ——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压力，显然有别于聚集在这座都市的其他旅团成员。

    「什么嘛，一群不可一世的家伙。」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世界上最大规模的旅团，成员以骑士为主，不只规模大，人人都是菁英中的菁英，是世界上最强等级的旅团之一。」

    克黎榭斜眼看著他们，妃雅则毫无窒碍的对她说著。

    「在七百二十名雇用骑士之中，有七十二人能正式进入旅团。其功绩、实力都无可挑剔，但排行顺序会按照实力高低明确划分，听说在旅团内部也总有激烈的排名竞争。」

    「妃雅你还真清楚？」

    「那还用说。我在旅团培育机构这四年的书可没白读。」

    大天使微笑回答。

    「对吧，雷英？」

    「嗯……啊，对啊。说到这个，在学园里想加入他们的前辈也是多得像座山呢。」

    但那竞争是无比的严苛。世界各地有名望的骑士、法术士会前往霸都艾梅基亚，每年只有极少部分的人能被选上。

    「排名第一是叫骑士王杰尔布莱特吧？这里似乎没有排行较高的干部，我想被派来的大概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中的低阶成员吧。尽管如此，大家也看到了……他们的气度和其他方面都与众不同。」

    大道上总算恢复原有的喧嚣。但话题已经完全改变，众人纷纷讨论刚才经过现场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真是的。来了麻烦的家伙。」

    「这倒是出乎意料。」

    圣飞欧拉毕业生的旅团表情扭曲，面露不快。

    「这下不能悠哉悠哉了…再会了雷英，最后就告诉你一件好消息。虽然你没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这么厉害，但也是有人在讲你的事喔。我们之所以会发现你，也是因为听到谣传，猜想那说的可能是你。」

    「咦？」

    「太好了，伪英勇，出了学园也立刻加入了名人的圈子呢。」

    「……噢，原来如此。」

    谣传有个少年和英勇艾尔莱英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么快就传到这炎崖都市了吗？当雷英明白这段话是在讽刺他时，那五个年轻人的旅团已经消失于茫茫人海之间。

    炎崖都市吉欧?大讲堂。

    通路上铺著意味深远的大红地毯，两面墙上采光用的窗户由巨大的花窗玻璃妆点，洋溢著绚烂而神圣的光辉。

    「唔哇，这条路一直是这种感觉吗？未免也太豪华了吧，这么漂亮的建筑物连在学生城镇也没看过呢……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厉害啊。」

    眼前景象简直是城堡的大厅房，雷英看得感叹不已。

    「欸，克黎榭？很厉害吧？」

    「这不干我的事，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地方排将近一个小时的队啊？」

    旅团的队列绵延不断，他们后方有几十人，前方也有几十人。

    被这无数的人类包围，龙姬感到不耐烦。

    「我们要做旅团的登记啊。」

    大天使的微笑依然不变。

    「由都市公务员提出委托时，会预先决定一笔酬劳，并根据旅团功绩分配这笔钱。所以如果不先登记好自己的旅团就拿不到酬劳，就算能打倒五大灾，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旅团打倒的。」

    「原来要分配酬劳与名誉啊。这种小聪明还真有人类的味道。」

    「可是克黎榭，你喜欢的甜食如果没有赚点零用钱来花，也是买不到的喔？」

    「噢？这真是严重的问题。我们得要确保酬劳才行。」

    克黎榭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说著。

    「嘿，用不著担心，反正也只有我们能打倒炎之将魔，不必著急?雷英也要努力活下来喔？」

    「……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啦。」

    前任魔王轻轻在雷英背上打了一下，雷英耸耸肩道：

    「可是他们呢？如果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说不定连炎之将魔也可以……」

    「雷英。你是不是太小看五大灾了？」

    一双眼睛瞪得像猫一般的大。

    艾利洁露出桀骜不驯、唯我独尊般的笑容，抬头看著雷英。

    「这恶魔可是三百年前的魔王候选人喔？刚才你也说了，这次被派来的是旅团里的低阶成员吧。我看他们大概拿五大灾没辙。」

    「这……这样啊。」

    「唉，要是他们可以截住亚仙迪雅一两个部下，就算是很了不起了。虽然五大灾大多是独来独往，但亚仙迪雅有许多值得信任的部下，所以很麻烦的。所以说，来了这么多的旅团对我们来说或许是一道助力。希望他们能和部下杠上，这样我们不就可以专心对付亚仙迪雅了？」

    「要做到这个地步啊……但你说得也对。对方毕竟是强到可以竞选魔王。」

    恶魔这个种族的强焊本来就和人类是不同层级。因此他们才会被称为高阶存在，才能君临地下世界，成为冥界的霸者。

    「──」

    「欸，怎么啦克黎榭，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东张西望的。」

    「我才没有。根本是别人一直在看我们。」

    一直有旅团从他们身边经过。

    不只受到他人瞩目。进到这座讲堂以前，就连往来于炎崖都市的商人、摊贩都一脸好奇的眼光凝视著他们，嘴里念念有词。

    「似乎是在说『那就是人家在说的，英勇哥的旅团吗……』。」

    「咦？这么远又这么小声你也听得见？」

    「拜托你别小看龙的听觉。再说你光是外表就已经够像艾尔莱英了，现在又是跟我们三人走在一起。」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仅仅四个成员就平息了终焉战争，其成员就是艾尔莱英与代表三界的三大姬，这是人尽皆知的传说。

    而如今和英勇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雷英来到这里，还有三个少女同行。

    ——这样的旅团现身讨伐五大灾。

    ——是偶然的一致吗？还是和那艾尔莱英剑帝旅团有关？

    其他旅团与城里的居民不可能不对此感到好奇。

    「噢?说真的，我们四人当中有三人是本尊呢。欸欸，说了他们会惊讶吗？」

    「……不准说啦，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艾利洁兴高采烈地说著，雷英制止了她。

    「不过，雷英也是一样吧？」

    「我？」

    「你不是伪英勇，反正机会难得，你就努力让大家叫你一声真英勇吧。」

    「真是急性子。」

    一颗糖果在克黎榭嘴里转啊转的。

    「不必著急。雷英的目标要从小处开始。首先要从当上剑圣开始。」

    「……你们讲得不都一样吗？」

    突然间，妃雅轻轻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雷英。登记啰，轮到我们了。」

    四个柜台有一个空著。

    柜台的少女看向他们，略微紧张的点头示意。

    「你们要登记特务编号09『五大灾讨伐』吗？请告诉我要登记的旅团名。」

    「……旅团名？」

    旅团名有各种变化，也可以取自地名或代表的名字，例如霸都艾梅基亚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圣地迦南的『迦南巡礼圣教船』，甚至三百年前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也是这个逻辑。

    「啊，糟糕。我们还没决定呢。有没有什么好名字？」

    雷英身后三名少女瞬间表现出沉思的样子。

    「有！可爱的艾利洁妹妹与欢乐的部下们！」

    「从多年封印觉醒的高贵而最强又美丽的白银龙姬所率领的──」

    「我看乾脆匿名算了？」

    「……妃雅学姊的提案通过。麻烦帮我们匿名登记。」

    艾利洁与克黎榭同时在雷英身后「咦?？」的一声惊呼，雷英只管假装没听见。

    「登记完毕了。这次炎崖都市特别向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发出讨伐五大灾的请托，他们将在明天早晨出发。」

    「意思是要其他旅团也配合他们？」

    「希望你们能同心协力，现在正是需要你们配合的时候。」

    柜台的少女说这话时，眼神透著苦苦哀求的情感。

    「五大灾率领的部属就聚集在山岭。如果不在他们继续扩张势力之前压制下来，都市甚至有毁灭的可能……求求你们帮忙。」

    「安?啦安?啦。」

    艾利洁摇手说著，口气漫不经心。

    「话说回来，要是亚仙迪雅想来真的，他一个人就能让都市毁灭。既然现在没这么进展，就表示他没有这个意思。这家伙是个善变的人。只要他心情好，我们不主动出手他就不会有任何动作，所以大可放心。」

    「听起来一点也不令人放心吧!那要是他心情不好该怎么办!」

    「所以说，我们要在那之前先发动肃清啊。」

    前任魔王笑著回答。

    「所以呢，我们也赶?快去旅馆吧。都流了不少汗了，真想洗个澡。你看，连克黎榭也……」

    「旅团名……我昨天就已经想好的旅团名……」

    「你那么认真思考，结果是那样的名称啊!也罢，我们走吧。」

    克黎榭噘著嘴，雷英握住她的手，快步离开大讲堂。

    一走到户外──突然一阵哗然，讲堂外的旅团以及居民彷佛等候多时似的，众人视线同时往他们身上集中。

    「唔哇？」

    「是刚才盯著我们看的旅团。大概是一传十，十传百，才会聚在这里吧。」

    这状态简直和先前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时候一样。群众不直接找他们谈话，而是远远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雷英，走啰。总之我们找个旅馆，然后照惯例专注于你的特训。」

    「……知道了，那就来找旅馆吧。嗯?应该是在这边没错。」

    克黎榭紧紧跟在雷英身后。

    她是个娇小的人，雷英牵著她的手在大道上迈开步伐。

    「你说训练，是又要教我剑法吗？」

    「白天是这样没错。我来教你剑法的基础，晚上则交给妃雅和艾利洁。来到都市(小字：这里)以前，不也是每天都有尝试发动古代召唤术吗？虽然你好像还听不见精灵之声，但还是要练习到最后一刻。」

    「……瞭解。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

    「办不到是当然的。如果随随便便就让你学会，就不会被称为失落的术式了。」

    官道上往来行人摩肩擦踵。

    银发少女直视著官道正前方，语气淡定的说著。

    「话又说回来，明天就要和亚仙迪雅决战。虽然没时间了，还是要把能练的都练好。剑法也好，古代召唤术方面也是。」

    2

    热气与嘈杂仍笼罩著炎崖都市。

    热风从五大灾盘踞的活火山吹来，深夜时分，即便天上早已降下漆黑帘幕，令人汗流浃背的热气至今仍无改变。

    「让你久等了，雷英。你好像很累呢。」

    「唷，妃雅学姊……真的，前不久我都在和克黎榭练剑呢。话说，这里还真不愧为炎崖都市呀。我实在没想到晚上也会这么热，所以刚刚休息了一下，散散热。」

    少女在旅馆走道上与雷英碰面，雷英带著苦笑回身看她。但他的苦笑马上就转变为苦恼——

    「……不过，说是休息，我的心却完全静不下来。」

    「怎么说？」

    「我想这是……紧张。对我来说，炎之将魔毕竟是个不得了的大恶魔。就算和克黎榭一起训练，我也只有深深体会到，自己还是不够成熟。」

    「这样就够了。」

    大天使缓缓点头肯定。

    「要是你觉得有自信，我反而觉得头痛。我们身边的旅团都太想建功了，明明实力还不到家，却兴冲冲地想讨伐五大灾，你比他们好多了。」

    「也许你说得没错……」

    「知道自己不足之处才是成长的动力。雷英，这份谦虚就是你的优点啊。是说我们站在走道上讲话也没意思。来我房间吧？」

    妃雅指的房间就是雷英客房的隔壁间。

    他们在旅馆订了两间房。

    其他房间因为其他旅团的预约而客满，旅馆仅存的只有这两间房。

    这两间房最理想的用法是雷英和三名少女分开住，但这房间要让三人同住实在是太小，无奈只好两人一间。于是雷英与克黎榭一组，艾利洁与妃雅一组，四人平均分配房间。

    「来，请进。艾利洁去夜间散步了，不过她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在这之前，雷英，我有话想先告诉你。」

    「是古代召唤术的事？」

    「对。明天就要和炎之将魔交战了，我要告诉你一些相关事宜。」

    ——不必客气。

    妃雅潇洒走进自己的房间，彷佛在告诉雷英不必客气。

    「那，那我就打扰──────了！」

    雷英踏入房间，同时……

    光芒四射。光量强到足以盖过黑夜，刺目难当，雷英反射性地退了几步。

    「唉唷，失礼了。很刺眼吗？」

    「学姊，你这翅膀是……？」

    天界最强的大天使妃雅。

    她在房间现出背上纯白翅膀的原形，悠然微笑著。

    「首先我要给你一个东西。」

    天使摸著自己的翅膀。她的指尖捏著一个东西，那正是她刚才展现的翅膀的一部分，一根美丽而耀眼的羽毛。 「来，给你。」

    「咦？这是……」

    「我送你的礼物。雷英，这是让你发动古代召唤术的法具。」

    天使语气平淡的接著说道：

    「来到炎崖都市以前，我们做了训练，要让你和那喜欢接近你的小精灵对话，对吧。」

    「……嗯，我也很努力练习了。」

    在这三天，只要露宿在外，火焰小精灵必定会在雷英身旁现形。

    雷英肯定很受他喜欢。

    然而，即使雷英再怎么集中精神要听出声音，精灵还是什么也不说。他总是悠哉在空中飘来飘去，高兴离去时就消失无踪。

    「然后呢，妃雅学姊的羽毛是用来发动术式的法具？」

    「古代召唤术需具备两个条件。倾听精灵之声的能力，还有术式的发动体。毕竟这是召唤精灵的强力术式，所以要有适合的发动体。」

    「这就是……」

    雷英将天使的羽毛放在手上紧紧盯著。

    绽放微光的神秘法具。

    「我记得普通的法术也可能会用到神木的树叶，透过这类具有灵力的法具可以增强法术的威力，这些我有学过，我这么理解对吗？」

    「没有错，但是普通的法具无法发动古代召唤术。必须透过位阶远高于法具的『神具』——我不敢自夸，但我在天界毕竟是地位仅次于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的大天使。虽然你对古代召唤术还不明白，但有这么强力的发动体的话，说不定可以发动简易的术式。」

    「现在的我也可以？」

    「对。但我要再次提醒你，最重要的要素还是要学会和精灵对话。其实我本来打算等你学会这点才把这个给你的。」

    「我现在收下好吗？」

    「就当是个护身符吧。也算是给你个奖励，这三天来你真是努力。」

    金发大天使温柔婉约笑著回答。

    刚好在这个时候……

    「我回来了！哦，雷英来啦！」

    房门开启，褐发少女一个劲地冲进房间。

    「你拿了妃雅的羽毛了？那我这东西也给你好了。」

    「艾利洁你也要给我东西？」

    「嗯嗯，我给你这个。」

    艾利洁看似调皮地笑著，她从口袋取出一件东西。

    一个金黄璀璨，绽放麦芽糖色光泽的宝石。

    琥珀──大树的树脂在漫长岁月间硬化所形成的东西。

    「妃雅说过了吧？古代召唤术是高阶的空间干涉系法术。其实不只能召唤精灵，一般物体应该也能召唤。」

    「什么意思？」

    「天使的羽毛应该算是召唤精灵用的发动体。而我这个呢，则是召唤物质用的。也就是说，根据召唤对象的不同，需要的法具也不一样。」

    「这种宝石也能当作发动体啊？」

    大天使的羽毛感觉是很厉害的东西。

    相对的，艾利洁给的乍看之下只是个普通的宝石。

    「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这不是普通的琥珀喔。这块宝玉可是由冥界千年树的树脂浓缩而成。你看一下，琥珀内侧是不是有黑线般的东西？」

    「……这个嘛，你说这个吗？」

    那是很细微的线条，雷英原先以为是龟裂。

    丝线般细致的东西被封在琥珀内部。

    「那是我的头发。我以此为媒介将魔王的力量封在里面。这是我在三百年前准备好的宝玉，但即使运用这个也不足以让我转生后的身体成长。反正用不到，就给你吧。」

    「我真的可以拿吗？」

    「嗯。到昨天为止你都一直在做召唤精灵的训练吧。只不过，同样是古代召唤术，召唤物体说不定会比较简单。毕竟召唤的对象是物体，对你来说应该会比精灵这种特殊的灵性存在还要熟悉。具体来说，像是你放在学园的书应该也能召唤过来。」

    「……这样就很厉害了吧!」

    「是吧，但这方面比较难运用。」

    艾利洁微微露出意味深远的苦笑回答。

    「总之，古代召唤术的效果好像是根据施术者的力量，以及封入神具里的力量决定。虽然你还没正式做过术式的练习，你的神具毕竟是前任魔王(小字：我)与九大天使(小字：妃雅)的神具。也就是能藉由发动体的强度弥补技术的不足。」

    天使的羽毛用于召唤精灵。

    恶魔的宝玉用于召唤物体。

    雷英握著两个发动体点头说道：

    「有了艾利洁的琥珀，我也可以召唤精灵以外的东西吗？」

    「听说是这样的。虽说是物体，但也只限无生命体，要不要实际试试？试著召唤一本书过来吧，譬如你放在学园的课本。」

    「……那我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毕竟古代召唤术是人类才会的术式。听说召唤精灵是要倾听精灵之声、和他对话，但召唤物体方面的情报不怎么充足。」

    前任魔王很明白地摇头说著。

    「不过如果是类似古代召唤术的空间干涉系法术，恶魔也有很接近的术式喔。这时候的诀窍就是，我想想……脑海里完全放空，仔?细想像空间干涉的形象，碰的一下，发动。很简单吧？」

    「啥？」

    「就是脑海里完全放空，仔?细想像空间干涉的形象，碰！」

    「……等一下。我的脑袋要混乱了。」

    雷英打断艾利洁，伸手按住额头。

    顺带一提，克黎榭教剑的训练方法则是由她实际使剑，雷英边看边学。照她的说法是「我不擅长用语言说明」，所以雷英在学习时苦于没有言词解说，而艾利洁的说明又是另一种感觉的难懂。

    ——你要用力想像自己的课本跑了出来。

    雷英本来猜想她会这么说明，却没想到恶魔的法术理论竟然是走感觉路线，这么的空泛。

    「来来，快点！我也很期待你的召唤呢！」

    「我试试看，但你别抱太大的期望喔。毕竟我都还没学会精灵召唤……」

    魔王的宝玉在左手闪烁。

    雷英紧紧握著它，脑海里描绘的是自己放在学园的课本。

    那是一本读到书页破烂的课本。雷英的手现在仍可清楚感觉到那课本的触感及重量——

    剎那间。

    魔王的宝玉被强烈的金色光芒包覆。

    「……啥!」

    突如其来的发动使雷英差点要将宝玉摔落在地，但他还是努力压抑下来。

    光芒减缓以后，雷英脚下的地板上多了一本似曾相识的旧课本。

    「……咦，这，难道我成功了？」

    虽然是他自己发动的，但他还感受不到真实感。

    然而，眼前那本书确实是他在脑海里描绘的课本。

    「哦，厉害啊雷英。这次还真是让我吓一跳呢。」

    艾利洁拾起地板上的课本。

    稚嫩的双眸开心得往上扬，简直可用天真烂漫来形容，那双眼接著露出锐利而透著魔性的眼光，看得雷英不由得心头一惊。

    ——这微笑让雷英稍微见识到魔王的表情。

    ——正因为如此，可知这无疑是艾利洁发自内心的赞赏。

    「可是，就算能召唤出来，也不过是一本书……」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还不知道空间干涉系法术的难度。这个等级的法术啊，圣飞欧拉旅学圜的教官刚才要是看到了，说不定会因为过度惊吓而昏倒喔？」

    妃雅微微苦笑著回答。

    大天使接过艾利洁拾起的课本，仔细看了一番。

    「原来如此。这无疑是雷英的课本呢。肯定是从遥远的圣飞欧拉旅学园召唤而来的东西。召唤精灵目前可能还需要加把劲练习，而物体方面你的进步似乎会比预料中的还快。」

    「……这、这样啊。」

    「所以说，你的目标是把这个留在这里一个小时以上。」

    「咦？」

    雷英一时无法理解妃雅话中之意。

    就在雷英发出疑惑的瞬间——

    「就是这么一回事。」

    妃雅高举在手的课本被金黄色的光芒包覆，突然消失了。

    「呃!消失了!」

    「它回到学园了。『因果』与『时间』是古代召唤术的两大制约。」

    艾利洁流畅地回答。

    她这般毫无窒碍的语调，彷佛早就料到他会吓到。

    「这也是古代召唤术的弱点，召唤来的东西并不能毫无限制的留在手边。据说必定会受到『时间』的制约。顺带一提，刚才我偷偷算了一下，刚好过了二十秒就回去了。」

    「时间怎么这么短……哦哦，刚才你说这招不好用，原来就是因为这点。」

    「没有错。正因为如此，古代召唤术的王道终究还是精灵。精灵可以呼应你的声音，留在现场，但没有意志的无生物有一种性质，就是很快会回到它应该存在的场所。对吧，妃雅？」

    「嗯嗯。不过促成这个现象的因素是召唤物与雷英之间的『因果』。换言之就是关联性。亦即雷英与召唤物的关联越深，就越容易召唤。」

    妃雅的语调也很冷静。

    「那本课本是雷英实际用过的东西，和雷英的关联也特别深。因此第一次挑战就能成功召唤。假设是同样种类的课本，但却是放在图书馆的另一个体，由于和雷英之间的因果关系弱，召唤成功的可能性就非常低。就算可以召唤──」

    「别说二十秒了，短短几秒钟就会消失吗？」

    「完全正确。」

    「……这样啊。但我隐隐约约懂了。」

    与自己因果关系弱的东西不能召唤，就算成功召唤也会在瞬间消失。古代召唤术即使有失落的术式之美名，但也绝非万能。

    「既然这样，难得召唤成功，我就再试一次——」

    「雷英。」

    他还想再练习一次。

    打断他话头的是克黎榭，却不知她是哪时候来到房间的角落。

    「咦，克黎榭？你哪时候来的？」

    「我刚刚就一直在这里啦。只是你听艾利洁的说明太过专注，才会没有注意到。」

    说完她马上紧紧握住雷英的手。

    「今天到此为止。该休息了。你和我做剑法练习应该也累积了疲劳吧。」

    「但我只要再试一次……」

    「明天要和五大灾决战。你不好好休息，到时候在关键时刻累倒就麻烦了。」

    雷英无可反驳。

    克黎榭的论点很正确，雷英不由得苦笑。

    「好了，走吧。」

    「……知道了啦。掰啰，妃雅学姊，也谢谢你，艾利洁。」

    雷英被克黎榭半牵半拖的带回隔壁房间。

    一回到房间——

    「真是的，你一下子就投入训练。明明刚才还因为和我做训练而精疲力竭的呢。」

    克黎榭坐在床边叹息。

    「跟你确认一下，你有收下发动体吧？」

    「妃雅学姊和艾利洁分别给我一个。可是这样真的好吗？我这样问可能很怪，但这应该是很贵重的东西，如果我拿去卖应该可以开个天价吧？」

    那是带有大天使及前任魔王力量的神具。

    「如果以人类的价值换算，光是卖掉一个就可以买回一整座都市。」

    「这么夸张!」

    「封存天使或恶魔之力的法具本身就有守护结界的功能，对于各种法术都有抗性。如果这神具封入的力量还是来自地位仅次于女神的大天使，或者魔王本人，对人类来说本来就是超强力的『护身符』。」

    雷英手里握著天使的羽毛和魔王的宝玉，这简直算是世界级的珍宝，但由于对方给得理所当然似的，使得他心里还没有真实感。

    「但你仔细想想。你觉得为何艾利洁跟妃雅要把贵重的神具交给你呢？尤其是妃雅的羽毛。在你还无法和精灵对话以前，她有什么理由要先把发动体交给你？」

    「……因为我还不够成熟？」

    雷英身为古代召唤术的施术者，只要使用强力的发动体，就能弥补他熟练度不足的问题。艾利洁是这么对他说的。

    「你说对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答对。你不够成熟是一个理由，但更重要的理由是，这次的对手根本太强大了。」

    「五大灾啊……」

    「现在的我们距离本来的实力还很遥远。相对的，五大灾的能力还在冥界现任魔王之上。这样一比，你觉得结果会怎样？」

    龙姬坐在床边，同时凝视著天花板。

    「结果会怎么样……J

    「也就是说，如果要和亚仙迪雅单打独斗，就连我也必定会陷入苦战。」

    银发少女平淡地说著。

    「所以你自己的安全要自己负责。现在先别把妃雅与艾利洁的神具当作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而是要当作强力的守护结界，寸步不离身的带著。自己的安全要自己负责。我们在战斗的期间，无论如何要先以你自己的生命为优先考量。」

    「……这样啊。说得也是。」

    「你虽然明白，口头上倒是不怎么乾脆嘛？」

    「哪有，这没什么啊。」

    克黎榭抬头看向雷英，只见他自嘲似的摇著头。

    ……我也想要成为一份战力啊。

    ……但凭现在的我，没有这个立场说话。

    「我知道自己很心急，但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有一天也能成为旅团(小字：大家)的战力。」

    「你也不必操之过急。本来我就是为了这点而锻炼你的。」

    她站了起来，把手伸到床铺旁边。她手上拿了一件东西，是一把剑，收在褪了色的赤铜色剑鞘里。

    「那是我的剑？」

    「你的实力当然还不够，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如果不把这玩意儿搞定就太不像话了。这八成是在哪间武器工房买的中古货，而且还是最便宜的吧？」

    「唔!」

    雷英无可反驳。这把剑是他确定入学圣飞欧拉旅学园后，赶紧在城里的武器工房买的，是最便宜的中古货。

    「长度与重量和你的体重及臂力都不合，剑柄也破破烂烂的。我反而要佩服你可以靠这把剑撑到今天。」

    「……你这是，在称赞我吗？」

    「算是吧。但对手若是高阶恶魔、天使或龙，这把剑就不像话了。」

    克黎榭刷的一声拔剑出鞘，看著那剑刃。

    「大天使身上有好几层守护结界。龙鳞的强度超过钢铁。高阶恶魔会散发障气。这些对人类来说都是个威胁，以这次的五大灾为例，假设你成功偷袭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从他身后挥刀砍下——」

    「然后呢？」

    「当剑刃碰到亚仙迪雅障气的瞬间，剑刃就会腐蚀化为尘埃。」

    「这么没用也太扯了吧!」

    「你最起码要弄到精灵具，也就是一把带有精灵之力的剑。之所以会选择在凯旋都市和艾利洁会合，也是为了告诉你这件事。」

    「要是我可以拿到那种武器，那当然会轻松一点。」

    ——灵剑处女座。

    那是一把精灵剑，据说是艾尔莱英过去周游冥界、天界时所挥舞的剑。尽管剑鞘在这三百年间已经腐朽，其剑刃依然洋溢著神秘的蓝光。

    「那种武器啊……」

    「等等，外面的状况怪怪的。」

    克黎榭突然以强硬的语气说著。

    「状况？」

    「……无数的气息……咆哮与愤怒……正在接近……好近……」

    少女打开窗户。

    在漆黑的暗夜里，龙姬注视的目标是巨大的大炎山及其山岭。然后——

    「来了！」

    红莲之炎爆发，照亮了夜晚的炎崖都市。

    火焰在舞动，喷出无数的火花。

    遥远的一方随即传来一阵东西崩毁的回音，似乎是某个巨大的物体被破坏了。

    「唔，刚才的声音是!」

    「都市外围的城墙被破坏了。而且不只一个地方，我听到的毁坏声是同一时间有多个地方受损。这可能是巨大害兽的突击，或是恶魔的攻击系法术。」

    天空染上一片火红。

    龙姬看著火花被卷到建筑物的屋顶上，嘴里低声说著。

    「不知好歹的家伙，八成是逞一时之勇而激怒了五大灾。」

    「这是怎么一回事!决战日应该是明天啊——」

    「大概是哪个功名薰心的旅团对嘉里亚大炎山发动夜袭吧。结果激怒了五大灾，反而遭到反扑。」

    房间入口有人。

    是金发大天使，她身穿白衣悠然站在那里。

    「这下该怎么办呢，艾利洁？」

    「嗯?……这个善变的家伙应该不会只是被某个旅团偷袭就震怒。毕竟他的个性压根儿不把人类放在眼里。八成是这家伙的部下擅自狂怒，他本人则是在山顶隔山观虎斗吧？」

    前任魔王和平常一样语调轻松的说著。

    「管他的，赶紧动身吗？虽然只是部下的袭击，数量好像挺多的。而且如果要平息这场袭击，打垮亚仙迪雅应该是最省事的方法吧。」

    3

    民宅失火。

    火花随著风势高高窜起，夜空被涂成一片火红。

    「火势已经这么猛了!」

    「毕竟是炎之将魔的部下啊。擅长的术式自然是火焰——先不说这个了，赶快来灭火吧。」

    艾利洁举起一只手。

    法术激发出蓝色光芒。闪烁的冰晶粒子在虚空中产生的瞬间，原本凶猛燃烧的火焰立刻冻结，化为无数的碎片消逝。

    「……厉害。」

    「真是的。人类真的很爱做一些不要命的事呢。雷英念的学园没有教大家不准这样乱来吗？」

    「嗯？你这意思是——」

    「这些愤怒发狂的恶魔与徊兽，最初应该是受到白天那五人组的刺激，你是叫他们前辈来著的吧。」

    「怎么会!」

    「真的真的。」

    前任魔王轻轻跳到民宅屋顶上，放眼眺望都市全境。

    「嗯嗯，袭击数约两百。其中主力为恶魔，将近十个；其他约一百九十个，也就是袭击者的主要组成都是恶魔豢养的徊兽。」

    「艾利洁，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是学园的前辈们做的!」

    「我实在跟你说，我看到那个场面了。那群小鬼朝著大炎山去了。就是我夜间外出的时候。我们刚好擦身而过。」

    「你没阻止他们？」

    「我有阻止啊。可你看看我，我是这副样子。别说要他们听得进去，根本连甩都不甩我。难道我当时应该动武，不惜让他们无法行动也要下重手阻止他们才好？」

    「…………不是。」

    冥界之主表情认真地询问，雷英咬牙摇头说道：

    「艾利洁你有出言相劝是吧？那么就是前辈他们不好，是他们无视你的警告，这也就表示先动手的是人类这边。」

    「很好。你倒不会因为同是人类就有特别待遇，该说的话还是说得出口嘛？」

    前任魔王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似愉快的点头。

    「总之我们要去阻止前辈们。那几个人就算团结奋战应该也赢不了五大灾吧。那们不阻止他们就只会增加伤亡。」

    (注：原文即为那们，估计是误植，应该是那么)

    他们之所以急著前往山里，理由可想而知。

    因为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参战。他们应该是认为即使和世界屈指可数的大型旅团正面竞争也没有胜算，因此决定先下手为强。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

    去大炎山的山顶吧。

    雷英正想这般高喊，正后方民宅的暗处却窜出一个巨大的「东西」。

    「徊兽!」

    拥有鲜红色体表的大蛇破坏了民宅的墙壁，顺势扑了过来。

    ——剑闪。

    锋利的刀剑从蛇的面前掠过，它猛然往后方跳开。挥剑者并非雷英。

    「高阶恶魔与其豢养的徊兽啊。」

    身穿黑钢战斗服的骑士。即使面对巨大害兽，仍有眉头一动也不动的胆识，一举一动的背后也充满了自信。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是老百姓就去大讲堂避难。是旅团就迈向山顶。」

    「呃，那你们呢!」

    「我们把这里的势力分成两个部队。第一部队已经前往讨伐五大灾了。第二部队(小字：我们)则留下来专心保卫都市。」

    「……保卫，交给你们好吗？你们不也是前来讨伐五大灾的吗？」

    「保卫都市也在委托范围内。」

    回话的是个法术士，同样身穿黑色战斗服。

    「袭击者大部分是害兽。高阶恶魔虽然是个威胁，但个体数不多。这部分由我们来压制。」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愿意分兵防卫，这还真令人安心啊。」

    一只怪鸟袭来，妃雅将之一拳击倒在地。

    「不过你们应该是另有打算吧？就算能把五大灾逼入绝境也有可能被逃走，与其冒险背上这种丑名，不如优先掌握防卫都市的功绩来得实在……这会不会是我想太多了？」

    「……与其动脑，不如先动身吧。」

    妃雅意有所指地笑著，骑士也回以无所畏惧的笑容。

    「已经有许多旅团朝著大炎山的山岭前进。既然都来到炎崖都市了，应该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吧？」

    「嗯，说得没错。我们也加快脚步吧。」

    褐发小女孩也不等对方回应，才刚说完便飞身跳在空中。她在民宅的屋顶间跳跃，笔直朝向大炎山的登山入口。

    「嘿，快点，雷英你也来吧。要是不打倒亚仙迪雅，侵略是不会停止的。」

    「我知道。重点是你们太快了吧！」

    少女三人狂奔猛冲，雷英气喘吁吁追赶在后。

    活火山的登山入口。一扇门已经被害兽破坏，一行人正打算由此经过，这个瞬间……

    「呃！等等，你们先走吧。我先去别的地方一下！」

    「雷英!」

    雷英也不回应克黎榭的呼声，当场转身就走。

    ——火势熊熊的房子。

    雷英听到那里有微弱的哀号。

    「可恶，来不及逃跑吗!这里很快就会被烧毁啊！」

    门板已经被火舌缠身，雷英将之强行踹开。

    他的肌肤被飞溅的火花烫到，但他还是冲入建筑内部。

    「你在哪里!喂，里面有人吧！」

    视线内一片火海。已经没时间了，建筑马上就要燃烧殆尽。

    ……冷静。

    ……既然听得见哀号，就表示人不在建筑的深处。

    火焰热舞般的燃烧。在那后方……

    「救……命，快……来人……啊……」

    一名黑发少女趴在地上。

    一幕惨剧傩在雷英眼前，少女被火焰及浓烟包围，意识模糊，极力挤出嘶哑的声音。

    「在那里……好，已经没事了。只有你一个人来不及逃跑吧？」

    雷英背著那娇小的少女，接著打算退回建筑的出口。

    「屋顶!」

    燃烧的天花板落下。巨大的砖瓦堆与火墙正好挡在雷英原本要穿越的通路上。

    「怎么在这种时候……可恶!」

    进路被熊熊大火封锁，火焰的热浪也从背后以及周围的墙壁袭来。

    全方位的火。逃生路线刚刚才被堵住。

    ——无处可逃。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和建筑物一起被烧光。

    一股寒意瞬间从脑海闪过。

    但同一时间，一股高昂斗志贯穿雷英周身，寒意也为之抹灭。

    「……我怎么能死心！」

    他一直是个遭到轻蔑的伪英勇。

    他和英勇艾尔莱英不同。他是个III级骑士，远远不如那个传说中的剑士。尽管明白这点，龙姬(小字：克黎榭)、大天使(小字：妃雅)、恶魔(小字：艾利洁)仍然邀请他加入旅团。

    她们还在等雷英啊。

    雷英只想以自己的一切呼应她们的期待────

    一瞬间。

    某个东西从雷英心中蹦了出来。然后……

    『我的声音……你听得见吗？』

    声音。

    钟声回荡般的声音，彷佛来自远方——

    就在这时候，微弱的声音在雷英的胸中响起，而不是在鼓膜响起。

    『我等了……好久。现在，我的声音，应该可以被你听见……』

    「呃!你是────!」

    雷英第一次听见这声音。

    但这声音令他有一种莫名怀旧的感受。

    ……我。

    ……这声音是谁……从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召唤语言。精灵(小字：我)的咏唱诗……』

    『你的语言。现在，可以传达给精灵(小字：我)……』

    「……嗯。我听得见。这下听得见了。」

    在微弱的声音引导之下，雷英握著大天使的羽毛。

    光辉璀璨的纯白神具。

    「所以我不能——」

    古代召唤术。

    聆听精灵之声，据说回应那声音后，精灵也会呼应施术者。

    「我不能在这种地方结束啊！」

    ── 『Rhs hec ele Selah(小字：唱吧 世界之扉)』 ──

    阻碍通行的火海一分为二。

    火之始原精灵(小字：沙罗曼达)。

    这精灵原本以火焰小精灵的样貌在雷英身旁飘浮，如今他以最真实的样貌降临——长著翅膀的红莲火蜥蜴。

    「原来如此……你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对我说话啊。」

    现在他听得见。

    而且现在他似乎能理解了，理解与精灵对话代表著什么意义。

    『下次再呼唤我吧，我听候差遣。』

    雷英从火焰的通道跑过。同一时间……

    他从失火的房子跑了出来，房子也在那时候伴随轰然巨响崩塌。

    「雷英!太好了，你没事啊。」

    克黎榭看见雷英，跑上前去。

    「抱歉，我暂时脱队了──啊，有了。欸，这孩子拜托你了！」

    雷英抱起刚救出的少女，将她托付给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骑士。

    「大……大哥，哥……？」

    「还好你得救了。再见了，我也在赶路呢！」

    少女双目微睁，雷英对她挥手，然后奔跑而去。

    「妃雅与艾利洁呢？」

    「她们先往山岭去了。另外，你擅自行动的期间，我也看到几组旅团往山上爬了。我们可能是最落后的。慢人家一步了。」

    「我真对不起大家。」

    「我没怪罪你。」

    克黎榭在大地上优雅奔驰，微笑道。

    「如果没这么做，一个生命就没救了。另外，落后的部分一鼓作气追上就好。就靠我和你两人了。跟上来吧！」

    「好。」

    雷英握著陈旧的剑，穿过连接火山的大门。

    五大灾『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两人迈向这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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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Record.5 火焰的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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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嘉里亚大炎山。

    这座活火山在千年以前发生过大爆发，现代在火口处也能观测到喷气，地表也遍布著浮石——火山碎屑物，由当时火山爆发的岩浆冷却凝固而成。

    在一条三岔路上。

    「艾利洁应该是往右，妃雅则从中央道路前往山顶。」

    「所以说，我们就走左边的通路吗？」

    这条三岔路是连向山顶的三条通路。

    最短的通路是妃雅走的中央道路，但也因此，固守此地的恶魔数量应该也比较多。艾利洁基于这个预测，故意选了离山顶最远的通路。

    所以雷英该走的通路就是三岔路最后剩下的选项──左侧。

    「──我们可得加紧脚步。」

    两人顺著火山道路奔跑而上。明明已经接近半山腰，两人却还没碰到其他旅团，可见他们真的落后很多。

    「当然，先上路的旅团这时候应该早已和亚仙迪雅手下的恶魔决战了。你可别大意喔，也不知道哪里会有高阶恶魔在埋伏。」

    「……暸解。话说，你知道战况如何吗？」

    「旅团几乎全灭，到处都有恶魔的障气残留。」

    「骗人的吧!」

    「我说的是被五大灾的名号吸引过来的弱小旅团。如果他们这次是第一次与高阶恶魔交战，当然会这样吧。妃雅与艾利洁正在分头救援他们，没事的。」

    克黎榭动作轻盈，又走又跳地往火山上奔。

    「要是旅团之间可以团结，战斗或许可以打个平分秋色。」

    「……那也要大家一起往山上出发吧。」

    别说要合作了，结果根本是一场竞争，人人想早一步找到五大灾。

    点燃这导火线的是雷英在学园里的前辈——一支五人组的旅团。结果是各个旅团分别碰上五大灾的部下，接二连三遭到反扑。

    这时——

    一个光之圆环绽放鲜红光彩，毫无预兆地从地面浮起。

    「法术!」

    雷英在大地上一蹬，飞身而出。

    剎那间，一阵巨龙模样的火焰从他背后掠过，朝著天空高窜燃烧。

    『咦？被躲开了，螺那。』

    『真稀奇？明明是人类，反应好像挺好的，涡那。』

    两只有翼恶魔在天上现身。

    透明而质硬的羽毛，配上纯白肌肤与孩童的形象。那可爱的容貌会让人误认为妖精，但脸上浮现的表情却犹如发现新猎物的肉食野兽。

    『来比赛吧。之后还能向亚仙迪雅大人报告。』

    『看谁先——』

    「暴风发破(小字：碍眼)。」

    克黎榭的言灵。

    两只恶魔连同周围散发的障气被暴风吞噬，吹向别处。

    「……咦、咦？已经结束了？」

    「这菜鸟恶魔连我的长相都不知道，怎么能在这里跟他们耗？动作快。」

    龙姬也不等待回应，径自跑了起来。

    「欸，欸？可是这样好吗？这么蛮横地把他们吹走。」

    「糟糕，也许我应该先套出亚仙迪雅的所在再把他们吹走的。」

    「我指的不是这个！难道他们本来不是艾利洁的部下吗？」

    龙、天使、恶魔分别在地上、天界、冥界维持三强鼎立。克黎榭身为龙种，出手若不谨慎可能对三界均衡造成障碍。

    「恶魔的厉害之处是他们很顽强，就好比艾利洁的转生能力。」

    「意思是说？」

    「就算在这里『破坏』，也不至于『消灭』。再说，这里的恶魔都是背叛冥界魔王的家伙，就算我动手也不构成问题。还有，你别以为刚才那两只走了就没了。接下来多的是。」

    这里是旅团与恶魔的交战场所，如果刚才那两只是斥候——

    『怎么回事……这股强大的气息。是龙啊！』

    『不对，等等，这股异样的压迫感是怎么搞的？难道是？』

    『那个传说中的——』

    「够了，给我滚。」

    三只恶魔从地底冒了出来。不过他们也吃了克黎榭施展的回旋踢，毫无抵抗的昏了过去。

    「噢?够了，真讨厌自己是这么的弱小！都怪那个封印不好！」

    「……你在说什么，不是打得很轻松嘛。」

    克黎榭在碰上恶魔的瞬间就将之接连击倒。

    这些恶魔光是一只就能对人类的旅团构成充分的威胁，但在她面前根本算不上是阻碍。

    这时──

    「唔！你们还好吧!」

    地上倒著六名旅团成员，雷英慌忙上前。

    他们可能是被克黎榭刚才击倒的那些恶魔突袭。骑士与法术士各有两名，另外还有猎人与疗法士。每个人全身都受到火伤，倒地不起。

    「呃是……你们，帮……帮了我们……一把……的？」

    少女疗法士微微睁开眼睛。

    「有没有受伤？」

    「……没有生命危险。像这点程度……我还医治得来……」

    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先走吧。前面应该有比我们还早通过的旅团。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还有一个新手旅团。」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他们经过这里啦！」

    「嗯。只有这个旅团……比较特别……他们连高阶恶魔也能击退，正朝著山岭前进。」

    「谢谢，我一直很在乎这类情报。」

    雷英对著克黎榭点头，继续朝著火山山顶奔驰而上。

    「雷英——」

    「我知道。刚才她说的新手旅团，大概就是学园的前辈们。其中有个前辈是结界士，我想他们应该一面展开抗魔结界一面前进。」

    「可是这对高阶恶魔没用吧？」

    人类的法术起源大致有两类。

    破坏系法术，模仿恶魔施展的术式——咒法、攻击系法术属于此类。

    守护系法术，模仿天使施展的术式──解咒、守护系法术属于此类。

    其中抗魔结界起源自天使的术式。

    这对恶魔的效果很好，但终究是人类使出的劣化术式。高阶恶魔本来就有压倒性的法力，对他们恐怕行不通。

    「……这我也不是不知道。」

    看见倒在地上的旅团，雷英有了真实的感受。

    能够和冥界霸者恶魔正面交锋的，也只有像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这般极少数的旅团。这种对手不是刚成立的旅团只凭气魄就能挑战的。

    ────尖叫。

    就在这时，一阵似曾相识的叫声从上方传来。

    「太迟了……！前辈!」

    意识朦胧的法术士膝盖著地。

    学生骑士以剑支撑身体，一动也不动。他身旁有一名少女结界士抬头看著正前方的恶魔，表情因恐惧而扭曲。

    「雷英!」

    前辈骑士上气不接下气地睁开眼睛。

    雷英还没来得及回话……

    「这力量的波动还不错，可惜你是亚仙迪雅的部下啊。」

    『这个味道，是天银龙吗！』

    那恶魔有一副庞然巨躯，克黎榭和他分别击出一拳。双方碰在一起，当场迸出能灼伤眼睛的强光，以及连空间都会被扭曲的强烈冲击波。

    「啥……!」

    银发少女正面挡下恶魔发出的一击。

    看到眼前这景象，五名学园的毕业生同时发出惊愕的声音。

    ——难以置信。

    ——那么娇小的少女竟然抵销了高阶恶魔的一击。

    在众人无不刮目相看之际。

    「前辈，后面！」

    只有雷英一人看的方向与其他人完全不同。

    背后出现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只狮子模样的恶魔，特徵是有著赤铜色的体表。雷英清楚看见这四脚魔物重重踩在大地之上，口腔里还闪著红莲的光芒。

    「前辈危险！」

    「雷英!站住，这样你会——」

    克黎榭发出悲鸣般的声音。就在人称伪英勇的少年将少女结界士撞开的一剎那，红莲的火团吞噬了他的身体。

    「雷────」

    「不好意思，又让你救了一命。」

    红莲之火在虚空之中收敛。

    熊熊燃烧的火焰化为小小的火花，一个少年悠然站在当地。

    炎之精灵停在他的左肩，闪闪发光。

    「火之始原精灵!雷英，你哪时候做的！」

    『古代召唤术！不会吧，这个时代还有人类能使唤精灵吗!』

    狮身恶魔惊惧发颤。

    看准这一瞬间的破绽，雷英从其身旁闪过，在那狮子的身体上横砍一剑。

    『……漂亮……』

    狮身恶魔如海市蜃楼般的消逝。

    一旁是克黎榭打倒的恶魔，他也以同样的形式消灭.

    「雷英，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哪时候学会召唤精灵的!」

    「痛，好痛好痛！我都头昏眼花了！你冷静点！」

    雷英被克黎榭抓著衣襟猛烈摇晃。

    「大概是妃雅学姊的神具太厉害了。」

    「可是……就算这样也没那么简单……唉，算了。虽然出乎意料——」

    那精灵的模样是一只长著翅膀的蜥蜴。

    火之始原精灵消失了，话说他的样子倒也像个小红龙。看著这副景象，克黎榭似乎颇为欣喜，她看向雷英。

    「以你来说算是做得很好。距离山顶只剩一点路了，一口气排除障碍向前冲吧。」

    「好。」

    克黎榭一蹬就前进了将近十公尺的距离。

    雷英跑了起来，追在她的背后。

    山路变得安静无声——

    新手旅团的五人一直怔怔看著那副景象。

    嘉里亚大炎山，火山口附近。

    「似乎到此为止了呢。」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想不到有五大灾之称的大恶魔，竟然会丢下部下逃走。传说中的恶魔也算是名声扫地了。」

    五个人身穿黑钢战斗服。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其他旅团在前往大炎山山顶的途中因恶魔的妨碍而接连溃败，只有他们突破阻挡抵达山顶。

    「厉害啊。想不到你们会用追踪法术跟上来。就人类来说算是很厉害了。」

    大恶魔悠然露出笑容，其身后是岩浆滚滚的火山口。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火红的头发犹如灼热的栖身之所，黄金色的双眸令人联想到雌豹。

    光看她的外表，根本是个妖艳的女性人类。

    外貌年龄应该是二十五岁左右。身上的洋装也是一片鲜红，手腕及衣襟处则有不明贵金属制成的装饰品。

    「好了，这下该怎么办呢？」

    后方是断崖绝壁。只要一个踩空，就会跌入滚滚岩浆。虽然被逼到绝境，炎之将魔仍不改那游刃有余的笑容。

    「我警告你。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现在马上撤离这座山。」

    「唉唷？人类会这样说笑啊？」

    大恶魔黄金色的双眸透著天不怕地不怕的雪亮眼神。

    「你的意思是不惜要和我们一战啰。」

    「儍瓜。才不是这个层次的问题呢。我是在犹豫────我魅已是不是可以暴露真实身分了？」

    烈火喷起，将魔被团团包围。

    「……啥!混帐？」

    『哎呀哎呀，幸会幸会，你们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吗？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一个巨大宝珠飘在空中，白发小女孩坐在其上。

    『我是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大人三大部属之一『模造』魅已。请多指教？』

    「竟然是个分身！真正的五大灾呢？」

    『亚仙迪雅大人就?在这山顶上喔。不过是在这个火山口的相反边。』

    恶魔笑嘻嘻的，天真无邪地回答。

    『亚仙迪雅大人闲著也是闲著，要当各位的对手也是可以的，可是正好这个时候来了个更有意思的对手。所以她希望电灯泡可以退场。』

    「有意思的对手？」

    『对，魅已我也很惊讶。想不到那个三百年前的传说会卷土重来。』

    「……无法理解。也罢，那我们只好突破你的阻碍，再去找炎之将魔了。」

    五人的黑衣旅团。

    他们分别是超一流的骑士、法术士、结界士。相较之下……

    『很好，很久没碰上这么值得一战的人类了。』

    敌人坐在珍珠色的宝珠之上。

    与他们对峙的是『模造』魅已，只见她冷冷微笑说道：

    『我来代替亚仙迪雅大人当你们的对手。开始吧？』

    2

    嘉里亚大炎山，第三路线山顶——

    「真是意外。」

    克黎榭一开口就对著眼前的恶魔这么说。

    「原以为你的心腹会多埋伏几个。结果你就亲自出迎了？」

    「这是特别待遇啊，毕竟我们很久没碰面了。」

    答话的是真红之最高阶恶魔。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鲜红的头发迎风飘逸，即使克黎榭眼神直射著她，她的微笑仍不中断。

    「我们有三百又五年没见了吧？说来真教人吃惊。你好像是和前任魔王大人及天界最强的大天使一起来的。好厉害啊。如果艾尔莱英还活著，岂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旅团卷土重来？」

    「……艾尔莱英已经不在了。他是个人类，寿命有限。」

    「那么，那个孩子是艾尔莱英的转生吗？相似度令人惊讶。」

    五大灾的视线看向雷英。

    雌豹般的黄金色双眸。雷英被她看著。光是这样，他的背后就狂冒冷汗，彷佛川流不息的瀑布。

    ——不一样。

    眼前的恶魔和之前的恶魔有著不同层级的存在感。

    光是对峙不动，雷英就能理解。乍看之下外表酷似人类，身上散发的障气与压迫感比起其他恶魔却有完全不同的区隔。

    「欸？身手如何？」

    「你很明白吧。明明就不认为我真的是艾尔莱英的转生。」

    雷英忍著全身的寒意，压抑著情绪说著。

    「我只是个学生骑士，不是足以和英勇比较的好剑士。」

    「哦？很好。就人类来说，你算是有自知之明的族群呢。」

    「……我想问你一件事。」

    这恶魔拥有压倒性的压迫感，雷英正面看著她问道：

    「你原本是隶属于艾利洁的将魔吧？听说因为艾利洁从魔王退位，你对现任魔王不满，于是举旗造反。」

    「嗯?？差不多吧。」

    「那么，不想顺从现任魔王的话，难道不能继续当前任，魔王的部下吗？艾利洁的身体变成那样，也是很烦恼的吧。难道你不会想要帮助她吗？」

    「那还用说。」

    昔日魔王候选人的恶魔说出决定性的宣言。

    「说真的，现在的艾利洁没有魅力啊。她本来是个集美貌、强悍、残忍于一身的人。更何况，既然她没有我强大，我总没有理由要服从她吧？」

    这个最高阶恶魔甚至能凌驾现任魔王。

    这个传说中的恶魔甚至有火焰的化身之称，她发出宣战告示。

    「话虽如此，和艾利洁的碰面还是要留到最后享受。如果我不在那之前先把妃雅和你们击溃，事情似乎会很麻烦？你们也想打倒我，好保护住人类的都市吧？所以我们快点开战吧。」

    「雷英，退到一旁！」

    克黎榭一声呼喊，同时往地上一蹬。

    炎之将魔则是制造出幻影，同时在山坡上朝后方移动。

    将魔幻影。幻影同时移动，嘴里说道：

    「真可怜啊。」

    「那天下无双的龙姬。」

    「是受到那封印的影响吗？」

    「今非昔比，看不下去啊。」

    真红爆轰——四个幻影的复合法术产生热膨胀的扩散气流，气流则转化成足以粉碎巨岩的冲击波，熊熊燃烧。

    「静寂之梦(小字：够了，给我闭嘴)。」

    克黎榭的言灵。

    扩散的爆风突然转化为舒畅的春风。

    这招术式应该是对广域空间施以热能量干涉及流体力学干涉，这种层次的术式即使近距离目睹，也无法理解其结构。

    「裂开。」

    克黎榭抬腿往地面猛踏。随后彷佛真的有龙的巨躯著地，地鸣与冲击在嘉里亚大炎山上窜行。

    砂砾被溅起，成千上百的石块朝五大灾逼近。

    石头的碎片每片犹如弓箭或枪弹般快而有力。哪怕是被一个碎片直击，也会造成很大的伤害。然而——

    「真不对劲。这种投机的打法，好不像龙。」

    石块将要碰到五大灾时就消灭了。

    障气──高阶恶魔穿在身上的诅咒之衣。金属会马上被腐蚀，石块之类的东西会被瞬间分解殆尽。

    「你应该明白吧？就凭现在的你对我是——」

    「废话真多。」

    龙姬扑到炎之将魔眼前。无数的石块只是障眼法，那是个陷阱，用以同时迷惑亚仙迪雅以及她四个幻影的耳目。

    「太明显了啦。很遗憾，现在的你对我的障气——」

    「给我坠入冥府的底层吧。」

    ……滋。

    大气震荡。克黎榭挥出的这一拳贯穿了亚仙迪雅施展的凶恶障气，然后深深打向她的心窝。

    「我才要告诉你，你以为我是谁啊？」

    「呃!……呃，咳……!」

    五大灾按著丰满的胸口，脸上藏不住苦闷的表情。

    障壁突破、肉体破坏，再加上法力干涉。那一拳融合了三种不同的高阶术式，一击命中炎之将魔。

    「……了得。不愧是，传说中的龙姬克黎榭。这力道是全盛时期的三成或四成吧。而且还是人类的姿态。你不恢复那美艳龙的姿态吗？」

    「这与你无关。」

    「可惜。要是你变得回去，就算力量只有原本的一半以下，大概也可以和我对抗呢。」

    「什么？」

    「你的败因就是，从封印中觉醒以来的时间还太短了。」

    亚仙迪雅的本体。还有四个幻影。

    五个传说级恶魔的脚下出现一个浅紫色的法术圆环。那是个奇怪的结界，由复杂多样的圆环、文字，以及五芒星重叠而成。

    「对?龙因子结界!」

    「我特地召唤出四个幻影的时候你就该察觉到了。你被封印了三百年，现在直觉还很迟钝，真教人同情啊。」

    结界发出的光芒缠绕在克黎榭身边，彷佛要将她束缚起来——

    「克黎榭!」

    「别过来雷────咕……啊……!」

    早在雷英奔上前之前……

    尖叫声响彻云霄，银发少女在结界中心仆倒。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了。事先准备结界是理所当然的吧。当然我也在各处安排了对付妃雅用的对?天使结界。」

    四个幻影消失。

    炎之将魔只剩下一人，她低头看著克黎榭，脸上带著妖艳的笑容。

    「好啦，该怎么处置你呢？正好我想要一个像你这样的部下呢。」

    「……开什么玩笑……你这比我低阶的……」

    她被结界的光束缚在大地上。

    尽管如此，龙姬仍咬著牙抬起头，四肢撑地试图起身。

    「吓到我了，你还能说话啊？嗯?真是危险啊。我得在艾利洁和妃雅过来以前将你完全无力化才行，说不定结界会因为某些意外而被突破呢。」

    火焰被凝聚在一起。

    她将眩目耀眼的超高热法术汇聚于手掌——

    「总之我先适度让你虚弱下来吧。」

    「在那之前，你先给我下去。」

    亚仙迪雅并未察觉。

    不。正确来说，是因为她知道克黎榭过去的强悍，因此过分专注在她身上，才会将背后杀来的人类拋在意识之外。

    ——左手有天使的羽毛。

    ——在那神具发光的同时，红莲之精灵出现在雷英背后。

    「火之始原精灵不用管我，把我连同五大灾打下去！」

    「呃!那精灵是！难道，你想干涉我的术式!」

    汇聚于亚仙迪雅手掌的火焰法术突然咆哮发狂似的膨胀。超高热的火焰在虚空中画出螺旋，同时将亚仙迪雅与雷英卷了进去。

    瞬间的闪光。

    「雷英!」

    克黎榭的尖叫在山间回荡——

    大爆炎直冲云霄。雷英与炎之将魔被那风暴卷走，双双坠入大炎山山坡遥远的下方。

    嘉里亚大炎山?第二路线火山口附近。

    地鸣使山坡震荡。冲击不断扩散，传向登山入口，这震动使得无数的小石头化为落石，从山上滚落。

    在那中心位置──

    那里有大天使与高阶恶魔的身影，双方在可以碰到彼此呼吸的极近距离拳脚相向。

    「破！」

    裂帛的气势彼此呼应。

    巨大的高阶恶魔拳头挥落，妃雅扭著身子躲避。她全身欺近那巨躯的内侧，由下往上挥出一拳。

    贯地之拳。

    裂空之拳。

    巨大的破坏声音响彻云霄。恶魔挥落的拳头在地面挖出巨大的坑洞，妃雅朝天击出的拳头则令大气摩擦，产生类似龙卷风的暴风。

    「挺厉害的嘛，好久没有碰到这种令人雀跃的战斗。」

    大天使的脸颊因兴奋而泛红，裙襬随风轻轻摆荡。

    「报上名来。」

    『这真是光荣。天界第一的战斗狂，女神莱斯芙列洁直属的大天使妃雅。』

    恶魔身穿黑金色的甲胄。

    正如昆虫的外骨骼一般，那是恶魔将自身皮肤转化而成的强韧铠甲。

    『我是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大人的三大部属，「武装」贝尔雷特。』

    「你的体术非常洗练。字号也不是取自武具的装备，而是『武』这个概念就是你的『装备』。我记住你了……可是……」

    大天使宛如跳舞般在大地上一蹬。

    「真教人难以割舍，不巧现在我没空陪你玩耍了。」

    『——这正是我的目的。』

    妃雅击出一拳，高阶恶魔并无闪躲的意思。他双臂交叉，以身体局部形成的手甲正面接招。

    『天界第二的大天使。即使实力衰退，现在仍不是我比得上的。』

    「唉唷？你临死之际倒是挺乾脆的嘛。」

    『不。所以我现在必须在此争取时间，等待亚仙迪雅大人到来。』

    「……噢，原来是这个打算。」

    她瞪著恶魔，只见他往后方一跳。

    这个部下是个武斗家，更是一名忠实的家臣。他的作战目标是在此专心消耗妃雅的力量，之后再由亚仙迪雅个别击倒一行人。

    ……好啊，这下该怎么办。

    ……凭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最好是能避免和亚仙迪雅直接对决。

    艾利洁、克黎榭，再加上她自己。如果三人之中任两人聚在一起应该不至于输给炎之将魔，但若一对一反而会有很辛苦的发展。

    「计算有误差呢。」

    要是连同雷英四人一起去找五大灾，大概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但为了救出被恶魔反扑的人类旅团，他们只能在途中各走不同的路。这是最吃亏的一点。

    「这无疑是一场争先战。看是我先把贯彻防御的你给打倒再和伙伴会合，还是亚仙迪雅先把我的伙伴打倒。」

    『说得没错。放马过来。天界最强的大天使。』

    「求之不得。」

    妃雅紧握的拳头越发坚硬。

    金发大天使高举著世界最硬的拳头，硬度媲美天银龙的龙牙，只见她在地上一蹬……

    嘉里亚大炎山?第一路线火山口附近。

    滚烫的岩浆在火山口形成一个深渊，艾利洁就站在那边缘。

    与她对峙的是——

    「嗯?你是『镜射』涅希卡吧？亚仙迪雅的部下。」

    『承蒙前任大人记得名字，真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金发恶魔抓著长裙边端恭敬行礼。

    她的外貌也是大致上酷似人类的少女，决定性的差异则是兔子般长长的耳朵，以及彷佛长著狐狸毛的尾巴。

    「你的特技是法术反射吧？真是的，亚仙迪雅还真是派了个麻烦的对手呢。」

    如果是克黎榭这般万能型的倒是另当别论，偏偏艾利洁是只专注于法术特化。面对拥有反射法术能力的对手是多么的棘手。

    『好期待啊。不知道我的能力对前任大人能有多大的影响。』

    「……噢。但我要跟你说再见了。」

    艾利洁弹了一下手指。彷佛是呼应弹指而起，金发恶魔周围浮现强大的法术圆环，将之团团包围。

    「拘束结界是不能『反射』的吧？」

    『──不。』

    高阶恶魔微笑。同一时间，原本将要束缚涅希卡四肢的光环消灭了。

    结界整个往艾利洁身上转移。

    「哇，连结界法术都能反射，这我可没听过!」

    艾利洁穿过光环。

    『现任魔王时代的艾利洁大人就另当别论，而您现在的身体所能发动的法术，没有哪招是我无法反射的。』

    「……嗯?这下真的麻烦了。现在时间紧迫啊。」

    艾利洁搔著头苦笑。她好奇心旺盛的眼睛往上吊，瞪视对手的眼神显得天不怕地不怕。

    「该怎么办呢？」

    『哎呀。刚才的法术都被反射了，您还是一派轻松啊？难道还藏著什么招式吗？』

    「这算秘密招式吗？嗯?……可是这，不，没办法了吧。没时间了。」

    褐发小女孩动作夸大地耸了耸肩。

    她以前任魔王的身分闻名，双眸渐渐充满冰冷而令人恐惧的光彩，令与其对峙的涅希卡不寒而栗。

    「这招本来想留下来对付亚仙迪雅的。」

    『咦？』

    「──────我来让你见识恶魔也会畏惧的恐怖。」

    法力的风暴戛然而止。

    原已发动的法术场越发缩小，现场反而刮起黑色的风。

    漆黑的障气比暗夜更加冰冷混沌。那障气围绕著艾利洁的身体旋转，就连涅希卡周围的大气也被染黑，扩散开来。

    在那障气的中心——

    一个褐色恶魔的身影浮现出来。

    『咦……咦…………啊，骗、骗人…………怎么会…………』

    涅希卡的脸因恐惧而冻僵。只要是恶魔，没有谁会不知道。过去那强大无比的黑色障气曾遍布冥界，连五大灾也俯首称臣，最强的——

    「好久没有变成这样子了。」

    这句话出自褐色肌肤而身材修长的恶魔。

    受到障气影响，衣服变成不祥的颜色与形状，两束马尾解开，受到庞大黑色障气吹拂而印住飘扬。

    从小女孩(小字：艾利洁)的姿态转为肢体妖艳的女性姿态——

    『魔……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大人……』

    「正是。」

    前任魔王蔑视眼前的涅希卡，眼光中没有一丝慈悲。

    「你要觉得光荣。毕竟在妾身转生十年以来，你还是第一个见到这个姿态的人。妾身还没让克黎榭和妃雅知道呢。」

    魔王再生的禁咒。

    这是艾利洁以幼生体转生以来，独自耗费十年光阴所完成的秘术。但这招会消耗大量的法力，所以有极为严苛的时间限制——

    『怎，怎么会……!竟，竟然能恢复原来的身形……没、没听说过啊……』

    「蠢货。你以为妾身会不做任何准备就来找五大灾啊？」

    『唔……咕，好极……很好！』

    涅希卡全身因恐惧发颤，但她仍拚命抬头看著前任魔王。

    「哦？」

    『既然原本的身体是那个幼小的姿态，要保持这个姿态应该会消耗大量的法力！最长不过数分钟。既然如此，只要我能在这里撑过那几分钟，前任大人的法力就会先见底。亚仙迪雅大人的胜利就无可动摇了！』

    「哈哈，不愧是炎之将魔的心腹。比我想的聪明多了嘛。」

    魔皇姬微笑回应。

    「但有一点要订正一下。妾身之所以时间宝贵，并非因为这个姿态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才能维持。」

    「咦？」

    「现在妾身并非魔王。不过是个辞退王座，失去所有部下的平凡恶魔。即使如此，妾身仍有无可取代的伙伴。不是像你们这些昔日的部下，而是平等的伙伴。妾身只是想赶去解危。就这么简单。」

    金发的高阶恶魔听了这些话。

    只见她脸上净是无法置信的表情。

    「前任大人，您变了呢。」

    「是啊。也许变了。但还不错。可以和平等的伙伴旅行。」

    妖艳的魔皇姬身上罩著压倒性的威严及障气，她缓缓走向眼前的恶魔。

    「还有一件事是妾身也想观察的，就是那个叫做雷英的伪英勇有多少潜力。」

    3

    嘉里亚大炎山?半山腰。

    在这半山腰上，没有像是旅团的人影，也没有半个迎战他们的恶魔——

    「……呃……唔……还真是……乱来也要有点分寸啊。」

    雷英全身上下都是跌打损伤及撕裂伤，他撑著长剑起身。

    亚仙迪雅的法术爆风造成烧伤。在大炎山的陡坡上无助翻滚时，还在他全身各处留下跌打损伤。

    「嘿，是古代召唤术呢。我有几百年没看到能使唤精灵的人类了吧。你竟然会命令火之始原精灵干涉我的火焰，又使之爆炸。真是有意思的想法。」

    真红之恶魔开心地拉高分贝说著。

    明明承受了同样的爆风，她却好像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势。

    「长得像艾尔莱英的人类。刚才克黎榭是叫你雷英来著的？」

    「——是啊。」

    「那么，你有什么企图？你应该是想保护克黎榭吧，现在又有什么打算？」

    「我只是浑然忘我而已。老实说，我那时根本没有心力思考。」

    雷英摇头说著。

    眼见克黎榭陷入险境，他突然拋开理性与道理做出行动，一心只想著要让炎之将魔远离现场。

    「可现在，和你单独说了话后，我想到两件事情想说。」

    「什么事情？」

    「第一，为什么你要背叛艾利洁？现任魔王也就算了，可是艾利洁她……她是个好人啊。你和艾利洁原本的关系或许是主人与部下，但也算是伙伴吧？我不想看到伙伴间彼此战斗、伤害彼此的样子。」

    「真是有趣的感想？」

    「有趣个鬼，这是我亲身体验过最难受的经验。」

    他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三年来，一直被人叫做伪英勇。

    谁都不愿理会他，学园里也没有朋友愿意陪他练剑，所以他才会独自一人在户外，把空无一物之处当作练习对手，不断挥剑。

    ——正因为希望总有一天能被别人认同。

    ——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深刻理解拥有伙伴的意义。

    「如果是我……不管有什么理由，也绝对不会背叛这么重要的伙伴。为什么不能友好相处啊？这跟艾利洁现在是不是魔王都没有关系。三百年前的她是战到身体残破不堪才罢休的吧！」

    艾利洁在三百年前的战斗失去了自己的肉体。

    失去魔王的身分，她以弱小年幼的身体转生，想必这绝非她本人所乐见的结果。然而——

    「不惜这一切也要和部下并肩作战，这个伙伴不就是魔王(小字：艾利洁)吗！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轻轻松松就背叛她！」

    「…………」

    真红之恶魔并不答话。

    「……欸，你不是还有一件事情要说？」

    「的确我不是艾尔莱英。对，我就是货真价实的伪英勇。在学园也好、炎崖都市也罢，甚至是你这恶魔要这么说我都无所谓——可是！」

    雷英将力气汇聚至握在手中的剑。

    他脑海里只印著一个约定。

    『别忘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挑战疾龙时的气概。这就是我们组成旅团的唯一条件。』

    「我也是有骨气的。我和克黎榭定下的约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违背！」

    「你是想拖延时间，好把她们三人找来？」

    「怎么可能，哪有这种时间？你的部下恣意妄为，正在山脚下的都市大闹。在这演变成大惨剧以前，我们得要结束这一切。」

    这个故事描述的，是一个人称伪英勇的少年。

    现在才是故事真正的开始。

    「我！现在在此！要打倒你，结束这一切！」

    「真是笨蛋。以前的艾尔莱英倒要另当别论，就凭你区区的人类？搞清楚实力的差距。」

    炎之将魔举起右手。

    轰！

    大地龟裂，裂缝间喷出远比人高的巨大火墙。这是一招大规模术式，不只遮蔽了视野，还伴随著超高热，碰触到火焰的岩石转眼间就被熔化。

    「这下你玩完了。」

    炎之奔流迫近。

    想不到────少年横劈一刀，将之断为上下均分的两半。

    「竟然两次破了我的火焰!……原来如此，你和精灵处得可真好啊。」

    火之始原精灵停在雷英右肩上。

    原来刚才是精灵对雷英的挥剑做出反应，顺著其轨迹对火焰的法术造成干涉。

    「呿！」

    五大灾动了一下。冲著这剎那间的破绽，雷英在地上一蹬。

    亚仙迪雅制造出的炎块在空中画出螺旋状的轨迹，朝著地上的雷英落下。雷英一一躲开。不，或许他有被火焰直击。但那火焰同样化为白烟消失而去，彷佛是被大量的水给浇熄。

    ——大天使的羽毛，还有前任魔王的宝玉。

    两者既是发动古代召唤术的珍宝，同时也是对各种法术有抗性的守护结界，发挥防护作用。就是这保护效果使火焰熄灭。

    「抓到了！」

    将魔往后跳开，雷英朝著她一口气缩短距离，从斜下方往上挥剑。

    剑尖碰触到她。

    但在这瞬间，真红之恶魔全身突然如烟雾般消失。

    「海市蜃楼!」

    「正解。我利用火焰的热波扭曲空气层，藉以操控光的折射率。由于这是单纯的物理现象，即使对手能以法力探索敌人动静，也会对这招感到困惑……嘿，你好像不是那么精明的人，不过还是令我惊讶，让我不得不这么谨慎。」

    将魔在遥远的后方妖艳的微笑。

    「古代召唤术与召唤精灵啊，你曾在圣地迦南修行吗？」

    「怎么可能。」

    火焰的热波笼罩在四周。

    雷英拂去如雨而下的汗水，摇了摇头。

    ……糟糕。

    ……本来想在这一瞬间定胜负的。

    这个大恶魔甚至凌驾于现任魔王之上。雷英也很清楚自己本来的实力和她相差多远，所以他才想要短期决战。他的底牌有火之始原精灵，以及妃雅、艾利洁给的神具，他希望能在曝光以前定胜负。

    「真是可惜啊。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想趁我大意抓住破绽猛打吧？」

    反讽意味浓厚的口气。

    然而她先前完全不把雷英看在眼里的情感已经不复存在。

    「你和克黎榭一样。现在来找我打还太早了点。」

    真红之恶魔站在大地上，立足之处缓缓发出红光。

    周围的石头开始熔解，变得黏稠。彷佛连锁反应似的，周围的地面、地上的巨岩、各种东西都变得火红，开始熔化——

    「熔岩流!」

    「温度超过一〇〇〇度。对人类来说，这洗澡水会不会有点热？」

    闪闪发光的熔岩流瞬间从大地喷发。

    亚仙迪雅就在那中心悠然而立、居高临下，熔岩流之势彷佛雪崩，朝著雷英所在卷去，吞噬了路径上的一切事物。

    「顺便告诉你，火之始原精灵只能干涉火焰。熔岩是被热能熔化的岩石，他无法干涉，也无法防御。这下看你怎么办？」

    「这招专门对付火之始原精灵就对了……！」

    雷英咬牙环顾四周。

    山的土石堆积出自然起伏的地形。既然熔岩流是由高处流下，就表示只要到较高的位置避难就能躲过……吧？

    「可恶，跟我来，火之始原精灵！」

    雷英引著精灵，在大地上一蹬。

    熔岩流冒著火卷了过来，热波贴近雷英，简直要令他肌肤燃烧——

    「可惜。是不是有点来不及？」

    亚仙迪雅的话声带著哀悼之情。

    但在这同一时间，雷英仍紧紧握著艾利洁给他的琥珀。

    「拜托，一定要发动……！」

    古代召唤术能使物体转移。该术式越是高阶，或者发动体越是强力，越能突破转移对象的距离或质量的限制。

    ——巨岩。

    一块远在前方的巨岩被召唤到雷英与迫近的熔岩流之间。

    「你想挡住熔岩流？小儍瓜，这种岩石会整个被熔掉喔。」

    「你错了。」

    雷英仅说了这三个字，只见他面向眼前的巨岩在大地上一蹬。

    ……现在的我能召唤的时间肯定只有一瞬间。

    ……拜托要赶上！

    巨岩形成立足点。

    被召唤的岩石消失前的几秒钟。

    在这一瞬间跳上巨岩，然后在岩石上面一蹬，紧接一个跳跃。雷英飞越了熔岩流的射程范围。

    「判断得好。可是啊，我的熔岩流可不是只会流动──爆裂。」

    炎之将魔的言灵在大气中传开后，原本笼罩视野的熔岩流便停止移动，彷佛被冻结似的；接著马上化为无数的熔岩弹，爆裂开来。

    爆炸声响。

    熔岩的碎片朝向四面八方射出。那速度直逼枪弹，朝著雷英飞来。

    无数的灼热飞石直击雷英。少年恐怕连喊也喊不出声，就会喷出大量鲜血倒卧在地……结果他却瞬间不见踪影。

    「竟然偷我的海市蜃楼!」

    「正是你的招式。透过热气扭曲大气，让光线折射形成迷彩！」

    少年奔到亚仙迪雅眼前，他高举那老旧的长剑。

    ——火之始原精灵释出热波。

    热波使得雷英周围的大气扭曲，当场造出虚实莫辨的幻影。

    一闪。

    雷英横劈一剑，这一瞬间他确实逮到炎之将魔。

    「……雷英小弟。」

    「呃!」

    恶魔这几个字令雷英背脊流过一道寒气，他毫不犹豫地往后一跳。

    ——剑尖被腐蚀了。

    剑尖碰触到亚仙迪雅的前一刻，由于暴露在她周身的超高热与障气之下，钢铁的剑刃在瞬间生锈腐蚀。

    ……被克黎榭念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了。

    ……这就是最高阶恶魔身上的障气威胁啊。

    雷英有大天使(小字：妃雅)与前任魔王(小字：艾利洁)的神具护身。他心中原本微微抱著一丝希望，只求神具之力也能保护剑刃不受障气影响，但五大灾的障气实在太危险了，拥有压倒性的威力。

    「原来如此。」

    反观亚仙迪雅却在低声自言自语。

    「真是吓我一跳。你能有样学样的重现我的招式，这都是火之始原精灵的能力所致，而你能召唤他也是因为有妃雅的神具。可是，你能够在这种危急时刻付诸实践，无疑是出于你自身的判断力……倘若那把剑是稍微像样一点的好剑，我可能已经受了点伤呢。」

    她的洋装上有些微的割痕。

    恶魔以指尖抚摸胸前那道小小的剑痕。这时鲜红的洋装已经被修复，别说伤痕了，连个皱纹都没有。

    「若说恶魔也会畏惧人类，那不会是因为人类这个种族的个体数或强悍度，唯一的因素就是成长速度。与其说这是学习，不如以进化称之来得恰当。就这层面来说，嘿，雷英小弟？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在不久的将来，你会是我的威胁。我决定趁现在在这里解决你。」

    气氛突然转变。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的目光。即使身处熔岩流热气四射的酷暑之中，那目光仍如海上冰山释放出的极寒冷流——不，那根本只是沉重的压力。

    「炎之禁章『真红世界』。」

    夜空染上鲜血般的血红。

    ……结界？不，是亚仙迪雅的障气。

    ……难道这整座山都被亚仙迪雅的炎之障气笼罩了吗!

    「我是炎之将魔。」

    真红之恶魔举起右手。

    「光、热、火就在我的手中，无穷无尽长久不灭。」

    红光洒落。

    那是无数的闪光，彷佛豪雨似的，从火红的夜空洒落。

    一滴光——其前端一碰到雷英的手肘，连火焰都还来不及冒出，衣服的纤维随即瞬间烧毁。

    「痛!」

    「将世界燃烧殆尽的业火。让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做法术。」

    大量红光持续淋下，只见炎之将魔平静地站立著。

    几千、几万滴的超高热光雨。

    雨滴一碰到地面便将岩石熔化，一碰到树丛，树木便被碳化。光雨虽然如雨降下，途中却会变换轨道，有些呈螺旋状落下，也有的垂直落地。

    ——这是将火焰的能量全部转为光与热的术式。

    ——只有在碰触到目标的瞬间，光雨会恢复为火焰，将目标焚烧殆尽。

    「唔……啊……！」

    光雨触及雷英肩膀，皮肤连带著衣服一起被烧掉。

    ……人类会用的法术根本不能相比。

    ……这就是最高阶恶魔。真是名副其实的怪物。

    火之始原精灵干涉亚仙迪雅的火焰，减缓袭向雷英的热波。

    再加上大天使(小字：妃雅)的羽毛及前任魔王(小字：艾利洁)的宝玉形成强力无比的守护结界，火焰的威力应该会被进一步削弱，如今却连仅仅一粒光粒子就带有超高热能。

    若无精灵与神具两者护持，真不敢想像雷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还早呢！」

    雷英咬牙忍受肩部的剧痛，高举长剑。

    超高热光雨洒落。那如水滴而似闪光的一滴被少年挥舞的剑尖击中，他精准的将那光滴斩断。

    「──」

    少年停不下来。

    在无数泼洒的闪光之中，他看准落向自己的光粒子，利用生锈的剑尖将之扫开。原来是火之始原精灵在干涉那火焰的轨迹，使其扭曲，否则光是以剑尖抵挡， 剑刃也会被熔解。

    「了不起。」

    真红之恶魔发自内心的赞赏。

    「你竟然能只瞄准落向自己的光将之斩断。这该不会是偶然吧？」

    「才不，我只是做过这样的修练。」

    银发龙姬的话浮上心头。

    『你的修练和努力没搞错方向。』

    『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并在瞬间一剑刺穿。』

    ……这要感谢克黎榭啊。

    雷英在学园里是个被排挤的人。他也找不到同学陪他练习，剑法的训练对象总是一片虚空。

    ——他曾在大雨纷纷之中追踪水滴落下的轨迹挥剑。

    只有克黎榭认同他的努力。而且她还推了雷英一把，助他进一步提升技巧。这些经验正好在此时开花结果。

    「但你要和我打还是太早了。」

    「呃!」

    「爆炸吧。」

    光芒淹没了视野。

    下一个瞬间，爆轰令大气震荡，冲击雷英全身。

    「——嘎!」

    光雨洒落。彷佛超小型炸弹似的，成千上万的闪光一起破裂，爆炎随之扩散。当啷，长剑从指尖滑落，坠落地面。

    ……糟糕。刚才的冲击，是不是让我瞬间昏了过去？

    雷英一回神发现自己正跪在地面。

    「果然这是极限了。就算外表很像，你和艾尔莱英毕竟还是差得远了。」

    长剑碎裂。

    爆风的冲击使得剑身碎裂，炎之将魔低头看著那只剩剑柄的长剑。

    「唉，你在人类里面算是很努力的吧。我甚至可以让你和克黎榭一起当我的部下。毕竟会用古代召唤术的人类也很稀少。」

    「……你……少说……笑了。」

    雷英擦掉额头流下的血水与汗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握著失去剑刃的剑，瞪视亚仙迪雅。

    「你看……我……不是还能站著吗？」

    「无法理解啊。」

    雷英在她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炎之将魔侧著头，眼神充满狐疑。

    「长剑已断，身体也伤痕累累，可靠的火之始原精灵也无法充分使唤。在这种状态下，你还能做什么？你在想什么？打算叫伙伴来吗？」

    「不对。」

    「咦？」

    「我只有思考一件事情，就是战胜你的方法。」

    雷英步履蹒跚的踩在大地上，脸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微笑。

    「我想要……成为旅团的一员。就实质意义而言，成为她们三人的成员。」

    『我们在战斗的期间，无论如何要先以你自己的生命为优先考量。』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

    而他只是「麻烦人家收留」的人，不算在战力内。但这不是他要的。这样没有意义。雷英理想的旅团是——

    「我只是希望……她们三人能够从真正的定义来认同我是伙伴。今后我也要一起周游世界。所以说，我不能败在这种地方！」

    爆炸的冲击使得雷英全身遭受撕裂伤与灼伤。

    但这名少年伪英勇仍忍著伤，即使传说中的恶魔挡在他眼前，他仍如此宣示：

    「来吧炎之将魔，这将是最后的决战！」

    嘉里亚大炎山?第三路线山顶——

    浅紫色的光从山顶升起，这是一个奇怪的结界形成的现象，结界由复杂多样的圆环与文字，以及五芒星彼此重叠而成。

    对?龙因子结界。越是强力的龙，光柱的干涉会越强，越是阻碍其力量。

    「咕……竟然……搞这种花样……」

    克黎榭被光之柱束缚在地面，嘴里咬牙切齿。

    要是在三百年前，这种程度的结界不用变回龙形也能在瞬间打破。

    「……雷英……」

    她喊出这名字时，彷佛都要吐血了。

    为了保护她，雷英命令火之始原精灵干涉亚仙迪雅的术式——结果爆炎将他连同亚仙迪雅推落山坡。她无法想像双方掉到哪里去了，但更严重的问题是，事情至今过了太长一段时间。

    ——那不是他一个人就能裸的对手。

    ——这点雷英也不是不知道啊。

    「你们这些人类有没有搞错！为什么每个都无视我，赶著去投胎！」

    她被结界封印了三百年。

    对她伸出援手的剑帝艾尔莱英早一步走了——

    这次换她对雷英伸出援手，如果现在连他都走了——

    「不能允许……我绝对不要这样！我不准！」

    银发少女。

    不，是有著人类少女身形的龙在吼叫。

    「回归，化身！我，姬之龙。眼下暂且放弃人身！」

    庄严的咆哮。银发少女的姿态瞬间模糊，全身散发出眩目的银白光芒。光芒照遍大炎山的山顶，然后-

    『天地冥，崩坏之福音(小字；美丽的、残酷的、消失。)。』

    绝对言灵。

    浅紫色的光柱化成千万碎片，消失在虚空之中。

    结界消失得无影无踪。

    银发少女在那中心，她上气不接下气，再度蹲踞下来。

    「……哈……呃……啊…………只能在……一瞬间……恢复……？」

    大量的汗水流过脸颊，从下巴滴落。

    但这也只是一下子的事，克黎榭起身，立刻奔下山去。

    「等我，雷英……！」

    没有迷惘。

    彷佛顺著引导似的，少女在山路上持续奔驰。

    4

    嘉里亚大炎山?半山腰。

    这里是山峰的陡坡，没有旅团的影子，也没有恶魔的部下。

    「最后的决战？搞清楚你的状况好吗？」

    炎之将魔全身升起鲜红的障气。

    那是一股庄严而极大的力量，大炎山的夜晚也为之变色。染成鲜红的天空降下无数的闪光，彷佛流星雨。

    雨滴般极小的光。

    巨岩光是碰到那一粒一粒的光便即熔解，地面也化为熔岩流。要是人类被这种东西淋到，那可不是重度灼伤就能言喻的惨痛。然而——

    「我说过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雷英握著半折的剑，在红光淋漓的大地奔驰。火之始原精灵在他背后飘浮，紧跟在后。

    「喝！」

    他挥剑拨开逼近头上的闪光。尽管没有剑尖，火之始原精灵仍顺应其动作干涉亚仙迪雅的术式，使朝向雷英洒落的闪光偏移。

    ……感谢艾利洁与妃雅学姊。

    ……还有克黎榭。

    前任魔王的宝玉及大天使的羽毛。若没有这两个神具，雷英八成无法召唤火之始原精灵，也无法撑过亚仙迪雅的攻击。

    克黎榭也有帮上忙。

    起初她给的那一击，其实至今对炎之将魔仍是个沉痛的打击。

    雷英之所以察觉到这一点，也是因为亚仙迪雅有时会将手按在自己胸口发动复苏法术。

    ……我要报一箭之仇的话，只能趁现在了。

    ……但我该如何是好？该怎么做才能胜过这个强得离谱的敌人？

    他的手边只有一把折断的剑。

    最重要的是要给亚仙迪雅决定性的一击，但他找不到方法────

    瞬间。

    雷英的脑海里闪过克黎榭对他说过的『某些话』。

    ……有了。

    ……正好就有这么一招啊。

    即使是如此绝望的状况，他仍有一个打赢亚仙迪雅的可能。

    「────」

    雷英握著只剩握柄的剑在大地奔驰，双眼只盯著炎之将魔。

    然而。

    「可惜，攻击可不是只会从天而降喔。」

    「……呃，咕!」

    来自正后方的超高热闪光烧到雷英的背。从天而降的闪光画出复杂的轨道，从他背后死角逼近，但他却没注意到。 「精灵虽然厉害，但若没有召唤者的命令就不会动作。也就是说，你只能抵挡自己掌握得到的闪光。」

    「不对……这样就够了！」

    尽管雷英全身都是撕裂伤与火伤，他仍不停奔跑。

    「什么？你这表情，难道还没放弃？可是你玩完了。你给我的乐子比当初想像的多，可惜那关键的三人都还在。」

    五大灾其中一只手朝著天空高高举起。

    「红星啊，坠落吧。」

    流星。原本遮蔽夜空的鲜红障气转化为带著火焰的星体，一个个夹著摧枯拉朽之势朝向雷英落下。

    「以你一个人类来说，还真教我开心。」

    炎之将魔露出微笑，却不知这是怜悯，又或者是纯粹的赞赏。

    轰！

    灼热之烙星对准少年坠落。地上形成巨大的陨石坑，坑里则有火红的熔岩流以破天之势喷起。

    ──然而，雷英不在烙星落下的位置。

    「同样的计你竟然中第二次。这样像话吗？」

    大气扭曲，少年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雷英手握断剑，竟然已经来到亚仙迪雅跟前。

    「……刚才是海市蜃楼!」

    「你的败因只有一个。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和我交战时也一直保留力量，心里想的只有怎么和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交战。」

    少年高举断剑。

    然而，即使对方杀到眼前，五大灾仍不改微笑。

    「然后咧？凭那把断剑你还想怎样？你以为那把剑可以突破我的障气──」

    「你错了。」

    当啷，断剑落地发出声响。

    「啥!自己把剑给丢了!」

    「你比我强几百倍。那我要怎么赢你呢？不用说也知道。」

    雷英左手握著黄金色的宝玉。

    前任魔王的琥拍。这是用以发动古代召唤术的神具，效果是召唤物体。可以将自身想像的东西转移至指定的位置。

    「找寻比你还强的力量，然后借用它。就是这样。」

    发动体闪闪发光。紧接著——

    雷英手中握著一把剑，一把绽放透明蓝光的剑。

    『天界高高在上的大天使，还有冥界叱吒风云的魔王都是被那把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可是摆在凯旋都市的东西。你是不是有印象啊？」

    「召唤剑!那把剑难道是！」

    ——灵剑处女座。

    亚仙迪雅瞪大著双眼。身为五大灾，她不可能不知道。过去英勇曾经拿著这把剑，这正是三百年前——

    「听说艾尔莱英还曾用这把剑和艾利洁打过。既然是当时对魔王起作用的剑，理论上应该对她手下的五大灾也管用。」

    ……拜托了，艾尔莱英。

    ……只要这一瞬间就好，把力量借给我吧！

    请求与祈祷。

    人称伪英勇的少年挥落那握在手中的英勇之剑。

    然后─────

    5

    嘉里亚大炎山?半山腰。

    这里没有恶魔的部下，也没有旅团的影子，灼热的火焰已经散去，周围只充满著热能的余波，大气被令人不舒服的寂静包覆著。

    「雷英！雷英，你在哪!可恶……亚仙迪雅，你死去哪里了！」

    克黎榭的呼吸越发紊乱，音量也随之越发提高。突破结界的疲劳使她冒汗，但她也忘了要擦汗，一个劲的持续奔跑。

    ……感觉得到亚仙迪雅法术的迹象，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雷英与炎之将魔交战的痕迹。

    超大规模而凄惨的破坏痕迹滩在克黎榭眼前，她为此咬牙切齿。

    高热的地表仍然发出红光，她在上面跑著跑著……

    「克黎榭！」

    「妃雅!还有艾利洁!」

    走向不同路线的两人从她身后追来。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

    她们俩简直没有受伤，但表情仍然明显带著紧张的神色。

    「对不起。都怪我身体比想像中的迟钝……要在人类的学园久居还是应该多加考虑。为了找回战斗的直觉，我多花了点功夫。艾利洁你呢？我好像感觉到许久不见的障气。」

    「我用了还不是很完全的禁咒。可是没用，进展得不顺利。」

    褐发小女孩持续奔跑，但她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

    「我是耗费了多么大的法力，结果发挥的力量也不到颠峰时期的一半，也是我有心保留战力，战斗也就拖得长了。克黎榭，雷英人呢!」

    「雷英他……」

    他为了保护我而战。克黎榭硬是忍住这句即将说出口的话，在没有道路的火山上持续奔跑。妃雅与艾利洁紧跟在她身后。

    银发在灼热的风中摇曳，也不知她跑了多少路。

    沉默地跑著，只见前方……

    「雷英!」

    下一个瞬间。

    克黎榭与大天使、前任魔王一起目睹了毕生难忘的瞬间。

    那是──

    「我赢了，亚仙迪雅。」

    少年握著闪耀的灵剑。

    三人目睹雷英劈开那凶险的障气，砍了炎之将魔一剑。

    「难，难道那把剑是！」

    「灵剑处女座!他召唤了艾尔莱英的剑吗!」

    妃雅与艾利洁惊声呼喊。

    「……」

    克黎榭将两人的存在遥遥拋在意识的远方，不发一语地走向站在黎明之下的少年。

    真红之大恶魔就在他身前，只见她膝盖著地，不发一语、一动也不动。

    「……雷英？」

    朝阳从地平线的后方露脸。

    少年站在背光处，背对著三人。

    炎之将魔明明是个压倒性的强敌。然而克黎榭亲眼看见人称伪英勇的少年将之击倒的景象。

    ……说不出话来。

    ……我……我现在这是……被雷英电到了吗？

    「嗅？啊，太好了。克黎榭和你们两人都没事啊。」

    少年缓缓转身。

    「……雷英，你该不会真的把亚仙迪雅给……？」

    打败了吗？

    克黎榭想这么说，但她嘴唇颤抖，发不出声音。她一时之间想不到有什么好说的，只能静静注视少年的身影。

    「嘿，算是超水准表现吧。也稍微夸奖我一下吧？」

    英勇之剑返回凯旋都市。

    少年伪英勇看著那把剑从自己手中消逝而去，同时对著克黎榭尽力展露笑容回应她。

    ──全身都是烧伤。

    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少年仍然不慌不乱的笑著，克黎榭也不明白自己从他的身影看见了什么、想起了什么。

    在无意识之间，克黎榭轻轻将手放在自己胸口。

    不知不觉间，胸口激昂地鼓动著。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剑帝艾尔莱英率领的是最强的阵容。三百年前的他们不可能落败。

    如今不同。

    艾尔莱英给人一种安心感，他的胜利是挂保证的，让人能冷静旁观。

    雷英不同，和压倒性的强者对峙时，这个弱者拚命抵抗，伤痕累累，最后终于站在胜利的黎明下，这副景象令人满腔沸腾。

    这对克黎榭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经验。

    「克黎榭？」

    「……笨蛋。」

    她摇摇晃晃地来到少年跟前。

    克黎榭轻轻抱住满身是伤的少年，将他的脸推向胸口。

    「我很担心你，不准你再这样自作主张了。」

    少年默默点头。

    看了他的回应，克黎榭再次抱住他，一语不发。

    6

    嘉里亚大炎山?半山腰──

    「唉，真是没办法。虽然我不想听从现任魔王大人的话，但只要我先回去冥界就得了吧？毕竟我也败给雷英小弟了。」

    炎之将魔搔著后脑，表情羞愧。

    她的身体没有一点伤痕，上面配著一袭鲜红的洋装。结果雷英挥下那一剑只对她造成一个小疤，而且早已复原。

    ——尽管如此，五大灾仍然宣告自己败北。

    『果然又要回冥界了？真是麻烦啊。对吧，涅希卡？』

    『好久没来地上，真想再多享受一番。对吧，魅已？』

    『搞清楚状况，涅希卡、魅已。这是主公的命令。』

    三个心腹在亚仙迪雅背后待命。

    他们都是高阶恶魔，阻碍了妃雅、艾利洁，以及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去路，他们战斗的负伤至今仍清晰可见。而他们身后更有几十个恶魔部下在待命，等待亚仙迪雅发出命令。

    「那我们回去吧。」

    「亚仙迪雅。」

    真红之恶魔转过身。

    以前任魔王而闻名的褐发小女孩对她喊话。

    「三百年前的事，你还会介意？」

    「……嗯，苦思不得其解啊，那场终焉战争。你身为魔王，而我只是个部下，为何要犠牲自己保护我呢？你因此失去魔王的位子，落得要以这样幼小的身体转生。我不想看。不想看见你这落魄的样子。」

    五大灾感叹回话。

    「你知道吗？除了你，我不认同任何人来统率冥界。赶快找到恢复原本身体的方法。现任魔王是多么的弱小，真不想为他效力。」

    「……好啦好啦。想不到要让原本的部下为我操心。」

    艾利洁苦笑，表情惭愧。

    面对前任魔王这样的表现’真红之恶魔回以无言的微笑。那不是之前无所畏惧的笑容，而是美丽而纯粹的微笑——

    ……她之所以来到地上，真正的理由或许不是为了反抗现任魔王。

    ……也许只是为了告诉艾利洁这几句话？

    「掰啰，雷英小弟。艾利洁大人麻烦你啰？」

    就在雷英产生那些想法的下个瞬间，包含五大灾在内的所有恶魔都消失了，彷佛是融化在晨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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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Interval 动荡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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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都艾梅基亚领地。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天镜间』

    是一整面擦得漂漂亮亮的镜子。

    这是为骑士而设的修练场。

    在这地方锻炼要时时把握自己映在镜中的身影，藉以造就更洗练的剑术。

    ——厅房中央站著一名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骑士。

    他年约三十上下。灰色短发、推高的发型，还有黑色的双阵。高大的身材比一般成年男性高过一个头，全身肉体锻炼得犹如钢铁。

    这名剑士光是「存在」那里就散发出刀刃般的气氛，锐利程度胜过任何事物。

    「报告！」

    两名骑士跑进大厅房，两者都是同样身穿黑色战斗服的旅团员。

    「炎崖都市吉欧传来联络，盘踞在嘉里亚大炎山的五大灾已经确定撤退。」

    「打倒了吗？」

    「打……打倒什么？」

    「我是想问，那个程度的低阶部队打倒了炎之将魔吗？」

    剑士问话时，声音低沉而有重压感。

    「没，没有……好像是，我们的部队一直在跟那些心腹虚耗。」

    「──」

    「可，可是！据报炎崖都市的防卫有顺利达成委托。」

    「那当然。否则不准他们在骑士团里记名。」

    「……是，是的。」

    两名骑士低著头，表情紧张。

    「这么说来，讨伐炎之将魔的究竟是哪里的旅团？」

    「对，对不起。关于打倒五大灾的人，详情还不明白……」

    「详情不明？难道是没有名气的新生旅团？」

    「艾尔莱英。」

    「什么？」

    「现在还没确认事实，只听说有个和已故英勇一模一样的少年，带著三名神秘少女把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击溃……」

    「──」

    「下、下一步该怎么做？我们已经要求探子尽快确认事实了。」

    「免了。告诉炎崖都市的部队，要他们立刻回来。不必调查那四人旅团的真实身分。」

    「遵命。」

    两名部下恭敬行礼，离开天镜间。

    剑士对他们的背影毫不理会——

    「剑帝艾尔莱英。终结终焉战争，史上最强的剑士……有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这个男人有现代最强剑士之美名，只听他低声说了这几句：

    「是再临，或者只是个冒牌货？如果是正牌的话──」

    站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顶点的男人，将拿在左手的大剑立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倘若是史上最强的剑帝再临，只要把这男的击倒，然后跟剑圣席翁这个不正经的剑士再找一天做个了断，我无疑就是最强了。」

    没必要让部下调查细节。如果他是正牌的，在世界录这场世界规模的争夺战中，总有一天会碰面。

    因为剑士就是在这样的命运之下诞生的人物。

    「放马过来。英勇的再临。我在霸都等你。」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不为野心，也不为名誉，只为自己迈进的霸道。这个男人比谁都还要奋发图强，将目光放在剑术的极致深奥之处。

    圣地迦南。大圣堂『祈之间』——

    静谧的场所。

    这个神圣的场所摒除了一切的杂音，止住万事万物的变迁，彷佛空气都要被冻结。

    一个少女身穿金色法衣。

    「精灵在吵闹？」

    她仰望天花板，法衣的帽子盖在脸上。

    「除了我，还有人使唤了精灵？古代召唤术的术士……地点是嘉里亚大炎山？使唤精灵的人去了五大灾所在的地方？」

    「艾里耶斯大人，打扰了！」

    两名身穿纯白法衣的女性现身，步伐高尚优雅。

    「您已经知道了吗？」

    「我知道炎之将魔撤退了，我听这孩子说了。」

    祈之间刮起旋风——这是精灵『风之始原精灵(小字：西尔芙)』的恶作剧，在圣地迦南这里，只有这个名为艾里耶斯的少女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但我想不通。精灵说，打倒五大灾的不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而是另外四人……他们拥有更不可思议的力量。」

    「什么？」

    「派人去查。和炎崖都市联络，把四人组成的旅团全面比对一次。其中可能有人和我一样，也是个古代咏唱士。」

    「古代咏唱士!怎么可能！现代能够听见精灵之声的，应该只有圣艾里耶斯大人您一人而已。唯一比较接近的也只有剑圣席翁大人。」

    「所以我才会在意。还有，这个嘛。能不能也跟席翁联络一下？」

    「是。可是这位剑圣大人和他的旅团『精灵曲调』……」

    「让人摸不清是在世界的哪个地方对吧？以我对这家伙的理解，他八成是在某个圣域或精灵的居所睡懒觉吧。总之要麻烦你们。」

    「……属下一定办妥。」

    两名部下淡定而优美的行个礼，离开祈之间。

    看著她们的背影

    「席翁，你也感觉到了吧？感觉到精灵的吵闹，精灵的胆怯。」

    圣艾里耶斯。

    她是统领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圣女，旗下集结最高阶的女性术士。身为现代唯一的古代咏唱士，她不禁开口告诉自己：

    「不是五大灾。而是一股更奇妙的气息开始笼罩这世界。」

    无名的圣域。

    放眼望去净是绿地及鸟鸣，整个空间被舒畅的薰风包覆。

    这个场所与世界一切喧嚣隔绝──

    「欸，席翁。那个五大灾啊，听说平安撤退了。」

    「……」

    「席翁，席翁啊，你也该起床了吧。你要睡到哪时候啊？」

    「……啊〜抱歉夏蕾。」

    黑发少女结界士拍了他的肩，剑圣这才缓缓抬起上半身。

    「你看看你，背后全是叶子。」

    「嗯，因为我在草原上睡觉啊。」

    天真无邪。金发剑士微笑，除此以外无法形容他那张笑脸。

    他的年纪大约二十上下。

    ——一个洋溢中性气氛的剑士。

    绢丝般飘逸的金发几乎及肩，平滑顺畅；双眸娇媚容貌端正，连用字遣词也完全不让人有粗鄙的感受，柔和的气氛洋溢，甚至有点女人味。

    剑圣席翁。

    这位年轻剑士和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同样有现代最强之称。

    「欸，你有没有在听啊？就是五大灾啊……」

    「嗯，他们撤退了吧。我本来就觉得时候快到了。我想他们本来就没有支配地上的意思。早就知道他们和冥界的魔王不和，我想应该是讨厌魔王才会来到地上吧？」

    「对吼，你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

    「真是太好了。这下炎崖都市的人可以安心了。」

    「不管怎么说，『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好像也参与了讨伐。」

    「嗯，可是击退五大灾的好像是别的旅团喔。」

    「咦？」

    少女结界士发出惊讶的声音。

    「很意外吧？嘿，其实我也很讶异。」

    剑圣似乎等她这个反应很久了，他露出恶作剧般的笑脸说道：

    「刚才加布栗耶一直在讲。说是那边有认识的人跟他联络……好痛！」

    「你喔，知情的话就早点说嘛。话说这个加布栗耶也真是的，这个法术士上哪儿去了？」

    「收集情报中。说是待在圣域就不知道外界的状况，于是出门了。他好像很好奇是哪个旅团击退五大灾的，说要去查看看。」

    「哦〜？我还以为一定是你指示他去做的。那你不在乎吗？」

    「嗯。你想想，没有事先调查就碰面，这样认识不是比较好玩吗？」

    肯定会碰面。

    剑圣的口气像是确信会有这个时候。

    「我很期待。那个英勇再临啦……」

    「嗯？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自言自语。话说夏蕾，等加布栗耶回来我们就要出发。先做好准备吧。」

    「唉唷，下个目的地决定啦？」

    「照我之前说的，不过得稍微赶路。」

    金发剑士站了起来，翡翠色的双眼看向头上远方。

    他的视线似乎不是看向现场，也不是看向现在，而是看向未来——

    「精灵在害怕，有什么事物将要在这世上出现。」

    「……就是你之前说的奇怪的气氛？」

    「对。精灵害怕得不寻常。世界录的所在我也有个头緖。也许早点去找世界录会比较好。」

    「难得你会这么积极，终于想把英勇的称号拿到手了？」

    「我才没这个意思。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跟别人说，也不会提出报告。我不想引起话题，英勇艾尔莱英八成也不希望这样。」

    席翁摇手，苦笑著回答。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情，看看我在找的情报有没有记载在世界录之中。」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夏蕾点头示意，双手靠在那丰腴性感的腰上。

    「那我去做准备啰。」

    「拜托你了。」

    少女结界士转过身，剑士对她挥手说著。

    剑圣席翁。

    他是最高阶剑士，率领著世界上最知名的旅团『精灵曲调』。

    少女离开后，他抬起头看了头上飘浮的白云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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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Epilogue 再临的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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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崖都市吉欧。

    大讲堂里设了一处宾客室——

    「……痛。好痛好痛！」

    「别吵。这种程度的烧伤，要是龙种只要一天就能痊愈。」

    「欸，我可是人类耶……」

    雷英解开缠在双臂上的绷带，克黎榭随即在上面胡乱涂了一堆消毒药。

    「可是，唉……」

    「嗯？」

    「呃。没事没事。」

    大家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但这个想法令雷英感到莫名的羞愧，于是他将差点说出口的语句收回，改以苦笑敷衍带过。

    「话说我真是惊讶。想不到只凭你一个人就把亚仙迪雅击退了。就算你有精灵，再加上用艾尔莱英的剑忽施突袭，这也未免太……」

    龙姬少女摇头说著，同时盖上消毒药的瓶盖。

    「嘿，说到这个，她可是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因为她知道除了我以外，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都是很厉害的，所以一直保留实力，而我的剑照理来说也是完全无法给她伤害。」

    「那当然。毕竟五大灾的强度可是在现任魔王之上。要是真让你赢了，就表示现在的你比魔王还强了。」

    「唔，说得也是。」

    「不过——」

    克黎榭坐到椅子上，拿起放在一旁的玻璃杯。

    「无论状况如何，你让五大灾承认败北是既定事实。这不单纯只是因为她对你放水，或是对你令人意外的奋斗感到惊讶。而她之所以会保留实力，多半也是因为她判断你这个对手在她保留实力的状态下也能轻松解决？」

    控制法力保留实力。

    将魔看轻了对手，认为那样就够了。

    雷英的潜在能力与成长性超越了她的预测。

    因此亚仙迪雅没将所有底牌摊开便承认败北。

    『若说恶魔也会畏惧人类，』

    『那不会是因为人类这个种族的个体数或强悍度，唯一的因素就是成长速度。』

    「……这么说来，她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这个恶魔工于算计。也许她突然觉得自己在久远的未来可能和你再战。也有可能是她判断现在就把自己的一切公开会有危险。」

    洞烛未来。

    也许有朝一日，这个伪英勇真的能达到剑帝艾尔莱英的领域。

    「唉，我倒是不太想再跟她战啊……」

    「这只是个假设。短期间内──」

    突然间……

    咚咚，敲门音响起，声音听起来颇为客气。

    雷英打开房门，一个黑发少女戒慎恐惧地抬头看著他。

    「……那，那个，大哥哥，我听说你在这里。」

    「你是那时候的？」

    就在他要登上大炎山的前一刻，这个少女来不及从熊熊燃烧的家里逃生，被雷英给救了出来。

    「谢……谢谢你。你救了我一命……」

    「…………」

    「大哥哥？」

    「没、没、没什么啦。快别谢我了，你能恢复朝气，真是太好了。」

    少女再次敬礼，然后回到通路上奔跑而去。

    看著她离去的身影，雷英再次关上门。

    「怎么了？为何表情如此恍惚？」

    「嗯……这个嘛，我好像是第一次因为帮助别人，让别人对我道谢。所以我一时之间有点搞不懂，心想那句『谢谢』真的是对我说的吗？」

    雷英靠在墙边，微微苦笑著回话。

    这时彷佛是在呼应他的回话似的……

    「哇咧〜外面不得了了！闹得沸沸扬扬的啊！话说我们的事真的在都市里传开了。大家都说有个四人组的旅团击退了五大灾。」

    门板猛地打开，原来是艾利洁闯了进来。

    「嘿嘿，人家在路上走到一半还有人要求握手呢。」

    「……这样好吗？前任魔王这么随随便便的。」

    「没〜差。我已经引退了啊。如果我还在位，当然会有一点魔王的架子——对了，刚才的话题啊，雷英。」

    「什么话题？」

    「就是你打赢亚仙迪雅的话题。我耳朵很好，在走廊上就听到了。」

    褐发小女孩蹦蹦跳跳的靠近。

    她黄金色的双眼好奇心旺盛似的盯著雷英。

    「哎呀总而言之，今后请多多指教。一直挂念不下的事也解决了，这下我就无后顾之忧，可以正式成为旅团的一员了。」

    「……啊，对喔。当初是这么说好的呢。」

    协助讨伐叛乱的五大灾。

    这是艾利洁提出的条件，如此她才愿意成为共同寻找世界录的伙伴。

    「我也很期待喔？雷英，你在人类之间一直得不到认同对吧？」

    「嗯……」

    「可是昨天我懂了，亚仙迪雅真的认同你了。她告诉我，你不是虚有其表的伪英勇。」

    艾利洁从茶壶倒出她最爱的热牛奶。

    「当然，现在的你要赶上认真应战的五大灾，还需要努力跟时间。但总有一天，在遥远的将来，你会比五大灾或魔王还要厉害……嗯嗯，说不定会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还强，说不定真的可以达到艾尔莱英的领域。对吧，克黎榭？」

    「你太心急了。」

    克黎榭一点一点喝著苹果汁。

    「不过，要是你永远都没达到那领域，我就头痛了。既然有本姑娘锻炼你，你得赶快变强，而且要能狂胜五大灾、现任魔王、天界女神。目标是三个月以内。」

    「……到底是谁比较心急啊？」

    「也罢也罢。」

    雷英正要叹息的时候，金发少女这才进入房里。

    「我回来了。」

    「好慢啊。不是只要去都市的圣堂报告我们讨伐了五大灾就好了吗？」

    「没错，就是这点啊克黎榭。你说的太心急啊……」

    妃雅忍不住露出笑容。她胁下夹著一个东西——

    「报纸？」

    「这是号外。都市里都在免费发呢。最心急的人啊，也许是这些人才对？」

    妃雅将双面印刷的报纸交给三人。

    看了上面刊载的内容一眼，雷英、克黎榭、艾利洁三人面面相觑。

    ──艾尔莱英再世的少年，以及三名跟随在后的可爱少女。

    ——旅团「再临的骑士」击破五大灾。

    「原本聚集于炎崖都市的旅团，为了找寻世界录应该会再次走向世界各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应该也会去霸都艾梅基亚报告我们的事情。」

    「……也就是说，这报纸上刊载的内容会被全世界知道？」

    羞愧大于欣喜。

    更让雷英受不了的是，这内容实在太夸大了，看得他都要脸红了。

    「话说，妃雅学姊，这个『再临的骑士』是啥？」

    「我们不是没决定旅团名，而要求匿名登记吗？大概是因为这样刊在报纸上不够像样，记者就擅自给我们命名了。」

    难得金发大天使会露出苦笑。

    「简言之，意思就是传说中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再临之旅团』。」

    「哇，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关于雷英的资讯包括一张肖像画，那简直就是艾尔莱英的画像。

    克黎榭等三名少女则是外貌方面的资讯，人们在街头目击的特徵被钜细靡遗的刊载出来。

    这个旅团名，还有这炒作意味的字句。

    世界各地不可能不对此关注。

    「……这真是有点……」

    「随便他们爱怎么说吧。」

    艾利洁口吻轻松地说著，然后喝了一口热牛奶。

    从她的表情来看，倒像是对这个状况感到开心。

    「谁都没有真心认为你是艾尔莱英再世。大家作梦也不会想到我们三个少女真的就是传说中的人物。我看会这样报导啊，理由纯粹只是这个巧合适合拿来炒作话题。」

    「可是，就算这样也让人有点……难道我们就甘愿被人拿来炒作话题吗？」

    「那就让他们搞清楚。告诉全世界的旅团。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找到世界录，向世界证明自己。」

    如此回答的是——

    独自站在宾客室窗边的克黎榭。

    站在所有龙种顶点的少女。

    风从窗外吹来，少女的秀发迎风摇摆，脸上微微笑著。

    「证明你和我们，真的是从前拯救世界的英勇『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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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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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会，我是细音启。

    以往写了种类繁多的轻小说故事，这次是承蒙MF文库J邀稿，让我有机会发表作品。我在本书系算是实质上的新人，能够写书固然令我欣喜，紧张状态也是每日持续不断。

    接著来谈谈这个系列作吧——

    少年学生骑士与号称传说的龙之少女相逢，加上有天界最强的大天使与冥界前任魔王当他们的伙伴；标题「世界录」则是一个至宝，故事主轴是一行人为了寻找这个至宝而周游世界。

    广大的世界观、强大(过头)的敌人与一行人的对决，更重要的是少年主角与龙之少女讨人喜爱的关系，我会写出一集又一集的欢乐故事。

    希望能顺利将这种气氛的古典奇幻顺利呈献给大家。

    关于本作的谢词——首先要感谢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谢谢你们给我这个小咖一个宝贵的机会。尤其是总编辑，以及目前的责编N大，真的是感激不尽。

    感谢冬野春秋老师为我画出特别美丽而纤细的插画，为本作添增一个亮点。特别是克黎榭的完成版，初次看到时我的手竟忍不住发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要感谢拿起本书的每一位读者。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今后我会努力使本系列作越来越好，也希望大家能继续为我加油。

    接著是预告——

    我的目标是在十月让《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二集发行。

    另外要顺便打个小广告。

    其实在同为KADOKAWA系列的富士见Fantasia文库这个书系，前不久我才开始写了一个新故事《S.I.R.E.N.——次世代新生物统合研究特区——》。这部新系列作目前只发行了两集，《世界录》第二集上市以前，各位读者若有兴趣，希望也能稍微看看。

    ……说著说著，后记也差不多到尾声了。

    再会了，我们十月(左右)见。

    希望能在《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二集与各位再会。

    二零一四年六月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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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临的骑士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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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第二卷 极光龙帝 Prologue 龙之圣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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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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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图：cocy

    阴暗的天空遍布厚实的云层——

    大地放眼望去净是一片灰色。经过观察可知，这是因为有极大量的灰尘堆积在同样颜色的岩盘上所致。

    草木稀疏。这座峡谷几乎都被巨大的岩石及砂砾淹没。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这是龙的圣域，在世界地图上也被记载为「龙之峡谷」。

    纵贯大陆的巨大连峰，峡谷位于其中心位置，是山与山的分界。

    在这个地方——

    『……快滚开，烦人的家伙。』

    色彩极其鲜艳、丰富而闪耀的龙。

    不住回荡的人声，那声音发自龙的声带；虽然和人类是不同的生物，听起来却毫无窒碍，充满咄咄逼人的威严，而且略有女性的形象。

    『这里是龙的住处。擅自闯入这块土地是多么愚蠢的行为，而且是多么不容宽恕的罪行。你们的小命之所以还在，是因为有我最初同时也是最后的怜悯。』

    龙俯视前方，眼里映著满是火伤的旅团，他们的剑刃已然折断，强韧的战斗服也被破坏得面目全非。

    总成员达二十名以上。

    他们个个是强悍的骑士、法术士、武闘家，却束手无策跪在大地。只见他们仰望著龙，脸上带著绝望的表情。

    ——暴虐。

    这群人组成旅团却出师不利，仅仅一只龙就将他们打得一个也不剩。

    瞬间。极光色的龙只发出一次吐息，一切便结束了。

    这就是龙种。

    龙种统御地上世界，与天界的天使或冥界的恶魔同是独霸一方的高阶种族。

    『不会有第二次警告。』

    龙大展双翼，摆出威吓的姿势。

    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旅团全体成员无不惊呼逃窜。

    他们潇洒闯入龙之峡谷时，表情显得野心勃勃，现在却是狼狈不堪，前后大不相同；龙看著他们远去的身影——

    『……丑陋。』

    龙帝卡拉身上绽放极光的色彩，她只说了这个词，看似心有感慨。

    这是常有的事。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是有名的龙之圣域，血气旺盛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旅团总爱攻向此处。

    有些人企图击倒龙种而赚取名声。

    有些人以秘境探险为藉口，实则企图在龙的住处捣乱。

    卡拉的生命悠长久远，这对她而言还算得上消愁解闷，但自从人类追寻世界录的旅团数量突然暴增以后，人类出现在这个秘境的频率便渐渐由「消愁解闷」转为「不胜其扰」。

    『人类……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物种也真是少见。弱小。而且愚蠢。难道克黎榭大姊现在还在跟这种种族嬉耍胡闹吗？』

    旅团战败逃离。

    他们的身影看不见了，后方接著有个影子靠近，原来是一只小型疾龙。这个同胞也是卡拉的部下，它低声对卡拉说了些事情——

    『克黎榭大姊要回来了？此话当真？』

    听见龙帝卡拉这句话——

    在她身后待命的几十只龙不约而同抬起头来，表情欢欣鼓舞。

    『真是个好机会。』

    卡拉点头说著。

    『这次非得让克黎榭大姊对龙姬的身分有所自觉。直到今天还在为了艾尔莱英这个人类的事情纠缠不清，真教人头痛。寻找世界录的旅程也趁著这次机会请她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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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Record.1 新生旅团迈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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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崖都市吉欧。

    嘉里亚大炎山今天依然从火山口喷出气体，这座繁华都市位于其山脚。因为有火山的蒸汽与地热，这里即使是冬天也会被盛夏般的强烈热气笼罩。

    在其中央地带的大讲堂里。

    「真无聊……」

    克黎榭坐在宾客室的椅子上，嘴里含著棒棒糖，表情呆滞。

    ——她是个神秘的少女。

    比海深邃的绿玉色双眸，还有珍珠般闪亮的银色长发。

    不只有这幻想般的色调，她的容貌也如童话里的妖精可爱。

    尽管身上穿著旅行服，那白皙剔透的肌肤与纤细的肢体仍然只有楚楚可怜可以形容。

    虽然她楚楚可怜的外貌犹如童话故事里的妖精，真面目却不是人类，而是龙种。

    而且她还是最古老龙种「天银龙」的龙姬，不只优于所有龙种，就连地上的各种生物、天界的女神、冥界历代魔王都对她畏惧三分，是个史上最强的高阶存在。

    ……只不过，明明她是传说中的龙。

    ……现在却坐在椅子上，在我的面前接连怨叹无聊。

    「雷英，我想来点乐子。」

    「来点乐子？」

    「唱歌或者跳舞。人类很擅长这种才艺吧？」

    「……我是个超级音痴，做不来的。」

    色调偏灰带黑的褐发少年苦笑著回应她。

    雷英＝E．麦斯威尔。

    一头乱翘的头发理成随兴的发型，再配上那深蓝色的眼睛。

    五官还算整齐，朴素的表情还带著一点青涩。

    雷英十七岁，身高在同年龄的人之间算是平均高度，但他的志向是「骑士」，同类型的人净是高大魁梧、强健壮硕的身材；就这点而言，他在学生骑士的竞争对手之间反而算是身材瘦小的族群。

    「你不去找艾利洁或妃雅学姊到都市里散步吗？」

    「我不喜欢被不认识的人类看来看去的。」

    龙姬扭著嘴回答。

    天界、冥界、地上——众所周知的是，在这三界之中，龙是地上绝对的霸主，它们拥有压倒性的力量，警戒心却非常强。

    「艾利洁和妃雅反而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和人类相处？贵为大天使及前任魔王的人可以这么轻松和人类相处，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可是会影响到天界与冥界的面子……而且你去外面晃晃就知道了。两三下就会被人类团团包围，肯定会引起一阵哗然。」

    「……嗯，毕竟我们跟炎之将魔打过一场。」

    五大灾是前任魔王艾利洁的旧部，也是昔日的魔王候选人；这五个最高阶恶魔的其中之一揭竿反抗现任魔王，并在地上世界现身。

    她的名字是「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这个大恶魔降临的场所是嘉里亚大炎山，正是耸立于这座都市眼前的山峦。雷英等人将之击退，打回冥界；到此为止都没有问题。

    问题在那之后。

    事情发端于两天前。也就是从击退亚仙迪雅的翌日开始。

    雷英等人的无名旅团击倒了五大灾，经历百战磨练、全世界知名的旅团都被他们抢了风采。这件事不只在炎崖都市的居民间蔚为话题，企图击倒五大灾而聚集的众多旅团也在流传，于是雷英等人的名字引起全世界的注目。

    「我刚才也有出去看过啊。因为疲劳与伤势，我到昨天都还很难行动咧。今天身体状况很好，我就想动动身子。」

    「对耶，那你怎么一下子就回来了？感觉如何？」

    「我一走出大讲堂，就被超多的人群包围。大家都跟我要签名或是要求握手……接著他们的第二句话呢，就是问说『你和英勇有什么关系吗』。这倒是让我想要逃离。」

    「死心吧。这是你的宿命。」

    克黎榭拿出第二根棒棒糖。

    「毕竟你跟他太像了，连我都认错人了。」

    「这样啊……」

    雷英无奈叹息，怔怔看著自己映在窗框上的侧脸。

    自己的容貌。不是任谁都会注视的俊美，也不是走在路上就会带给周围压迫感的巨汉。这点雷英也心知肚明。

    但如果真要举一个特徵——

    剑帝艾尔莱英。他的特徵就是只有外表酷似传说中的剑士。

    历史上唯一获颁「英勇」称号的人，史上最强的剑士。

    不只在人类之间无敌，即使对上统御世界三界的高阶物种——地上的龙、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历经几百场激战，他仍然无败。在那之后，他还平定了一场大战，解除了世界末日的危机。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

    以今日世界各地设有他的铜像或肖像画当作赞扬其功绩的象徵。

    雷英和这位英勇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而他击退了恶魔之中最高阶的五大灾，其他旅团没有理由不关注他。

    也就是说，众人心想——

    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英勇再临？

    「唉，这就算了。我也已经习惯被人叫作伪英勇了……」

    当事者雷英的心境只能以复杂来形容。

    伪英勇。

    因为容貌问题，他动不动就会被拿来和艾尔莱英比较，但现实是残酷的。

    剑法的才能与过去的英勇天差地远。在他就读的圣飞欧拉旅学园，人人称他为「伪英勇」，同学及指导教官都对他失望。

    「别在乎别人叫你伪英勇。本姑娘正在锻炼你。管他冥界现任魔王也好，天界的女神也罢，你很快都可以打赢。」

    「你讲的这个，已经不是人类的境界了……」

    克黎榭的表情认真到不行。

    雷英对著她耸耸肩，脸上苦笑。

    「话说艾利洁与妃雅学姊会不会太慢了？」

    「嗯。的确很慢。不是说因为我们击退了炎之将魔，所以去拿个报酬就回来吗？」

    「大概是有什么手续要办吧……啊，说人人到。」

    大讲堂的通道和这里有一门之隔。

    通道远方轻轻传来走走跳跳的脚步声。

    「我回来了！」

    门板开处，一名褐色肌肤的小女孩走进房来。

    她的外表年龄大约十岁左右。长发绑成双马尾，色泽随著光线强弱而似黑若褐，一双好奇心旺盛的红褐色双眸更令人印象深刻。

    「噢～好棒啊！我们击退炎之将魔的情报好像在到处流传，不管去哪里都有人来要求握手或签名。」

    「你配合了？」

    「嗯～人类还真有趣呢。我在冥界当魔王的时候啊，大家光是看到我的样子就会害怕。如今我却大受欢迎呢。」

    前任魔王艾利洁。

    她正是地下世界冥界昔日的君主。

    三百年前的战斗使她身体消灭，她因此辞退王座，后来刚好在十年前以现在年幼的姿态成功转生。复活后她拥有昔日一部分的记忆与力量。

    「艾利洁，那妃雅学姊呢？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去的。」

    「让大家久等了。」

    门板再次开启，这次来的是个容貌美丽的金发少女。

    妃雅．聂斯妃里雅——沉稳的目光及温柔的微笑。在一身纯白服饰的衬托之下，散发著楚楚可怜而高贵的气氛。

    她的真面目和克黎榭或艾利洁一样，都不是人类。

    她是天界君主女神直属的最高阶天使，据说单纯就战斗力而言，她甚至超越女神，是最强的大天使。

    ——统帅所有龙种的龙姬克黎榭。

    ——昔日冥界主宰者前任魔王艾利洁。

    ——统领天界的天使，位于其顶点的大天使妃雅。

    她们都是英勇艾尔莱英昔日率领的传说三大姬。

    ……她们就在我的眼前。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传说中的人物。

    雷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被称为伪英勇，没有一个学生愿意理会他；而她们却对雷英发出邀约，请他加入寻找世界录的旅程。

    「雷英？怎么了吗？」

    「啊，没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东想西。」

    克黎榭看著他，雷英轻轻摇手回答。

    「对了，妃雅学姊。手续办得怎样？」

    「搞定了。说是我们一定可以拿到击退炎之将魔的酬劳。话说……」

    妃雅侧眼看著雷英，感觉有点诡异。

    「雷英对温泉有兴趣吗？」

    「温泉？温泉是指地面冒出来的温水吗？」

    「嗯。毕竟这里紧邻著火山。听说有好几个地方冒出来的地下水都是经过岩浆加热的，而温泉在炎崖都市是观光胜地。再说温泉还有治疗伤口的效果，甚至有一个说法叫作温泉疗法。我问了城里的人，听说我们过去的话，可以让我们包场。」

    「哦，难道妃雅学姊你很懂温泉？」

    「没有女生不喜欢泡澡的。这点人类与天使都一样。」

    说著说著，妃雅手中已经拿著装有替换衣物的小包包。

    「克黎榭，听说那里还会卖一种传统甜点，叫作温泉月饼。这种甜点受欢迎的地方在于甜度适中，每天一下子就会卖光。」

    「……嗯。这可不能错过。」

    克黎榭猛然站起。

    「走吧雷英。这是个好机会，正好我有话想要跟你说。既然可以包场，就一边泡温泉一边说吧。」

    「等一下克黎榭。我是会好奇你想跟我说什么，但何必一边泡温泉一边……」

    「怎么？」

    「欸，是要泡温泉耶。这样怎么一起讲，那个，唉唷……我是男生耶。温泉是男女分开泡的——」

    「用不著担心。」

    金发大天使单眼眨了一下，脸上笑容像是在捉弄人。

    「我预约的当然是混浴。」

    「……混浴？」

    「嗯。也就是说在蒸汽弥漫之中，一丝不挂的男男女女可以悠哉的、静静的……」

    「等一下？咦，混浴？妃雅学姊你开玩笑的吧？」

    「呵呵，好期待喔。」

    妃雅将雷英的手臂抓到自己胁下，不由分说地走了起来。

    「好，我们走。大讲堂的入口都是想找我们的人，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就悄悄从后门离开吧。」

    「欸，问题是混浴——」

    「凡事总要体验看看。」

    「重点不是这个，等一下！？」

    妃雅紧紧箍住雷英的手臂，在通道上拖著他前进。

    浴场笼罩著纯白的蒸汽。

    走过铺满栈板的通道，温泉景观映入眼帘——浴池由天然岩盘构成，乳白色的浑浊泉水不断从其间涌现溢出。

    「哇，好宽敞啊！宽敞得可以游泳啊！」

    哗啦哗啦，身穿泳装的艾利洁拨著热水前进。她身上穿的是藏青色的连身泳装，是她在浴场柜台特地购买的新衣。

    「这就叫作露天浴池啊。嘉里亚大炎山尽收眼底，真是有意思。」

    克黎榭坐在岩盘上，嘴里吃著传统甜点温泉月饼。

    她的泳装是白色连身式，下缘有褶边，腰部以下是迷你裙般的形状。这虽然是件泳装，露出肌肤的比例却颇低，设计富有时尚感，真要穿著这件在马路上走动似乎也不成问题。

    ……到这边为止都还好。

    ……问题是最后一人。

    「雷英啊。别躲在角落背对著我们，再靠近中央一点如何？难得我们可以包场。」

    「不，不了，我在这里就好……」

    「别这样说。来，姊姊帮你冲背。」

    水声哗啦哗啦的响。

    雷英感觉到妃雅在浴池中缓缓走向自己，她已经来到自己正后方。

    「唷～抓到雷英了。」

    「妃雅学姊？」

    雷英被金发少女从背后抱住，不由得喊出声音。

    而且她不是轻轻抱著而已。而是让两人身体紧密接触，并让身体往前倾倒压迫。

    雷英感觉到背后碰到一对东西。

    柔软而带有压倒性的分量，甚至让人感觉到沉重。

    「我，我说学姊！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唉呀？你说什么啊？我完全搞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大天使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身体越发紧贴著雷英。

    「款，离雷英远一点，你这个花痴天使。」

    克黎榭傻眼说著。

    龙姬坐在岩盘上，双手抆腰，狠狠瞪著大天使。

    「你走到哪里都想诱惑雷英啊？」

    「因为雷英很可爱嘛。瞧他满脸通红的背对著我们。」

    妃雅乐得连话声都激动了起来。

    她穿著绕颈式黑色露背泳装。而且遮掩身体重要部位的布料面积极端的少，这般设计正好让她丰满的体态显得特别突出。

    也是因为妃雅的身材好，这泳装才会和她如此相配，但对于青春期的少年而言，这种穿著的刺激性实在太强了。

    「雷英？好了，你也该转向我们这边了吧？你不也穿著泳裤嘛。我们彼此没什么好介意的。」

    「那我希望你能调整一下你的体态……」

    金发大天使的乳沟本来就深得离谱，现在她又为了强调这点而朝著雷英前倾。她当然是故意的，而且也不打算隐藏那恶作剧的笑容。

    「我的身体不怕给人看。」

    「我的意思是我不好意思看啦。」

    雷英忍住叹息转身。

    妃雅的妖艳身材只有一层泳装之隔，这实在太刺激感官了。雷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幸好有蒸汽与浑浊的热水，那妖艳的姿态看起来有点朦胧。

    「哇啊，这温泉还真棒啊。感觉三百年前的旧伤也治好了。」

    妃雅将毛巾绕在头上缠住头发，肩部以下泡在热水里，感觉好幸福。

    「感觉身体心灵都洗乾净了。只要再来点极品美酒，这里就是地上的乐园了。」

    「妃雅，这话听起来好老气——」

    「艾利洁你说什么？」

    「我，我什么都没说啊？」

    大天使瞬间压到她面前，前任魔王慌忙挥手敷衍。

    「才不是我，好像是雷英说的吧。」

    「你乱讲？」

    雷英喉咙传出近似哀号的惨叫。

    ……妃雅学姊好像绝口不提年龄的事。

    ……毕竟连艾利洁都怕成这样了。克黎榭也不会想提。

    眼前三位女性都参加过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是传说中的三大美女。

    然而克黎榭是最近才从永恒的封印中解放。她的实际年龄换算为人类年龄才十六岁，亦即小雷英一岁。

    前任魔王艾利洁则是在十年前转生成功。

    她现在可说是「脱胎换骨」，实际年龄听说是十岁，和小女孩的外表一致。

    这三人之中——

    只有大天使妃雅一人从三百年前一直活到现在，没有特别的变化。

    ……我当然也听说过天使是极为长寿的物种。

    ……妃雅学姊的外表也差不多就是十八岁上下。

    尽管如此，实际年龄是严禁谈论的话题。

    雷英不知道妃雅确切的年龄，他也没有勇气询问。

    艾利洁似乎是知道实情的，爱作弄人的心态使她常以此为话柄惹恼妃雅，这种情节已经变成每天的例行公事。

    突然间。

    「雷英，你的伤势怎样？」

    噗通一声，水花溅起。

    克黎榭穿著白色泳装的样子很可爱，她腰部以下泡在热水里，渐渐靠近雷英。

    「正好有这个机会。给我看看你的手臂。背后也要。」  

    「咦？等，等一下？」

    少女绕到雷英后方，静静盯著他的背部。

    「怎么？」

    「没有，就……总觉得有点难为情。」

    当然雷英也是有穿泳裤的，但毕竟是在公众的浴场里让人目不转睛的看著上半身与臂膀，而且对方还是个外表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他自然会害羞。

    「我只是要看看炎之将魔造成的火伤。」

    「喔，是啦，说得也是……」

    「人类和龙种不同，受伤恢复得很慢。要是伤口恶化导致化脓就不得了了。」

    克黎榭回答得很顺，表情很是理所当然。

    针对她的表现——

    「……………」

    「嗯？雷英怎么了，怎么一脸呆滞？」

    「原来你这么为我操心。抱歉，让你费心了。」

    「……哪，哪有！我，我只是在想，要是伤势恶化会对今后的旅行造成阻碍。拜托你别让人操心，快点康复！」

    克黎榭脸颊微微泛红，她赶紧转过身子。

    紧接著她指著前方两名少女说道：

    「还有你们两个！这意味深远的奸笑是什么意思！」

    「咦～有什么办法？对吧妃雅？克黎榭竟然会担心人类呢。」

    「就是说啊。明明雷英是我先看上的，也不知道是哪时候发展成这种关系的，真是狡猾。」

    妃雅与艾利洁悄悄低语，但克黎榭那边仍听得到她们的声音。

    「克黎榭也真是的，连耳根子都红通通的呢。」

    「真是稀有的画面。」

    「这，这是因为我泡在热水里……烦死了，你们真是烦死了！」

    克黎榭捧起热水哗啦哗啦的泼向两人。

    光看这副景象，完全就是三名少女在嬉笑打闹的景象。三百年前拯救世界的威严荡然无存。

    「我说克黎榭，你不是说有话想跟我讲吗，我很好奇。」

    「……噢，对吼。」

    少女停止捧水，转过身子。

    她双手抱胸一会儿，似乎是在想事情。

    「我想谈的是今后我们要前往何方。前提是要去找世界录。」

    世界录。

    克黎榭一说出这个词汇，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的脸色就变了。

    原先的嬉笑不复存在，表情变回她们原有的庄严与知性，眼神洋溢震慑人心的魄力。

    『为发现世界录者，授与史上第二个「英勇」称号。』

    这是国家联合协议的告示，世界各地的人类都知道。

    历史上绝无仅有的「英勇」——亦即造就非凡功绩，超越英雄或勇者的大人物，剑帝艾尔莱英。

    他就是带领龙姬、大天使、当时的魔王终结终焉战争的人。

    如此伟大的艾尔莱英有一本笔记叫作「世界录」。

    终焉战争的全貌至今仍无人知晓，「真相」就记载于这本独一无二的史书之中，同时它也是世界地图，记载著许多古代遗迹与精灵的居所。

    具体而言，古代遗迹里可以发掘出稀有的「失落的术式」，在精灵的圣域则可获得强大精灵的护持。此外，自古即有秘境或圣域之称的地区，往往也是稀有金属的蕴藏地，有助于打造强力的武器。

    ——如果由合适的人选得到世界录。

    ——假设他想掌握世界的霸权，笔记提供给他的宝贵情报将远超过其所需。

    造访世界各地圣域或秘境的人们有「旅团」之称，世界录大争夺时代至今持续了百年，一切都是以这个至宝为发端。

    「说到这个，我记得你说过，你对世界录的所在有头绪。」

    妃雅坐到温泉一端的岩盘上。

    「你是要谈那件事吗？」

    「哦。什么嘛，这你就早说嘛，克黎榭。艾尔莱英的遗物就是世界录吧？我才不想被其他人类拿走。」

    艾利洁坐在妃雅旁边说著。

    她哗啦拉的踢著热水，虽然动作很孩子气，目光却洋溢著深厚的知性，以及平常没有的严肃气氛。

    ——对其他旅团而言，世界录是个获得英勇称号的道具，是个财宝。

    ——但在场的三名少女不同。

    三百年前她们曾跟随艾尔莱英本人一同旅行，世界录就是昔日伙伴留给她们的最后回忆。

    不能被不相干的旅团抢先取得。

    毕竟世界录里面可能包含艾尔莱英留给她们的遗言。

    「没错。关于世界录的收藏之处，这一百年来，即使人类的旅团在世界各地探索还是找不到，所以我想得到的只有一个地方。那就是……在这一百年来，人类的旅团无论如何都进不去的地方。」

    「……果然，会是那里吗？」

    「嗯，应该是吧……嗯～我对那里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我也是。也只有那个地方会让我有点……」

    听了克黎榭的话，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相视点头。

    双方的表情都蒙上一层阴影。就连任何状况都保持微笑的妃雅也藏不住那苦闷的语调。

    「就是这样，雷英。」

    「欸，就算你们这么讲，我还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克黎榭理所当然似的回头看他。被她这么看著，雷英老实将心中想法告诉她。

    究竟英勇艾尔莱英将世界录藏在哪里？

    克黎榭说她猜想得到。听了她的说法，妃雅与艾利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雷英完全没有想法。

    「款，克黎榭？你知道那里具体来说叫什么地名吗？」

    「我现在只是有点头绪。真要告诉你的话，我想还需要一点时间。而且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你说的是眼下的目的地啰？」

    「璃．应伐利艾洱。」

    「龙之峡谷？那里据说是集结各类龙种的秘境啊！」

    那是个传说中的秘境，非常有名的地方。

    雷英还记得，在他就读圣飞欧拉旅学园时，教官也教过这个知识。

    许多旅团前去征服这块秘境，但那里有龙种在，受到它们的洗礼，几乎所有人都被打回家去，没有例外。

    只有极其少部分的旅团有资格进入这个峡谷。

    「所以说那里是克黎榭的故乡？」

    「岂止于故乡，克黎榭可是龙之峡谷的统帅，堂堂的龙姬。她是非常稀有的天银龙类，血统又纯正，就个体而言又是史上最强的龙，所以声名远播。」

    妃雅回应著。

    「如果龙姬回归，峡谷里的龙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不是回归……只是暂时回去一趟。完成目的以后会马上离开。」

    银发少女怔怔仰望头上。

    她那绿玉色的双眸浮现返乡的情感，却又略显落寞，深深描绘出复杂的情怀。

    「龙之峡谷是吧。这下我们要去超有名的圣域了。我开始紧张了……」

    「这地方也那么了不起。只不过是有很多我的同胞。」

    「对人类来说，只要是龙的住处就够厉害了。」

    传说中各类龙种齐聚一堂的秘境。

    这么伟大的圣域，就连世界地图里也没有记载正确的位置资讯。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风险，以防刚创设的旅团为逞一时之勇而闯入龙之峡谷，结果反而触怒龙种引发大事故。只有累积足够实绩的人才能得知璃．应伐利艾洱的位置，才能得到挑战秘境的权利。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地方的位置吗？」

    「我们边走边说。毕竟这是漫长的旅程。越过嘉里亚大炎山后，前方还会有连绵山峰，我们得绕一大圈才行，徒步前进大概要半个月以上，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段旅程还要特别加强剑法的修行。」

    「半个月？欸，克黎榭，那个老旧的坟墓不能当捷径走吗？」

    艾利洁一直静静听著两人对话，这时她主动说了一句。

    「坟墓……？」

    「你在疑惑什么，不就是你告诉我那个遗迹的吗？你说艾尔莱英第一次去龙之峡谷时走了一条捷径。虽然我没有实际走过，但穿过那里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峡谷吧？」

    「——哦，对喔！我想起来了！」

    克黎榭看著虚空一会儿，然后突然拍一下手，似乎是想起某些事情。

    「那个古代坟墓啊。对啊。虽然不知道这个遗迹还在不在，但也值得走一趟。」

    「对吧对吧！我们走吧！其实那个古代遗迹有个颇有趣的传言。我从以前就一直很好奇！」

    克黎榭与艾利洁相对点头。

    「……所以说，在前往龙之峡谷的途中，还要潜入某个遗迹吗？」

    雷英双手抱胸，看著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

    ——走寻常通路到龙之峡谷要花半个月以上。

    ——但她们说有个遗迹是捷径。

    「我懂了。那就麻烦你们带我去那里啰。话说克黎榭。重点是，我们去龙之峡谷有什么目的？」

    「有两个。」

    听了雷英提问，克黎榭竖起两根指头。

    「一个是我要自我反省。和炎之将魔交战后我有沉痛的感受，现在的我比起三百年前虚弱太多了。根本不像话。」

    「这……这样啊？」

    「你以为我是谁？本来我是天下无敌的，即使对手是五大灾，只要能变回原本的姿态，我就不可能占下风。」

    身穿可爱泳装的少女昂首挺胸说著。

    看了克黎榭这般表现，雷英顿时静思了一会儿。

    「……嗯～我要问个很基本的问题，你说『原本的姿态』是？」

    「当然是龙形啊。我可是龙姬，这身人类的外貌只是不想吓到人类而做的变身。」

    「啊，原来如此。」

    打从两人初次见面的时候，克黎榭一直是眼前这般少女的姿态。

    雷英当然知道她是龙姬，但就算告诉他克黎榭本来的姿态是龙，现在他心里实在没有真实感。

    『了得，不愧是传说中的龙姬克黎榭。这力道是全盛时期的三成或四成吧。而且还是人类的姿态。你不恢复那美艳龙的姿态吗？』

    雷英想起和炎之将魔交战时的事情。

    亚仙迪雅本人对克黎榭提的问题不是别的，正是关于她的龙形姿态。

    「我记得……你是在三百年前在人类的姿态下被封印，因此现在仍无法恢复龙的姿态，这样理解对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根据克黎榭告诉雷英的说法，过去她是藉由合并两种法术而得以转换为人形。

    组成变换——保持龙的质量，将肉体变化为「人类的少女」。

    空间压缩——组成变换后，将其质量压缩为人类的尺寸。

    也就是说一开始要变身为「龙种尺寸的巨大人类克黎榭」，然后调节身高体重，变成人类的尺寸。

    但克黎榭也说过，这个术式会自发性限制龙种原有的力量，原本龙形才能使用的力量也会受到压抑。

    「现在的我，体内的龙因子是有缺陷的状态，都是三百年前的封印害的。」

    克黎榭苦笑，像是在取笑自己。

    「硕果仅存的龙因子还在沉睡。因此就算我想变回龙形也无法简单实现。前往龙之峡谷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龙因子觉醒。」

    「这样我懂了。可是有一点我很好奇，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何必这么郑重。」

    说来听听——

    龙姬对他使眼色，雷英略微压低音量说道：

    「克黎榭你要是变回龙形，应该也是超巨大的吧。你想想，我真正看过的龙也只有疾龙。当然我会好奇龙姬会给人什么感觉。」

    「……嗯，这个嘛……」

    「怎么样？」

    「秘密。」

    克黎榭得意地笑著，似乎早已料到这点。

    「咦？这样我更好奇了。该不会是超级庞大的龙吧？」

    「这，这怎么可能？最起码我也是统领龙种的龙姬啊！我的龙形姿态可是非常美丽动人的！」

    龙姬飞快说著，心里似乎急了。

    「……嗯哼。总之只要我能恢复龙形，失去的力量也能回复几分。刚才也说过了，为了强迫沉睡的龙因子觉醒，必须在龙之力最容易觉醒的地方进行仪式。我这次是要为此返乡。」

    「哦。你的力量如果恢复就让人更安心了。虽然现在已经够强了。」

    「你好好的期待。」

    少女满意点头回应。

    「另外还有一个目的。之所以要前往龙之峡谷，不只是要恢复我的力量，就寻找世界录的层面而言，也有个令人在意的情报。事情就发生在昨天，有同胞从炎崖都市上空通过，我从它口中听到一些事。雷英，你也有看到它。」

    「嗯，就是那个大龙吧。它果然认识你。」

    那是昨晚的事。炎崖都市上空突然有巨龙现身，只见它在上空盘旋，然后突然发出一声震撼大气的咆哮。

    ……原以为继五大灾以后，这次要遭到龙种袭击。

    ……结果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雷英只想得到以咆哮来比喻，但令人好奇的是，那声音足足持续了将近一分钟。简直就像人类在对谈——

    「龙语？」

    「你可以这样理解。虽然不能像人类的语言这般互通复杂的情报，但可以表达大致上的讯息；说是有某个人类的旅团来到龙之峡谷。顺带一提，前往龙之峡谷的旅团大多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所以多半会被打回家。有资格进出峡谷的只有极少部分的旅团。不过这是在我被封印的期间决定的事情，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凭著什么标准放行，而这次——」

    她的浏海因蒸汽而湿润。

    龙姬拨开贴在额头上的银发，继续说道：

    「听说是一个叫作席翁的人类前去龙之峡谷，调查了某些事情。」

    「你说的难道是那个剑圣席翁？」

    剑圣席翁——

    他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都是天下名声最响亮的两名最高阶剑士。

    而他率领的旅团正是「精灵曲调」。

    虽然仅由四人组成，四名成员却都是最高阶的剑士或术士。

    他们成功调查世界各地众多的圣域及未探索的遗迹，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发现世界录的旅团。

    「剑圣席翁……有现代艾尔莱英之称，是个年轻的剑士吧。我和雷英在人类的旅团培育学园的时候也几度听说他们的活跃。那似乎都不是偶然实现的成就，就人类来说确实不简单。」

    「我也听说过。听说在我刚转生没多久时，他们还去过冥界呢。现任魔王说他们在人类之中算是有趣的家伙。」

    妃雅与艾利洁诉说她们回想到的事情。

    ……天界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都对剑圣席翁和他的旅团刮目相看。

    ……他们竟然去了龙之峡谷，调查了某些事情？

    雷英有意无意的将手放在额头上，紧接著咬住下唇。

    「到底为什么？他们调查了什么，有什么目的——」

    「确认这点也是其中一个目的。毕竟要让我的力量觉醒就必须在峡谷进行仪式，这么一来，乾脆直接在峡谷里打探消息比较稳当。」

    克黎榭在水里前进。

    少女一脚踩在浴池边缘的岩盘上，回头看向雷英。

    「五大灾已经击退，来炎崖都市的目的已经达成。所以下个目的地是龙之峡谷。可是顺著道路走也是徒然浪费时间。我们就一口气闯过途中的古代坟墓，走最短距离到峡谷吧。雷英，你可别松懈了！」

    「这我也知道。克黎榭，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怎么？」

    少女的表情严肃到极点。

    相对的，雷英则是没劲的看著克黎榭严肃的站姿——

    「你穿著泳装，而且还是有褶边的可爱白色泳装，就算说得很帅气，总觉得反而让人没了紧张感……」

    「怪、怪我啰！还不是因为只有这个尺寸合我的身材！」

    一半出于害羞，一半出于惭愧，银发少女脸红转身，像是要隐藏身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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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Record.2 迈向古代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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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蒸汽及地热朝地上喷发。

    明明不是夏季，山路却充满热气，几乎要形成海市蜃楼，越靠近山顶越是酷热，光是站著不动，汗水也会涔涔滴落。

    嘉里亚大炎山——

    「…………」

    「怎么了，雷英？」

    克黎榭走在雷英身旁，一脸疑惑的仰望雷英。面对她的疑问，雷英微微苦笑，搔著头环顾四周。

    「就觉得现在好和平啊。果然还是天下太平最好。」

    两天前。

    外号炎之将魔的恶魔亚仙迪雅在山顶迎战众人，而雷英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爬上这座山，怎么奔向火山口。

    浑然忘我。

    他只是隐约记得有这件事。

    冥界的霸主「恶魔」。面对这股力量，其他旅团接连败退。

    在绝望的状况下，雷英亲身见识到亚仙迪雅展现压倒性的水准差异，而他仍顶著满目疮痍的身体挑战不懈。

    ……现在我也绝对不会觉得，我是因为有实力才能获胜。

    ……这个结果是奇迹中的奇迹。

    但雷英也理解到，自己一心累积至今的修练并没弄错方向。

    那场战斗让他有这些想法。

    死斗后的第二天——

    「你是指走在我们前方的几个商人吗？」

    「这也算是，还有刚才经过的其他旅团也是。还有载著一家大小的马车也是。」

    五大灾降临后，山路实质上是被封锁的状态。

    但才短短两天就有这般的复兴，雷英看了也觉得惊讶。

    路上有交易商，也有寄送信件的运输业，都是前往炎崖都市。另外也有一家大小搭乘马车在山路前进。可见由于恶魔的威胁消失，炎崖都市之间的交通又联系了起来。

    「人来人往的景象比想像中回复得快，真好。」

    「就是说啊。实际上也没听说亚仙迪雅或她的部下破坏了山路。真有受损的，好像也只是临时设置的关卡。」

    「那还真是讨人厌的关卡……」

    旁边有一个家庭走过，妃雅笑著对他们示意。

    走在最后的艾利洁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话说雷英你应该不知道吧。山会被破坏，最主要的原因不是恶魔，而是某某大天使小姐喔。」

    「什么意思？」

    「你看那边。有看到那斜坡上的巨大凹陷吧？」

    艾利洁指著山上的陡坡。

    那里有个钵状的大坑，直径大概有数十公尺。

    「啊～有耶有耶。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感觉异常的新，而且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很不自然。」

    那破坏的痕迹像是陨石之类的东西坠落造成。

    就算龙种全力踩裂地面，痕迹大概不到那个的一半。究竟要施加多大的冲击，才能在地面留下那样的痕迹，真是无法想像。

    「那可是妃雅一发拳头就造成的破坏痕迹喔。」

    「咦？」

    「是吧，妃雅。」

    艾利洁仰望天使，眼神一如往常的调皮。

    「你八成是和亚仙迪雅的部下打得兴发，结果就不顾周遭的打坏地形吧？」

    「唉唷，真伤脑筋啊艾利洁。这种说法会被雷英误解，不可以的。」

    金发大天使则是彻底保持轻松悠哉的微笑。

    「再说艾利洁你还不是一样。雷英，看看那火山口。看得出来只有那一带周围的岩石都碎成粉末状了，树木也都枯萎了，对吧。」

    「嗯。这点我也很好奇。」

    妃雅指的是火山口，从登山道路抬头就能看见。

    现在他们走的山路上到处都有巨大的火山岩，另外也有树木或杂草旺盛的地方，只不过位置很分散。

    然而——只有那一带截然不同。巨大的岩石彷佛融化了，变成细小的砂石，少许的树木也变成死白枯萎的状态。

    那里没有受到外力冲击或攻击的迹象。

    但所有的大岩石都化为砂砾，植物也枯萎了，真是令人不舒服的现象。

    「那是被艾利洁的障气影响所致。她的黑色障气可以将各种物质侵蚀分解。听说即使是恶魔，倘若不小心碰到也会立刻昏厥。那可是曾经笼罩冥界，支配冥界的恐怖障气。」

    「真恐怖？那是什么情形，比起低阶的诅咒恐怖多了？」

    「就是说啊，艾利洁。」

    「咦～有这回事吗？」

    前任魔王将手放在后脑，意有所指的笑著。

    「但话说回来，把错都推给亚仙迪雅不就得了。」

    「说得也是。只要我们假装不知道，谁都不会发现是我们造成的吧。就把过错都算在亚仙迪雅身上吧。」

    「……我怎么觉得亚仙迪雅有点可怜。」

    巨大的塌陷，加上火山口附近诡谲的腐败地带。

    雷英起初也不是不明白，虽然敌人也很强，但己方同伙的三名少女更是超水准的强悍存在。

    「话说雷英，你啊，别光看著后面，也要看看前面才好喔。」

    「咦？前面……」

    雷英回头一看，马上有两组旅团映入眼帘。

    两者都将近有十人，是相对大规模的编队。

    这两组人马。也就是二十几人的成员在即将擦身而过之际停下脚步，并将手放在自己胸前，一起对著他们低头。

    ——这是旅团成员间的习惯。

    ——这是一种问候，其中带有祈求彼此善战与平安的意涵。

    在雷英刚从圣飞欧拉旅学园出发时，任何旅团经过时都不会这样问候他们。

    当初他们甚至不被认为是旅团。一方面是因为当时还没和艾利洁会面，只有三人旅行，但就算有艾利洁同行，他们仍是一个少年加上三个少女，直到前几天为止，他们肯定也只是被当作奇怪的旅行团体看待。

    如今别人已经认同他们是旅团，对他们致意。

    「欸，雷英也来啊。人家跟你问候，你也要回以问候才合乎礼节。」

    「我，我知道啦！」

    妃雅从他身后催促，看起来很开心，雷英也赶忙低头回应。

    雷英明明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练习过问候，但因为还不习惯，他竟然忘了最重要的是要将手放在自己胸前，真是可爱。

    突然间——

    看准雷英抬头的时机……

    「诚惶诚恐，各位似乎是在炎崖都市击败五大灾的先进。」

    即将经过的其中一个旅团，走在前头的年轻男性骑士突然朝向雷英靠近。

    「各位是『再临的骑士』的先进吧？」

    「咦？那，那个……这个嘛……」

    「正是。这位是雷英，就是他独自击退炎之将魔的。好好记住他了。」

    「呃，克黎榭？」

    「我可没撒谎喔。不过是陈述事实罢了。」

    克黎榭昂首挺胸回答，说得理所当然似的。

    那个骑士则以兴奋到不行的语调说道：

    「果然！我有看到炎崖都市发的报导。嗯……你是雷英＝E．麦斯威尔先生对吧。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真是令人惊讶！」

    对方毫不掩饰敬畏的目光。明明年纪和雷英没有太大的差距，他的表情却是感动到不行，彷佛看到地位远比自己高的前辈。

    「顺便请问你的看法如何？五大灾果然很厉害吧？」

    「嗯。毕竟是传说中的大恶魔。这样的对手不是你们人类打著想要出名的邪念就能挑战成功的。人要先知道自己有几两重。」

    「我，我明白了！虚心接受您的建议！」

    听了克黎榭的话，年轻骑士深深低头致意。

    接著他快步走回自己的旅团，再次走上通往炎崖都市的山路。

    「那个剑士说他看到炎崖都市发的报导呢。」

    妃雅看著旅团渐行渐远的背影说著。

    「而且他还称我们为『再临的骑士』。看样子世界各地都会用这个名字称呼我们了。」

    事情起于一个谣言般的报导，炎之将魔被击倒后，马上就有人在炎崖都市发那号外。

    报导介绍雷英、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四人时，用的就是一「再临的骑士」这个旅团名。这当然不是雷英他们自己报的名号，只是报导方为了介绍无名旅团而擅自取的名字。

    他们的编队包括雷英这个酷似英勇艾尔莱英的人，再加上三名少女。

    传说中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再临？虽然这个旅团名是媒体基于这般夸大宣传而取的，现在却似乎传到炎崖都市以外的地方了。

    「我们击溃炎之将魔是三天前的事。当时有几十个旅团集结于炎崖都市。毕竟他们也为了寻找世界录而再次走向世界各地，谣言大概就这么传开了。雷英啊，你完全是个名人了呢。」

    「……妃雅学姊你就饶了我吧。我不习惯旁人这么关注我啊。刚才那样就够让我紧张的，搞得我满手是汗。」

    雷英搔著后脑杓叹息。

    原本大家戏称他为伪英勇，瞧不起他，如今却有不认识的旅团满脸洋溢崇拜感的对他说话，他作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而且对方还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剑士。

    「你不喜欢吗？」

    「感觉对我来说这还太早。」

    克黎榭拿出她最爱的棒棒糖，雷英苦笑著对她回答。

    「和炎之将魔那一战也是，老实说我倒没有因为获胜而开心，反而体会到人类与恶魔实力的差距……我觉得现在的状况还不能满意。」

    「没错。雷英，你有这种积极的意志是件好事。」

    妃雅从正后方挽著他的左手肘。

    「欸雷英，那你下次做完古代召唤术的训练之后，要不要让姊姊每晚帮你特别训练啊？我们两人一对一上课。」

    「……明明是要训练，却强调要一对一，这只会给人可疑的印象。」

    「是武术啊。不光讲究攻击，更要以肢体运用为重点。」

    「武术？」

    容貌美丽的天使口中回覆的竟是超乎预料的词汇。

    「之前我也说过，我最擅长的是武术。如果要教你，我不会要你拿拳头打人，而是让你以肢体运用为学习重点，我想这样也能运用到剑法上面。」

    「啊，妃雅好诈！不准自己把好处都抢走！」

    这次换成艾利洁从后方扑向雷英另一边的手臂。

    「既然这样，我也要教你法术！」

    「艾利洁你错了。你也知道雷英对各种法术都不擅长吧？应该先从有前途的领域开始加强才对。」

    「是这样吗～加强不拿手的领域，藉以弥补弱点，这样想不也可行？」

    「你们两个给我等等。雷英最应该先把剑法学好，这部分由我来教。」

    克黎榭介入两人之间的争执。

    「可是武术可以运用在各种领域——」

    「先从不拿手的法术开始学习啦！交给我就对了！」

    「不行，剑士还是该从剑法学起才像话。」

    传说中的三大姬怒目相视。

    她们持续相互瞪视，但过了一会儿妃雅拍手说道：

    「我知道了。不如这样吧。雷英每天的功课就是上午和克黎榭做剑法的训练。下午练古代召唤术召唤精灵。晚上和我练习武术，最后由艾利洁讲授各种法术当作总结。」

    「嗯。这样还能接受。」

    「我也没意见。」

    「……欸，排成这样我大概会过劳死。」

    雷英侧目看著满意点头的三名少女，大大叹了一口气。妃雅与艾利洁总算松开手了，雷英来回看著她们——

    「首先还是要有剑士的样子，先练习剑法吧。不过我也会找时间努力学习武术和法术。艾利洁、妃雅学姊，到时候就拜托你们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尽管随时开口。这下我要先教你什么法术呢？好期待喔。历代魔王独门的超广域型歼灭法术如何？这可是格杀勿论的禁咒，可将一切化为乌有，范围扩及地平线的两端。不过学会这招所花的时间要以千年计。」

    「有必要这么勉强吗？」

    「啊哈哈，开玩笑的啦。不过法术真的还是要学一点起来才好。」

    艾利洁身子轻轻转了一圈回头说著。

    「重点不是你本身能使用法术，而是要理解法术的理论。虽然几乎不会过到，但说到潜伏在圣域的神兽或者好战的精灵啊，有些会用的法术还比寻常的恶魔强力多了。」

    「……啊，学园的教官也说过同样的话。」

    艾尔莱英挺身面对世界毁灭的危机是在三百年前。尽管世界已经恢复平稳，人类这个种族至今仍被归类在弱小种族。

    地上的龙、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除了这三界的霸主——

    只要离开繁华的都市一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危险的大型徊兽四处横行。

    若是前往有圣域之称的地带，则有当地的守护者——神兽。有时它们也被称为真兽或圣兽，和它们对峙就像是碰上童话故事里的传说级怪物。

    「话说克黎榭，我们的目的地是龙之峡谷吧？而现在为了抄捷径，我们正迈向远古时代的坟墓，这样说对吧？」

    「没有错。毕竟走正规路径到龙之峡谷要花上几个礼拜。」

    克黎榭咬著巧克力，点头回答。

    从炎崖都市到龙之峡谷的路上有标高四千公尺级的连峰耸立，对通行造成阻碍。正常路线是要绕过连峰，但一行人选择抄捷径，要从克黎榭所知的古代坟墓通过。

    「那里就像山里的隧道。只要能通过那里，龙之峡谷距离这里倒是意外的近。你在炎崖都市有看见我的同胞现身吧？它应该是从龙之峡谷越过山脉，直接飞到这里。那座坟墓差不多就是这个直线距离。走那座坟墓……我算算，如果三天左右能够从里面通过就算很厉害了吧。」

    「那座坟墓应该也有危险的徊兽之类的吧？」

    「这就难说了。我也只是在三百年前听艾尔莱英说有这条捷径，这次是第一次实际前往。毕竟在艾利洁提醒我以前，我脑海里完全没有它的存在。」

    「我想做个多余的解说——」

    眼前可见一个左右两路的分歧点。

    妃雅指著那里设置的看板。

    「接下来我们将走向右边的岔路。顺著这条山路下去有一座密林，克黎榭说的坟墓就在那里，不过原则上这条路不会有人通行。你看，远方的马车或旅团，他们和我们相反，都从左边的路下去对吧？」

    「真的。那边是……我看看，是港都吗？」

    「没错。港都菲尔西亚。那是一座时尚的城镇，因贸易港口而繁荣。毕竟要前往其他大陆的都市，就必须搭乘那座港口的客船。」

    世界五大陆块。

    雷英等人所在的大陆位于东端，面积及人口都是五大陆块第二。由于受到广大的海洋阻隔，大陆之间原本甚少有交流活动，一百年前却转而活络了起来。

    世界录大争夺时代。

    许多旅团为了出入其他大陆而著眼于海路，尔后客船的数量及航海技术都有飞跃性的进展。

    「例如圣地迦南——」

    左边岔路上有旅团在行进，妃雅侧目看著他们说道：

    「是个发现最多精灵住处的地方，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块精灵信仰昌隆的土地。就官方认可的层面来说，现代唯一的『古代咏唱士』，亦即藉由古代召唤术使唤精灵的术士——圣女就在这座都市，想去那里就需要坐船。」

    「……精灵啊。」

    雷英仰望顶上，像是在自我喊话。

    精灵——世界上唯一的完全灵性波动体。

    他们拥有龙、天使、恶魔都听不见的神秘波长，只有古代的人类可以当成「声音」般的听见，只有他们能够使唤精灵。

    这就是古代召唤术。现在属于「失落的术式」的一种，是稀有术式。

    圣地迦南的圣女就是这术式在世界上最后的继承者。

    然而，世界上还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雷英有可能是第二人。尽管需要藉助大天使妃雅的羽毛这般强力的发动体，这个少年还是成功召唤过「火之始原精灵」。

    「圣地迦南吗？总有一天要去那里看看。只要跟那个叫作圣女的人谈谈，说不定我可以再掌握到一点召唤精灵的诀窍。」

    「这倒是无妨，但眼下有个优先要去的地方。欸雷英，别慢下来。」

    「……好好好。没问题的。」

    克黎榭轻轻扯住雷英的衣襬。

    那动作看来格外孩子气，但雷英觉得和克黎榭有点相配，内心暗自苦笑。

    嘉里亚大炎山，山麓——

    红褐色的火山景象为之一变。一行人顺著山路而下，来到一处蓊郁的原生林；此处大树丛生，即便是白天阳光也照不到地面。

    虽然没有下雨，地面却湿气颇重，呈现半液态化。

    挺拔巨大的古代树，其树根在地面各处探出脸来，若是一个不小心，才跨出一步就会被树根绊到脚。

    「呃……那恶心的虫是怎样，有奇怪的液体从它鸟喙般的口器里流出来。」

    「唉呀，真稀奇，这是稀有品种的蜈蚣啊。雷英，把它抓回去的话，生物学者会出高价收购喔。」

    「哦，那我来——」

    「不过它是王毒种，在虫类之中可是毒性特强的虫。小心别被它咬到。被咬中会立即毙命。」

    「咦？欸欸，这么危险的事你怎么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呜哇！这藤蔓又是怎么一回事？它想往我手上攀耶？」

    雷英的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就慌忙抽了回来。

    紧接著，好几条绿色藤蔓猛然朝著雷英的手臂攀去。

    「啊～那是吸血植物的藤蔓。」

    同样的藤蔓伸向艾利洁，她倒是踩著轻快的步伐回避。

    「不快点逃的话会被吸走一堆血喔。」

    「这森林到底是怎么搞的？真的不是闹著玩的！」

    雷英设法甩开攀向手臂的藤蔓。

    真不愧是未开发的原生林。

    然而世界上还有许多这般危险的树海，不对，这里甚至远远比不上其他危险的沙漠、沼泽或火山地带，世上还有许多这类未开发地区。

    「克黎榭、妃雅学姊，没事吧？」

    「唉呀，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有事没事的，这种事根本不值得担心。」

    妃雅一面前进，一面若无其事似的将袭来的藤蔓扯断。

    走在前方的克黎榭更是徒手将刚才那只企图攻击的蜈蚣抓住，易如反掌；然后她把蜈蚣丢得远远的。

    「……好像真的不必担心呢。」

    「凡事总要经验过一次的，雷英。」

    妃雅跳过地面突出的树根，动作极其美丽可爱。

    「毕竟我们要是认真起来，这种程度的树海只要一个小时就能化为焦土，或者火烧遍野。之所以不这么做是为了让你体验一下。」

    「是要让我体验一下遭遇这种毒虫跟危险植物的感受吗……」

    在这个世界，经验比知识更有影响力。

    雷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也学过危险动植物的知识，但那时学到的占整体的比例也不到一成，甚至未达百分之一。

    「你和炎之将魔对峙时，即使脑子里不去想，还是有察觉到生命危机吧？这点也一样。想征服未开发的土地，需要的经验与直觉更胜于知识。希望你在初次碰到东西的时候，就能立刻理解到什么是安全的，什么是致命的。」

    「……我会努力。」

    藤蔓在雷英头上蠢蠢欲动，另外还有许多前所未见的飞虫。

    小河里甚至有如同血液般鲜红的水在流动。看在雷英眼里，周围净是危险，但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仍步步前进，似乎完全不怕。这就好比大人来到儿童专用的障碍赛道，三人都是轻轻松松的突破。

    「我看艾利洁你走起路来也有习以为常的感觉，你也经历过这种树海吗？」

    「我？嗯～我几乎没有耶。毕竟我是最后才和艾尔莱英的旅团同行，这种冒险比较少，所以现在很开心。不过——」

    前任魔王噗嗤一声，露出诡异的笑容。

    「冥界的树海可没这么简单。树木本身就会跑来攻击，到处都是无底沼泽。再加上磁场乱成一团，罗盘也没有意义。比起这个更是刺激愉快呢。哪天我也带你去走走。」

    「……好，不过拜托你再多等一阵子。」

    克黎榭走在前头，接著是妃雅，雷英则追在她们后面。

    看起来这两人手上都没有地图或罗盘。头上微微透著阳光，似乎光是观察阳光角度，她们就能彻底掌握现在位置以及行进方向。

    「有了……在这里。」

    在树海里前进了将近两小时。

    雷英擦掉一头汗水，就在这时，走在前头的克黎榭喊出声音。

    古代坟墓。

    从前嘉里亚大炎山爆发时形成一个熔岩洞。据传统领此地的无名国王发现后，便在山的斜坡挖掘隧道，建成今日这座遗迹。

    「只要通过这里，就能到达山的另一头吧。」

    「对。龙之峡谷近在眼前了。」

    蕨类植物及藤蔓密布于入口处。

    这里由双手才能环抱般的巨大岩石堆叠而成，再以黏土固定。没有等同于门的东西，只有漆黑的通道露出一个大大的开口。

    ……三百年前。

    ……这是艾尔莱英前往龙之峡谷时走过的路啊。

    「那我们走吧。这通道看起来又窄又暗，却不知道要由谁走在前头？」

    「雷英加油。」

    「你去吧。」

    「期待你的表现喔。」

    「……我想也是。」

    少女三人理所当然似的推著雷英的背，于是他朝著古代坟墓的入口跨步前进。

    古代坟墓．地上层——

    山坡里开著一条隧道，立方体的岩石满满堆砌于天花板到地板之间，补强了这条通路。

    但在几百年的岁月之间，岩壁仍会碎裂，红褐色的地表在天花板或墙上随处可见。只有地面还残留著铺地板的岩石，走起来还算顺畅，但在漫长岁月影响下，地板同样随处可见龟裂。

    四人走在里面。

    「好像已经有访客了。」

    克黎榭走在雷英正后方，这时她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看著通道侧面的墙壁。

    那里装有简易的人工烛台，上面还有星火闪闪发光。遗迹里的火焰当然不可能从几百年前烧到今日。

    「这么说来，除了我们还有别的旅团？」

    「这也不稀奇。既然艾尔莱英走过，就表示这遗迹至少在三百年前便为人所知。虽然不知道这座古代坟墓有多么大，但就算有尚未调查的部分也不奇怪。」

    「这样啊。尚未调查的部分说不定有留下贵重的财宝。所以才有人来啊。」

    雷英点头回应妃雅，同时注视著眼前的蜡烛台。

    ……蜡烛熔化的样子还很新。

    ……说不定才早我们几个小时通过。

    「欸欸。那要不要比赛？一来我也喜欢宝石，如果要寻宝应该是先抢先赢吧？我们迅速追过走在前面的旅团吧。」

    「艾利洁等等，这次我们走这里只是为了抄捷径吧？说什么比赛……还是先担心冲太快会不会危险吧。毕竟不知道路上会有什么。」

    多亏有先行的旅团设置烛台，通路前方约数公尺都看得见。

    反过来说，再往前去就是一片昏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状况。

    遗迹深处可能潜伏著危险的徊兽。

    既然是古代坟墓，这里也可能设有对付侵入者的陷阱。虽然说不上哪一个比较危险，雷英脑海里还是先浮现了刚才的树海。

    ……毕竟那树海有如此危险的植物和毒虫栖息。

    ……位于其正中央的遗迹没理由不会有危险生物栖息。

    「我们得谨慎前进。」

    「说得也是。话说雷英，你好像在炎崖都市买了一把新剑。」

    妃雅看著雷英挂在腰际的剑。

    「这次的剑好像比之前的好很多呢。」

    「嗯。之前的就像古董般的破破烂烂，这次在武器工房正好找到适合我身材的新货。」

    雷英从圣飞欧拉旅学园时期使用的剑，在对抗炎之将魔时粉碎。

    倒不是因为被折断或是被她的防御碰坏。

    其实是那个最高阶恶魔身上有障气，剑一碰到就自己先腐蚀了。那个瞬间让雷英瞭解到，人类挑战恶魔是多么近似鲁莽的行径。

    「这次可得要谨慎……」

    话都还没说完。

    雷英突然停下脚步，张开双臂制止身后三名少女。

    ——一个双岔歧路。

    该往右还是往左？

    在没有地图的遗迹里只能凭直觉选择，但其中一方可能是陷阱。即使不然，也很有可能在绕了好大一圈以后才发现是条死路。

    雷英在学园学过这些探索遗迹的基础知识。

    「怎么了？随便你爱走哪边啊。」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如果走错路会很危险，必须慎重选择。」

    克黎榭语调轻松地说著，雷英回头对她说道：

    「这种时候要是有探索士就安心了……」

    探索士相当于旅团的头脑，分类上近似于考古学者。

    这个技能擅长运用旧有的遗迹调查情报，搜索前人设下的陷阱或隐藏通路。

    相较于骑士或法术士等战斗主力虽然比较不抢眼，但随著世界录争夺时代来临，许多旅团也多了调查遗迹的机会，其重要性也就日渐受到注目。

    「啊，这我做得来唷。」

    「嗯？」

    「我有—级探索士的证照呢。你看。」

    艾利洁从口袋取出满是皱摺的证书。那张「I级探索士」检定证书盖有官印，上面记载的确实是她的名字。

    「艾利洁你？咦，这是为何？」

    「我就说我喜欢宝石嘛。我给你的神具不也是琥珀吗？像这种遗迹有时也能找到『失落的术式』的实验记录，之前我还有点期待能找到提示，以便恢复我原本的身体。于是在转生后这十年来，我自己一个人走访了各个遗迹。」

    有些危险度高的遗迹规定必须有探索士同行。

    这时候所属都市的警备队会在遗迹入口检查探索士的检定证书，想来她是为此才去考取。

    「那你还真是厉害。应该花了很多时间吧？」

    「不会。我考了一次术科测试马上就合格了啊。人家都惊讶的说我刷新了最年轻纪录呢。」

    褐色皮肤的小女孩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话说别看我这个样子，好歹也是前任魔王，人类在遗迹里设下的陷阱我一眼就能看穿。这算是诅咒探知的应用，用『恶意感知』来形容你应该也能懂吧？只要做得到这点，哪怕是几百年前人类设置的陷阱也不过是具体有形的恶意，显而易见。」

    「……这种方法我可没听说过。」

    「人类是办不到的。只要是恶魔，就算不是魔王也不难办到。所以说，既然你会困惑，就让我来决定走哪条路吧！好，就决定是这边了！」

    艾利洁说完也不等雷英回应，径自跑向左边的路。

    「喂，喂？交给你真的没问题吧？」

    「安啦～再说这条路显然会有趣许多。」

    「……有趣许多？」

    艾利洁若无其事说了一句。

    雷英不知怎么感到一股无法言喻的不安，顺著她的字句低声重述了一次。

    「欸艾利洁？刚才你说的有趣是指？」

    「嗯。比方说我旁边的墙壁，是不是有个小凹陷？当你走得累了的时候，是不是会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靠著？」

    艾利洁连说带比，指著她右手边的墙壁。

    「咦？嗯，经你这么一说……」

    「好，我就试著伸手摸摸这个吧。大概会有毒箭从天而降，要躲开喔。」

    「……啥？」

    「嘿～！」

    小女孩发出可爱的吆喝声，同时将手压在墙上。

    紧接著……

    对面墙上的龟裂之处冒出几十支铁箭，朝著雷英发射。

    「糟糕？」

    雷英反射性身体一弯，几支箭头瞬间从他头顶飞过。那些箭紧接著袭向雷英背后的两名少女——

    「克黎榭、妃雅学姊躲开！」

    「嗯？躲什么？」

    啪的一声，龙姬空手击落毒箭。

    在她侧边……

    「唉唷整个生锈的弓箭，摸了会弄脏手啊。」

    大天使同样轻轻挥拳拨开几十支弓箭。她甚至不必直接碰触，只靠拳头的风压了事。

    「……你们两个好像都没事，太好了。倒是艾利洁，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唉唷喂呀，真是不用心。我还以为弓箭的数量会再多个两位数呢。」

    「重点不是这个！你刚才是故意引发陷阱的吧？」

    「嗯。因为这样比较有趣啊。」

    前任魔王天真无邪的笑著点头。

    「这样很好玩吧。把人类以前努力设置的破烂陷阱一一揪出来，让他们希望落空，这样嘲讽人真是太开心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你才好了。不过我还是要确认一件事情，你会选左边的路，该不会是……」

    「当然是陷阱比较多的路。」

    「果然是这样？」

    雷英心惊胆颤的看著插在墙壁上的铁箭，伸手拂去额头的汗水。

    「不行。我们回到分歧点。明明知道有陷阱，用不著故意选这条路吧。既然这是左边的分歧，那我们就选右边吧。」

    「咦～这条路明明比较好玩？」

    「下次再走这条啦。」

    艾利洁还不甘愿，雷英对她招手，并循著来路走回分歧点。

    现在雷英才发现，他们从左侧通路走来的路上都没有装设先前看到的人工烛台。

    这表示先行的旅团也确切选了右侧的安全路线。

    ……相较之下，这边的通路长著密集的发光苔藓。

    ……这倒是发挥了照明作用。

    发光苔藓密布。

    也许这正是要引人选择左边通路的陷阱。

    「我要选右边的分歧。好了，艾利洁过来。」

    「噢。真无趣。这条路只有弱小的徊兽在四处游荡。」

    「这样就有十足的威胁性了吧……啥，你刚才说什——」

    爆炸声响。

    就在这时，通路转角深处猛的喷出飞扬尘土。

    受到爆风的震动影响，遗迹微微震动。伴随著这股轻震，巨大的脚步声逐渐接近，通路为之震荡——

    「龙？」

    「呆瓜，那是蜥蜴。没有翅膀，头脑也笨。别把那种东西和我同胞混为一谈。」

    一只巨大岩蜥蜴现身，周围还有爆炸的火焰缠绕著。

    身高一公尺，全长大概有雷英的两倍以上。才这么一只巨躯就几乎要占满通路的横宽，强韧的鳞片即使受到那样的爆风也只有轻伤，底下还有肌肉及脂肪，可谓有三重铠甲。

    徊兽的个性凶猛。而且它们的习性喜欢阴暗及潮湿地带。如此说来，古代坟墓正好是天造地设的好住处。

    「啧！」

    岩蜥蜴一看向雷英的方位便靠了过来。

    对此，雷英同样在地面一蹬，一口气朝向徊兽缩短距离。他身后还有克黎榭等三人，从通路的横宽来看，这里的空间无法充分使剑。

    ——集中精神。比力量是没胜算的。

    ——正面交锋的话，我会被它压垮。

    一刀。

    岩蜥蜴飞扑而至，雷英对准其鼻尖高举长剑，趁著它瞬间畏惧的破绽，进一步飞身缩短距离。

    「喝！」

    高举的剑柄不偏不倚的击中岩蜥蜴的下颚。

    脑震荡。

    也许种族间会有差异，但这一击八成可运用在各种动物。效果是藉由神经功能麻痹导致昏迷。特别是碰上岩蜥蜴这类拥有坚韧装甲的对手，不应该勉强用剑劈砍，「动摇」不受肌肉保护的脑部更能确实使对手无力。

    『…………』

    受到未曾体验的冲击，徊兽摇摇晃晃的趴倒在地。

    「……好险，冒了一身冷汗。」

    岩蜥蜴的爪子从脸颊掠过之际，雷英为之胆寒，但结果他毫发无伤的获胜。

    「嗯，你还真是熟练这类小伎俩呢。」

    「你这算是夸我吗？」

    「我是在夸你。就某种层面来说，这是最像人类的打法。人类法力比不上恶魔及天使，力量岂止不如龙种，连徊兽也赢不了，而这正是人类为求生存而想的方法。」

    克黎榭伸出脚尖在昏倒的徊兽头上踹了一下。

    这时候……

    回荡不止的脚步声从岩蜥蜴现身的转角传来。

    「普咪艾儿，是这里吧。」

    「是、是的老师！刚才的法术没能断它性命，也许哪时候还会再杀过来……」

    首先现身的是身穿纯白僧袍的少女。

    年纪大约只有十五。向外侧翘的金发很可爱，令人印象深刻。

    在她身后则是一名剃光头的男性，穿著上下一体成形的战袍。

    晒成赤铜色的肌肤。身高远远高过雷英一个头，全身各处锻炼得透彻。除了一身令人联想到钢铁的肉体，光看他那站姿就知道是个身经百战的勇士。

    他的年纪大约三十几，粗犷的面孔与沉著冷静的举止令人感觉到超龄的威严与压迫感。

    这两人从刚才的通路跑了过来——

    「岩蜥蜴已经？」

    「被捷足先登了。总而言之普咪艾儿，刚才的法术没能断这徊兽的性命就是你的修行不够。别怠惰了练功。」

    「是、是的……泰拉斯老师。」

    少女看著倒地的徊兽回应。

    壮汉则是来回打量徊兽及雷英等人，视线冰冷。

    「还有，你们几个最好打道回府。」

    「……嗯？」

    「你们看起来是刚成立不久的新生旅团。这个遗迹越是往里面走，陷阱和潜伏的徊兽就越是危险。还是做好十足的准备再来挑战吧。」

    你们来挑战这座古代坟墓还太早。

    被对方这么拐弯抹角的一说，雷英当然不是滋味，但他更在乎的语句是——

    「请问，为什么你知道我们是新生旅团？」

    「我倒要问你。看到我的战袍和她的法袍，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所属何方？」

    那战袍以白色为基调，上面还有金色的刺绣。

    名为普咪艾儿的少女也穿著同样概念的法袍。

    她的衣服长得可以从衣襟遮掩到脚踝，是套从版型开始就量身订作的特制品；考虑到可能与徊兽战斗，整体设计成可以应付激烈运动。

    法袍的布料也是绢帛般滑顺而有光泽的高级品。

    ——战斗服虽然重要。

    ——资金充裕，足以为各个成员准备量身订做的战袍及法袍；另外还有那份自信。

    打个比方，就像是以漆黑战斗服为代名词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说到可与其相提并论的世界级旅团……

    「看到我们却一时想不起旅团名，这正是我断定你们是新生旅团的理由。」

    「哦，原来如此。」

    这句话是队列最后的人说的。

    是妃雅，她一直在观察身穿白袍的两人。

    「雷英，他们是圣地迦南的先进。当地圣女率领的旅团是『迦南巡礼圣教船』。」

    「啊～这样啊，你们就是有名的……？」

    「没，没错，她说得没错！」

    少女普咪艾儿欢喜挺胸说著。

    迦南巡礼圣教船——圣地迦南以精灵信仰之地而闻名遐迩。这个大旅团由其最高阶术士圣女率领，据信她也是现代唯一的古代咏唱士。

    其最大特徵是团内成员大部分以女性为主。

    骑士或武闘家适合由男性担任，而她们虽然较少这类前锋，强力的法术系术士倒是高手云集，远足以弥补不足之处。只要是以旅团为志向的少女，任谁都会梦想加入这个旅团——即使这么说也不夸张。

    「哦，好厉害啊。你叫普咪艾儿吧？看起来才十四、五岁，但你却能加入旅团，想必非常优秀吧。」

    「啊，没，没这回事！我在半年前才以后备团员的形式加入，现在还在修行。我对泰拉斯老师也只会制造麻烦……」

    少女摇头回答，但她看起来还是很开心。

    「我们是奉艾里耶斯大人的指令——」

    「普咪艾儿。有道是祸从口出，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您说得是。老师对不起……」

    少女连忙闭上自己的嘴。

    男子泰拉斯侧目相视，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概是武闘家。

    他身上没有剑或长枪，甚至连甲冑都没穿，由此可以想像。

    将肉体锻炼至极限，再加上守护法术，藉以将自身化为最强的刀剑及镗甲。虽然不需仰赖各种武装即可发挥实力，却也必须双修武术及法术，因此有『全能』之名。

    看样子他既是实习术士普咪艾儿的护卫，同时也负责教育工作。

    这点从两人的对话也可推测。

    「一个年轻的少女加上一个少年的编队。她们三人看起来是法术士或结界士，而你应该是骑士吧？你们是不是从哪个培育机构毕业后，就顺势踏上寻找世界录的旅程？」

    「嗯，是差不多啦……」

    雷英侧目看向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人，老实点头说著。

    他的论点非常合理。的确就雷英四人的组成来看，骑士一人加上术士三人是稳妥的判断。

    ……实际上妃雅学姊是武闘家。

    ……至于克黎榭应该是什么都会的万能系吧。

    前不久雷英还瞭解到，虽然艾利洁是唯一著重法术的成员，但她也拥有探索士的技能。虽然他们的旅团仅有四人，结构却相当完整，要找出他们不会的事情反而比较难。

    但就算雷英这么反驳，对方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我不多说难听的话，劝你们退回去才好。」

    光头武闘家淡定劝诫。

    「除了你们以外，好像还有几个旅团正在探索这座遗迹，他们都在为陷阱或徊兽苦战。老练的旅团也是这个下场。像你们这种新生旅团没有必要勉力而为。还是先从征服路线已经确立的遗迹开始挑战、累积经验才是。」

    「劳烦你费心建议了。」

    妃雅以极其沉稳的表情回应。

    但难得的是，她的嘴角竟浮现了挑衅般的笑容。

    「只不过，这忠告的背后似乎有著复杂的意图。」

    「……你说什么？」

    「起初就很明显了。你对我们有事情隐瞒，对吧？我对这个遗迹有兴趣，也曾经调查过。这里还有一些谣传呢。」

    艾利洁双手抱在后脑杓，走上前说著。

    泰拉斯的态度坚毅，艾利洁站在他正面。

    「谣传？什么谣传？」

    「用不著打马虎眼。我是鼻子很灵的人。打从进到这座坟墓，到处就透著特别的氛围，那时我就觉得有问题。刚好在这种时候，我们意外碰到了精灵信仰的旅团，这样也只能做出一个推论了吧？」

    「……你的意思很难懂。」

    「要不然，我就为你讲白一点吧。」

    前任魔王抬头白了面前人类一眼，她的双眸令人感受到好战的性格。

    「这座古代坟墓的某处有精灵的住处。你们是为此而来的吧？」

    「啊，啊呜？」

    「好反应。这个金发女孩挺老实的嘛。」

    艾利洁呵呵笑著。

    「至于你呢？表情虽然没有一点变化，可惜有一瞬间包覆著身体的守护结界动摇了。噢不，应该说你能马上稳住守护结界算很了不起了。但很可惜，看在我眼里，人类的法术是一目了然的。」

    「……你是什么人？」

    武闘家低头看著艾利洁，表情带著警戒。

    「新生旅团这点应该是错不了的……但是……嗯，这么说来，我们在邻近的城镇有听到奇怪的谣言。对吧，普咪艾儿？」

    「咦？您说炎崖都市的传言吗？说是在嘉里亚大炎山降临的五大灾被仅仅四人的旅团给击倒了。而且都是十五岁上下的少年少女——啊！不会吧，难道你们就是？」

    金发少女拉高音调惊呼。

    「你、你们是谣传的『再临的骑士』?这么说来，我就觉得里面有个人长得好像艾尔莱英的肖像画……我还以为那则报导是某个情报商擅自杜撰的谣言呢。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唉，『再临的骑士』是人家擅自给我们取的旅团名。」

    雷英带著苦笑回答，然后来回看著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两人。

    「我想你们也有你们的内情，而我们会来这里也有我们的目的。就是不能换成别的遗迹。我们要去某个地方办事，得先突破这个古代坟墓。」

    「突破？你们的目的不是调查这座遗迹的未开拓区域？」

    泰拉斯皱著眉头，不明所以。

    他接著说道：

    「——太可疑了。倒不是说你们的行为，而是你们四人的身分。」

    他要背后待命的金发少女先行退开。

    这个男人自己也缓缓转过身子，直到最后都没有松懈对雷英等人的警戒。

    「我不会警告你们第三次。如果你们继续追在我们后头，我们将视你们为危险人物，不排斥强制驱除你们。给我小心一点。」

    普咪艾儿开始小跑步，靴子的声音在通道间回荡。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人也不等他们回应，已经消失在转角深处。

    「这下好了～该怎么办咧？」

    「还能怎么办……这下头大了。我们果然被彻底警戒了。」

    雷英忍著想要叹气的冲动，放眼望向眼前漫长而昏暗的通路。

    ——这座古代坟墓是通向龙之峡谷的最短路径。

    ——然而，这么快就和这种大型旅团敌对并非好事。

    这样看来，也只剩一个选项了。

    「掉头吧。回到刚才的分歧点。毕竟迦南巡礼圣教船走的是右边的通路，如果我们走左边的通路就不会那么容易碰头了吧。」

    「要走设有陷阱的路吗？这也不是不行，但我一个人要把那两人一起赶到遗迹外面也不成问题喔？」

    「不用不用，现在还是和平一点。」

    克黎榭兴致高昂的握著拳头，雷英制止她，转身退向后方通路。

    「克黎榭与妃雅学姊跟在我后面吧。至于艾利洁……」

    「带头对吧？交给我吧！」

    艾利洁踩著兴冲冲的步伐奔向分歧点。

    双岔路口的左侧通路。

    发光苔藓发出昏暗的光芒，朦胧的光散布在通路间。

    「这个嘛，刚才毒箭飞来的陷阱在……哦。」

    「不准按喔？我拜托你，别再按了？」

    「啊哈哈，雷英你真逗趣。用不著这么慌张啦。同样的陷阱我玩两次也是会腻的。」

    艾利洁露出无忧无虑的笑容回头说著。

    褐色皮肤的小女孩指著设有毒箭陷阱的墙面，对著雷英耸耸肩。

    「话说，选这条路对你来说或许也有好事。」

    「嗯？」

    「精灵的味道。刚才我说过了吧？」

    「嗯，你是说这座坟墓的某处有精灵的住处吧？」

    迦南巡礼圣教船前来这座遗迹的理由。如果能找到精灵的住处，对精灵使而言等于有个宝贵的机会能取得强力的精灵具。

    又或许他们是基于精灵信仰的一环，纯粹来这里祭拜精灵。

    「关于这个味道，走在这条路上还比较强呢。当然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成员既然会选右边，应该表示右边也到得了，但也许我们走左边会比较——」

    「虽然危险却是捷径吗？」

    「就是这样。」

    前任魔王灵活眨著一只眼睛，对著雷英示意。

    「这样不只可以早点抵达龙之峡谷，说不定还能比那些人更早抵达精灵的住处。如果顺利取得精灵的好感，你能用古代召唤术召唤的精灵就会增加。好处多多是吧？」

    「……首先有个前提，我们得平安通过这条满是陷阱的路。」

    发光苔藓密布的通路。

    然而越是往通路深处前进，发光苔藓就越是减少。雷英感觉到通路也随之与黑暗同化，地面、墙壁、就连天花板也都几乎被染上一片漆黑。  

    「那个，等一下，艾利洁。」

    「嗯？怎么了雷英？」

    「照明。这样实在太暗了。正好有件事情我想试试。」

    雷英即时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个散发白色光芒的发动体。

    ——大天使之羽。

    那是天界最强的大天使妃雅本人的东西。古代召唤术又称「失落的术式」，只要利用这个神具，雷英就有可能发动之。

    ……和亚仙迪雅交战时成功召唤了。

    ……但那不能只是偶然的成功。

    他要精确办到。

    无论什么时机，都必须成功。

    唱吧 世  界  之 扉

    ——『Rh/s hec ele Selah』——

    召唤语言。

    雷英低吟的瞬间，虚空中冒出小小的火花。

    起初只不过是一小片火焰，但一眨眼就化为红莲般的烈焰。

    眼看火焰已经膨胀到几乎淹没整段通路，结果竟然开始凝聚，最后又转化为一只长著翅膀的火蜥蜴。

    火之始原精灵。

    这个精灵以前只是个会在雷英周围漂浮的火焰小精灵，但透过古代召唤术便能以完整的姿态现身。

    「哦哦！这就是和亚仙迪雅交战时大为活跃的火之始原精灵啊。唷，我都还没看过他，一直很好奇呢！」

    「……始原精灵。我也很久没看到这么完整的姿态了。」

    精灵在雷英肩膀附近漂浮发光。

    看著那神秘的身形，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的声音双双激昂了起来。

    「雷英？你呼唤这孩子的理由是为了练习召唤精灵吗？」

    「嗯。而且你看，通路是一片漆黑啊。他是火焰的精灵，我就想应该可以让他发火照亮周围……连命令都不需要下达了。」

    火之始原精灵的光辉照亮前方的通路。

    光看其外表，最贴切的比喻会是火焰的浓缩体，但即使雷英和他这般靠近也不会感觉到热。他至今还是个被许多谜团包围的神秘存在。

    『……一起走吗？』

    火之始原精灵在雷英肩膀周围漂浮。

    「对对对。所以说艾利洁，他也跟我们一起走喔。」

    「等等雷英，别那么急。」

    克黎榭抓著雷英的衣襬，一脸困惑的仰望著他，真是难得。

    「虽然你可以和精灵对话，但很不巧的是我们三人听不见精灵的声音。你倒是跟我们说清楚。」

    「…………啊。对，对吼。抱歉。说得也是。」

    精灵的声音可比做神秘的波长。

    龙、天使、恶魔都无法掌握其声音，世界上只有两个拥有古代咏唱士资质的人类可以确实理解其意思。

    圣地迦南的圣女——圣艾里耶斯，以及雷英——虽然他还不够成熟。

    ……不过火之始原精灵的声音。

    ……好像比对战亚仙迪雅时更容易听见了？

    由于听起来太自然了，他甚至无意识的以为克黎榭等人当然也有听见。

    「这个嘛，总之他好像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原来如此。这样暂时不必担心照明的问题了呢，而且外表也很可爱。」

    妃雅微笑仰望漂浮的精灵。

    「那我们前进吧。艾利洁，麻烦你带路啰。」

    「好唷！反正随便前进总会有结果吧。比起这种遗迹，我在冥界的城堡还要大上百倍，而且更复杂呢。简单简单！」

    艾利洁快步跑了起来，彷佛忘了陷阱的存在。

    「喂，喂？这样很危险啦！」

    「没问题啦。触发陷阱以前我会确实跟你预告。」

    「你这岂不是在宣告要故意触发吗？」

    ——完全交给她反而令自己不安。

    雷英这么想著，然后和带头的艾利洁并肩而行。

    「哦，雷英你怎么了？」

    「这是个学习如何在遗迹行走的好机会。而且我有一个想法，这个地方……虽然说是坟墓，实际上会不会是神殿啊？」

    「唉唷？」

    队列最后传来高昂的声音，原来是妃雅。

    「真令人感兴趣。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就算在这里面走，也不太有坟墓的感觉啊。坟墓指的应该是吊祭死者的地方吧。虽然我们走在这里面没资格说什么，但就坟墓主人的立场也好，设计师的立场也好，照理来说不是应该会想要避免吵闹，或者搞破坏的行径吗？就算坟墓做得很豪华，入口一般来说应该会封锁起来。」

    然而这次的坟墓不同。

    虽然位于树海之中，坟墓的入口却被设计为一目了然的样子。

    「在几百年的岁月间，会变成徊兽的住处也是无可奈何，但看看右边的通路，刚才我们走起来感觉也是挺安全的。而且入口本身也是欢迎任何人上门似的敞开著。更重要的是，一想到迦南巡礼圣教船也会过来，可以想见——」

    「也就是说，这里是精灵信仰的神殿？」

    克黎榭说著，同时将一小片巧克力放入口中。

    「对。但这只是我随便推测的。另外，既然左侧的通路会设置陷阱，就表示神殿贵重的祭祀用具等东西被安放在这边，可能是怕被人偷走。这样一想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吧。」

    「有道理。其实我也正好想到同样的事情。」

    妃雅伸出指尖轻轻触摸身旁的墙壁说著。

    「我还有一个根据。还记得迦南巡礼圣教船他们说的吗？虽然我们说了好几次古代坟墓，或者坟墓这类的字眼，但那两人总是口径一致，只用『遗迹』表达。」

    「原来如此。所以说他们之所以用含糊的表达方法，是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这里是精灵信仰的神殿啊。」

    「对。还有泰拉斯这个武闘家，雷英你不觉得他很特别吗？」

    「咦……真要说他特别，我也只想得到他一个男人竟然会混在迦南巡礼圣教船里面。」

    「这就是正解了。」

    妃雅眨了一只眼睛微笑点头。

    「你在旅学园里应该也有学过，迦南巡礼圣教船以圣艾里耶斯为领袖，特徵是几乎由高阶女性术士组成。在这状况下，虽说是负责教育实习术士的人员，但会采用男性武闘家就是非常稀奇的事情。他是多么贵重的人才——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功夫应该很好吧。」

    「嗯。我也有感觉到这种氛围……」

    毫无累赘、彻底锻炼的钢铁肉体。

    然而雷英更关注的是他和普咪艾儿跑过来时的动静。

    几乎无声。

    有这般傲人的身高及强健的筋骨，体重免不了会增加。

    只要体重增加，身法必然会迟钝。但泰拉斯这个男人的步伐岂止令人感到迟钝，简直流畅轻盈得令雷英怀疑自己的眼睛。

    ——体术的极致。

    ——只有将一切奉献于锻炼自身肉体的人，才能达到这个境界。

    毕竟以女性为主体的迦南巡礼圣教船会特地录用这个男人。

    可见他是有这个价值的奇才。

    「泰拉斯这个男的可能是旅团干部的层级。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会纯粹为了调查遗迹就被派出来吧？」

    「这样啊。这样艾利洁会说『有精灵』也就说得通了。」

    雷英的声音不自觉的高昂。

    不只是因为艾利洁的嗅觉能探索到精灵的气息。

    也因为这座遗迹的重要性足以让泰拉斯这个干部层级的人才奉命过来。这件事实正是这个地方有精灵的一个根据。

    「那么果然就和艾利洁讲的一样啰。厉害。」

    「是吧是吧？」

    艾利洁紧紧盯著立方体的石头堆叠而成的墙壁。

    「再来就是，既然这里是精灵信仰的所在，就表示可能还遗留著可用的精灵具。走这条路不就是正解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无法使用精灵具。我在学园就苦试了一段时间。」

    「啊～对耶。你明明无法使用精灵具，精灵倒是可以召唤，真是不可思议呢。雷英啊，你还真是把所有的才能都分到古代召唤术了吧？」

    艾利洁的语调倒像是在逗弄雷英。

    她走在雷英身旁，突然指著他的脚下说道：

    「还有雷英，那里是陷阱喔。」

    「嗯？」

    她指著通路地面上的一个小龟裂。乍看之下和地面形成的无数龟裂没有两样，但仔细观察可知，只有那个裂痕特别的深。

    「啊！我懂了。如果毫不留神的走过去，鞋子前端会陷入裂痕，踩中埋在里面的机关，并引发陷阱吧。」

    「大概吧。踩看看就知道了。」

    「你怎么会说出这种选项咧？听好了，不准踩喔？不准踩喔？」

    「啊，抱歉。我已经踩了。」

    「艾利洁～～～～」

    喀锵。

    艾利洁带著满面笑容踩在设有陷阱的龟裂之上。几秒钟后，巨大的地鸣声及晃动震撼了遗迹的通路。

    音源来自后方。

    来自他们一路走过的方向，某个质量极大的东西伴随著猛烈的劲道——

    「坍方……不，大岩石吗？」

    视线及通路。一个巨石遮蔽了两者滚了过来。

    不对，比喻为滚雪球般的扑来好像比较恰当。由于路面有些微的斜面，巨石越滚速度越快，旁边的墙壁或天花板的岩盘都被刮削，这般滚动土石的样子简直就是土石流。

    「可恶，要保护重要的神殿也要有个限度吧？总之往前方逃吧。克黎榭、艾利洁、还有妃雅学姊——」

    「冻地冰天。」

    地鸣止歇了。

    「雷英，你的包包里应该有我的糖果。」

    土石流化为湛蓝的冰块冻结。

    法术使得每一块石、每一粒沙都在瞬间彻底冻结，龙姬的一个词便发动了言灵，只见她闷闷不乐的戳著雷英的侧腹部。

    「我要一个。还有吗？」

    「……有啊，我倒是希望你能说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太碍事了，我只是施展了冰冻。」

    克黎榭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她接过糖果，细心的打开包装，将一颗小糖放入口中。

    「好好吃。」

    「你开心最好……话说，我真搞不懂到底平安是不是最重要的了。这样我反而会想要可怜很久以前努力设置陷阱的人了。」

    「欸欸，下个陷阱要让谁踩啊？雷英要不要冲看看？」

    「拜托你饶了我吧……」

    艾利洁双眼闪闪发光的看著他，雷英则是重重叹息回应。

    「话说回来，先是毒箭，然后是刚才的土石流。两者都是很精巧费工的，在这两个经历以后，我想剩下的陷阱应该很少了吧？」

    「嗯。我远望前方，好像几乎没有了。就算还有也不过一个两个吧？还真是可惜。」

    「……现在我才想到要问，艾利洁你喜欢陷阱之类的吗？」

    「超喜欢的！」

    前任魔王轻轻跳了一下。

    「毕竟陷阱或尔虞我诈之类的是最刺激的事了。我喜欢思考要设置什么机关，想像顺利成功时的画面也很好玩……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看破别人处心积虑布下的机关，并且故意触发，然后一边嘲笑，一边粉碎机关。」

    「坏心眼也要有个限度吧？」

    「但这样不也可以学习吗？什么地方可能设置什么陷阱，这种事情还是实际触发，边看边学最好了。没错，这也都是为了让你学习。我也是迫于无奈才会去踩陷阱的。」

    「……款，你现在才这样说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怀著比恶意的陷阱还要强大的恶意，毫无慈悲的摧毁。

    这手法真像是魔王会玩的谋略。艾利洁能如此骄傲的述说这些，或许该说她真不愧为冥界原本的主宰者。

    「话说火之始原精灵，还好吗？出现这么久没问题吗？」

    『……一起走。』

    精灵持续在雷英肩膀周围漂浮。

    雷英也不知道他可以现身多久，但这红莲精灵仍然像刚才那样用力点头回应。

    ——通路受精灵照耀。

    虽然不必担心照明问题，湿土的味道与霉菌的味道却是越往深处越强，光是深呼吸就会让人不由得窒息。

    「我们前进了很多吧。」

    「是啊。应该会在某处和迦南巡礼圣教船接上同一条路碰头吧。话虽如此，这条路应该是近路。说不定对方还在另一边多费工夫和徊兽战斗，而我们已经领先了。」

    妃雅仍不改微笑地说著。

    遗迹的刺激味，人类光吸入一口可能就会严重咳嗽，但对她这个大天使好像没有影响。

    ……对耶，妃雅学姊总是有不可思议的香味。

    ……也许天使的守护结界连这种讨厌的味道都能净化。

    「雷英，你在介意什么吗？」

    妃雅嘴角上扬，别有深意。

    「咦？没，没什么……」

    「唉唷是这样吗？如果你问我问题，我是什么都会回答的。只要你喜欢，我可以把我的事情毫不保留的、从头到尾说给你听。」

    「我，我就说没事了嘛！」

    「顺带一提，我的三围由上而下是——」

    「我可没问！」

    「那真是可惜。你随时可以问我喔？我身上香味的秘密也可以。」

    大天使表情妖艳，甚至对他招手，像是在引诱做什么事情。雷英心里在想的事情完全被她看透，羞得他无言别过脸去。

    「先不说这个了，欸雷英？那个宝石很漂亮呢。」

    「宝石？」

    「就在那里，你看。那墙上嵌著一个鲜红的红玉。」

    妃雅指向通路前方颇远之处。

    火之始原精灵的光芒勉强可及的距离上，精灵的红光与宝石的红润混在一起，因此雷英没听到她提起都没发现。

    通路墙里嵌著一颗红宝石。

    在这充满陷阱的路上，一个宝石设置在一个极端突兀而且显眼的位置。

    「嘿，这根本不用想了……」

    雷英走到宝石前方，凝视著光辉闪耀的红玉。

    这是陷阱。任谁来看都会觉得是陷阱。只要将这个宝石从墙上拔出，或者碰触到这宝石就会触发某事，肯定是这样的机关。

    「都走到这里了，才不会有人中计咧。」

    「……嗯～这个连我都没劲了。这我实在是不会想要去触发。」

    「这是安慰奖吧。想来设陷阱的人也有创意见底的一天。」

    艾利洁搔著头苦笑，她身后的妃雅甚至露出哀伤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状况下：

    「等等！这可不然！」

    只有克黎榭一人声色严肃的说著。

    她伸指迅速拨动闪烁的银发，走到宝石跟前。

    「听好了雷英，如果你以为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就太肤浅了，这种想法太肤浅了！艾利洁、妃雅，你们也是。」

    「所以说？」

    「仔细想想。刚才许多的陷阱都设置得那么巧妙。然而这个宝石就陷阱来说实在太稚拙了。这样反而不自然。」

    「……嗯，的确我也有想过这点。」

    克黎榭自信满满的说著，雷英对著她侧头思索。

    「结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嗯。我就讲结论吧。这个宝石本身不是陷阱。这肯定是在醒目的位置设置宝石，目的是要把人的注意力从最强的陷阱引开。也就是说别的陷阱就偷偷隐藏在这附近，那才是最厉害的！」

    龙姬昂首挺胸的宣言。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让别人大意上当，只可惜想蒙骗我的耳目还得等个一百年。所以说，这个红玉只是个伪装成陷阱的假机关。」

    「喂，喂克黎榭？等——」

    「看著吧。我来证明给你看，这种假陷阱根本无须畏惧。」

    赶在雷英制止之前。

    克黎榭一眨眼间就拔出墙上的红宝石，一脸兴趣缺缺的将之远远的丢向后方。

    「你看吧。果然什么事也…………欸？」

    克黎榭的声音像是被吓呆了。

    这也难怪，因为早在克黎榭丢出的红宝石掉到地面之前，他们四人站立的那一大块地面已经消失。

    陷坑。

    连闪都没得闪，四人一起头下脚上的摔向昏暗无光的地底。

    「结果还是陷阱啊—————？」

    「唔……假装不是陷阱的陷阱。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真是深奥的心理战啊。厉害。」

    在落下的同时，克黎榭双手抱胸，看似异常满足。

    同样的，一同落下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也是从容的表情。

    「且不管什么心理战，这正下方……啊，什么嘛。好像也不过是剧毒池嘛。」

    「什么嘛，这可不无趣？起码设个滚烫的岩浆才好吧。」

    「真不来劲。以为区区的剧毒就可以解决我们吗？」

    「我会立刻毙命啊？」

    雷英隐约可以看见正下方遥远之处有个深紫色的沼泽。

    看那气泡咕噜咕噜沸腾似的喷出来的样子，还有那不吉利的颜色，那景象根本只会让人联想到剧毒。

    剧毒近在眼前——

    「唉，就这么摔进池子里也会湿了衣服。」

    光之奔流。

    黄金色的光辉猛然迸出，照遍了陷坑的每一处虚空。

    「麻烦抓紧啰。」

    大天使妃雅背上展现巨大的翅膀。

    在她双手支撑之下，雷英、艾利洁、克黎榭三人的身体将要落入毒池的前一瞬间突然在空中静止下来。妃雅双手分别抓著克黎榭及艾利洁，而雷英则勉强抓住克黎榭的手……

    「……噫。」

    克黎榭轻声喊了一下。

    「臭、臭雷英？这个死不要脸的，你到底抓我哪里来著？」

    克黎榭脸上发红、身体发抖。

    她伸出没抓著雷英的那只手，将胸口歪掉的衣服拉正——

    「不，不对？这是误会！我只是想抓住克黎榭的手！哪知道会稍微滑了一下……」

    「雷英好色！」

    「唉唷雷英，你好诈。只和克黎榭这样嬉戏。」

    「就说不是这样了！」

    雷英给她们念了个够，同时在妃雅的牵引之下回到地上。

    「……呼。打从我就读人类的学园以来，有四年没好好的使用翅膀了吧？差点儿忘了要怎么飞。」

    「唉，得救了妃雅学姊。」

    「不客气。不过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金发大天使噗嗤一笑，话声高昂。

    诚如她所言，她拉起三人的样子简直毫不惊险。那次飞翔反而给人游刃有余的感觉。

    「话说，这好像真的是最后的陷阱了。」

    艾利洁已经走到通路深处，只听她自个儿落寞感叹。

    「遗憾。有点让人意犹未尽呢？」

    「真的。与其这样，不如在刚才那条通路痛宰徊兽快乐。」

    「的确，这下有点扫兴呢。」

    艾利洁、克黎榭、妃雅各自畅所欲言。

    这些陷阱是人类用生命设置的，但对她们而言简直和小孩的玩具没什么差别，或者只能用来打发时间。

    「欸欸雷英，下次去更困难的遗迹吧！去还没有任何人类征服、最困难的遗迹，我心里已经有底！」

    「这我会感到好奇，但拜托不要故意触发陷阱。」

    艾利洁语音高昂，雷英对她耸肩说著。

    突然间——

    「嗯，脚步声吗？」

    笔直走在通路上，发现前方有个转角。

    转角深处有个气息朝著一行人接近，克黎榭率先对此做出反应。

    「这味道是人类吧。雷英，有几个人正在接近喔。应该是旅团吧。」

    「人类……会是刚才的迦南巡礼圣教船吗？」

    旅团逐渐接近。

    听了克黎榭的话，雷英脑海里最先闪过的是身穿纯白僧袍与战袍的人，世界最大规模的旅团。

    再次遭遇。这个预感使得雷英背脊闪过一股轻微的紧张感，紧接著……

    「怎么了！刚才的巨响是？」

    「该不会连这条路也有徊兽？」

    两个重武装的骑士小跑步赶来。

    他们身后有两个身穿巫师袍的男性，像是法术士，另外有一位女性，可能是结界士或治愈士。最后面则是个手持灯笼、容貌颇具知性的少女，只见她戒慎恐惧的走了过来。她可能是这个旅团的探索士。除了拿著灯笼的手，看得出来她另一只手还握著地图与测量工具。

    总共六人。就旅团而言是标准人数，其编队是以骑士及法术士为主轴，可说是基本中的基本组成。

    ……不是刚才那种白色服装。

    ……也就是说他们和迦南巡礼圣教船是不同的旅团？

    「请问，我们怎么了吗？」

    两名骑士原本在观察周围，经雷英这么一问，他们表情紧张的面对他说道：

    「我们才想问你们。身后突然传出轰然巨响，肯定会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想确认一下，你们应该没碰到徊兽吧？」

    重装骑士保持握剑的姿势。

    雷英默默对他点头。

    「这样啊，既然不是徊兽就安心了。是吧，莲恩。」

    「对，对的！我就觉得那跟徊兽的脚步声不同。这下真的放心了。」

    手持灯笼的少女探索士说完拍了拍胸口。

    但她这动作也没维持多久。

    「等，等一下！陷阱已经启动了！」

    少女探索士一看见雷英四人身后形成的巨大陷坑便瞪大了眼。

    「你，你们没事吗？该不会有人掉进陷坑了吧……」

    「抱歉，看来是我们惊动各位了。」

    妃雅语调平稳的对这位少女说话。她背后光芒闪烁的翅膀已经消失，变回她平常的样子。

    顺带一提，火之始原精灵现在也在雷英身后躲著。

    「如你们所见。由于我们失态，中了设置在这里的陷阱。」

    「中了陷阱……那个，如果我没听错，之前有接连两次传出很惊人的声音。」

    「啊～我想你说的是之前那个土石流的陷阱。加上陷坑总共有两次。这样逻辑有对上吧？」

    艾利洁语调潇洒的回答。

    「原来如此。在我们之前也有人类走过这条通路啊。这一路上的陷阱也都给你们确实避开了啊。了不起。」

    「咦？谢，谢谢你……？」

    被一个怎么看都比自己还要年幼的小女孩夸奖，探索士略显困惑的点头回应。

    反观站在她身前的两名骑士则是表情讶异。

    「……你们引发了那些陷阱却平安无事？照莲恩的说法，这里设置的应该是规模相当大的陷阱。」

    「大规模？有这样的陷阱吗，雷英？」

    「欸，他们讲的就是刚才的土石流跟陷坑啊。」

    克黎榭一脸认真发问，雷英耸肩露出苦笑。

    「这个嘛，总之我们全体平安无事。我们反倒要为惊动大家而道歉。都怪艾利洁故意去踩陷阱，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咦？」

    「啊，没事啦，是我们的问题。请别介意。」

    少女探索士反问一声，雷英慌忙挥手回应。

    「话说你们的所属是？看起来好像不是迦南巡礼圣教船。」

    「我们可没厉害到可以和那么有名的地方比较。我们还是个无名的弱小集团。」

    重武装的男子苦笑著，他无意隐瞒心声。

    「我们在家乡的都市周围累积经验，为了测试能力而挑战遗迹，结果落到这副德行。另一条通路是徊兽的巢穴，于是我们慌忙逃离，结果这条路也是充满了陷阱。如果没有莲恩在，也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虽然触发了陷阱，但人既然平安无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嗯，总算是没事了。」

    ……不幸中的大幸啊。

    ……就某种层面来说，我们好像是必定会全员平安。

    会走这条路是基于艾利洁觉得有陷阱的路比较好玩才选的。

    雷英无法把这点老实告诉对方。

    「不过你们好像也没事。在徊兽巢穴的路上有和徊兽战斗吗？」

    「当然有。但就在我们苦战的时候，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先进好像也把徊兽一个接一个的解决了……他们太厉害了，我完全无话可说。总觉得自己上了一堂课，见识到了足以代表世界的旅团。」

    少女探索士低声说著，表情已经出神。

    「幸好前方的路好像是安全的，我们希望能尽快脱离这个遗迹。虽然只知道自己的实力还很不足，但这样也算有收获了。你们呢？」

    「我们？我们啊……」

    被对方这么一说，雷英轻轻转头看向身后的克黎榭等人。

    ——老实回答可以吧？

    也许他的意图有传达出去，随侍在后的三大姬默默对他点头。

    「我们还要再探索一下这座遗迹。只要有路就走下去。」

    精灵可能就在这座神殿的某处。他们可是为了早迦南巡礼圣教船一步发现精灵的所在，才会选择这条可能是捷径的通路。

    「你们要离开啊。直到最后都要小心。」

    「你们也是。提供一点给你们参考，再往这前面走一段路有个可供休息的空洞。如果你们还打算在遗迹探索，我想那里正好适合稍微休息一下——祝彼此骁勇善战。」

    六人旅团快步奔跑而去。

    正如他们所言，即使多少有点勉强也要尽早脱离这座神殿，这份心情透过他们的背影传达给雷英。

    「原来如此。照这么看来，在这里探索精灵似乎变成我们和迦南巡礼圣教船的竞争了。」

    「这根本是预料中的发展吧。」

    迦南巡礼圣教船击倒垫伏于路上的徊兽前进。

    另一方面，雷英等人则一一突破路上设下的陷阱。

    双方都为了找寻精灵而在遗迹内前进——

    「欸欸，刚才他们说的可供休息的空洞真的有耶。这里很宽，感觉刚刚好！」

    艾利洁自个儿走在前方，只见她从转角处探出头来招手。

    「快点快点，快过来啊！」

    「现在正好该休息了。如果勉强赶路，结果错过精灵的住处就偷鸡不著蚀把米了。我们抱著慢慢前进的打算，好好休息一次吧。」

    妃雅对艾利洁点头。

    「说得也是，我也想静下来吃个点心。雷英，走吧。」

    「瞭解，你别这么急啦。」

    克黎榭她们走在前面，雷英在通路上小跑步追赶。

    营火伴随著啪叽、啪叽的声音爆裂。

    火花轻轻弹起在空中飞舞，留下瞬间闪烁的余韵便即消失。

    雷英醒著守夜。

    他在尘埃堆积的地面坐下，怔怔望著眼前的营火。

    「……晚上，十点了。」

    他的背后有个帐篷。

    克黎榭、妃雅以及艾利洁就寝至今刚好两个小时。在洞窟的深处无从得知太阳的位置，只有他拿在手中的怀表能够报时。

    「还真是厉害。这里果然是神殿吧。」

    神殿仓库——这个空间可能曾经摆放宗教仪式所使用的祭祀器具或装饰品。

    遗憾的是，贵重的祭祀用品好像几乎都被拿走了，但多亏这里还有陈旧的烛台及碎成两半的礼仪用具，雷英才能认出这里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里本来是什么神殿呢？真的是精灵信仰吗？」

    『…………』

    火之始原精灵在空中漂浮。

    或许正因为他是火焰的精灵所以喜欢火光，他现在正在营火正上方飘著。

    他是在几分钟前才出现的。

    虽然他一度消失，却在雷英独自望著营火的时候毫无预兆的出现。接著他也不做什么事，只是在雷英周围漂浮。

    ……不过他从以前就是这样呢。

    ……总是在我独处的时候忽隐忽现。

    「我说，你该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

    「唉呀。我的话题跳得太快了……我想想，你会不会是看我一个人在这里，因为怕我寂寞而出来的？」

    精灵沉默不语。

    他似乎在想著事情，只见他静静看著雷英，然后……

    『在一起？』

    「啊，果然是这样。真不好意思，还让你为我操心。」

    雷英差点忍俊不禁，然后对精灵摇头示意。    

    自己不只会让人类操心，连精灵也会操心，这点他从来没有想过。

    「可是我没问题喔。现在只是在轮流守夜而已。今天你也一直有现身，应该累了吧？你现在去休息也没关系。明天再拜托你啰。」

    『————』

    隔了几秒钟，火之始原精灵的身形突然消失。

    雷英看著他离去。

    「他还真爱黏你。」

    这时帐篷后方传来钤铛般清澈动听的话声。

    银发少女微微苦笑著。

    「克黎榭？啊，该不会是我的声音吵醒你了？抱歉。」

    「我只是没有睡著而已……把妃雅安排在正中央真是失策。她在睡梦中硬是要过来抱人，结果我就被那大而无用的胸部给挤压。真是又热又难受的。」

    克黎榭搓揉她那惺忪睡眼。

    「你能想像吧？光是脸被那胸部夹住就够难受了。连呼吸都有问题。」

    「……唉，这点我还真是难以回答。」

    雷英想不出如何回话，随便应和了一下。

    这时克黎榭突然轻轻坐到雷英身旁。

    「先不管这个了，你不会累吗？」

    「我？」

    「你一直都在使唤火之始原精灵吧。龙是不太明白什么古代召唤术啦，但一直使唤精灵不会对术士造成负担吗？」

    「噢，对耶。普通的法术是这样的啊。」

    法术士的攻击系法术、结界士的结界也是如此。越是长时间使用，术士肉体上、精神上的负担越是会成正比累积。

    「我没事啦。我反而担心火之始原精灵会不会累呢。」

    「原来如此，所以刚才你才会说『去休息』啊。」

    克黎榭仰望著虚空。

    她怔怔看著精灵刚刚消失的地方，说道：

    「还真像你会说的话呢。」

    「嗯？」

    「就是说你能自然而然的对精灵说出『去休息』。来到这里的途中，你也一直在为火之始原精灵操心。」

    「……我想想。你是说我们一直触发陷阱的时候吗？」

    『话说火之始原精灵，还好吗？出现这么久没问题吗？』

    『……一起走。』

    「你真是怪人。」

    克黎榭从怀里拿出一颗糖球。

    她把糖拿在手上，表情跟著放松。

    「假设除了你也有人类学会使用古代召唤术。那些人刚学会这失落的术式时，想必会打从心底为此自满，会想要知道召唤出来的精灵能发挥多大的力量，会想要确认他们的极限到哪里吧？」

    「……也许是。」

    「但你不一样。你反倒会关心召唤出来的精灵，会以尽量不让精灵出力为优先考量。我不知道这是否可以称为『温柔』，所以才以『怪人』表示，总而言之，你就是这样的人吧？」

    火之始原精灵给人的气氛不是服从，倒像是很喜欢雷英。

    在他还没学会古代召唤术以前就频繁在他面前出现，在他听不见精灵之声的时期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你的古代召唤术说不定不是才能也不是资质。反倒是你这种吸引精灵的个性，或者该说气质，才是你原本具有的『特质』。不是你召唤出精灵，而是精灵自己聚到你这里来。我对你有这种印象。」

    「你这是在夸我吗？」

    「我只是觉得稀奇才会说出来。至于这点是否值得夸奖，我觉得要看今后的你和精灵如何表现。」

    她微微露出难以理解的苦笑。关于「今后的你」一词，她究竟描绘著什么样的愿景？

    她的视线好像注视著遥远的未来，而非当下。

    「还有，艾利洁不是说这座神殿的某处隐藏著精灵的住处吗？我对这方面的嗅觉比较不灵，就由你和艾利洁探索啰。」

    「嗯，说得也是。」

    其他令人在意的也只有迦南巡礼圣教船了。

    他们会来到这座神殿，应该打从一开始就是以找到精灵为目的，而现在正和雷英等人走在不同的路线上。

    更进一步的说，他们应该不只有泰拉斯和普咪艾儿两人。现在雷英他们还是不知道对方有多少成员在这里面。

    「我不希望是迦南巡礼圣教船找到。感觉我们整个被提防了。」

    「没问题。要是他们敢杠上我们，我会把他们打到神殿外面。这在龙之峡谷可是家常便饭的事。我很习惯应付人类的。」

    「不好不好，要是做出这种事，我们可能会被圣地迦南通缉——」

    雷英说到这里突然打住。

    他的脑里突然闪过一件事，不是他对敌对旅团的顾虑，反倒是他对克黎榭的话感到好奇。

    「话说，龙之峡谷是什么样的地方？我在学园的时候也曾听教官讲过，世界各地的龙都会聚集在这个秘境吧？」

    「说是秘境也太夸张了。就只是个住处。我也是在那里出生成长的。」

    克黎榭剥开糖球的包装纸。

    她将一口大小的糖果放入嘴里。

    「好吃。」

    「晚上吃甜食会蛀牙喔。也罢，先不管这个了。」

    龙姬笑容满面。

    才一个糖球就让这少女展现如此欢欣的笑容，究竟有谁会相信她是统领秘境群龙的龙姬？

    「既然人家称你为龙姬，你在龙之峡谷应该是最伟大的吧？」

    「算是伟大吗？就是没有龙敢反抗我。不过如此。」

    克黎榭一边说，一边滚动嘴里的糖。

    她那绿玉色双眸怔怔看著营火，说道：

    「在龙的社会，年功序列是基本。越是长生的龙，身体越大、越强。但我一出生就是个怪胎。毕竟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比任何一只龙都还强悍。其他长老龙也只能屈服于我。」

    「靠武力吗？」

    「我没这么做。我啊……只不过是『待在原地』而已，所有同胞就畏惧我，擅自奉我为龙姬。」

    银发少女说这些话时语调沉重，表现出有别于平常的灰暗情感。

    「不过我当龙姬的期间，换算成人类的时间也才十几年而已。」

    「因为你加入了艾尔莱英的旅团是吧？」

    「没错。那时候我才遇到了可以和我轻松相处的伙伴。三百年前我们真是个特异的旅团，地上、天界、冥界好像都闹得沸沸扬扬。」

    克黎榭往后看了一下，雷英循著她的视线，同样看了自己背后一下。

    安静无声的帐篷。

    天界最强的大天使妃雅，以及冥界原本的主人前任魔王艾利洁正在里面熟睡。

    「这样啊。不过我一直想问你。和艾尔莱英一起冒险感觉如何？你们不是一起周游世界各地吗？很开心吗？」

    「……很开心，这点对我很重要。我是个连同胞都会畏惧的人，第一次结交了平等的伙伴，光是这点就让我觉得很新鲜。」

    克黎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事情。

    然后她以缅怀过去的语调继续一点一滴的说下去。

    「不只是艾尔莱英。我和妃雅、艾利洁有时候也会起口角，会打架。但在那之后，我马上会感激有人能和我起争执。身边有不畏惧我，能当面反驳我，对我直言不讳的人类、大天使、魔王。多亏有他们，我总算能理解人类、天使、恶魔。」

    「……我很好奇你们起口角或打架的样子。」

    「我们完全不会放水或犹豫。要斗嘴也好，打架也好，与其徒留祸根，还不如当场吐露一切。这是我们四人的共同意见。也是因为这样，那是一段新伤不断的旅程。被自己人打的伤还比敌人造成的多，这种旅团也算是稀奇吧？」

    她的嘴角开心上扬。

    「这个嘛……我就解释为你们感情好到会吵架吧。」

    「就是这样。如果是单纯的互殴，妃雅会占优势，但我们的实力还是不相上下。我有无话不谈的伙伴。所以很快乐。即使是周游不曾见过的世界，旅途中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其魅力应该会减半。」

    因为有伙伴所以快乐。

    ——他们的旅团不只是伙伴的感情好。

    ——人类、天使、恶魔，以及龙，有时起口角，有时彼此竞争，友情也跟著越发深厚。

    正因为有这份友情，即使在三百年后的现在，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仍能对彼此有百分之百的信赖。这点雷英光是用看的就能戚受得到。

    「………这样啊。」

    「怎么了？为何一副看透世事似的感叹？」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真的好棒。」

    克黎榭看著雷英。

    雷英对她摇摇头，不再多做解释。

    「啊～那在你旅游的时候是怎么办的？现在也是，因为你不在，龙之峡谷那边应该有指派别的龙种担任统帅吧？那是交给年长者啰，或者该说是长寿的龙？」

    「是我的妹妹。」

    「妹妹？」

    雷英失声惊呼。

    「咦，呃，这……妹妹？这种事怎么都没人知道？」

    「冥界的现任魔王不也是这样？知道他是前任魔王亲弟弟的人类啊，在世界上不到十人。」

    讲到这里……

    克黎榭双手抱胸，表情像是在想事情。

    「话虽如此，刚才我的说法是有不妥之处。就我的状况来看，正确的说法是，她是和我缔结姊妹誓约的『小妹』。毕竟我和卡拉本来就不是同样的血统。」

    「卡拉？」

    「就是我妹。她也是个珍奇的种类，就天银龙的纯种来说，我的个体数算少，而灵王龙在别的意义上也是少数。卡拉岂止不是纯种，还是个包含所有龙种血统的杂种，她身上拥有那出生率极端的低、奇迹般的血统。」

    「灵王龙……那个梦幻的龙种啊。」

    雷英本身几乎没有灵王龙的相关知识。

    举例而言，天银龙是最古老的龙种，这点自古以来人尽皆知。艾尔莱英剑帝旅团三大姬里的克黎榭是天银龙，相对的也有留下逸闻或传说。

    然而关于灵王龙的资讯，除了其存在以外，人类几乎一无所知。

    ——奇迹血统。

    正如龙种克黎榭所言，灵王龙的个体数少，而且几乎不会从龙之峡谷走到外界，资讯自然匮乏。

    「总之你有个灵王龙的妹妹叫作卡拉，而她正在代替你统领龙之峡谷？」

    「就是这样。她在龙之峡谷的『位阶』是最高阶，可与最古老的天银龙匹敌。但单纯论强弱的话，我还是强太多了，所以我才当上龙姬。尽管如此，我要是有个万一的时候，总要有个龙姬的代理人吧？这就是我和卡拉定下的姊妹誓约。」

    「真是个好妹妹。她应该有好好的担任你的代理人吧？」

    「……就代理人的意义来说，算是吧。」

    克黎榭苦笑似的感叹回应。

    她抱著两膝蹲坐在雷英身旁闭口不语。这个举止实在太娇弱、太虚幻，不像平常的她。

    「这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我脱离封印回到峡谷，当我说要去找世界录的时候，最强烈反对我的就是卡拉。」

    「咦？为什么不行？」

    世界录和英勇艾尔莱英密切相关，是他最后的遗物。

    克黎榭是他昔日的伙伴，要去找这东西并不奇怪。就算说她比任何人都还要有资格入手这东西也不为过。

    「人类与龙种的生活方式与思考方式都不同。就算人类会这么觉得，也不能直接套用在龙的理论上。简单的说就是这样。」

    「…………」

    「就这个层面来说，老实说我觉得回去龙之峡谷是很烦的。但我要回复我的力量，还要确认剑圣席翁前去龙之峡谷的理由。若非寻找世界录需要达成这两个目标，就算要绕远路我也会想要避开这个地方。」

    「……这样啊。」

    克黎榭也是很辛苦的。

    雷英制约反应似的闪过这句话，但他硬是把话吞回喉咙深处。

    ——她并不希望空有言词上的同情。

    ——克黎榭就坐在他身旁，那水汪汪的双眸明确诉说著这一切。

    「抱歉。」

    「嗯？」

    「好像变成我在发牢骚了。我本来没有这个意思……」

    克黎榭面带惭色，苦笑著起身。她拍掉腰间沾到的尘土，缓慢而优雅的转过身。

    「我要回帐篷了。妨碍到你守夜就不好了。」

    「喔……啊，克黎榭等等，你后面的尘土没拍乾净。」

    泥土沾在短裙边端。

    也许克黎榭以为她拍乾净了，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还有啊？」

    「只有一点点。我帮你拍掉，你转过去。」

    雷英请克黎榭转身后自己也站了起来，然后就在他伸手拍掉她裙子边端沾到的那一点点泥土时——

    「呀呜？」

    他的指尖用力过度，摸到了克黎榭的臀部。

    几乎同一时间，龙姬全身猛的痉挛弹跳而起，嘴里发出的声音让人搞不清楚究竟是哀号还是欢呼。

    「啊……」

    「混、混帐！之前我不就说过了吗？」

    克黎榭双手掩著臀部转身说著。

    「龙的……这里，平常是被尾巴遮住的部位。基本上这里是不会被碰到的，就……就是……非常敏感的！」

    「对，对不起！唉唷，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总，总之。」

    克黎榭掩著臀部，满脸通红手足无措。

    「这，这种事……还，还早呢。我也是要有心理准备……」

    「啥？」

    「～～～～～～呃，没，没事啦！」

    克黎榭脸色一沉别过头去。

    这个举动并非出于生气，反倒透露出想要掩饰脸颊泛红的情绪，给人略显慌张的印象。

    「……真是教人摸不著头绪耶。」

    现场只剩下雷英一人。

    只听他这般低声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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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Record.3 土之始元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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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滴从天花板滴落。

    外界下著雨，雨水渗入地底，沿著神殿墙面传导，然后从通路的天花板上降下。

    受到水滴影响，地面形成烂泥。几个凹陷累积了雨水，彷佛冒出沼泽似的。

    走在这神殿通路上——

    「哦～这么说来，冥界是不会下雨的啰？」

    「对啊对啊。毕竟是地底世界嘛。所以我第一次来到地上的时候可吓了一跳呢。还以为是被谁的攻击法术打到，慌了手脚。」

    「果然就自然环境来看，地上和冥界还是有差呢……」

    艾利洁心情很好，蹦蹦跳跳的前进。

    她在泥泞地上轻盈前进，雷英追赶著她，然后发出一声惊叹。

    ——穿过一切陷阱以后……

    通路上没有障碍，也没看见徊兽。尽管如此一行人仍然谨慎前进，后来艾利洁看见水滴从天花板上滴落，有感而发之下便找雷英聊了一下。

    冥界。

    地上有一种装置称为审门，穿越后就会通向地下世界。

    特殊的气流使得那里白天灼热，晚间则会笼罩著冻结一切事物的寒气。这种世界的霸主是恶魔，而艾利洁曾是恶魔的君王。

    「雷英你要是来冥界的话，我会帮你带路。而且我家超大的，不管要住几人都可以。」

    「……嗯，喔。如果有机会的话。」

    即使是一流的旅团也会犹豫是否要去冥界闯一闯。大家都知道，过去曾有许多旅团为了探究冥界的全貌而闯进去，结果各个落得落荒而逃。

    「噢～真令人怀念。三百年前艾尔莱英单枪匹马的打了进来。他独自在冥界游走，对袭击他的恶魔都还以颜色，还反过来要他们带他到我的城堡，在城堡里也把我的手下打得落花流水，然后对我说：『喂，现在马上停止和天界之间的争执。』。」

    「他的做法还真是突兀……」

    「是吧？我就这么觉得。然后，他还说：『我来冥界以前，已经先跟天界的女神谈好了。』你信不信？才凭他一个人类耶？当时天界的女神莱斯芙列洁就够厉害了，但天界还有一个比女神更危险的战斗狂大天使，这在冥界可是个常识。」

    艾利洁轻轻一个转身。

    「是吧，妃雅？」

    「彼此彼此。你不也被艾尔莱英打得凄惨落魄吗？」

    前任魔王以别有深意的视线及语调攻讦。

    金发大天使则是轻松面对她的视线，并以爽朗的微笑回应。

    「不过，还真是只有艾尔莱英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呢。想不到他会把女神莱斯芙列洁带到地上，让她和冥界君主魔皇姬握手。」

    「真是的。我也在想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但艾尔莱英就在后面盯著，手下败将也只能听从他的指示了。话说，都怪那次握手，我的手有一年左右都带有女神的祝福，整只手一直刺痛不止。」

    「莱斯芙列洁大人也一样喔。她那时总会发牢骚，说魔皇姬的障气在握手时缠在她手上，有好一阵子手上红肿都治不好。」

    天界与冥界。天使与恶魔。

    天上世界与地下世界的纠纷持续了几百年，地上位于其中间地带，于是成了两方交战的舞台。

    天使与恶魔的战火也对人类社会造成损害。

    尽管如此，人类无法介入这场战事，只能失措逃窜。结果这场抗争光靠一人就平定了，就是剑帝艾尔莱英。

    「对了对了。雷英先别管什么冥界了，我先带你去天界吧。」

    「天界……咦？我能去吗？」

    天界是人类认为难以征服的世界，其难处又有别于冥界。

    只要能找到隐藏的审门，任谁都可以走进冥界，但那是个生态系危险无比，而且充满障气的世界。

    相对的。

    如果要去天界，光是如何通过审门就是一道困难至极的问题。

    天使的审判——纪录上只有少数人曾经抵达天界，而天使规定通过审门的条件却是形形色色。也许这是天使的善变，又或者通过的条件会根据旅团而有所改变。但就人类的立场无从知晓个中道理。

    「我记得人家说，如果要去天界就必须满足天使开出的几项要求。」

    「这点你不用担心，因为有我同行。」

    妃雅倒不是对著雷英点头，而是灵巧的眨了一只眼睛示意。

    「天界是个好地方，跟冥界可不一样。那是个处处是美景的乐园。」

    「啊，妃雅你好诈！冥界也是个好地方呀。就算去天界也只会觉得无趣，还是去冥界比较刺激好不好！」

    「不对不对，还是要先让雷英得到女神大人的祝福——」

    「不行不行。应该先享受冥界的乐——」

    「先去龙之峡谷啦。」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彼此瞪视互不相让。

    龙姬的一句话令她们戛然而止。

    「唉唷真稀奇。克黎榭，你要带雷英参观龙之峡谷吗？」

    「要是没有我带路，雷英大概会被搞不清楚状况的龙包围，或者不由分说的被赶走吧。」

    克黎榭说这话的同时，伸手挡住天花板落下的水滴。

    「雷英你不用担心。有龙姬跟著，龙之峡谷你也能威风凛凛的进去。」

    「……被你这么一说我反而会更紧张。」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龙是地上的主宰者，而这个峡谷又被称为龙之峡谷。在众多秘境之中，知名旅团总会梦想征服这里一次，但实际探索过这个秘境的人绝对不多。

    ——他们全都遭到驱赶。

    任凭你如何巧妙的展开结界，或者如何隐藏动静悄悄侵入，都会立刻被看穿，然后触怒龙种。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比方说，据传连天使与恶魔在地上斗争的时候，双方也曾妥协不让战火波及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龙的威胁就是这么非比寻常。

    「艾尔莱英最后采访的圣域就是这个龙之峡谷吧？」

    「是的。首先是天界，然后是冥界。听他说最后就是龙之峡谷了。当时我也曾听到谣传说有人类让天界与冥界屈服。话虽如此，我还真是惊讶，想不到还会有人胆敢向我挑战。」

    地上积水如池塘般广大，龙之少女悠悠飞越其上，转过身子。

    她突然笑了一声。

    那绿玉色的双眸隐约蕴藏著调皮与期待的心情。

    「你也快点变强吧。龙之峡谷固然难闯，天界或冥界也是，而且地上也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境及圣域。就算千辛万苦找到这些地方，结果要是被当地的守护者驱逐出境岂不是无趣？」

    「嗯，说得也是。」

    雷英用力握拳点头。

    ……克黎榭说得没错。

    ……我会跟著这个旅团也是为了这点。

    自己不知道的未知世界。

    走遍世界各地永不止歇，未来将在目的地看见什么？又会和什么事物邂逅？这是雷英从小就有的梦想。

    「对了，以你的状况，在学会艾尔莱英的剑法以前，更重要的是做好肉体的综合强化。」

    「所以说？」

    「体力、肌力，还有持久力。顺带一提，艾尔莱英光靠一记拳头就能打倒疾龙喔。另外，即使其他龙种全力踩他一脚，他的身体也承受得住。」

    「莫名其妙也要有点分寸吧？」

    「我也没有打算这样要求你。那样是有点异常过头。」

    克黎榭的口气认真已极。

    「但他本人也说，那是气势和努力的结果。」

    「……不，这怎么会是努力就能弥补的问题？」

    「这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他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类都还要努力。即使在旅行的途中，我也没看过他好好睡个一觉。在夜里，我或妃雅、艾利洁在睡觉的时候，他也是一味的挥剑锻炼身体，持续不懈。又或许……现在想来，他应该是自然领悟到自己的死期，所以才会急著燃烧生命。他的强悍无疑是修练的结晶，让我对他有这种感觉。」

    「……这样啊。」

    剑帝艾尔莱英。

    人类的颠峰。剑法的才能登峰造极，卓绝群伦的骑士。

    古书上如此记载的英勇，其背后有著不为人所知的故事。这可能是艾尔莱英最真实的一面，恐怕也只有和他旅行的三大姬才知道。

    ……也许他有剑法的才华。也许他是个天才。

    ……可是，即使剑帝这么厉害，还是一直努力不懈。

    艾尔莱英也是人生父母养的。

    生而为人，为了突破人类强度的极限，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决心与执著？

    「我想你也有所自觉，你不能靠力量取胜，而是个技巧派的剑士。抓准弱点一击击倒——这样说起来好听，但剑帝与你相较下，他有而你没有的关键部分就在这里了。」

    纯粹的肉体性能。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雷英和同世代的学生骑士相比，最令他难堪的就是这个部分。

    反应与敏捷度不落人后。

    但若碰上体格比自己良好的剑士，刀剑相向之际无论如何都会不利。随著时间流逝，体力输在起跑点的雷英会渐渐被逼入不利的状况，训练期间经常会有这样的景象。

    「……你说的，没错。」

    身为剑士，他的体格不算优异。

    为了弥补这点，雷英持续磨练用剑技巧，但这样截长补短总有一天会碰到瓶颈。雷英也隐隐约约有这个感觉。

    「雷英，你用不著摆出这么沉闷的表情。」

    「妃雅学姊？」

    「就像克黎榭以前说的，你努力的方向没有错。但艾尔莱英的剑法是超绝技巧，也就是说如果要学会那神技般的剑法，无论如何对肉体性能会有最低限度的要求。她是这个意思。对吧，克黎榭？」

    「对。我想说的就是这样。」

    龙之少女对妃雅的补充点头表示满意。

    「恶魔身上的障气，天使施展的多重守护结界，还有强度在钢铁之上的龙鳞。这些也必定会有弱点，结界也会有脆弱的地方。举个简单的例子……有了，龙的逆鳞你应该懂吧？」

    「嗯……听说那是龙的弱点。」

    逆鳞——在强韧的鳞片之中，唯一逆向生长的鳞片。

    那是龙的体表痛觉神经最为密集的地方，据说如果逆鳞被切断，再怎么厉害的龙都会因为剧痛而失去意识。

    「人类社会有个歪风，说是破坏逆鳞就可以击倒龙，这可是大错特错。寻常的剑士无论如何倾全力劈砍，对于幼龙的逆鳞也无法造成一点损伤，剑反而会先折断。」

    「……事情果然不会这么简单啊。」

    「人类和龙战斗时，除了艾尔莱英这种靠拳头了断的怪人，用剑技巧是不可或缺的，而且也少不了威力足以破坏逆鳞的斩击。跳脱龙的例子来看，即使是大型徊兽，或者是保护圣域的真兽或圣兽也是一样。」

    「还有精灵也是吧？」

    说这话的是艾利洁。

    直到刚才为止，她一直静静听著对话。

    「对雷英来说，也许精灵的形象就和火之始原精灵一样无害，而且很爱黏人，但这种的反而是很稀有的。」

    「嗯，这点我在学园时教官也有教过。」

    精灵的气质有很大的个体差异。

    举例而言，精灵使是运用拥有精灵之力的武装作战的技能，但精灵也不会自己找上门来助人一臂之力。

    有好战的精灵。

    有爱捣蛋的精灵，也有胆小的精灵。

    唯有先找出精灵的住处，然后看透精灵的心情与气质，与精灵交涉，最后精灵才会在人类的武器上施加力量。而这就是称为精灵具的特殊武装。

    「艾利洁，这些精灵的知识你也是跟别人学来的吗？」

    「我？我是自学的。本来我就对灵性波动体有兴趣，后来冥界也没有人会来挑战魔王，我闲著也是闲著，刚好打发时间。之所以能探索精灵的味道也是那时候练习的。」

    艾利洁答得兴高采烈。

    「所以我很期待喔。这座神殿的精灵究竟是什么样子？到底结果会怎样呢？」

    「如果是老实的精灵就好了。」

    艾利洁面对雷英意味深远的笑著，雷英则对她耸耸肩。

    一行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以上。凭著发光苔藓些微的光芒在狭隘的地下通路前进，这场战斗消耗的精神力更多于体力。

    ……没有陷阱也没有徊兽。

    ……但也不能完全保证走到这样就没事了。

    问题还有精灵。

    如果其住处就在这里，可以想见就在神殿的最深处，但既然不知道现在位置，也就无法预测最深处的所在。

    「话说我们已经走很多路了吧？如果把昨天算进来，都已经走了一整天呢。」

    「说得也是。其实这里有类似精灵的味道呢。」

    「咦，哪时候开始有的？」

    「就在前不久。克黎榭开始说话的时候，我不是反而都不讲话吗？那可是有～理由的。」

    褐色皮肤的小女孩一脸志得意满的说著。

    「总之，我们应该快要碰到欢乐的场面——」

    才刚说完。

    大地在摇晃。

    「怎、怎么了？这股摇晃……」

    轰然巨响。

    东西崩毁的声音在回荡，盖过艾利洁的话语，这令人联想到大规模的塌陷。

    而且这股声响与晃动不像是地震般的连续性震动，通路的深处也不定期传来爆炸声，彷佛有大量的炸药爆炸。

    「……这个波长……是人类的法术吧。」

    「嗯，发动源就在前方呢。我大致可以想像发生了什么事，难得有这机会，就来个顺水推舟吧。」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开心的看著彼此。

    克黎榭侧目看著她们对谈——

    「要上啰，雷英。」

    「没问题，我随时都有做好准备。」

    克黎榭跑在最前头，雷英也提著剑奔跑，在她背后追赶。

    ……法术传出这么强大的爆炸声。

    ……是某个旅团和徊兽在交战。而且是很强劲的对手。

    雷英突然想像起那副情景。

    是起初碰到的岩蜥蜴？不，如果对手是岩蜥蜴，就算有好几只，应该也没必要发动这么大的法术。

    这么说来，旅团交战的对手是——

    「法术的波动就在那个转角过去的深处。雷英，小心了。」

    「谢啦。」

    雷英穿越通路，针对艾利洁的建议他只回了一句。

    他来到一个广大的空间，耀眼的光芒散布于其间。

    这个地方被法术的人工灯及发光苔藓的光芒照耀，估计足足有二十公尺见方，是个巨大的礼拜场。

    在礼拜场的中央，一个高举著拳头的巨大黑影在光芒照耀下浮现。

    ——拥有庞然具体的土之巨人。

    「矿巨人！」

    雷英仰望著约莫是自己十倍以上的重量级巨人呼喊。

    ……第一次看见真的。

    这是自动人偶，有各式各样的组成因子，有时是岩石，有时是金属，自古以来就会放在坟墓或神殿等各种遗迹，做为该处的守护者。

    它会因应术士的法术波长改变组合，直到排除侵入者以前不会停止活动。

    「你，你们是？」

    「你们还在这座神殿里啊……还偏偏在这种时候……」

    打前锋的武闘家和站后排的法术士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

    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此时此地只有这两人，但背后的通路上还有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你，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普咪艾儿，交战时会有人左顾右盼的吗？」

    金发少女一时忘我呼喊。

    矿巨人的黑影朝著她逼近——

    「绝招交叉。」

    泰拉斯钻到矿巨人手臂正下方，单手将它木桩般巨大的手臂架了起来。毫无防备的胴体。只见他踩著行云流水般的步法瞬间缩短距离，将右手肘撞向敌人侧腹部。

    「破！」

    裂帛的气势。

    同一时间，矿巨人吃了那记肘击，全身僵直。

    「好厉害啊。」

    「咦？妃雅学姊，刚才那是？」

    ——残像。

    ——刚才交叉的瞬间，他的身影彷佛前后分身似的。

    「藉由换步巧妙移动重心，然后双脚交互踏步、切入，缓急有致的动作发挥了刚才漂亮的幻惑效果。绝招——他不仅止于习得合理的战技，还将之升华为自己独特的究极系招式，毫无疑问是个步法的奥义。要达到如此流丽的步法，需要累积多少修练与岁月啊！」

    同为武闘家，妃雅似乎有所感触。

    连雷英也听得出来，妃雅说这些话时声音难得激昂了起来。

    「普咪艾儿。」

    「好，好的，泰拉斯老师！」

    金发少女点头后立刻闭上眼睛。

    法术圆环。闪闪发光的圆环化为实体箍住矿巨人的手臂，接著刮起强烈的爆风爆裂。

    先是泰拉斯彻底化解敌人攻击而引出破绽，普咪艾儿再跟著反攻。

    这种互信式的联合套路终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

    「这、这次可有确实的……！」

    土之巨人失去两肘以下的部位，动作也止歇了。

    然而少女屏息注视著前方——纷飞四散的红褐色土块彷佛有意志般的蠢蠢欲动，转眼间便重新结合。

    「不、不行啊老师！这个矿巨人……不管怎么打都会修复！」

    「冷静。」

    普咪艾儿尖叫。

    光头武闘家的表情却是沉著冷静。

    「刚才的联攻并不差。但对手的特性很麻烦。我的肘击跟掌击对这土块做的身体效果薄弱。而且用法术破坏也会被它修复，这样的话……」

    「老、老师该怎么办啊！」

    「没问题。对吧，蕾米、聂丝卡莲。」

    两名女性术士在礼拜场会合。

    泰拉斯的视线依旧朝向矿巨人，他以平淡的语调接著说道：

    「我来吸引这个守护者的注意。这段期间内，把深部区域的六人集合起来。然后聂丝卡莲，用你的结界强化普咪艾儿和蕾米的法术。」

    「遵命。」

    「蕾米，轮到你的精灵具出场了。和普咪艾儿的法术结合。你可以吧？」

    「请交给我。深处的成员也会尽早召集过来。我本来就让她们在内圈待命，不会花太多时间。」

    身穿金色刺绣僧袍的两名女性双双转身，动作华丽。

    「反正它已经是『死棋』的状态了。接著只要争取时间，等我们的成员到齐就好。普咪艾儿，拿出自信。你和伙伴们的法术威力强大，对这个矿巨人也是管用的。你是迦南巡礼圣教船选中的人，要相信自己的实力。」

    「是，是的！」

    金发少女紧紧抓住自己僧袍的衣襬，沉著点头呼应。

    「很好。那你们退开。在援军赶到以前，这个笨重的巨人由我来——」

    「欸，怎么办啊？既然你们打不倒，要不要我们帮忙解决？」

    武闘家与矿巨人正面对峙。

    艾利洁从旁插入。

    「毕竟是个土做的矿巨人啊。虽然不像岩石或金属，比较脆弱，但不管怎么破坏，泥土还是会聚集再生。就算有办法打倒，感觉好像也很花时间，不巧我们也不是闲著没事的。我可以把矿巨人干掉吗？」

    「……你说什么？」

    老练的武闘家侧目俯视褐色皮肤的小女孩。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那种再生速度。要打倒它的话，除非用法术破坏全身，打出核晶，否则没办法了。」

    「咦～有更简单的方法喔。」

    「胡说。我可没听说过有这种击破手段——」

    「崩坏言语。」

    幼女姿态的褐色恶魔挥动双手，彷佛挥动指挥棒的指挥者。

    「微睡圣音，黑之梦，绝对静寂。」

    法术圆环发出暗色系的光芒。

    矿巨人受此光芒照耀……在场众人意识到这点时，土之巨人的身体已经变得稀巴烂，化为原本红褐色的泥水，逐渐崩解。

    出乎意料的简单。

    「……怎么会，太扯了……」

    「不可思议。你刚才做了什么？」

    金发少女怔怔看著矿巨人崩解消失。

    相对的，壮汉仍旧保持平静，他的视线笔直射向艾利洁。

    「刚才是什么术式？那种法术圆环我连看都没——」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没有意义。那是恶魔专属的崩坏诅咒。刚才那招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人类就算穷极一生也无法使用这种法术。」

    「什么？」

    「先不说这个了，几经波折后，我总算救你们脱离困境，难道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前任魔王呵呵笑著，双眼透著魔性。

    两人讶异看著她的举止。然而这股尴尬的沉默只在一瞬间，高大的武闘家率先低下头说道：

    「……原来如此。虽然不是出于己意，但我们确实得到帮助。我道谢得迟了，这就向你赔不是。」

    「嗯嗯，真是好孩子。如此诚恳很重要喔。」

    她一改唯我独尊般的眼神。

    艾利洁满意点头，表现出恰如其外貌般天真烂漫的笑容。

    「这样我就满足了，该你了，雷英。」

    「欸，你这时候才叫我出面，这样很难为耶……」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两人以怪异的眼光看著雷英。

    初次见面时也是这样，而现在受到艾利洁刚才法术的影响，对方的表情显然是对雷英他们存疑。

    ——他们在想，这个少年骑士与三个少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看样子，你是最普通的啊。」

    「我？」

    「对。就是你，少年。」

    泰拉斯点头回应，然后瞥眼看了雷英背后三人。

    龙姬、大天使、前任魔王。

    这三人都没有表明真实身分，但他身为老练冒险者的经验似乎让他察觉到了。这三人透露出来的气息显然和寻常人雷英有异。

    ……毕竟只有我是人类。

    ……那当然只有我的气氛是「普通」啊。

    「我想再次请教。你们是什么人，来这个遗迹做什么？昨天你们说这个地方不是你们最直接的目的地……」

    「是啊，起初是这样的。可是艾利洁……啊，这位黑发女孩不是有提到吗？她说这座神殿的某处应该有精灵。」

    「她知道吗？」

    「既然迦南巡礼圣教船在，这就可想而知啰。」

    世界最大的精灵信仰都市，圣地迦南。

    代表该都市的旅团成员不惜跨海来到这种偏远的神殿，光是这点就明显表示这座种殿存在著某某精灵。

    「……原来如此，的确。」

    泰拉斯忍俊不禁似地笑了出来。

    他的视线突然移往礼拜场的入口。旅团成员已经在那里集合。

    泰拉斯与普咪艾儿两人。

    赶来助阵的有六人，共计八人。有手持精灵具的少女，颇有精灵使的样子；也有像是疗法士的女性。另外也有拿著测量图的人，颇有探索士的样子。

    「泰拉斯大人，矿巨人呢？还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他们几位是？」

    入口处聚集了六人。

    六人各个带著奇异的视线看向他们。

    「如你们所见，矿巨人已经除掉了。这四人是……来探索遗迹的旅团。现在暂且由我代表发言。聂丝卡莲、各位成员，虽然惊动了各位，但计画没有变更。现在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调查。」

    「遵命。」

    貌似结界士的女性恭谨行了个礼，率领背后五名人员离开礼拜场。

    看著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

    「好，继续我们的话题。老实说，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调查世界上已知的精灵，确认他们的状况。而我们负责的就是这里，『伊司卡瑟尔地下种殿』的调查。」

    「老师？这不是圣艾里耶斯大人下达的特别命令吗！这座地下神殿的名字，不也是我们的调查部队好不容易才解开的最新情报……」

    「没问题。调查精灵住处就像是我们旅团的例行公事。而且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的名称本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秘密。就算讲白了也无妨。只不过——」

    喀啦。

    泰拉斯踩著兽皮制的鞋子在坚硬的石地板上踢了一脚。

    「我们要找的精灵，在两年前调查的时候应该还在这座祭坛。但这次我们来访却犹如人去楼空。反倒是多了刚才的守护者。」

    「两年前就没有吗……」

    「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搞的鬼，但两年前的调查报告并未显示有这样的守护者在。应该是前不久才设置的。」

    应该存在的精灵不在。

    上次调查不存在的神殿守护者却跑了出来。

    「这样啊。所以刚刚才会用这么急躁的打法啊。」

    「见，见笑了……」

    名为普咪艾儿的金发少女表现出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身为法术士的素养没有问题。然而，由于强敌在特别出乎意料的时机出现，使她心生动摇，本来的实力也就无法发挥。这可能就是她苦战的原因。

    「好，都说了这么多，你们应该察觉到了吧。」

    「你是要说你们并不知道精灵的所在吧？毕竟你刚才也叫聂丝卡莲和其他部下继续调查。但很不巧，说来我们也是因为刚才战斗的爆炸声而赶来这里……艾利洁你说呢？」

    雷英回头看处，只见艾利洁静静注视著周围的墙壁。

    「精灵的味道应该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吧？」

    「那当然。毕竟我会把矿巨人除掉，也是因为那家伙的味道太碍事了。还好它消失了，我更能感觉到精灵的气息。也就是说——」

    「接著轮到某某人出场了。」

    「好期待喔。」

    艾利洁、克黎榭、妃雅三人同时看向雷英。而且眼神洋溢著好奇心，似乎期待著某些事情。

    「好了雷英。」

    「该你上啰，太好了？」

    「我很期待喔。」

    「果然是我啊……」

    雷英一声叹息，再次环视礼拜场。

    ——倾听精灵之声。

    ——龙、天使、恶魔都无法掌握的神秘波长。

    只有在遥远的古代，极少部分的人类才办得到。现代人认为，只有圣地迦南的圣女，圣艾里耶斯才是其正统的术士。

    「嗯？请问，你在做什么？」

    「我想测试一件事情。抱歉，可以请你稍微安静一下吗？」

    雷英对著不明就里的普咪艾儿解释，随即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应该就在这个房间的某处。

    大约二十公尺见方的礼拜场。

    除了矿巨人的土块落在房间中央，石板铺成的地面并无怪异之处。

    天花板、周围的墙面也没有一点特别之处。

    然而——

    『……玩……吧…………这……边……』

    突然间。

    轻轻的，雷英听到轻轻的声音，不仔细听还会以为那只是一阵风声。

    「呃，克黎榭！」

    「听见了吗？在哪里？」

    「应该是吧……我想是从这面墙传出来的。」

    从雷英的角度看来最左边的角落。

    他走过矿巨人阻挡的位置，朝向一面毫无特异之处的墙壁正面。

    「————」

    正当他默默将手伸向墙壁的时候。

    「等等雷英，我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你要小心。只有人类才能进入精灵的住处。我们无法进入。」

    「咦？」

    克黎榭不假思索地发出警告。

    但雷英的手已经碰到墙壁——

    周围的视线突然如海市蜃楼般的摇晃。

    「空间歪曲了？」

    「果然啊！雷英快点把手拿开墙壁，你会被拖进去啊！」

    克黎榭朝著雷英伸手。

    但这副景象马上在眩目的光线照射之下抹灭。雷英被拖入摇晃的空间内侧，毫无能力抵抗。

    沙的世界。

    放眼望去遍地黄沙，地平线无边无际，寂静无声的空间。

    一棵树、一根草也没有。

    这里也不存在著绿洲。

    「……这里是？」

    极目望去皆是黄沙。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苍穹，灼热而眩目的太阳照耀著大地。

    雷英站在这片大地上，缓缓仰望沙丘。

    「不是刚才的礼拜场？这里到底是哪里？这个沙漠般的地方……？」

    「这里是精灵的住处。我们被强制转移到这里了。」

    「呜啊？吓我一跳。」

    空无一物的空间突然冒出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两人。

    金发少女普咪艾儿。

    还有她那位晒得黝黑的壮汉老师。

    「普咪艾儿，快点起来。」

    「是，是的泰拉斯老师……啊，痛痛痛……我撞到腰了。」

    坠入沙漠时的势道令普咪艾儿大跌一跤，只见她按著腰部蹒跚起身。

    泰拉斯则是很潇洒的在这片沙漠著地，也许他有预料到这阵转移。

    「这里就是精灵的住处啊？可是刚才的神殿呢？我们被打飞到哪里了？」

    「这里的位置大概还是神殿的最深处。精灵拥有改变空间的能力，可以把自己的住所弄成自己喜欢的环境。对于这里的土之始原精灵来说，这片沙漠多半是他最爱的环境。」

    武闘家环顾四周，没有一丝松懈。

    但他这动作也没持续多久，只见他盯著雷英。

    「我也有话想要问你。你连一些基本的事情都不懂，为何却能发现精灵的住处？就算是高阶的精灵使，探索精灵时也必须从可疑的地方开始逐一搜寻才对。」

    「就，就是说啊！空间的入口设在墙上，而你没有任何根据却能一举发现。你到底用了什么探知法术？」

    「我有根据。」

    「咦？」

    普咪艾儿突然表情恍惚，嘴巴半开。

    「虽然我也只是隐约有感觉，但那里就是有传出陌生的声音。于是我朝著声音来向走去，就发现住处了。」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泰拉斯藏不住内心惊愕，冲了上前。他总是沉著冷静，而这是他第一次露出内心的动摇。

    「声音？难道你听得见精灵之声？而且刚才跟你同伙的少女也说了奇怪的话。说是精灵的住处只有人类才能进去，她们无法进去。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

    「等，等一下！你一下子讲这么多我很难回答！」

    「……也是。失敬，我竟然会乱了方寸。」

    武闘家原本直逼雷英眼前，这时他略显羞愧的后退。

    「暂且不管疑问吧。我们的优先事项是找出精灵，如果没问题就拜托他强化精灵具。普咪艾儿，如何？」

    「不，不行。我刚才就一直在找，但即使放眼看向沙漠四周，也没有像是土之始原精灵的影子。他对法术戚知也没有反应。」

    「话说——」

    雷英叫住两人。

    他指著自己脚下。

    「你们说的土之始原精灵，是不是他？」

    一个小人身穿茶褐色连帽大衣，容貌就如妖精一般虚幻。

    这精灵的体型大约是小型的猫，只见他抓著雷英脚踝，貌似不安的仰望著他。

    『……声音，听得见…………？』

    「哦。看来真的是呢。我可以叫你土之始原精灵吗？」

    『！』

    小人外观的精灵欣喜若狂，频频点头。

    然后……

    『来玩……我再做……刚刚……那个……』

    「啥？」

    『欸～跟我玩……我一直……在等……等著你来…………』

    沙漠在摇晃。

    猛烈的强震撼动沙丘，土之始原精灵脚下的地面隆起。一座山头隆起，大量的沙子剥落，其中出现一个红铜色的巨人，阳光为之反射，闪闪发光。

    「矿巨人？怎么会……竟然会这样！」

    「这么说来，刚才的守护者无非是土之始原精灵搞的鬼了。」

    普咪艾儿与泰拉斯突然摆出架势。

    受到他们架势的影响，雷英也几乎在无意识之间后退一步。

    紧接著……

    『来玩吧……？』

    矿巨人一拳挥落，雷英原本站立的沙地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大量的沙被卷了起来。

    彷佛那里被丢了强力的炸弹，以矿巨人为中心，沙漠出现一个巨大的钵状凹陷。

    「等一下！这是哪门子的玩耍啊？」

    「玩耍？」

    泰拉斯从旁靠了过去。

    「我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少年，难道你听得见精灵之声？而土之始原精灵说这是在跟你玩。是这样吗？」

    「……嗯。」

    「原来如此。那么这不叫娱神，而是娱精灵了。我也曾听艾里耶斯大人说过。对于听得见自己声音的人类，精灵会有非常旺盛的好奇心。」

    泰拉斯仰望逐渐靠近的矿巨人，以及紧攀在其头部的土之始原精灵。

    「意思是说？」

    「正如土之始原精灵所言，这应该是精灵式的亲爱表现。他彷佛是透过矿巨人在说『来玩娃娃吧』。精灵正因为纯洁所以任性。我想除非能让土之始原精灵满足，或者反过来让他玩腻，否则我们无法逃离这个特殊空间。」

    神灵的娱乐。

    强大的精灵自古以来就被当作一种神灵膜拜。人们会聚集在种座，亦即精灵的住处，藉著歌唱或跳舞祭祀精灵。

    也许刚才的礼拜场就是祭祀的场地。

    ……而我来到了这里。

    ……难道这是土之始原精灵独特的欢迎方式？

    「只要打倒娃娃，游戏就结束了，我这样想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但我们的伙伴也还在神殿里等著。既然已经确认精灵平安，我可没打算一直陪他玩耍。」

    雷英与普咪艾儿。

    泰拉斯站在两人中间，他朝向红铜色的巨人跨出一步。

    「现在要尽早做个了断。普咪艾儿，还有你叫雷英是吧？我来当矿巨人的对手。你们支援我。」

    「……这样好吗？拜托你负责这么危险的事情。」

    「完全没问题。」

    泰拉斯把拳头按得喀喀作响，紧接著轻轻弓身。

    ——当雷英认知到这点时。

    这位武者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瞬间逼向巨人眼前。

    他奔跑的步法犹如在冰上滑行，让人感觉不出沙丘是个不易行走的地形。

    「好快！」

    惊愕化为声音从喉咙溢出。

    ……这就是真正的武闘家。

    ……刚才那瞬间都看到浑然忘我了。

    他不只把肉体锻炼到极限。就连他奔跑的姿势、呼吸吐纳、一切都经过合乎理论而完善的计算，实现了理想的奔跑步法。

    他还不只是快，也能自在控制缓急，藉以产生残像，造就幻惑的疾驰。

    只是在「奔跑」。

    换句话说，步法本身就是一种奥义。雷英不由得有这般感受。

    ——这就是「迦南巡礼圣教船」。

    ——其中一名干部。

    「真不愧是老师！」

    看著泰拉斯的身影瞬间绕到矿巨人背后，普咪艾儿也发出赞叹。

    大型人偶缓慢而沉默的转身。

    破格的重量导致其迟钝。

    而且地面不是岩盘，而是沙地。在这种地形光是要高举双臂应该就够吃力了。

    雷英差点就要这么认定了。

    『————』。

    巨臂。

    矿巨人无言挥落的拳头消失了。

    「泰拉斯？」

    高速的拳头由头顶往下挥落，甚至来得比风声还快。

    泰拉斯在千钧一发之际飞身退开，紧接著矿巨人的拳头便深深打穿沙地，伴随著撼动立足之处的巨响卷起黄沙。

    它的身法笨重。

    但它发出的拳头却是敏捷而极其精准。

    「好个直拳。力量没有分散，彻底集中于一点。」

    武闘家话中透著赞赏之意。

    「但相对的，躯干破绽百出。」

    泰拉斯右脚腾空。

    鞭子般强韧有力的踢击，挟著冲天破日之势击向矿巨人的脚踝。

    霹雳一声。

    沉闷的声音在沙漠回荡，武闘家面有难色。

    「比我想像的硬啊。而且好重。」

    即使在无防备的状态承受泰拉斯挟带著体重的膝撞，矿巨人仍不像有受到伤害。

    「果然这次的组成不是土。普咪艾儿！」

    「好的！这次一定要……！」

    法术士画出圆环。闪闪发光的圆环化为实体箍住矿巨人，刮起强烈的爆风以及沙尘，然后爆裂。

    然而……

    「……怎么会？竟然毫发无伤？」

    法术造成大量的火与烟。

    烟散火熄以后，矿巨人仍是文风不动、处之泰然。

    「对刚才的矿巨人明明有效……」

    「构成巨躯的物质有异啊。起初的是土块。虽然有再生的优点，却很脆弱。这次则是相反。这种组成就是坚硬，难以破坏。」

    浓缩地底矿石而形成的个体。

    摒除炎之将魔那种离谱的业火不谈，这种金属体以人类法术士操弄的火焰别说要熔解了，根本连伤害都无法造成。雷英的剑应该也是无可奈何。

    「又是个麻烦的组成。打倒它的方法也几乎只有一种。」

    武闘家跳向后方取出距离。

    「必须破坏维系矿巨人结构的核晶，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那个中心部位的龟裂吗？」

    雷英凝视著泰拉斯指出的位置。

    巨躯阻挡在众人之前，其喉头有个奇妙的龟裂。

    那是矿巨人之类的人偶共同的弱点。核晶支配其组成，最怕遭受破坏。

    核晶的形态多变，可能是宝石或符咒的样子。对这矿巨人而言，核晶应该是它从土之始原精灵获得力量的接收端。

    「你有看到普咪艾儿的法术吧？她的法术瞄准著喉头的龟裂发动，矿巨人却突然伸出自己的手臂，这应该是为了掩护那里。」

    「嗯，的确我也看见了。」

    问题是要怎么抓著那里打？

    矿巨人拥有庞然巨躯，而龟裂又在头部附近，即使雷英在它面前挥剑，剑尖也构不到那个高度。

    ……跳起来能构到吗？

    ……不对，就算在它正面跳起，也只会被打下来而已。

    它下半身的动作虽然迟钝，挥动拳头的速度却是极致迅捷。但从远距离以法术攻击也只会被挡下。

    「欸，欸！跟你同伙的女生……不是有打倒土之矿巨人的黑发孩子、银发的女孩，还有一头亮丽金发的人吗？为什么只有你来到这里，她们却不来帮忙呢？」

    「————」

    普咪艾儿的话正是泰拉斯起初介意的事情。

    「如果有她们在……」

    「不行。」

    她们不会来。因为她们不是人类，无法进入精灵的住处——这些话差点就从喉咙里钻出来，雷英好不容易才将之吞回喉咙深处。

    的确如此。

    如果是前任魔王艾利洁，这个矿巨人可能会跟刚才一样，用法术轻松解决。

    如果是大天使妃雅，矿巨人的巨躯肯定会被一发拳头简单打飞。

    至于龙姬克黎榭，根本无关手段或过程，雷英只想得到这个守护者被打进地底的景象。

    然而……

    「因为这是我的战斗。」

    「咦？」

    金发少女突然张大嘴反问，雷英侧著脸点头示意。

    他一直认为今后必定少不了这种场面。

    ——这是他在炎之将魔之战时沉痛的感受。

    孤独的战斗，没有她们的援助。如果这场精灵战也是如此，也许再也找不到这么适合自己的对手了。

    「我有个请求。」

    雷英缓缓水平持剑，走向两人前方。

    「我来吸引矿巨人。麻烦你找空档再对那家伙施一次法术。泰拉斯，你也协助普咪艾儿施法。」

    「可，可是，光是这样，结果只会和刚才一样啊？」

    「只要攻脚边就好。不必瞄准喉头要害，只要对那家伙的足部造成破裂就够了。就拜托你了，普咪艾儿。」

    「等等，雷英。你到底想——」

    雷英摆脱光头武闘家的阻止，在黄沙的世界跑了起来。

    笔直的跑著。

    他仰望矿巨人，土之始原精灵就攀在它头上，笑得很开心。

    「好啊，给我看著。我一定跑到你面前！」

    「呃，不行啦！你是剑士，和矿巨人正面交锋未免太过鲁莽！」

    雷英一味奔驰。

    距离高耸挺拔的矿巨人大约十公尺。他瞬间将这距离化为零，到达巨人脚边。

    巨臂同一时间从正侧方袭来。

    起初由上挥落的一击被泰拉斯躲开，这次也许是它学乖了，改为挥动左右两只手臂，以横扫周遭一切之轨迹攻打。

    ——简直来得正好。

    ——这一击正中雷英的下怀，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巨大的拳头挟带猛烈的风压逼来，势必要将雷英打个粉身碎骨。

    「危险啊？」

    普咪艾儿尖叫。

    对于少女的呼喊，雷英只是回以沉默的跳跃。

    他并未向前跳跃以便接近矿巨人，也没选择往后跳以避开拳头。

    他只是往正上方跳。

    他跳向苍穹，在土之始原精灵创造的沙之世界里，只有那里没有染上沙子的色彩。

    他著地的位置是……

    「……竟然跳到矿巨人手上？」

    少女法术士发出惊愕的声音。

    「虽然不像骑士，但这种招数可难不倒我啊。」

    相较于体格优良的学生骑士，雷英的臂力及体力都不如人。

    为了弥补这明显的素质差异，雷英铁杵磨针般的累积修练，所锻炼出的是用剑的精准性，以及能将瞬间爆发力提升至极限的反应速度。

    ——玩弄力量的敏捷。

    ——无论何时何地，雷英只要当个不像剑士的剑士就好。

    从圣飞欧拉旅学园时代起，他便每日无休的持续练习。

    「到目前为止，我和块头比自己大的对战经验已经多到厌烦。不过还真没有这么庞大的学生骑士就是了。」

    雷英在红铜色的巨臂上奔驰。

    这是极度不安稳的立足点。矿巨人试图挥臂甩开他，雷英不只预测到其方向，速度也不减缓，一口气从巨人的手肘逼向肩膀。

    『……！』

    半自动运作的矿巨人不堪其扰，朝著自身挥手。

    看准这瞬间的破绽。

    「好步法，少年。自成一格而粗糙的动作之中，看得出有日夜不懈的修练。」

    泰拉斯杀到矿巨人膝盖边。

    他灌注全身力量从左右连击两记冲捶，超重量级的矿巨人也因此微震。红铜色的巨人双膝一软，往前扑倒。紧接著……

    「普咪艾儿。」

    「火与风之仪礼，解放！」

    普咪艾儿死命一喊。

    爆风。

    震耳欲聋的巨响及横行肆虐的烈风。

    矿巨人还来不及调整姿势，法术士的火焰便扑了上去，风卷火起的合成法术膨胀开来，彷佛要将巨人连同其正下方的地盘吹上天。

    然而——

    『哇啊！』

    攀在巨人头部的土之始原精灵发出欢呼。

    彷佛呼应其声音似的，由红铜色金属组成的矿巨人全身又胖了一圈。

    「泰拉斯老师！不，不行……火焰会被压下来！」

    巨人打算运用自身的巨躯压住脚边喷起的爆风。就在普咪艾儿产生的火焰将要消失的一剎那。

    「上啊，火之始原精灵。」

    火焰复苏了。

    原本受到压制将要消逝的火焰化为足以包覆矿巨人的巨大火球，隔了短短一瞬间便即爆裂。

    火之始原精灵的干涉。

    精灵之力使火焰膨胀，矿巨人受此影响，巨躯如浮石般飞了起来。

    『成功了？』

    「嗯，干得太好了。」

    是心理作用吗？灼热色的火蜥蜴看似欣喜万分的拍动著翅膀。

    「怎么可能，竟然是精灵？」

    「那不是精灵具！老师，是正牌的火之始原精灵！」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两人一搭一唱的说著。

    超越惊愕的敬畏。

    世界最大的精灵信仰之地圣地迦南。据说连当地的术士都很难得目击始原精灵的身影，如今却有两个同时显现，这真是奇迹的瞬间。

    矿巨人全身著火倒地。

    雷英在空中，双手高举长剑全力击向其毫无防备的巨躯。

    「结束了。」

    矿巨人的核晶碎裂。

    雷英剑闪挥落，金属集合体的巨人也只能承受住一瞬间。

    「你也玩够了吧？」

    矿巨人崩溃瓦解，化为无数的碎片。

    原本攀在其头上的土之始原精灵轻轻落在地面，然后——

    『……好开、心。』

    他突然攀在雷英脚边。

    「喂，喂？」

    『下次再玩……随时召唤我』

    类似头晕的感觉。

    环绕在周围的沙漠景象如海市蜃楼般的摇晃，然后渐渐淡化。

    尽管模糊不清，唯独土之始原精灵的身影直到最后仍烙印在雷英眼里，眼神依依不舍似的看著他。

    然后……

    ╳    ╳    ╳

    「啊！雷英回来了！欸，克黎榭、妃雅，他回来了！」

    陈旧的礼拜场。

    「辛苦了。欸欸，结果怎样？有交到精灵伙伴吗？」

    艾利洁蹦蹦跳跳的靠近雷英，并观察他的表情。雷英跪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对她耸耸肩道：

    「我只能说大概有吧。」

    「意思是？我们无法过去精灵的住处，你在那边做了什么可真教人好奇啊。是吧，克黎榭？」

    「当然。他不说明我们就不知道。」

    龙之少女靠在墙边，表情像是等得累了。

    「但我还是猜想得到。看来有被逼著和精灵『玩玩』吧。」

    「……正解。那游戏可激烈的，累死我了。」

    「容易被精灵喜欢的个性引来祸患了呢。难道太受欢迎也是一种困扰？」

    克黎榭从墙边起身，微微苦笑。

    这时……

    「抱歉。我们也有话想问他。」

    光头武闘家插入对话。

    在其身后待命的金发少女也是怔著一张脸望著雷英。

    「我？」

    「没错……我想也没必要多做试探了。这就单刀直入的问了，看样子你听得见精灵之声啊。」

    他不是问雷英听不听得见。

    他觉得雷英听得见。泰拉斯以断定的语调说著。

    「大概就像刚才和精灵交战时你所看见的。」

    「那，那么！召唤火之始原精灵的果然也是你了！」

    普咪艾儿小跑步靠近。

    「你，你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你这么问我也很难回答……感觉就是，就在不知不觉间会了。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就是因为很不得了，所以我才惊讶啊！」

    金发少女略显兴奋的呼喊。

    「毕，毕竟这个……那个……你不只听得见精灵之声，而且还能召唤精灵。现代应该只有圣艾里耶斯大人才办得到这些啊。」

    「所以说，你是世界上第二个合格人选啊。」

    泰拉斯像是在叹息。

    「少年，你过去该不会曾在圣地迦南接受圣女指导吧？」

    「你说的圣女，是指你们说的圣艾里耶斯吧？这怎么可能？我可是一般老百姓呢。」

    圣地迦南的领导人即是圣女。据说世上只有她听得见精灵之声，身为现代最后的古代咏唱士也令她声名远播。

    听说她总是关在祈之间，很少在人前现身。

    「听说庶民光是要谒见她就得等好几年。」

    「正是。不过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先帮你安排好谒见艾里耶斯大人。说来不足挂齿，但我也是旅团中的干部。只要用我的名义，就能先安排人带你参观圣堂。」

    「咦？为什么——」

    「你好像对雷英很感兴趣呢。」

    妃雅独自保持沉默，这时她向前走出一步。

    「只要让圣艾里耶斯与雷英会面，就能看清雷英身为古代咏唱士的资质是真是假。如果是真，到时正好邀请他加入迦南巡礼圣教船。你是这么想的吧？」

    「…………」

    「这样不行啦。雷英是我们旅团的人。」

    妃雅抓住雷英的手，随即紧紧拥在自己胸口。

    「对吧？」

    「……跟你说的差不多，但邀请加入旅团这点就想太多了。」

    普咪艾儿站在泰拉斯身旁。

    男子低头看她，然后摇头说道：

    「毕竟我是圣地迦南的一名信徒。知道有人能召唤我们信仰的精灵，我不可能不感兴趣。另外，你们三人的真实身分也是。我们被困在土之始原精灵的空间时，完全感觉不到你们有出现。如果是人类，应该可以进入精灵空间。而这也就表示——」

    「唉唷？我们本来就没有隐藏身分的意思，也没有必要在你们满心猜忌的时候主动开口吧？」

    金发大天使回以优雅的微笑。

    「不必著急。反正还有碰面的机会。下次就不是精灵了，而是在寻找世界录的旅途上，你不这么觉得吗？」

    「原来如此。」

    老练的武闘家也以意味深远的笑容回应。

    「我再重复一次，有经过圣地迦南时请拜访艾里耶斯大人。我很期待……走了，普咪艾儿。虽然没能强化精灵具，确认精灵存在的目的还是完成了。我们要尽远返回。」

    「是，是的老师！我赶紧去叫其他成员！」

    少女慌忙跑开。

    红铜色的壮汉踩著无声的步伐跟在她后方，两人都从通路上离去。

    渐行渐远的背影。看著他们走到最后——

    「雷英，你太受欢迎了。太好了？」

    「……哪有啊。」

    艾利洁很有活力的拍了雷英的背，却见他面露疲态摇头说道：

    「更重要的是，克黎榭……」

    「嗯。一直放在心上的精灵已经搞定了。接著只差穿越这座神殿，通向龙之峡谷的路已经近在眼前了。」

    她像是在对自己喊话。

    银发龙姬抓住雷英的手，快步走了起来。

    「走啰，雷英。如果这里是神殿的中心地带，应该再走一天就到出口了。一口气闯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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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Interval 剑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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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地迦南——

    世界五大陆块之中，广大的海洋以西有一块歇拉大陆。俗称「红色大陆」的沿海有这么一座繁荣的大都市。

    这是一块乾燥地带，到处遍布红土与红沙。

    起初人们为了在乾涸的大地寻求些微的绿洲，因而形成都市，而形成那绿洲的则是精灵「水之始原精灵」。据传这就是精灵信仰在圣地迦南传开的起源。

    狂风夹杂著红沙在圣地肆虐。其中心地区耸立著一座巨大的礼拜堂，而其最深处又有个一般人禁止进入的大圣堂。

    「祈之间」。

    这是个彩虹色花窗玻璃与黄铜色烛台点缀的美丽空间。

    站在祭坛前的是——

    「偷偷摸摸的想躲藏到什么时候？」

    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

    年纪还在十五岁左右。高估一点大约也只有十六或十七。

    她的表情可爱，深绿色的双眸却洋溢著凛然而崇高的气氛，阳光透过花窗玻璃洒在她身上，闪耀琉璃色的头发令人印象深刻。

    圣艾里耶斯。

    艾里耶斯．西亚．凛．轲儿。

    她是象徵此地圣地迦南精灵信仰的圣女，远近驰名。突然间，她从眼前的巨大祭坛转身向后。

    「夏蕾。」

    「啊，被发现了？」

    少女调皮捣蛋的声音。

    在祈之间的一个角落，周围的空间突然产生摇晃，彷佛海市蜃楼一般。不知不觉间，由黄铜色烛台装饰的墙边出现一个黑发少女的身影。

    少女身穿设计独特的红白巫师袍，双肩露在外面。

    结界士．夏蕾。

    这名术士是「精灵曲调」的重要成员，该旅团有现代最强之美名。

    若说骑士的最高阶级是「剑圣」，夏蕾则拥有结界士的最高阶称号「大巫女」。

    她是个超一流术士，有志成为结界士的人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天才少女的名字。

    「你有跟入口的护卫索取通行许可吗？」

    「你说的是那些块头大的男人？你还是让他们多修行一些才好吧？我都从他们旁边走过了也完全没察觉。」

    她不只骗过祈之间的护卫。

    打从她进入这座大圣堂以来，即使经过几十个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术士聚集所在，她也没让任何一人发觉有人侵入。

    阻断结界。

    这是空间干涉系的结界法术，包括光、声音、味道，甚至气息都能与外界隔离。但要如此精准掌控这法术，世界上恐怕不出五名人类能办得到。

    「所以呢，你们心爱的团长呢？」

    「席翁说他会晚一点到。我呢，是为了告知这点而早一步过来的。抱歉啦，无法赶上约定的时间。」

    「反正每次都是这样。这个剑圣要是遵守集合时间的话，反而会令人思心吧？」

    「这点我有同感。」

    夏蕾耸著纤瘦的肩膀苦笑。

    「我们来这里的路上有顺便去龙之峡谷调查一件事情，他好像因此对某件事感到兴趣，于是说要调查一下再来。」

    「你们去璃．应伐利艾洱？」

    有龙之圣域之称的秘境。

    那也是个神秘的地方，至今仍为许多谜团包围。

    最大的谜题是，为何会有无数的龙种选择在这个地方栖息？

    世界很广大。只要有心寻找，应该少不了更加舒适的风土，只要群龙有意，应该也能在瞬间攻陷人类的都市，据为自己的领土。

    但它们不这么做。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对于龙种而言，可能就是这么有价值的地方。许多旅团被这个谜团吸引，因而挑战龙之峡谷，结果遭到驱逐。过去曾罕见的有龙种允许人类路过的情况，却不知道是凭著什么标准而放行。

    在这种地方——

    「你们去龙之峡谷到底是调查什么事情？」

    「啊，这个嘛——」

    夏蕾话还没说完……

    「精灵们在恐惧。艾里耶斯，你是不是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沉著的话声在圣堂里轻轻回荡。

    「在我来到这里以前，有在几座遗迹看到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成员。你是不是派了干部到世界各地，让他们调查主要的精灵？」

    大圣堂入口处站著一名金发剑士。

    他还很年轻。

    圣艾里耶斯的外貌年约十五，而剑士大约不到二十五。

    他有绢丝般飘逸的金发，以及令人印象深刻的紫眼睛。

    剑士的容貌坚毅而带有一点女性气质，脸上挂著温和而中性的完美微笑。不过全身只有配戴在背部的双剑让他有剑士的样子。

    身上穿的衣服与剑士的甲冑大异其趣，是一件旅行服风格的苍碧色大衣。

    ——剑圣席翁。

    他是个功绩甚多的冒险者，率领现代最高峰旅团「精灵曲调」走访世界各地，许多秘境已经为之征服。身为剑士，他也是个闻名遐迩的年轻天才，其技术足以和霸都艾梅基亚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一争最强之座。

    剑圣席翁静静微笑，他举起单手说道：

    「唷，艾里耶斯。好久不见，看你好像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才没这回事呢。礼拜期直到昨天才结束，我可是在大圣堂里闭关了一星期，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呢。」

    「你的责任就是这么重大啊。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圣女。」

    席翁回以毫无顾忌的微笑。

    圣地迦南的少女领导人一声叹息，双手放在腰上说道：

    「……对了，刚才的话题。你也一直有感觉到精灵的样子很奇怪吧？为此你还去龙之峡谷调查一件事情，这是怎么一回事？」

    「嗯。可话说回来，我和你不一样，并不是听得见精灵之声。我只是隐约知道，精灵的状况好像很奇怪。但就我所知，历史上曾发生过一次同样的现象。」

    「世界上曾有精灵都畏惧的现象？」

    「就是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

    剑圣的话语在美丽的祈之间回荡。

    终焉战争——

    传说中的英勇艾尔莱英，以及追随他的三大姬写下的战争故事。

    没有任何人类知道其全貌。

    当时的纪录里唯独这场名为终焉战争的战事遭到抹灭，彷佛有人刻意将之从世界的时间轴上切割似的。

    「……你会跑去龙之峡谷，难道是为了这点？」

    「嗯，我这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我只是觉得，住在这个秘境的龙群之中，应该会有哪个个体知道终焉战争的事情。」

    年轻剑士表情冷淡的点头。

    「我在世界各地奔走，另外在几个地方调查了一些事情，自己也做了一番预测。可到头来，还是有个无论如何都想确认的东西。」

    「世界录是吧？」

    「对。英勇艾尔莱英留下的笔记。如果我的预测正确，一切的预感都会因此变为确信。」

    「预感？」

    「我还不太确定。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夏蕾。」

    「好的好的。」

    剑圣一点头，少女结界士便做出回应，将大圣堂的门关闭上锁。

    紧接著……

    「我要把这儿封印起来，可以吧？」

    结界法术。

    夏蕾脚下浮现一个法术圆环，并在一瞬间扩张，将大圣堂整个包围起来。

    ——寂静。

    ——现场成为停滞的封锁空间，别说声音了，就连大气的流动都被止住了。

    「还真是严谨呢。这件事连我的部下都不能听见吗？」

    「这就交给你来判断了。我只是因为不知道世界上的人听了这件事的某些部分是否能保持冷静，所以才要做到这个地步。」

    「听起来这件事要是给人知道了会引起骚动？」

    「……我无法否定。」

    席翁露出貌似苦笑的表情回答。

    金发双剑士缓缓将视线往大圣堂的天井移去。

    「我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呢？首先，就从一切事情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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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Record.4 人与龙与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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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的山峦。

    不是黑土，也不是红褐化的焦土，这片大地上面覆盖著岩石般的灰色岩盘。在稀疏的树木及高耸的群山全方位的包围之下——

    通向秘境璃．应伐利艾洱的道路。

    左右都是险峻的断崖绝壁，一行人走在这条漫漫长路上。

    「虽说总算脱离阴暗的神殿……」

    雷英仰望整整两日没见过的天空，低声说著。

    「欸，克黎榭，这天气怎么好像随时都要下雨？」

    「这里一整年都是这种天候。」

    龙姬指著阻断阳光的厚实云层说著。

    「由于周围被高山包围，云无法往外跑……这是人类的地理学者说的，实际上是为何我也不知道。」

    「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这里是个有灵力的命运之地。对龙来说。虽然不知道这是否也对天候产生影响，总之你可以不用担心下雨。即使是这种阴天，下雨的日子也是意外的少。」

    「哦，这么说来应该就不用担心被雨淋湿啰。」

    道路看不见尽头，两旁是近乎垂直的断崖绝壁。

    除非走过这条路，又或者回到神殿所在的树海，否则想躲雨的时候也无处可躲，这就是雷英内心的不安。

    「欸欸，克黎榭，最近龙之峡谷怎么样啊？还是有很多人类的旅团会来吗？」

    艾利洁从后方追来，走在克黎榭身旁。

    「听卡拉说，比起三百年前多了许多。」

    龙姬答话时不改步行速度。

    「三百年前旅团的数量与认知度还很低，主要是自称冒险者或开拓者的人类会来龙之峡谷。现在大概是受到世界录的影响吧。由于人类的旅团增加，闯进龙之峡谷的家伙好像也就变多了。」

    「啊～果然是这样啊？前不久我才听说，想要探索冥界的人类变多了。嘿，不过有九成以上都会被冥界的自然环境压垮，不到一天就会撤退。换成这座峡谷，人类爱怎么侵入就怎么侵入，对龙种来说也许真的很烦吧。就这个层面来看，天界都不会有人类的身影，应该是最安静的吧？」

    大天使走在旅团最后方，艾利洁转头看向她。

    「状况如何，妃雅？」

    「你说得对。就天界的状况来说，光是可以升上审门的人类就很有限。话虽如此，毕竟我也有四年左右都在地上的旅团培育机构念书，最近天界的状况我可说是情报不足。是吧，雷英？」

    「嗯，妃雅学姊的状况的确是这样。」

    妃雅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当学生的时候，真是一切堪当榜样。

    她不只成绩优秀，也没听说有上课缺席的纪录。身在学园的时候，她应该没有闲暇返回天界。

    「妃雅学姊在学园时不曾回去天界吗？」

    「嗯。因为我很荐热衷于观察你。」

    「……你这种说法会产生误解。」

    被她以莫名娇媚的眼神盯著，雷英慌忙转移视线。

    正面。

    他再次看向一行人行走的道路前方。

    「可是克黎榭，你刚才说的比现在少多了吧？」

    「什么东西？」

    「其他旅团。我是在想，如果有那么多人以龙之峡谷为目标前来，就算有我们以外的旅团走在同一条路上也不奇怪。」

    通路左右被断崖包夹。

    虽然道路蜿蜒曲折，却没有任何分歧。而旅团往往都是大团体。如果有其他旅团在，应该可从脚步声或身影察觉。

    「不是一个也没有吗？」

    「毕竟这是个有秘境之称的地方啊。又不是观光名胜，总不会每天都出现吧。一个月内都没出现也不稀奇。好像也有一天内反而来三个旅团的时候……嗯，算是有两个可能吧。」

    走在前头的克黎榭抬起头来，看著绝壁的上空。

    「可能是今天刚好没有旅团。又或者是卡拉知道我们来了，已经把其他旅团赶走了。应该是这其中之一。」

    「咦？都还没到龙之峡谷，群龙就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雷英反射性的环顾四周。

    天上笼罩著厚实的乌云，周围是树木稀疏的断崖绝壁。这里岂止看不见龙，就连貌似生物的影子也没有。

    ……虽说有龙之峡谷之称。

    ……但我们连一只龙都还没看见吧？

    而且这里没有审门。

    那是特殊的次元门，设置目的是做为通向天界、冥界的入口。雷英也曾听说，在龙的圣域里也有相符的东西。

    所以龙之峡谷还在前方。

    雷英一心这么认为，这时克黎榭的话令他惊讶不已。

    「龙的栖息地还有点远，但我们现在踩著的地方早就是人称秘境璃．应伐利艾洱的境内了。」

    「原来如此……」

    「嗯。所以说呢，艾利洁。我们差不多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了。」

    金发大天使突然止步。

    只见她伸手对眼前的前任魔王招手。

    「啊～对耶。掰啰，雷英，再来就麻烦克黎榭带路了。我们会在这里等你们。」

    「嗯？这是怎么回事？」

    「盟约啊。三百年前，龙与天使与恶魔的抗争经由艾尔莱英调停。大家也因此约定了一件规矩。就是各个种族不得跨入他人的领土。」

    金发少女竖起一根手指说著。

    ——三种高阶物种过去曾经抗争不休。

    其中一个领土就是龙之圣域，如果不巧被发现是天界最强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群龙可能会认为是一种袭击，心存警戒。

    盟约为了避免这点而设，不得侵犯。

    「嗯，要是有什么不对劲，你就逃到这里吧。到时候我们也能做出反应，龙种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被你先这么一讲，我只会有一种预感，似乎事情会往讨厌的方向发展……」

    「别担心。有龙姬在，我的同胞才不会加害你。」

    克黎榭从怀里拿出一颗小糖球，拆开包装放入口中。

    「走啰，雷英。接下来是两人的旅程了。」

    「知，知道了！」

    妃雅与艾利洁在后方挥手，雷英对她们点头回应，然后在克黎榭背后追赶。

    灰色岩盘与先前没有两样。

    靴底只感觉得到岩石坚硬的触戚，两人默默在唯一的路上行进。

    也不知这般走了多久。

    「……那个。我可以问一件事情吗？」

    「什么事？」

    龙姬并不转身，只是侧过头看向雷英。

    雷英静静注视著她那惹人怜爱的容貌，以及那神秘的绿玉色双眸——

    「是有点遥远的事，我自己也觉得是否太心急了。」

    「遥远的事？」

    「如果我们找到世界录，你还是会……会回到龙之峡谷吧？」

    「…………」

    银发少女止步回身说道：

    「为何要在此时此地问这个？」

    「就是因为在此时此地我才要问啊。毕竟你说过的啊……」

    『老实说我觉得回去龙之峡谷是很烦的。』

    在祭祀土之始原精灵的地下神殿里。

    克黎榭和雷英两人看著燃烧的营火，当时她确实这么说了。

    「对吧？」

    「……原来如此。的确是这样。还是我先发牢骚的。」

    呼的一声，龙之少女微微吐露苦笑。

    她纤瘦而高雅的站姿洋溢楚楚可怜的气氛，同时又充满著不像她个性的柔弱感与虚幻感。

    「我直接告诉你结论……老实说，我还没想过。我的心声是不想思考这件事。之前我也说过了，今天我之所以返回龙之峡谷，并非为了返乡，这只是为了找寻世界录所需要的一个环节。」

    为了取回自己因三百年前的封印而失去的力量。

    另外也为了调查剑圣席翁率领的旅团「精灵曲调」何以前来龙之峡谷。

    「不想思考是什么意思？」

    「找到世界录以后，我还是会想要再看一会儿外面的世界。」

    她站在原地不动。

    不知道是自嘲或是微笑，克黎榭带著不像前者也不像后者的笑容摇头。

    「我是龙姬。本来保护龙的同胞是我的使命，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有义务待在龙之峡谷。就好比冥界的现任魔王或天界的女神也是如此。」

    「……这点我大概明白。」

    在龙之峡谷度过一生。

    在其他龙种的拥护之下，终其一生保护其他龙种。生为最强的龙，克黎榭必须承担身为龙姬的责任。

    「可是，现在不同了吧？」

    「因为我们相遇了。我和艾尔莱英。」

    克黎榭仰望上方。

    「受他邀请，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后知道了周游世界的乐趣。起初的旅程中我们时时在提防彼此，妃雅和艾利洁也一样。本来我总是疑神疑鬼的，生怕在睡梦中被砍了头，但这样的紧张感才几天后就烟消云散。第一次的体会所带来的快乐就是这么丰富。」

    「嗯。我想妃雅学姊和艾利洁也是这样的。」

    妃雅一直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等待克黎榭的封印解除。

    她期望对方能成为旅途的伙伴。想来这是因为妃雅本人将克黎榭视为无可取代的伙伴，才会做出如此判断。

    「可是，事实上也有很多龙的同胞认为这是错误的。他们会说，当龙姬在外界游荡的时候，同胞们又该由谁来保护。」

    「…………」

    「然而，我没有必要保护龙之峡谷。我一直有这个主张。」

    她的视线由天上转向雷英。

    克黎榭静静凝视著他的眼睛，然后往他身旁靠近一步。

    她的表情严肃，眼皮一动也不动。

    彷佛想要透过那眼神传达超乎言语的意念。

    「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地上的龙种，三者的对立由那个男人独自平息。龙之峡谷已经不必畏惧会受到天使或恶魔的袭击。也就是说，龙姬保护同胞的时代早在三百年前就已经宣告结束。」

    「……那么，为什么群龙会希望你回来呢？」

    「那才不是期望。只因为『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龙的个体数虽然少，寿命却很长。这点天使与恶魔也是一样，而相较于人类，这点就会导致世代交替的迟缓。」

    「也就是人家说的年长者的立场啊。」

    这在人类社会也不是不存在。

    在大都市多少会有不同，但在小村落的层级间，人类长老所说的话往往拥有绝对的力量。而总的来说，人称长老的族群容易有坚守旧有习俗的倾向。

    「但你不也是因为在峡谷内远远强过别人，才会被选为龙姬吗？你又不是年长者。」

    「当然。但如果龙姬率先打破习俗，到时候就会很难当同胞的榜样。事实上，现在还是有同胞不认同我的行动。」

    少女轻柔叹息。

    「所以我还不想思考未来的事。如果除了回到龙之峡谷别无选择，我还不如不要思考比较好。」

    「————」

    克黎榭呆立在原地，怔怔低语。

    看她这个样子，雷英同样向她靠近一步。

    距离。

    两人四目相接，雷英不只想缩短眼睛与眼睛的距离，也想拉近言词与心灵的距离。

    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我有无话不谈的伙伴。所以很快乐。即使是周游不曾见过的世界，旅途中若是只有我一个人，其魅力应该会减半。』

    ……她自己也是这样说的。

    ……三百年前也是因为有伙伴在身边才会开心。

    「我愿意陪你。」

    「什么？」

    「我是说找到世界录以后。如果你想不到回归龙之峡谷以外的做法，就由我来思考。我看就陪你旅行到满意为止吧。」

    「……可是，你的目的不也是世界录吗？」

    「现在的目的是这样，但这并不是最终目的。」

    雷英是为了找到世界录而成为英勇，才会跟著克黎榭她们行动吗？

    并非如此。

    他纯粹是向往。向往艾尔莱英还没被称为英勇以前的活跃，以及跟随他的三大姬所编织的冒险故事。

    ——想要看看未知的世界。

    ——我也想要站在同样的地方，眺望艾尔莱英追寻的大地。

    所以才会跟随克黎榭她们。

    他认为找寻世界录是实现这个梦想的第一步。所以那不会是最终目的。

    「有伙伴找你。这样就够了吧？如果你想找个理由外出。」

    「…………」

    克黎榭眼睛稍微大张，似乎是感到惊讶。

    但没多久后，少女的表情缓和下来，彷佛发现了有趣的事物。

    「……也是。这点我会纳入考量。」

    她噗嗤一笑，声音略显激昂的说著。

    「真是让你费心了。」

    「哪来的费心。」

    「才不。我真的很开心。心情有点轻松了。」

    克黎榭展现平常凛然的举止，再次迈步向前。

    「虽然开心，但这个话题就先告一段落。马上就要到峡谷了。应该会有同胞来迎接我。」

    开阔的空间。两端几乎垂直的悬崖彷佛门板似的往左右分开，路面渐渐变宽，前方景色豁然开朗。

    在那前方——

    「……这就是审门！」

    巨大而高耸的门。

    尽管几百年来风吹雨淋，这左右对开的门仍然绽放著美丽的琉璃光泽。而且其外型庞大，即便雷英仰望也无法看见天际。

    这么离谱的巨大外型，可说正是为龙种而设。

    「好厉害啊……这么巨大的建筑物，该不会是龙做的吧？」

    「这就难说。毕竟这东西在我出生以前就存在。据说是一种太古的『失落的技术』。天界或冥界的审门也和这个相似，但这个审门和它们不同，根本没有意义。毕竟它也无法适切发挥门的作用。」

    克黎榭以目光示意，只见她正看向审门的中央部位。

    明明是对开的门，其中一边却被破坏得乾净彻底，导致门板无法关闭，现在处于谁都能通过的状态。

    「话说破坏这门的是艾尔莱英？」

    「是我。某天我心情有点不好，才轻轻一打门就坏了。」

    「……竟然是这样！」

    「这只是个古董。不必在意。更重要的是，一旦通过审门就回不去了喔。要做好心理准备。」

    克黎榭直视著正前方通过审门。

    雷英也无言追在她后头。

    走过审门——

    「…………这……这是？」

    看到眼前景象，雷英喉头深处无意识的发出声音。

    ——几十只巨大而且种类不一的龙。

    有地龙，其肌肤令人联想到强韧的铠甲。

    有展开巨大双翼的疾龙。

    还有水龙，全身上下有湿淋淋的水滴，想来是刚从湖泊深处浮上。

    另外还有无数的龙种是雷英所不知道的。

    古代龙平常不会在人前现身，如今却在眼前一字排开，而且队伍延伸不尽，连断崖上都有。

    ……这就是龙之圣域。

    ……难道它们都只为了迎接克黎榭一人而聚在这里吗？

    「辛苦了。我不在的时候，有劳各位守护峡谷了。」

    群龙静静注视著他们俩。

    光是「存在」那里，那份压迫感便使雷英起鸡皮疙瘩，站在他身旁的银发少女却能一脸轻松的看著它们。

    站在所有龙种顶点的龙姬。

    「…………」

    「搞什么？被你这不可思议的目光盯著让我很烦。」

    「没啦，我是在想，你真的是个很伟大的人。」

    大天使妃雅。

    前任魔王艾利洁。

    想来这两人在天界与冥界的立场也是这般，包括克黎榭在内，她们的强悍不在话下，但因为她们对待雷英太亲切了，使他实在难以感觉到她们的威严。

    ……不过，克黎榭真的是龙姬啊。

    ……好厉害啊。

    统领地上霸者的龙姬。

    偕同艾尔莱英平定终焉战争的传说三大姬——看到齐聚于此的群龙，雷英总算有真实感了，这才知道自己至今是和多么超群的美女们一路走来。

    ……好厉害啊。

    ……总觉得，该怎么说呢……好像胸中的某个部分快要变得空荡荡的感觉。

    雷英不知道这份情感以「寂寞」来比喻是否正确。

    但他只会这么表达。

    他只觉得克黎榭可能就这么去到自己遥不可及的地方。

    「克黎榭……」

    「不用担心。我马上回来。我要和卡拉谈谈，还要解除我的封印。顶多两、三个小时就好。在那之前你先在这里等我。」

    少女侧脸对著雷英，上面带著隐约的微笑。

    但这仅止于一瞬间。在雷英说出第二段话以前，她便潇洒的背转过身，走向在她眼前等待的龙群。

    「各位，这个人类是我带进来的。不准对他无礼。」

    龙之峡谷。

    克黎榭继续深入开阔的空地。几十只龙跟随在她身后。

    现场只剩下雷英一人。

    不对，大约在他二十公尺前方还有一只龙没走。其四肢前端进化为游泳用的鳍，澄澈透明的色泽——勿忘草色的巨大水龙还留在现场，只见它俯瞰著雷英。

    也不知道它是否想招呼客人？或者是在观察？还是在监视雷英？

    它也不主动靠近，也完全没有出声说话的打算。

    寂静的空间。

    只有雷英与水龙默默站在龙之峡谷的入口。

    「……最多三个小时啊。」

    雷英发现自己在无意识之间差点握住手边的剑柄，慌忙将已经碰到剑柄的指尖抽离。

    剑的训练。克黎榭要求的特训还有后续。

    雷英几乎是制约反应性的思考，身体跟著移动，不过人类若在这座峡谷挥剑，恐怕会徒然刺激到群龙。

    「看来我还是只能空等。」

    雷英低声对自己喊话，正当他打算靠在身后的断崖之际……

    『你是……艾尔莱英…………？』

    「咦？」

    龙说话了。

    默默看著雷英的水龙突然说话了。虽然只是只字片语，但龙的声带里发出来的无疑是人类的语言。

    『大家，都很惊讶。你是……什么人…………？』

    「我？不是，我不是艾尔莱英。」

    第一次和克黎榭相遇时，她也弄错了。

    雷英想起这件往事，同时轻轻摇手说道：

    「在学园里……啊，这个嘛，在人类的都市里我也常被误认，我也知道自己很像他。但我们只是长得像，没别的关系了。你们没听克黎榭提过吗？」

    『…………是喔。我搞错了啊。』

    「喂，喂？」

    水龙只是这么低声自言自语，然后连它也离去。

    它失去兴趣。

    无言的背影默默传来情感。

    ——不。

    也许龙这种生物本来就是这样。

    对于栖息在地上的其他各种生物都不感兴趣，纯粹在这个圣域度过漫长岁月。

    『受他邀请，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后知道了周游世界的乐趣。』

    ……啊～我好像懂了。克黎榭。

    ……我知道你为何不喜欢来这里了。我好像也能稍微理解了。

    同一时间，雷英似乎能理解她为何会向往外面的世界。

    所以还是等吧。

    待在这里，等到克黎榭回来。

    「————」

    他靠向背后的岩壁。

    雷英无言，怔怔仰望头上密布的乌云。

    ╳    ╳    ╳

    通向龙之峡谷的唯一道路。

    左右被耸立的断崖绝壁包夹，在靠近道路中央处——

    「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你觉得雷英会受到欢迎吗？」

    「嗯～这个难讲。不过龙种一开始应该也会吓到吧。」

    大天使优雅坐在一块大岩石上。

    前任魔王则是双手抱胸站在她身旁。

    「吓一跳……嗯，说得也是。搞不好还会受到警戒。」

    「也是。毕竟他跟剑帝彷佛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偏偏就是剑帝在三百年前单枪匹马来龙之峡谷挑战群龙，结果接二连三的击倒几十只龙。」

    地上的主宰者。

    三百年前，龙种栖息于龙之峡谷的个体数多，偶尔会心血来潮袭击邻近的人类村落，极尽暴虐之能事。

    力量暴政——

    理由很单纯。为了对人类展现自身压倒性的力量。

    压制这份暴虐的是剑帝艾尔莱英。

    当时他已经平定天界与冥界的乱事，在龙种之间也是个私底下会谈论的话题人类。他单枪匹马前往龙之峡谷，让各类龙种屈服；更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他竟然还带走龙姬克黎榭，让她加入自己的旅途。

    「对龙种来说，他是史上最坏的警戒人物呢。不只被修理得很惨，最重要的龙姬大人也是被他带到外界的。」

    「你说得对。但雷英毕竟是龙姬本人带进去的人类。他应该不会受到太过分的对待吧。」

    「话说回来，如果它们知道他和艾尔莱英是不同的人，应该就没戏唱了吧？」

    褐色皮肤的小女孩突然跳到妃雅身旁的岩石上面。

    「光是知道他不是艾尔莱英，它们大概就会失去兴趣。真是可惜啊。它们不会知道雷英是多么有趣的人类。顶多只有龙帝卡拉会察觉到吧？」

    「让精灵服从的人类。我越来越觉得他会被提防了。」

    妃雅压抑住差点表露出来的苦笑。

    「究竟龙帝会对雷英有什么反应呢……」

    大天使的叹息。

    那声叹息被吹进龙之峡谷的风带走，送到遥远的天上。

    ——也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少。

    在龙之峡谷入口处。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雷英咬著下唇，从原本倚靠的岩壁起身。

    他在等待克黎榭。

    没错，他一直在等待。

    他以秒为单位估算时间，光是这样就持续了三小时。再加上因疲劳而停下来冥想放松心情，尽管只是体感时间，之后应该也同样过了三个小时。

    六个小时。

    这比克黎榭最初宣言的时间足足过了两倍以上，但她现在仍没有要回来的感觉。

    如果峡谷深处传来吵闹声，或者能看见一只或两只龙的身影，应该还会觉得事情多少有点进展。

    然而实际上，前方峡谷竟是安静得可怕。

    地上天上都看不龙的身影。

    ——不自然？

    ——又或者龙之圣域平常就是这个样子？

    身为人类，雷英不知道龙的住处平时如何。

    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克黎榭说马上回来，结果却还没回来。

    「…………」

    这个事实足以让雷英隐藏在胸中的决心具体化。

    也许克黎榭出了什么事情。都已经到了她说好会回来的时间，但仍不见她的身影，这表示起码发生了某些有异于她预期的事情。

    「……欸，克黎榭，这样可以吧？」

    雷英踩著脚下的岩盘，向前跨出一步。

    走进龙之圣域。

    「我好歹可以去找你吧！」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雷英冲进这个被险峻山峦包围的圣域。

    岩石的坡道。

    他跑在平稳的斜坡上，脚下不像嘉里亚大炎山那么倾斜。

    眼前有个巨大的断崖。

    包括疾龙在内，有翅膀的龙应该可以轻松飞越。但前来迎接克黎榭的龙也有没翅膀的种类，像是地龙、水龙等。

    「那么，应该是这条路的某一边……」

    正面是阻挠去路的悬崖。

    其前方则有左右两条歧路沿著悬崖迂回而去。

    看起来都能通往悬崖深处，差异却很明显。

    往右迂回的路上有巨大的地龙爬过的痕迹。路上遗留著未乾的水洼，证明水滴淋漓的水龙曾经走过。

    ——跟随克黎榭的龙群走了右边的路。

    这点不会有错。

    但雷英要找的不是龙的住处。他只想知道克黎榭现在在哪里做什么。只要能确认她平安无事就好。

    「……既然这样，我就走这边。」

    他向自己喊话似地说著。

    雷英的脚尖朝向左侧道路。

    『事实上，现在还是有同胞不认同我的行动。』

    他并不受到群龙欢迎。

    这几个小时的沉默在在说明了这点。就栖息于峡谷的龙种来看，他只是个碍事的人类，就是他邀请克黎榭踏上寻找世界录的旅程。

    「就算会稍微绕个远路，还是尽量选择不会碰到龙的通路才好吧……」

    而且他也有点戚兴趣。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倒不是因为这里是龙之圣域，而是因为这里是克黎榭出生成长之地，毕竟她是把雷英带到外面世界的人。

    正因为他想要更深刻瞭解少女克黎榭的境遇与心情。

    他想亲自走走，亲眼确认沉睡于这片土地的历史。

    就这点而言，周遭还是没有龙比较好。如果这片圣域存在著群龙的秘密地区，想必会有负责看守的龙。他可不想乱闯这种地方，惹得龙种生气。

    反过来说，在没有龙种看守的时候，即使他一直在路上走下去，应该也不至于触怒龙种。

    「……可是，怎么搞的？这股暑气？」

    走著走著，雷英自然流下汗水。

    峡谷直到刚才还笼罩著诡异的寂静与寒气，但随著他往上走，令人窒息般的热气与蒸气却又充斥其间。

    「这怎么搞的啊……简直跟嘉里亚大炎山山顶的热气没什么两样……」

    雷英觉得每次呼吸都会烫到肺部。

    龙、天使、恶魔倒还没关系，换成人类，光是在这里野宿一晚，肯定会中暑倒地。这里就是这么热。

    爬完坡道，前方是——

    「什么？」

    雷英的声带颤抖，惊呼声从他喉咙深处传出。

    血液般鲜红的熔岩湖。

    这里不是活火山的火山口，只不过是个被群山包围的峡谷。以雷英的常识而言，就算这里有湖泊，也会是涌出清澈而冰凉的泉水。

    ……噢，这座峡谷应该也有那种湖泊才对。

    ……否则刚才的水龙无法生存。

    只有这个熔岩湖比较特别。这样想比较稳当吧。

    「而且这好像和一般的熔岩不同……」

    沸腾冒泡的熔岩泉。

    笼罩在周围的异常热气肯定就是这个造成的。但在同一时间，雷英脑海的一隅产生一股不寻常的戚觉，就是这喷发而出的岩浆的色泽。

    ——鲜血般的红色。

    尽管色泽会根据熔岩的组成与温度而有所不同，通常熔岩不该比喻为鲜红，而是比较贴近橙色或亮橘色。

    就雷英所知，鲜血般的红色熔岩非常少见。

    ……如果要我举一个颜色最接近的例子。

    ……应该会是炎之将魔的火焰，那就是这种感觉的色泽吧。

    人称炎之化身的大恶魔。

    她是艾利洁昔日属下五大灾之一，雷英记忆中的她就是能发出这种鲜血色的火焰。当然他不认为两者有直接关系……

    「虽然很好奇，但一直待著也不是办法。这样也只会消耗体力。」

    雷英沿著熔岩湖的边缘走向对岸。

    他再次走在山路上，左右被耸立的断崖包夹。有别于起初和妃雅与艾利洁走过的通路，这条路宽敞到连龙的巨躯都能通过。

    「话说这里真的是龙之峡谷？怎么感觉左边的路完全没有龙？」

    也许这条路会越过龙之峡谷，通向别的地方。

    该掉头吗？

    雷英心里犹豫，但他的脚步仍然向前，这是有理由的。

    ——光柱。

    小小的光粒子冒了出来，彷佛纷飞雪花，难以计数，缓缓由地上升向遥远的天边。这幅景象就在前方不远处的转角内。

    这个发光的地方有问题。

    也许这跟克黎榭觉醒的仪式有关。所以雷英打算走到那里看看。如此下定决心后，他一步一步朝著那块岩石地前进。

    然后。

    他来到发出光柱的地方，就在他眼前——

    『……这个味道？雷英？』

    声音来自断崖形成的转角深处。

    像是余音回荡，来自好远好远之处，感觉莫名怀念的声音。

    那不是发自人类声带的声音。

    气氛很像刚才的水龙，但是更有人话的流畅戚，而且洋溢著女性的温柔，这声音是——

    「咦？刚才……有人叫我？」

    很近了。

    来自正面的断崖左转后的正前方。

    「有人……喊了我的名字吧？」

    雷英戒慎恐惧的接近转角。

    突然间，转角深处传出动静，某种巨大质量的东西正在移动。紧接著……

    『雷，雷英？别，别过来，我的变身跟封印都还没……混，混蛋！不要过来，我现在这个样子……那个……难，难为情————』

    「咦？抱歉，声音的反射好像很乱，我听不清楚。」

    那声音听起来异常慌乱。

    但也许是因为声音有莫名的回音，或是因为不可思议的共鸣彼此交叠，雷英难以听出其意思。他在无法理解对方说些什么的状态下走进转角。

    「————」

    雷英说不出话来，当场呆立。

    白银色的巨龙停在那里，身上包覆著神秘的光彩。

    ……好美？

    不，也许该以崇高来比喻。

    那身体绽放著白银光彩，带有一点苍蓝，光泽比珍珠梦幻而清新；背后还有一对满是纯白羽毛的翅膀，犹如天使的羽翼。

    那光辉并非反射光线而得。

    那大放异彩的光，无疑是这个龙本身所释放的。    

    其体型之大，使雷英必须抬头才能看见其头部。

    这副巨躯光是高度就有十公尺以上，但支撑全身的胴体不像其他龙种肥大，全身轮廓窈窕而纤瘦，倒是让人隐约联想到人类。

    绿玉色的双眸同样柔美而且充满光辉，令人联想到极品的宝石。

    ——多么美丽。

    ——多么美丽而神秘的龙。

    比这世界上任何宝石美丽，其存在感甚至让人感受到一种神性。

    龙种一族是地上的主宰者，但这个事实甚至因其美丽而模糊。即使将集结于龙之峡谷的所有龙种加在一起，恐怕也比不上这只龙的任何部分。

    美丽与存在戚。

    更厉害的是，它有一股无可言喻的绝对灵性，「层级」明显不同。

    「…………」

    『…………』

    彼此沉默不语。

    雷英因为眼前的龙之崇高而说不出话来。

    至于那光彩闪耀的龙则是异常的扭扭捏捏，与其神秘的美形成对比；只见它像是要掩饰身体正面似的转向旁边，彷佛是觉得害羞。

    「请，请问………」

    『……什么事？』

    「这个嘛，我，在找一个叫作克黎榭的女孩……请问您认不认识她？」

    雷英突然发现自己的用词格外敬重。

    但这也是理所当然。从天上到地上，再往冥界看去，恐怕再也没有如此美丽而神秘的存在。

    他的情感有点类似敬畏。

    雷英明明是初次和它见面，但在这只龙的面前，他却不禁觉得光是看著对方就会让意识模糊。

    『你找克黎榭……？』

    「啊，这个嘛。是的。我想她应该是这座峡谷的龙姬……」

    『……』

    「…………」

    『…………迟钝。』

    「啥？」

    雷英一时之间无法理解眼前的龙所说出口的话。

    『……你真的没发现吗？』

    「没发现什么？」

    『没，没什么！总之你别这样盯著我看……真，真难为情！』

    这反应彷佛是被看见裸体的少女。

    就龙种而言，这白银色的龙有一对令人惊艳的双臂（双脚？），不知怎的，只见它灵活交叉双臂，试图遮掩自己的身体。

    「您害羞吗？」

    『不，不行吗！』

    「噢，这个嘛，如果让您不愉快，我先陪个不是，但我觉得您的美丽是无可言喻的。我觉得您不必这么难为情，表现得大方一点比较合适。」

    『……美丽……嗯，嗯你说得也是。这是当然的！』

    转变。

    这次龙的话声高昂，心情似乎好极了。尽管它散发著绝对的神秘性与存在感，用字遣词及言行举止却给人特别幼稚的感觉。

    ……咦？

    ……怎么觉得，我好像认识一个像它这种感觉的人？

    「请问。」

    『知，知道了！总之你如果在找克黎榭，就回到你原本待的地方。我会转达克黎榭，说你在担心她。』

    「咦？可以请您帮这个忙吗？」

    『……交给我吧。别担心，要让因封印而沉睡的龙因子觉醒比她想像的还要费时。事情不过如此，所以你快点回去！快点！』

    龙甩动它闪耀的尾巴，指著雷英走来的通路。

    这是叫他回去的意思吧。

    「我明白了。如果克黎榭很快就会回来，那我就能放心了。」

    『嗯，嗯。我也很快就会回去。』

    我？

    神秘的龙发出神秘的低语，尽管雷英为此感到疑惑，还是照著它的指示离开现场。

    人类的少年离去——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位于其最深处的天银色之龙看著少年原本站立的地面一会儿，然后说道：

    『……美丽，啊…………太好了。』

    只听它语调夹杂著害羞和难为情如此低语。

    龙之圣域，最深处前部——

    大熔岩湖。

    「好热。果然只有这个熔岩湖是特别热的地方。」

    雷英闪躲著沸腾熔岩溅起的飞沬，快步从鲜血色的湖泊边缘通过。

    也不过走了两百公尺左右的路，喷发而出的蒸气便使得他脸上汗水犹如瀑布般的滴落。

    「……不过刚才的龙真是美呆了。」

    雷英拭去额上汗水，不经意的往背后一看。

    熔岩湖的对岸。现在他已经位于断崖深处，看不见刚才的龙，而他也从来没想像过，世上竟然会有那么美丽而高雅的龙。

    透著苍蓝的白银色。

    「对了，克黎榭的头发也是那种颜色耶。感觉它好像也很瞭解克黎榭，会不会是关系亲近的龙？它对我也颇温柔的呢。」

    雷英决定等克黎榭回来以后再问她。

    他天南地北的想著这些事情，从原先走来的左边歧路返回。如同去程，回程路上还是连一只龙的影子也没有。

    「看来克黎榭走的也是右边的歧路吧。那条路上有大批龙群通过的痕迹。而且左边的歧路只有刚才那一只龙……」

    雷英回到双岔路口，再次环视了四周。

    如果他在左边的歧路连一只龙也没碰到，而且也没找到克黎榭的线索，现在他可能已经顺势往右边的歧路走去。

    尘土及积水显示有无数的龙同时通过。

    「……不过，那只美丽的龙说克黎榭马上就会回来。」

    那应该不是谎言。虽然这只是雷英隐隐约约的感受，但他知道那只龙说的是真话。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那我就等吧。」

    最初等待的地方。

    雷英迈向那个周围是巨大断崖而且宽敞的圆形大空间。

    妃雅与艾利洁则是在更前方的单一道路上等著。这个寂静的空间里没有龙，也没有伙伴，雷英孤零零站在中央，不经意的望向头上——

    「没用的，克黎榭大姊不会回到你身边的。」

    就在这时，峡谷间回荡著少女气质高雅的声音。

    「是，是谁？」

    雷英的视线猛然射向地上。

    ——他倒不是被那句话吓到。

    ——雷英之所以有近似于恐惧的感受，是因为那个动静显现的方式。

    直到她出声为止，雷英简直没感觉到任何脚步声或动静。

    她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时机之诡异，令雷英当下只有这样的感受。

    「吓到你了吗？不过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

    一个散发凛然气氛的少女。

    她有一双红宝石色的大眼睛，美丽的容貌看似柔弱，却又给人有知性的感觉。

    随风摇曳的银发丝丝透亮，在微弱的阳光照射之下，形成彩虹色的渐层，闪闪发光。

    她手中握著一支权杖。

    权杖——一代君王或掌权者随身携带的手杖，象徵其自身不可动摇的支配。

    少女的权杖前端嵌著深红色的大宝石，杖身则缠绕著美丽的装饰，个个犹如顶尖的艺术品。

    ……她好像克黎榭？

    ……不对，这是怎么搞的，这股不安的心跳……背部有止不住的寒意？

    少女的气氛可以梦幻形容。

    然而，光是两人面对面，雷英就有一股错觉，彷佛心脏被她握在手中。这股压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还是很难理解。」

    「咦？」

    「她想离开这座峡谷到外面游走。我原本以为可以稍微理解克黎榭大姊的心情，于是也抱著好玩的心态变成人类这样的姿态……结果我无法理解。大姊果然是意乱情迷了。我得快点让她找回龙姬的威严。」

    呼的一声，少女重重叹息。

    她以纤细的手指梳理闪耀的头发，彩虹色的光芒随之变化。

    「好了，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难道你是？」

    一滴冰冷的汗水流过雷英脸颊。

    令人联想到克黎榭的外貌。

    而且她以「大姊」称呼她，这个词只意味著一件事。

    也就是说——

    「我叫卡拉。是代理克黎榭大姊守护此地同胞的人。」

    「这样啊，你就是……」

    雷英也隐约感觉到。

    尽管她拥有人类的外表，散发出来的压力与存在感简直截然不同。之前雷英和炎之将魔对峙时也感受过类似的寒意。

    ……和克黎榭结下姊妹之约的龙帝卡拉。

    ……但她有所不同。

    克黎榭与雷英眼前的少女简直完全不同。

    红宝石色的眼神浮现出的表情是冷酷，或者等同于没有感情。不像克黎榭会有笑容，会有害羞的表情，她没有任何情感的起伏。

    「我听过你的事情。你就是这座峡谷最伟大的龙吧。」

    「正是如此，但这只限于克黎榭大姊不在的期间。」

    龙之少女平淡回答。

    「既然如此，崇高如你既然会来这里……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谈吗？」

    「不是要和你谈。而是由我对你单方面做出宣告。」

    她说著一口流畅的人类语言。

    伟大的龙帝用她冰冷而深红的双眸盯著雷英。

    「人类，你对克黎榭大姊来说是个祸害。」

    「你说什么？」

    「就看你怎么选择吧。第一——现在立刻走人，带著外面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离开这片土地。第二——现在就地跟我对决，让我以武力将你赶出龙之峡谷。」

    「…………」

    「你不懂我的意思吗？那我就趁这个机会明白告诉你吧。」

    无感情的双眼。

    绝对强大的暴君轻视弱小人类的景象正呈现在眼前。

    「克黎榭大姊是我们龙种的伙伴。从今天起，世界录之类的寻宝游戏就要画上句号。」

    紧接著……

    无慈悲的龙帝将她握在手上的龙之权杖一口气由头上挥落。

    ——暴风。

    大气受到扭曲发出悲鸣，当场刮起犹如龙卷风的旋风。

    「咕？」

    雷英的身体浮在空中，然后撞向背后的断崖。

    ……精灵具？不，不对。

    ……这家伙，只不过是用力挥动自己的权杖而已。

    这就像大天使妃雅可以只靠其拳头引起骤风。

    单纯的物理作用。

    但引起那现象的是远远凌驾人类的「力量」，简直是一种神力。

    「我要你把大姊还来。」

    这就是她的宣告。

    发自龙之峡谷的守护者，她针对人类表示了决定性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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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Record.5 极光龙帝卡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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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始于三百又十六年前——」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这里是龙之圣域，峡谷周围有险峻的山脉，各种龙类群众栖息于此。相当于入口的地方有一块开阔的空间，少女坚毅的话声在此回荡。

    「克黎榭大姊诞生，她是最古老的龙种——天银龙的纯种。而且她是奇迹似的个体，不只一出生就超越同种的天银龙，就连我和其他各类龙种也没有她来得强大。」

    「……这我知道。」

    龙帝卡拉手中握著龙之权杖，一动也不动。

    雷英正面看著她，微微点头。

    「然而，事情也真是刚好，因为世界的命运捉弄人，在同一个时代，还有一个特异的存在诞生。艾尔莱英——一个人类的剑士，当时人称剑帝。自从和这个男人相识，又和这个男人交战的那天以来，大姊就变了。」

    剑帝艾尔莱英与龙姬克黎榭的战斗。

    这场冲突持续了数天数夜，号称有史以来最大的决斗。也有人说因为这场战斗，原本世界地图上有的山脉消失了，也有新的峡谷及平原产生。

    包括女种在内，天界有许多天使关注。

    冥界则有现任魔王与其高阶魔族的部下在追踪。

    地上则有人类与龙种在注意。

    据说生在三界的所有种族都对这场战斗的结果屏息以待。

    「你是最伟大的龙吧？你也见证了三百年前克黎榭与艾尔莱英的战斗吗？」

    「……没有。」

    龙帝卡拉微微摇头。

    「大姊与艾尔莱英的战斗太过激烈，就连我也无法靠近。而天界的女神与冥界的魔王也一样。那场战斗的结果只有大姊与艾尔莱英两人知道。也就是说，战斗的最后发生了什么，胜负是怎么揭晓的，都只有当事者才知道。」

    「而如今只有克黎榭知道吗……」

    「正是。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就是那场战斗过后，克黎榭大姊变了。战斗过后，大姊把我叫过去这么说：『我决定要跟著那个人类旅行』……我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然后我又听她说，天界的大天使妃雅、冥界之主魔王艾利洁也都要跟那个人类同行，害我怀疑大姊是不是疯了。」

    彼此对立制衡的三股势力。

    支配天界、冥界、地上的高阶物种之领袖，竟然会和人类的剑士走在一起。

    卡拉主张这是前所未闻的事情，而雷英也能理解。

    ……但是我知道。

    ……因为我有听到克黎榭亲口说了。

    『受他邀请，我奔向外面的世界，然后知道了周游世界的乐趣。』

    「克黎榭说那场旅行很快乐喔。」

    「不对。大姊只是碰到未曾体验的刺激，因而被一时的错觉束缚。只要时间流逝，想来她会找回身为龙姬的威严。」

    「…………」

    「——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缓缓的。

    就像人类在叹息似的，少女的话带著深刻的余韵。

    「克黎榭大姊是在没多久以前才从终焉战争的封印解放。这个时代没有艾尔莱英，一起组成旅团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也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也就是说，玩弄大姊的人都不在了。我和其他的龙在克黎榭大姊脱离封印回到峡谷的时候都安心了一下，心想我们望眼欲穿的龙姬总算回来了。然而——」

    「世界录吗？」

    「对。为了找寻艾尔莱英留下的笔记，大姊再次踏上旅途。然后在我以为大姊总算要回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个你。多了你这个如同剑帝再临的影子。」

    「这点除了你，刚才也有别的水龙问我。」

    龙之少女的视线带著敌意，注视著雷英。

    她那头发闪耀著梦幻般的极光色，随著风吹摇曳；雷英看著这副景象接著说道：

    「我不是艾尔莱英。噢，就连克黎榭也搞错过一次。但我没有足以和英勇相比的功绩。我只是个Ⅲ级骑士。」

    「重点跟你是不是艾尔莱英本人无关。你这个存在害得克黎榭大姊想起那个叫作艾尔莱英的男的，以及他们的旅途，这才是问题。只要你这个人类在大姊身边，她就会永远被周游外界的行为给迷住……还有你本身的问题，我不认为可以把你这个剑士的程度和那些阿猫阿狗的人类混为一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灵王龙。有精灵在守护你，你以为我没发现他们的味道吗？」

    「呃！」

    雷英不禁屏息。

    龙帝卡拉观察雷英的时候，并不单纯只有看到他。她的直觉感受到了。

    古代召唤术——她戚受到围绕在雷英身边的气息。

    「刚才大姊一见到我，就跟我说她遇到一个有趣的人类。虽然外表跟艾尔莱英一模一样，却不是艾尔莱英。身为剑士也不够成熟，还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但这个人类有著和艾尔莱英不同的有趣之处。她的话声可激昂的呢。」

    「我……？」

    「然后我有一股直觉。啊，又来了。本来还以为大姊这次真的要回来了。只要有你这个人类在，大姊就不会回来。也就是说——」

    极光色头发的少女再次高举她握在手中的权杖。

    「人类，你是个对所有龙种有害的敌人。」

    破碎的权杖。

    被龙的怪力打在大地之上，镶嵌在权杖上的深红色宝石因冲击而发出清脆的声响，同时化为成千上万的碎片，在虚空之中飞舞。

    闪光随之而生。

    「这次是光？」

    庞大的光芒随著龙之权杖破碎而产生。

    极度的眩目使得雷英的视野一时之间化为纯白，紧接著——

    少女的身影不见了。

    『我是龙帝卡拉。代替克黎榭大姊的存在，站在所有龙的顶点。』

    雷英的视野被某个巨大的黑影笼罩。

    「疾龙……不对，这是？」

    疾龙拥有巨大的翅膀，是天空的主宰者，飞翔之快在所有龙种之中居冠。

    但现场的龙不同。

    在雷英头上优雅飞翔的龙拥有一副巨躯，体长远远凌驾雷英所知的龙种疾龙，身上还散发著多彩缤纷的光芒，犹如极光，有无数的色彩交织。

    巨大。

    若单纯看体长与重量，它可能比雷英先前看见的白银色龙更大上一圈。同一时间，雷英也明白到，光是如此对峙就已经让他全身一口气喷出冷汗。

    ——与众不同的压迫感。

    如果以伟大神性的结晶比喻刚才那神秘龙的气氛。

    那么这只彩虹色的龙就是压倒性的「力量」与「威严」的具体表徵。

    ……难道说。

    ……这只极光色的龙，就是刚才的……

    『雷英——』

    「卡拉，这就是你的真实样貌吗？」

    声音发自龙的声带。

    但那声音无疑是先前还站在雷英眼前的少女发出来的。

    『我不原谅你。把大姊……给我还来！』

    「等一下！我并没有那个意——」

    『你的想法没有意义。你这个存在，本身就会让大姊想起那个人类与世界录。这件事实才是个问题！』

    龙的咆哮在秘境里回荡。

    旋风。

    极光龙帝挥动翅膀。光是这个举动，翅膀便引发大气呼呼作响，造成龙卷风似的螺旋状暴风。

    「————痛？」

    雷英紧急交叉双臂挡住脸部，手上彷佛被锐利的东西切割。

    风之刃。

    这种现象又有镰鼬之称。锋利的不是风，而是因强烈的骤风而被吹起的无数沙尘及碎石，挟著枪弹般的劲道擦过身体表面造成伤害。

    ……挥动权杖时的风势跟现在无法相比。

    ……她只是从地上起飞而已。光是这样就能引发这种异常现象吗？

    这就是龙。

    一种高阶存在，光是一个移动，就能震撼地上的各种生物。

    『你怕了吗？理解了吗？知道龙为何物了吧。你要知道，和你一起组成旅圃的克黎榭大姊，本质也是这个样子。』

    「…………」

    外表可爱的少女瞬间变成巨大的龙。

    龙才是她本来的样貌，而即使事前知道这点，看到外表有这般的变化，想来还是会让人类十足感到惊愕与威胁。

    这点对雷英也一样。事实上，龙帝卡拉的变貌令他有几秒钟无法确实发出声音。

    这点他无可否认。

    然而。

    『你毕竟是个人类。你会害怕克黎榭大姊——』

    「本质？唉，我就是不懂！」

    雷英从左手剑鞘拔剑。然后毫不犹豫的在大气间横劈。

    锵的一声，乾涸的声音响起，某个东西被弹开。

    ——一颗砂砾。

    极小的风刃刚才直对著雷英飞来，而他挥动剑尖，不偏不倚的将之往一旁扫开，弹向斜后方。

    「的确如你所言。我现在仍然无法想像克黎榭变成龙的样子。如果她在我眼前突然变回龙的样貌，也许我一开始会吓到。说不定……我只是假设性的说，也许我真的会有一瞬间觉得克黎榭恐怖。」

    对于初次看见的东西抱有警戒心。

    这是生物的本能。即使外表可以累积训练装作冷静，内心的动摇却不会改变。这点克黎榭应该也感觉得到。

    『你好像能够理解。那么——』

    「不对！我的意思是那又怎样！不管克黎榭是怎么样的龙，我都无所谓。我和克黎榭都不是抱著如此软弱的决心一起旅行的！」

    雷英在暴风之中扯开嗓子。

    为了传达给飞翔于遥远上空的龙帝。

    「就算你跟我说克黎榭的本质怎样，我还是一点也不懂啦。毕竟我和她认识也还不到一个月。我只知道她是个很厉害的人，还有她竟然是个怕羞的人。所以我——」

    雷英把剑打横，对著头上的龙帝喊道：

    「我会顺从我所相信的，去接纳克黎榭。就这么简单！」

    她要雷英在原地等待。她说她马上回来。

    她是这么说的。

    所以雷英一直等著。即使此地是龙之圣域，尽管自己被克黎榭以外的所有龙种疏离。

    「我要等待克黎榭。即使你要怨我也好。」

    『……这样啊。真是遗憾。』

    卡拉以没有感情的声音说著。

    紧接著……

    在空中漂浮的巨躯急远下降，瞬间化为巨大的黑影掩盖了视野。

    ——会被压扁？

    超质量的风压逼近，雷英全身飘汗。

    「咕……！」

    雷英没有防御，也没回避，只是以最大的速度与力气将身体往后扑。他甚至忘了跳跃后要著地，结果在坚硬的岩盘上滚了几圈，脱离卡拉的落下范围。

    轰隆！

    卡拉的巨躯打穿了地面。

    她脚下的岩盘伴随著声响歪曲、破碎，顿时冒出蜘蛛网般的龟裂。

    ……这也是单纯的落下。

    ……只是飞起又落下。这样却有超越人类法术的破坏力，能把地面弄碎。

    雷英站起身，双膝聚力试图进一步拉开距离——

    『我是看在你和大姊有缘分，才给你仅限一次的警告。』

    龙帝卡拉的宣告。

    雷英不是从她口中听见语言，而是明确看到具体化的深红光芒在闪烁。

    『召唤火之始原精灵。否则不是只有轻微的灼伤能了事。』

    「——吐息？」

    龙之吐息。

    极光色的龙吐出散发深红光辉的「东西」。

    火焰？

    不。尽管那无限近似于火焰，却和火焰分属不同境界。那是无限纯粹的力量波动形成的喷发。

    唱吧 世  界  之 扉

    ——『Rh/s hec ele Selah』——

    古代咏唱。

    一种言灵，在听见精灵之声以后，可以对其呼喊发出回应。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拉发出的龙之吐息化为光之洪流，吞噬了雷英的身影。

    然后……

    『我知道你在嘉里亚大炎山和五大灾交战时有使用火之始原精灵的力量。因为我有感觉到炎之将魔与精灵这两种强大火焰的波长。』

    龙之吐息一分为二。

    彷佛摩西过海似的，深红色光辉的洪流原本会将雷英吞噬冲垮，结果却平均分成两半，彷佛在闪避雷英似的。

    『不过你真令我意外，想不到你已经能如此自在的操控火之始原精灵了。原以为你顶多只能减轻我吐息的威力，想不到竟能强行扭曲流向。』

    「我才没有操控他。这家伙只是比较黏我而已。」

    雷英长剑直劈而下。

    剑尖正上方附近有一只长著翅膀的火蜥蜴在漂浮著。

    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干涉。

    雷英举起长剑的时候，精灵推知他的意图，然后依照剑的轨迹干涉龙的吐息。迎面袭来的力量洪流就这么被扭曲了。

    龙之吐息不是火焰，而是纯粹的力量波动。

    反观精灵也是彻底的灵性存在，因此很擅长对这种力量做出干涉。

    『原来如此。黏人……虽然这个词有点不恰当，但这个精灵对你好像真的抱有好感，这点应该没错。』

    「这你也知道吗？」

    『在龙种之间，只有我是例外。龙种拥有强大的力量，代价却是明显缺乏灵性波动体之间的交感值。就连克黎榭大姊也不例外。』

    「也就是说只有你比较特别吗？」

    『因为我是灵王龙。这也是我继承龙帝卡拉之名的理由。』

    继承名字？

    在人类之间，只有一部分的王族之间会有孩子继承父亲的名字，管自己叫二世、三世；这还是雷英第一次听说龙种之间也有同样的习俗。

    『灵王龙卡拉。在太古时代真实存在的「孤独与灾祸之龙姬」。生来就被诅咒之火缠身，肉体因业火糜烂，剧毒之血比熔岩还热，还会冲破皮肤喷出，因此各个天使、恶魔、甚至同胞都无法接近她。』

    「……然后呢？」

    『灾祸之火甚至将卡拉本身的躯体燃烧殆尽。但卡拉还是凭著自身的诅咒之火，守护著秘境璃．应伐利艾洱，直到临死之前。据说在超乎想像的痛楚与苦闷之下，龙姬卡拉抵达峡谷「某处」，并在那里耗尽力气。你不也看到了吗？那座沸腾的鲜血湖。』

    「那座湖是？」

    鲜血般红润的熔岩湖。

    相似却又不等同于嘉里亚大炎山喷出的熔岩，令人作呕的红色熔岩不断涌出。就在前不久，在雷英将要遇到那只梦幻白银龙的前一刻，他曾发现那个场所。

    「难道说，那座湖就是初代卡拉的尸体……」

    『只不过是龙种之间有留下这个传说。据说那座鲜血色的湖，正是昔日灵王龙卡拉身体的组成物质。』

    极光色的龙帝看了身后一下。

    看著远在他们背后的景象——

    她像是在缅怀过去，看著位于秘境璃．应伐利艾洱最深处的「那个地方」。

    『我不知道这个传说是否属实。不过，那个地方现在确实仍有非常强力的龙因子。克黎榭大姊之所以为了解除封印而主动前来峡谷，也是认为在那个地方的话可以让自己的龙因子觉醒——也就是说，那里适合进行恢复龙形的仪式』

    「…………」

    『再进一步说，这件事跟你身旁的火之始原精灵也有关系。为什么那个精灵的样貌会类似龙种，你有思考过吗？』

    长著翅膀的火蜥蜴。

    龙帝俯视那发光的灵性波动体。

    「你说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个精灵正是原始的灵王龙卡拉死亡后，由其残余力量诞生的灵性波动体。我是听人家这么说的。当然这也脱离不了传说的层次。』

    「火之始原精灵是？」

    灵王龙——

    不属于任何龙种，在偶然之中诞生的奇迹个体。

    原始的灵王龙是龙姬卡拉，它在被自己的火焰烧焦以前都在守护龙之圣域，其中一部分的力量则在死后化为精灵。

    『真假不明。但包括我在内，过去的灵王龙生来和精灵的契合度都很高，这是个不争的事实。而我们的强度也是一样的。只要各个时代有灵王龙诞生，每一代的个体都会成为龙姬守护峡谷，而这已经是注定好的事情。因此我和我前代的灵王龙都继承了始祖灵王龙卡拉的名字……但在这个时代，也不知命运是怎么捉弄人的，竟然有一个超越灵王龙的不正常龙种诞生。超乎寻常的强悍。应该称之为奇异点的异端之龙。而那正是——』

    「克黎榭吗？」

    『对，连灵王龙都完全无法较量。不……她不只是强悍。还有她的美貌，她的崇高。同样是纯种的天银龙，克黎榭大姊的水准就是不同。龙姬的地位因此成了大姊的东西，而我则被称为龙帝。』

    龙帝卡拉。

    她是灵王龙，若是克黎榭没有诞生，她将以正统龙姬的身分守护圣域。

    「……我不懂啊。」

    面对她。

    雷英握著剑，笔直仰望龙帝卡拉。

    「你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

    「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没问题吗？」

    刚才的话题应该是只有龙种才能知道的秘密。

    即便始耝灵王龙卡拉与火之始原精灵的关联是龙种的传说也不该外传。

    问题在于鲜血色湖泊的传说。

    拥有强力龙因子的龙之圣域。也就是说，这本质上关系到为何这座秘境璃．应伐利艾洱会被当作龙的住处。

    「这些话如果被不管别人死活的人类，或者天使或恶魔知道的话，你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哪时候会有多少人想来调查这座湖——」

    『唉唷？难道我猜错了？』

    龙帝卡拉的语气中带有一丝类似嘲笑的情感。

    『这点程度的事情，我还以为克黎榭大姊已经跟你说了。』

    「什么？」

    『我说的是无伤大雅的事情。这座湖拥有强力龙因子的事实，早在遥远的过去就已经被高阶天使或恶魔知道了。而天界、冥界的秘境也一样。只有人类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连这点都没听说过，表示克黎榭不信任我吗？」

    『不对，正好相反。』

    只见龙帝卡拉摇了摇头。

    而她的回答简直和雷英想的完全相反。

    『你和克黎榭大姊认识至今真的还没多久吧？来到峡谷以前的期间也是短时间的旅程，根本没空听说这些事情。刚才我从你的反应理解了。在这么短的期间，你倒是很能让克黎榭大姊黏著你呢。大姊明明在三百年前是个连对同胞也不敞开心扉的人……』

    「————」

    『你刚才不也问了？说我为什么要把龙的秘密告诉你。我就是为了让你有所自觉。克黎榭大姊会对你敞开心扉。这我就认了。但我们同胞也有和大姊共同度过的时光，也有身为龙种而共有的秘密。我们之间的互动有著不同程度的重要性。也就是说——』

    峡谷的守护者。

    代替外出的龙姬，一直以来保护著同胞的龙帝说道：

    『人类与龙是无法彼此包容的生物。』

    为了诀别，她说出这决定性的话语。

    拒绝的言灵，为了斩断一切关联而挥落。

    『毕竟我们的寿命长度不同。你也知道的吧？剑帝艾尔莱英位于人类的顶点，大约活了三十年。后来经过了三百年的星霜，我仍然活著。但人类不同。像三百年前剑帝艾尔莱英的存在，如今已经化为传说，还有谁能证实他的强悍与活跃？如果生命的长度不同，走在当下的步伐也就不同。根本不可能一起走下去』

    「…………」

    『所以说，这是我最后的警告。赶快离开。如果你现在马上离开，我也不会继续伤害你』

    「……这样啊。」

    三个字。

    雷英只低声说了三个字。

    『你理解了吗？』

    「我想问你一件事。不必管所有的龙种怎么想。只要凭你个人的意思回答。听了你刚才的话，我还是难以理解。」

    雷英的剑保持著打横的架势。

    少年伪英勇对著眼前的龙帝反问：

    「龙想要的是克黎榭吗？还是克黎榭的力量？」

    『……你说什么？』

    「在这座峡谷的入口，我和克黎榭单独讲了一下话。」

    那段时间真的很短。

    时间太短，无法说多少事情。

    然而，那段时间非常足够传达心意。

    「克黎榭那时候完全没有打算要谈论峡谷的秘密。刚才你说的始耝灵王龙也好、鲜红熔岩般的湖泊也好，她什么都没提到。相对的，你觉得克黎榭对我说了什么？」

    『…………』

    『不用担心。我马上回来。』

    身为龙姬，她守护峡谷的使命已经在三百年前告终。

    ——地上。

    ——天界。

    ——冥界。

    由于艾尔莱英平定天使、恶魔、龙的对抗，事情画下了句点。

    所以她才想要在世界上多绕绕。

    克黎榭是这么说的。

    「听了你说出龙的秘密，我真的吓到了。全都是我这个人类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再也没别的了。除了能吓到他人，再也没有会留在心里的东西。这是因为你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又怎样？』

    「你根本不懂克黎榭的心情！」

    雷英把剑往斜下方挥落，并且呼喊：

    「你曾经问过克黎榭的心声吗？看看历史吧。你说英勇也不过活了三十年，但他不是把天使、恶魔、龙都统合起来，平定了纷争吗？克黎榭已经没有必要再守著峡谷了！」

    『那只是她一时的感伤。只要她留在这里，产生身为龙的自觉，很快就会忘掉这份感情吧。』

    「你这就错了！忘掉感情？不就是因为不想忘掉，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今天才会再聚在一起吗！」

    不想遗忘。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也是如此。曾经追随剑帝艾尔莱英的三大姬就是因为有这份情怀，才会追寻他所留下的世界录。

    ……噢，对啊。克黎榭绝对不会亲口说出这种话。

    ……正因为这样，这个使命只属于我。

    绝不让给其他人。

    没错，一定是为了这个瞬间——

    「你为克黎榭设想的居所根本没有她的幸福。所以——」

    『所以？』

    一切只为此时、为这瞬间。

    雷英就是为此而来到这个圣域。

    「我要解放克黎榭。」

    他要将被囚禁的龙姬从这个沉闷至极的圣域解放。

    就像三百年前的英勇所为。

    「你说过要以武力驱逐我。那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我能反咬你一口，你就要让克黎榭自由。要保护这座峡谷，光有你在应该就绰绰有余了！」

    『这可不成。你这是痴心妄想。』

    「为——」

    为何。

    雷英只想这么说，但话却卡在喉头深处。

    『反晈龙帝一口？少自大了，人类！』

    龙之怒号。

    挟带愤怒的咆哮对现实造成干涉，周围大气开始冻结。

    微风吹起，令人略感凉意。不到几秒钟，微风转为骤风，挟带著冰雪，寒意深入骨髓。

    『是因为你能使唤精灵吗？还是因为近距离感受到克黎榭大姊的强悍，因而错把那当成自己的强悍？愚蠢……愚昧至极的想法。既然这样，乾脆让你进入安宁的梦乡，跪倒在冻结的大地。』

    彷佛在画布上涂满底色，龙帝极光色的体表改变色泽。

    鳞片由美艳的彩虹色光辉转为深蓝。

    冰海色。

    那色泽令人联想到酷寒的海，支配了龙帝卡拉全身。

    『冰结支配』

    冰柱冲向天际。

    坚硬的岩石地表产生龟裂，巨大的冰柱伴随著爆破声由此冲出，吞噬了一切，连周围的断崖也开始冻结。

    ——会被冰块关起来！

    冰柱在眼前窜起，雷英瞬间有所警觉，朝著后方退开。

    「火之始原精灵！」

    火焰精灵呼应雷英的声音，身体发出强光。

    干涉炎热的灵性波动体。

    他小猫般的身体冒出小小的火花。看起来不过是易灭的星火，但在接触到冻结大地的冰块后，雪白的蒸气随即喷出，冰块瞬间蒸发。

    『……啧。好猛烈的热能。竟然能和我的冰属性对抗到这个地步。』

    大地的冰块受到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影响，转眼间便已熔化。龙帝卡拉看了这副景象一眼，低声说道：

    『你真的很受精灵喜爱呢。』

    「咦？」

    『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火焰精灵只能干涉同样拥有火焰波长的法术。就算可以让火系术式无效，照理来说应该无法产生足够的炎热来防御冰系术式……而你实行的力量却办到这点了。唯一可以推测的，就是这已经不仅止于使唤，而是精灵凭著自己的意志，愿意为你效劳。』

    「你是在夸奖我吗？」

    『我只是在分析。』

    龙帝说这些话时听不出有焦躁感。

    『反过来说，除此以外的波长全都对你管用。』

    发光的鳞片再次产生颜色的变化。

    从冰冻的冰海色转为耀眼眩目的黄金色光辉。

    『古代的人类好像会把天上打向地表的雷电神格化，并对其膜拜。我就以落雷在大气中行进时的黄金色为象徵……』

    「……不会吧。」

    听到这段语句，又眼见龙帝浮现黄金色调。

    雷英背脊为之悚然，冷汗迸出。

    『地电流。你知道有一种电击可以顺著大地前进吗？不过就算你知道，应该也没有方法抵御吧。』

    电流。

    以光速袭来的一击，无可闪避。就算人类的眼睛可以捕捉到电光，那也是在自身遭到雷击而倒地以后的事了。

    「火之始原——」

    雷英想喊精灵的名字，但到途中就再也喊不下去。

    ……我叫他又能干么？

    ……就算叫他出来，他能做的不也只有防御火焰和冰冻吗？

    雷英瞬间有所警觉。

    他之所以喊不出那个名字，倒不是因为火之始原精灵帮不上忙。

    他反倒觉得害怕。

    精灵是这么的喜欢他，如果……如果有个万一……

    如果雷英反射性的要求他保护自己免受雷击，而且发出强硬的命令，火之始原精灵会不会选择以自身为盾牌承受雷击？

    可以预见的牺牲。

    正因为精灵一直黏在雷英身边，他脑海里便闪过这一丝恐惧。

    当然精灵有可能承受得住龙的雷击。雷英不知道精灵有多强韧。但尽管如此，「以精灵为肉垫保护自身」终究不是他做得出的选择。

    『总而言之，你就是这样的人吧？』

    雷英回想起来——

    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就是克黎榭。

    怪人。

    换做其他人类，如果学会古代召唤术，他们一定会发自内心为刚学会的失落的术式自满，会想要知道召唤出来的精灵能够发挥多少力量，想要确认其极限。

    但克黎榭说雷英不一样。

    雷英反而会关心召唤出来的精灵，优先思考如何不让精灵出力。克黎榭不知道这是否能称为「温柔」，所以只想得到用「怪人」称呼他。他们曾有这番对谈。

    ……噢，就是这个啊。

    ……的确跟克黎榭说的一样。

    雷英握著长剑，内心露出自嘲般的笑意。

    「————」

    说不定克黎榭也对这个瞬间有预感，心里有所挂念。

    雷英有一颗温柔的心，但这可能形成弱点。

    突然面临决断令他苦恼动摇，攻势看准内心产生的破绽袭来。

    『地脉支配。』

    龙帝卡拉的言灵。

    闪耀黄金色光芒的龙身发出终焉雷击，经由大地袭向雷英。攻击来临的瞬间，他束手无策，几乎放弃抵抗——

    然后。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茫然无知。不知道克黎榭明明发现了这个可能，却为何不明白断言这就是雷英的弱点。

    为什么温柔可能成为弱点，克黎榭却不叫他设法克服？

    这是因为——

    『欸。我可以，出来吗……？』

    大地隆起。

    雷击通过的路径原本是一块岩盘，如今已经碎裂，化为千千万万的碎片，并在空中汇聚，形成灰光闪耀的巨人。

    「矿巨人？」

    雷英在无名古代神殿也曾见过。由于构成身体的岩石组成不同，体表的色泽也有所不同，但那巨大而强韧的身形倒是和当时的大地守护者一致。

    『这怎么可能……连土之始原精灵都能召唤？』

    龙帝卡拉的低语带著惊愕的情绪。

    像是在呼应其话声似的，灰光闪耀的巨人如金刚力士般的立在雷英面前，并以自己的身体挡下大地传来的雷击。

    那强力电流威力如同落雷。

    但这对灰色矿巨人犹如微风，只见它安然立于原地。

    「是你……」

    『我来了！』

    身穿连帽大衣的小人跳到雷英脚上。

    一和雷英目光交会，他便欢喜的跳了起来，转眼间便紧紧攀在雷英肩上。雷英感觉得到精灵跳到自己肩上，但神奇的是他并未感觉到重量。

    『你在刚才那一瞬间召唤出精灵……不对，我没看到这样的举动。你不只能让召唤出来的精灵发挥最大限度的力量，竟然还能让精灵凭著自己的意志现身？』

    重点不是他阻挡了雷击。

    龙帝卡拉之所以惊讶，是因为土之始原精灵竟会为了保护雷英而自愿现身。这点才令人意外。

    『以前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古代咏唱士都办不到这种事。如今古代召唤术几乎失传，为什么还会有像你这么有才能的人类——』

    「才能？才不是呢。」

    『咦？』

    「克黎榭的说法跟你大不相同。」

    火之始原精灵在剑尖上空漂浮。

    土之始原精灵则攀在雷英肩上。

    他们俩都静静望著雷英。他们闪耀的眼光像是在诉说：「还没轮到我出场吗？」。

    ……对啊。

    ……克黎榭不是早就告诉我了吗？

    『你的古代召唤术说不定不是才能也不是资质。』

    『反倒是你这种吸引精灵的个性，或者该说气质，才是你原本具有的「特质」。不是你召唤出精灵，而是精灵自己聚到你这里来。』

    「我什么也没做。纯粹是他们凭著自己的意志为我付出。」

    雷英默默对著给予自己力量的两个精灵点头。

    然后他瞪著眼前的龙帝。

    「刚才也是这样。刚才我没能在一瞬间做出防止你雷击的判断。那也只是精灵自己把力量借了给我。这种只靠精灵的结果，你觉得称得上是什么才能吗？」

    『————』

    「可是，也是因为这样我更不想输。因为有他们借给我力量！」

    雷英握紧右手的剑，然后……

    他在碎裂的岩盘上奋力踏步，朝著龙帝卡拉奔跑。绕过耸立的冰柱，跳过地盘上的龟裂。

    只见他奔向闪耀黄金光芒的龙。

    『地脉支配。』

    这是卡拉第三次的言灵。

    雷击再次从她全身释出，经由大地袭向雷英。

    「土之始原精灵！」

    『我可以，喔。』

    精灵呼应雷英的意念，举起一只手。

    大地的脉动。

    电击行进的地盘发生龟裂，高高隆起的墙壁阻挡了电击。

    『成功了？』

    「嗯，干得好。」

    精灵的声音激昂，似乎很开心。雷英微微苦笑回应，奔驰的双脚丝毫没有止歇。

    敌我距离五公尺。

    龙帝卡拉脚下是一片巨大的影子，雷英闯入那个范围。

    『你该不会是疯了吧。竟然主动靠近我。』

    卡拉高举其巨臂。

    她这么一挥就能造成强力无比的破坏，都市的城墙也会轻易被粉碎，

    『力量的差距。瞧瞧人类与龙种最根本的差异——』

    「这我知道。」

    雷英瞪著她挥落的手臂。

    他连眨一下眼睛也不敢。

    全神贯注，只为看透对方施展攻击的轨迹。

    「力量的差距不只发生在人类与龙种之间。」

    『什么？』

    「伪英勇与英勇。伪英勇与学生骑士之间也有。一直以来，我对这个事实都有沉痛的体会。」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他被比较的对象是比自己强壮的学生骑士。

    在嘉里亚大炎山，对手炎之将魔也让他有沉痛的体悟。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雷英也知道，世上都是比自己强悍的对手。

    他并不后退。

    雷英紧踩在大地的双脚凝聚力量，鼓足全力向前猛冲。

    『啥？』

    卡拉以为他会怕得停止动作，或者在最后一刻后退。她基于这样的预测而挥落的一击打穿了地盘，但那位置是在雷英背后远处。

    「身体门户洞开啦？」

    雷英从正下方仰望卡拉的脸，穿过她那令人联想到大树的四肢。

    接著他再从化为黑影的胴体下方钻过。

    『动作颇敏捷。可是——』

    龙帝带著焦躁的声音响起。

    只见她巨大的尾巴如蛇般的蠢动，紧接著彷佛长鞭一弹，朝著地面上的雷英横扫而去。

    「呃……！拜托你了，矿巨人！」

    ——再几秒钟就够了。我需要时间。

    ——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龙尾袭来，铲除了地盘，连同隆起的岩盘也被破坏。

    如果打在人类身上，光是擦过就会像树叶般被吹走，更遑论直接命中。这一击被灰色巨人正面挡下。

    『小聪明。』

    霹雳一声。

    矿巨人挡下龙尾，全身却冒出蜘蛛网般的龟裂。

    龙帝的一击。

    面对这股冲击与破坏力，大地的守护者也只顶得住一剎那。

    『你以为我是谁啊？』

    矿巨人的巨躯飞在空中。

    紧接著，雷英被卡拉的尾巴连同那副巨躯扫开。

    「————呃！」

    突如其来的冲击令他窒息。

    雷英连哀号都喊不出来，跟著矿巨人被击向后方远处的断崖。龙尾有一大半的力量被矿巨人挡下，一时之间甚至完全被压抑下来，但那一击的后劲竟是这般强大。

    「…………呃……真是……这怪力……也太夸张，了吧。」

    雷英护著吃痛的背部，弓著身子站起。

    他以长剑做支撑。

    龙帝卡拉从他前方缓缓接近。这时雷英才发现，她的体表已经回到原本的极光色。

    『就龙种来看，你还能有意识真是不可思议。』

    「……因为有他掩护我。」

    雷英口里都是血腥味，他努力挤出那一句话。

    他起身看向正后方。矿巨人倒地不起，渐渐变回原本的岩石。

    ……谢谢。我对不起你。

    ……让你为我受伤。

    『你的表情真令我意外？你没为自己还有意识而安心，反而一脸悔恨。』

    「我不甘心啊。一和你交战，我就清楚明白自己是多么弱小。」

    尽管站立不稳，雷英还是将撑在大地的长剑拔出。

    「只要我还是这么弱小，这种事情一定会一直重现。这是我最不甘心的事情。」

    为了保护自己——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未来有可能像现在的矿巨人一般的受伤。一想到这点，雷英就为自己的弱小感到羞愧。

    『没错。我所担心的正是这点。』

    龙帝卡拉俯视雷英。

    她的视线夹杂著不同的情绪与色彩，有激怒与悲悯，还有忧虑。

    『你们的旅团有克黎榭大姊，而且有大天使妃雅与前任魔王艾利洁。在这之中，不是只有你配不上别人吗？如果你陷入险境，克黎榭大姊也可能为了救你而陷入险境。你敢断言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吗？』

    「…………」

    『统领龙姬、大天使、前任魔王，那是因为人家是剑帝艾尔莱英才有资格这么做。这个剑帝是个空前绝后的人，只有他能承受住克黎榭大姊的吐息。你跟他不同，光是我尾巴的一击就差点要失去意识了。光会学他外表的赝品，没有实力，也没有凝聚力能达成这点。』

    「……嗯，你说得对。」

    一滴红色液体从嘴唇流向下巴。

    背部撞到的时候也伤到内脏了吗？或者只是嘴里破洞了呢？雷英处于全身剧痛的状态，连自己受了多重的伤也不确定。

    雷英伸手——

    「可是，这种事当我决定要和克黎榭她们一起走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不会要你一开始就很强，也不会要你突然变强。』

    『但别忘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挑战疾龙时的气概。这就是我们组成旅团的唯一条件。』

    雷英伸手拭去嘴唇渗出的血滴。

    他接著一声大喊，力道之强甚至使喉咙感到痛楚。

    「我一定要让你认同我。给我看著了，龙帝！接下来真的是我的浑身解数了。我要靠这一击，打碎你的逆鳞！」

    ╳    ╳    ╳

    连接龙之峡谷的单一道路。

    道路被高耸的断崖绝壁左右包夹，大约在中央地带——

    「好像打得很火热呢。」

    「就是说啊。唉，我就在想，事情八成会变成这样。看来龙帝是很认真的。」

    坚硬的地盘上有一个大岩石。

    金发大天使与褐色肌肤而身材娇小的前任魔王双双坐在上面。

    妃雅双手抱胸，默默沉思。

    艾利洁则是仰望著天上一动也不动，像是在感应什么东西。

    「我说艾利洁，战况如何？」

    「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改变。还真有卡拉的作风。她和雷英交战的地方有布下特别的结界。都怪这结界，我也只能藉著结界外泄的余波，来解读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攻防。她以为我们会去支援雷英吗？」

    「我想她更担心的是会被龙姬察觉吧。」

    雷英是克黎榭亲自带进来的人类，偏偏现在是龙帝在攻击雷英。如果克黎榭知道这件事，她的心情恐怕无法平静。

    「他还顶得住吗？」

    「……嗯～如果只求活命，他愿意设法逃到这里也就好了。」

    战斗开始几分钟了。

    虽然这只是短暂的时间，但就人类与龙种的交战而言算是很长了。艾利洁持续追踪战况，知道局势还没发展到最后关头。

    「真教人气馁。如果大天使或前任魔王任一方介入雷英与龙帝的战斗，三百年前好不容易平息的抗争可能又会再度燃起。该冒这个险去助阵吗？」

    「如果这里不属于龙之峡谷就好了。」

    先是妃雅叹息，然后艾利洁也回以叹息。

    尽管坐在不稳定的岩块上，艾利洁仍能灵巧的在上面抱著双膝缩成一团。

    「地点太差了。我们光是进入龙之圣域不就会触犯禁忌吗？毕竟可能破坏地上、天上、冥界三界的平衡……唉，也只能等待雷英平安逃到这里了。当然最好是他能战胜归来。」

    「你觉得雷英一个人赢得了？」

    「这要看龙帝吧？」

    艾利洁抱著双膝，视线仍旧朝著天空。

    「毕竟雷英不像剑帝那样强得离谱。卡拉也有龙帝的面子要顾，再怎么样也不能对人类这种弱小种族动真格。想来她极力放水也是绰绰有余，应该会保持观望态度。就在卡拉这般轻视雷英的期间，如果他藉助精灵之力命中一击，结果就能造成奇迹。」

    「你说的一击，指的是逆鳞？」

    「嗯。毕竟现在的雷英要战胜龙种，也只有这个方法吧。而且他也知道龙的逆鳞。」

    她说的是在探索古代神殿的时候。

    克黎榭和雷英曾不经意的聊到这点。

    『龙的逆鳞你应该懂吧？』

    『嗯……听说那是龙的弱点。』

    「说得也是。关于龙的逆鳞，在人类社会甚至有个比喻叫作『批逆鳞』，是个有名的弱点。」

    逆鳞——在龙种强韧的鳞片之中，据说这是唯一的弱点部位。

    人类认为那也是龙种体表痛觉神经最集中的地方，如果遭到破坏，再怎么厉害的龙也会因剧痛而失去意识。

    「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新生很快就会跟教官学习的基础事项。但这并不是为了鼓励学生挑战龙种，而是告诫学生事实并不如人们的比喻简单。」

    批逆鳞。

    这个词语人类很熟悉，但实际上人类如果真想要破坏逆鳞，那无疑可用鲁莽二字来评论。

    就算是小龙的逆鳞，寻常的剑士再怎么全力劈砍也无法造成一点伤害，反而会把剑砍断。如果是灵王龙的逆鳞，真不知道会有多么坚硬。

    「如果能像亚仙迪雅之战，召唤出灵剑处女座，即使碰上龙帝卡拉的逆鳞，剑刃应该也不至于单方面破碎。不过……」

    「地点太差了。我们光是进入龙之圣域不就会触犯禁忌吗？毕竟可能破坏地上、天上、冥界三界的平衡……唉，也只能等待雷英平安逃到这里了。当然最好是他能战胜归来。」

    「你觉得雷英一个人赢得了？」

    「这要看龙帝吧？」

    艾利洁抱著双膝，视线仍旧朝著天空。

    「毕竟雷英不像剑帝那样强得离谱。卡拉也有龙帝的面子要顾，再怎么样也不能对人类这种弱小种族动真格。想来她极力放水也是绰绰有余，应该会保持观望态度。就在卡拉这般轻视雷英的期间，如果他藉助精灵之力命中一击，结果就能造成奇迹。」

    「你说的一击，指的是逆鳞？」

    「嗯。毕竟现在的雷英要战胜龙种，也只有这个方法吧。而且他也知道龙的逆鳞。」

    她说的是在探索古代神殿的时候。

    克黎榭和雷英曾不经意的聊到这点。

    『龙的逆鳞你应该懂吧？』

    『嗯……听说那是龙的弱点。』

    「说得也是。关于龙的逆鳞，在人类社会甚至有个比喻叫作『批逆鳞』，是个有名的弱点。」

    逆鳞——在龙种强韧的鳞片之中，据说这是唯一的弱点部位。

    人类认为那也是龙种体表痛觉神经最集中的地方，如果遭到破坏，再怎么厉害的龙也会因剧痛而失去意识。

    「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学生就更不用说了，这可是新生很快就会跟教官学习的基础事项。但这并不是为了鼓励学生挑战龙种，而是告诫学生事实并不如人们的比喻简单。」

    批逆鳞。

    这个词语人类很熟悉，但实际上人类如果真想要破坏逆鳞，那无疑可用鲁莽二字来评论。

    就算是小龙的逆鳞，寻常的剑士再怎么全力劈砍也无法造成一点伤害，反而会把剑砍断。如果是灵王龙的逆鳞，真不知道会有多么坚硬。

    「如果能像亚仙迪雅之战，召唤出灵剑处女座，即使碰上龙帝卡拉的逆鳞，剑刃应该也不至于单方面破碎。不过……」

    英勇之剑位于凯旋都市安裘。

    和炎之将魔死战的时候，雷英将那把剑召唤至手边，藉此斩破高阶恶魔的障气。

    「对手是龙帝卡拉，这就难了。」

    「好像没人知道灵王龙的逆鳞在哪里吧？」

    各个种类的龙种有其逆鳞的固定位置。

    例如疾龙位于下颚，水龙或地龙的位置也确定是在别的地方。如果逆鳞的位置曾经被确定，即使有再多同种的龙，其逆鳞的位置仍然相同。而这也是人类挑战龙种时的少数希望之一。

    但在灵王龙身上，连这种希望都不存在。

    「它们的逆鳞位置是不是随著个体不同而有所改变？」

    「没错。由于灵王龙是突变体，每个时代出生的个体就连身形、体格、体色也有所不同。最重要的是逆鳞的位置也不例外。」

    妃雅本身曾和上一个世代的灵王龙交战。

    当时的灵王龙逆鳞位于下腹部。对于在天空飞舞的大天使而言，要从上空锁定隐藏在巨躯底部的逆鳞是极其困难之事。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现代的灵王龙卡拉，其逆鳞位置应该也和过去的个体有异。

    「艾利洁，难道你知道吗？现任龙帝的——」

    「怎么可能。」

    前任魔王耸肩说著。

    「毕竟灵王龙本身很少会拋头露面。若说有谁知道卡拉的逆鳞所在，应该也只有龙种的同伴吧？话说回来，如果雷英到这个时候还无法找出逆鳞的位置，他就输定了。基础能力差太多了。」

    「……说得也是。」

    妃雅微微苦笑，并且点头示意。

    「不过，我会想要继续观望下去。」

    「嗯？」

    「雷英破坏逆鳞。看看碰上龙帝这对手，他究竟能否成功？」

    「……对耶。这我还真有点兴趣。」

    说到这里，并肩坐在岩石区的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突然对看了一下。

    ——她们察觉到了。

    ——自己之所以不帮雷英助阵的最大理由。

    并不是担心三界平衡会瓦解，也不是担心会跟龙种爆发全面抗争。

    奇迹再临。

    人称伪英勇的少年击倒了炎之将魔，而她们想再看一次那样的瞬间。

    「嗯，毕竟是我可爱的学弟。当然要——」

    「毕竟是我特地指导过古代召唤术基础的人类。当然要——」

    她们发现这份高昂的情感才是胜过一切的理由。

    两人同时理解了。

    「要赢，雷英。」

    「要赢啊，雷英。」

    ╳    ╳    ╳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一座险峻山脉环绕的峡谷，各类龙种聚集栖息的龙之圣域。在相当于入口的地方，有个开阔的空间——

    『破坏？我的逆鳞？』

    这不是疑问，也不是嘲笑。

    闪耀极光色的龙帝在低语，声音听起来有点恍惚。

    她无法理解。

    为何这个人类会这般突兀的宣言？不，应该说他为何能如此断言？

    『我无法理解。毕竟我根本没告诉过你我的逆鳞在哪里……难道说，你是从克黎榭大姊那里听来的？』

    「没有，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雷英握著闪耀灰光的剑。

    其剑尖上空有火之始原精灵。

    他的肩上则有土之始原精灵，至今仍旧攀附不愿离去。

    在两个精灵相伴之下——

    雷英瞪著阻挡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一个高阶存在。

    「龙帝卡拉，你为什么要变回极光色？」

    『……你说什么？』

    「就我的观察，你的体表只有在发出吐息的时候才会是极光色的。在其他时候，体表颜色会随著你使用的力量波长而改变。」

    冰海色——冰天冻地的冰之波长。

    黄金色——破空裂地般强大雷电的波长。

    也许这是发动能力的制约，又或者改变体表颜色能提高发动波长的效果。但雷英不知理由为何。

    「这一定是你发动力量的条件。对吧？」

    『……是又怎样？』

    卡拉不置可否。

    但她的音色夹杂著以往没有的警戒之色。

    「如果要顺应使用的能力而改变颜色，应该没必要多花一次工夫变回极光色。只要从冰海色变为黄金色。就像刚才一样，直接变成别的颜色就好。」

    『…………』

    「但你没这么做，而是变回原本的极光色。也就是说，变回来会比较好。不对，理由应该不是只要追求小小的好处。你光是对付一个人类也要这么谨慎吗？如此重要的理由我想也只有一个。」

    『这又和逆鳞有什么关系？』

    「这点你自己最明白了吧。没错，你的逆鳞——」

    巨龙身上闪耀极光。

    雷英举剑指著她，说道：

    「在你全身上下，只有逆鳞不会由极光色变换颜色。」

    发动冰之波长的时候，全身会染上冰海色。

    发动雷之波长的时候，全身会变为黄金色。

    即使如此，极光龙帝卡拉全身上下，只有逆鳞永远是五彩缤纷的颜色。

    「如果持续改变颜色，逆鳞的位置就很明显。万一对我露出马脚就不妙了，所以你才会马上恢复极光色。」

    『…………』

    「逆鳞的位置我大致上有头绪。从你头上到后颈，然后延伸至背部一带。就在这其中一处，对吧？」

    『……难道说，你在那个时候！』

    龙帝全身战栗。

    『身体门户洞开啦？』

    『——再几秒钟就够了。我需要时间。如此就万事俱备了。』

    那是卡拉全身染成冰海色的时候。

    「当我抓著你的破绽冲向面前的时候，大部分的部位我都观察到了。我是刚刚才察觉到逆鳞的特徵是会常保极光色，之前只是盲目的在搜寻逆鳞。尽管如此，我还是确认了你颈部到胸口、下腹部一带。还有你四肢与翅膀内侧也几乎都确认了。」

    但结果雷英没发现极光色的逆鳞。

    也就是说，卡拉的逆鳞位于雷英当时看不见的部位。

    「还有，你刚才有用那条大尾巴攻击我吧？也就是说尾巴也没有逆鳞。毕竟如果尾巴有逆鳞，你总没理由用带有弱点的部位攻击吧？」

    雷英因此缩小了龙帝卡拉逆鳞的所在范围。

    逆鳞隐藏在雷英视线的死角，即使他抬头也看不见。也就是说，逆鳞位于背部，或者颈部到头部。

    鸟儿能飞得比龙种更高，龙帝卡拉的逆鳞只有它们知道。

    『…………』

    好漫长，好漫长的沉默。

    令人恶心的寂静笼罩著龙之峡谷。

    少年与龙帝。

    也不知两人面对面对看了多长的时间。

    『……你真是……』

    「嗯？」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啊，雷英。』

    龙帝卡拉低声说著。

    巧合的是，这也让雷英想起她大姊龙姬克黎榭的话。

    『为何要把这个发现告诉跟你敌对的我？就算你的推论正确，告诉我对你也没好处。如果逆鳞的位置被发现，我可能会提高警戒，或者更糟的是，我可能不会放任知道重大秘密的人类离去……你没这么想过吗？』

    「有好处的。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告诉我？』

    ——就说说看吧。

    龙帝卡拉眼里透露诚挚的情感，注视著雷英。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认同我。」

    不阻止克黎榭周游世界。

    另外也要认同在那旅程中，有雷英这样矮小的人类同行。

    「如果你能认同我，并且爽快送克黎榭出游，我根本不会想和你战斗。毕竟我讨厌彼此有沉痛的感受，也不希望彼此展现敌意。」

    『你是要我肯定你能看透我逆鳞的秘密？你是要说，你并不只是扯后腿的，而是三百年前的英勇再临？』

    「我没想得这么伟大。」

    雷英只希望自己是旅团的一员。

    并不是自己说是就好，还要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认同。另外还要有他们四人以外的人认同才有意义。

    「所以我拜托你了，卡拉。能不能正面解读克黎榭的想法？克黎榭只对我说过啊。说她还想在世界上走走！」

    『…………』

    极光色的龙沉默。

    经过漫长的沉默，巨大的龙说道：

    『……如果……我不是灵王龙的话……』

    「咦？」

    『如果我生来是一只平凡的龙，或许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更重要的是，也能理解克黎榭大姊的心情。』

    她透露真心了。

    不是以龙帝的身分。

    而是以克黎榭小妹的身分，这是她首次敞开内心深处的瞬间。

    『但是我是龙帝。身为所有同胞的代表，我没有理由把人类的希望听进去。』

    「卡拉！」

    『——所以，你就超越我吧。』

    撼动灵魂的话语。

    并不是针对敌人且含针带刺的话语，她的话语彷佛在激励自己人似的，强而有力，在龙之圣域间回荡。

    『证明给我看，也让这座峡谷所有的同胞看看。你并不只是仿冒艾尔莱英的人偶，而是他千真万确的再世。以我的立场，最多只能对你说到这里了。』

    龙帝卡拉张开双翼。

    她的翅膀一改光辉璀璨的极光色，转为黑压压的深绿色，透著不祥与诡谲。

    『我不会放水。就算我不顾矜持让你获胜，也无法对峡谷的同胞交代。』

    巨龙挥动翅膀。

    风声呼呼，大气摩擦，尖锐破空的风声响起。

    豪风。

    一阵骤风从头上遥远之处打落，碰到雷英的肌肤。在那瞬间，东西燃烧的声音响起，他的肌肤瞬间红肿。

    「剧毒的风？」

    噗哩……噗通……

    地底传来水滴飞溅的声音。当雷英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脚下已经冒出一处龟裂，并以此龟裂为中心画出奇怪的法术图样。

    『咒毒支配。』

    剧毒与咒术的混合物质从法术圆环往上喷出。

    喷出的劲道犹如瀑布的水量，一接触到岩壁，岩壁便冒出令人作呕的气泡，转眼间便即融解。

    ——直击。

    「呃……！」

    毒液从后方斜刺里喷出，雷英握紧长剑跳跃，总算勉强躲过直击。

    然而。

    ……脚……使不出，力气？

    ……刚才剧毒的风是在为此布局啊！

    『刚才的风你竟然吸了一口，真是失态啊』

    巨龙飘在空中。

    在她说话的期间，上空仍不断有剧毒的风降下。

    『再这样吸下去，很快的你就会全身力不从心。』

    「火之始原精灵！」

    听了雷英的声音，漂浮的精灵点了点头。

    深红的风燃起。

    火之始原精灵产生的火焰将现场的大气加热，制造出龙卷风般的上升气流。

    『把我的风转为热风回击啊，好机灵。但光是这样还碰不到我』

    龙在遥遥高空漂浮。

    反观地上则受到剧毒液侵袭，连可以立足的地方也没有。对于没有翅膀的人类而言，飞舞在天的龙种实在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怎么办？

    ——该怎么办才能用剑打到这个龙呢？

    『而你仅有的地面，也要被这招消灭了。』

    光芒四射。

    白光。

    最微弱，最容易被玷污，但也因为如此而最高尚的颜色。

    『这下结束了。』

    比雪白皙。

    龙帝美丽的身影就在高空，周围是纯白的光，没有一丝污秽。

    『静寂色彩，纯白之天命。』

    破坏之光。

    没有丝毫慈悲与宽容，天之裁断带著纯粹的破坏力被释出，化身为一束光柱，从至高的天空打向地面。

    地盘崩溃。

    那里没有声音。

    是无声的破坏吗？或者那声音超越了人类鼓膜可以听见的波长？雷英无从得知。在详情不明的状况下——

    「————」

    雷英跳向天空。

    龙帝卡拉释放的光芒刺入地面，爆风将地盘吹得不留原形，雷英乘著这股风，再加上火之始原精灵从地上刮起的热风，整个人扶摇直上。

    飞向遥远的天空。

    他这一跳，高过人类创建的任何建筑物。

    他来到极光龙帝卡拉头部以上。

    然后他看见了。

    在她比雪还纯白的体表，仅有逆鳞那一部分呈现美丽缤纷的彩色。

    ——双翼的根部。

    大张的双翼交界之处存在著极小的极光色。

    『好啊，我看你能怎么办？凭那钢剑的剑刃，可没办法实现你的愿望。』

    卡拉仰望头上的人类。

    尽管逆鳞毫无防备的暴露出来，她的口气仍然优雅沉稳已极。

    『你说要跟克黎榭大姊一起周游世界。还说要解放克黎榭大姊。为了这些，你双手所握，双手所挥的又是什么？』

    龙帝卡拉的最后考题。

    听了她的质问，雷英紧握右手闪耀的琥珀。

    前任魔王的宝玉。

    那是辅助发动古代召唤术的神具，功能是物体转移。召唤的物体与自身的关联越强，力量越是显著。

    ……这下是第二次了。

    ……比起炎之将魔的时候，我们的关联应该更密切了。

    发动体闪烁著。紧接著——

    雷英手中握著一把剑，剑身闪耀透明澄澈的蓝光。

    『灵剑处女座？』

    「是啊，剑帝的剑。三百年前你应该也看过吧？」

    雷英双手紧握闪耀的灵剑。

    他对准脚下闪耀极光色的逆鳞全力挥落。

    ——冲击。

    反作用力冲向双手，透过手肘传向躯干，连肩膀都为之麻痹。

    『……还真是，可惜啊』

    纯白之龙回头看著跳到自己身上的雷英。

    『能够走到这步算你厉害。你既能找到我的逆鳞，手上拿的剑无疑也是真货。就只差一点了。如果你具备一流剑士的技术，或许可以破坏我的逆鳞。』

    力量不足。

    即使雷英用上全身重量全力挥落，凭他的臂力，还是无法给予灵剑处女座足以破坏逆鳞的威力。

    『你的奋斗——』

    「不对。」

    剑尖仍抵在闪耀的逆鳞之上，只见雷英轻轻摇头说道：

    「不巧的是，我并不是一个人。还有他在。」

    精灵仍然紧攀在雷英肩上。

    土之始原精灵。

    即使雷英跳向天空，他仍拚命避免被甩落，一直跟到这一刻。如今——

    「让你久等了。终于轮到你出场了。」

    『……换我出场？』

    「嗯，让她见识你的力量。」

    『这怎么可能。干涉大地的土之始原精灵，竟然会出现在……这么高的天空————』

    龙帝话才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察觉到了。

    他们在天上漂浮，巨大质量的东西则从更高远的上空飞来。

    ——陨石。

    大地的结晶从天而降。

    「是你发出的光啊。你说用那种威力把地面吹飞会怎么样？」

    『难道是……你把我吹到天空的沙子与岩石都集合起来了吗？你是为了这点才用上土之始原精灵？』

    超质量的大地结晶。

    犹如一道落雷，朝著避雷针落下。

    陨石从遥远的天上落下，不偏不倚的击向雷英刺在龙背上的灵剑。

    「胜负，揭晓。」

    逆鳞的硬度好比金刚石。

    当这逆鳞对上——

    灵剑处女座，再加上土之始原精灵的力量而集结的超质量流星冲击，这股破坏力和逆鳞互不相让——

    在一瞬间的平衡之后。

    清澈的声音响起，碎裂的是闪耀彩虹色光芒的逆鳞。

    『……厉害，啊。』

    巨龙吐著苦闷的气息，体表变回原本的极光色。

    逆鳞的破坏造成剧痛。

    尽管如此，伟大的龙帝仍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意识。

    『看看脚下——』

    「咦？」

    雷英照著她的指示，从龙背往地上看去。

    远方的景象令雷英忍不住屏息凝望。

    数以百计的龙群再次集结，仰望著他与卡拉。

    站在最前方的是……

    「……真是的。我就在想怎么会闹烘烘的，原来是你们在乱搞啊。」

    少女闪耀的银发随风摇曳。

    只见克黎榭把手伸向空中，脸上微微苦笑仰望著他们。

    「快点下来。要让我等到什么时候？」

    来自遥远地面的呼声。但那声音乘著吹入龙之峡谷的风，确实的传向位于上空的雷英。

    而在更远的一方——

    「太漂亮了。不愧是我引以为傲的学弟。」

    「你在说什么？明明你最后七上八下的，差点不敢看呢。」

    在通向龙之峡谷的路上。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微笑看著雷英所在的方向。

    「克黎榭……还有妃雅学姊、艾利洁？」

    『虽然有点可惜，但这也没办法吧。』

    龙帝卡拉略显没劲的低语著。

    『克黎榭大姊就麻烦你了。她的内心比外表寂寞，请你每天跟她说说话。否则她马上就会不开心喔』

    「……这点啊，我本来就隐约有领悟到了。」

    『那我就安心了。』

    她的话声突然变得柔和。

    极光色的龙帝背著雷英再次降落在龙之峡谷。

    在大地上降落。

    卡拉周围都是同胞，即使两人视线有一瞬间交会，银发少女仍维持缓慢的步调走向雷英。

    「愚妹给你惹麻烦了。」

    「……你都看到啦？」

    毒液已经消失，雷英坐在大地上，虚脱般的吐气。

    「你该不会从头到尾都看了？」

    「我只看到最后决战的部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演变成如此，我本来就有大致上的猜测，而且也隐约有这种预感。」

    她看了伫立于背后的巨大龙帝。

    克黎榭的表情略显惭愧，还夹杂著苦笑。

    「我之所以没有制止……是因为……我觉得过意不去。」

    「没差啦。你说的是龙的顾虑吧。」

    就像卡拉以龙帝的身分行动到最后一刻。

    克黎榭是她的姊姊，也是龙姬，想来她无法选择为妹妹或雷英任一方撑腰。

    「痛……」

    「别勉强起身。你应该伤得不轻吧。」

    「哪有，我应该没有问题。妃雅学姊和艾利洁也还在等我们吧。再不回去的话，她们不只会担心，恐怕还要生气吧。」

    雷英鞭挞哀号的全身，总算勉强著再次起身。

    「你那边呢？」

    「我啊？束缚在身体的几十个枷锁卸除了一个，我想比起炎之将魔的时候多少好了一点。实际上的差异大概有限。」

    克黎榭就地轻轻转了一圈。

    「怎样？有什么不同吗？」

    「光看外表分不出来啦。」

    「反正就是这点程度。但多少有点进步了。这点就等妃雅和艾利洁在的时候再说——」

    说到这里……

    克黎榭缓缓转向妹妹龙帝卡拉。

    「卡拉。」

    『没有必要告诉大家。如果克黎榭大姊是这么决断的话……』

    轻柔的声音。

    卡拉对姊姊说话的语调很平稳。

    『但就如同我稍早对克黎榭大姊所说的。剑圣席翁——这个人在此地现身，并且告诉我一个预言，而他说的恐怕没有错。寻找世界录的旅程。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请千万不要大意。』

    「剑圣席翁？」

    一个天才剑士，他率领的旅团『精灵曲调』有现代最高峰之盛名。雷英茫茫然重复说著卡拉说出口的这个名字。

    「啊，对啊。我之前都只注意著克黎榭的事，但剑圣的事情也得确认一下才是。」

    据说剑圣来过龙之峡谷，还调查过某些事情。

    龙帝卡拉应该也知道他们的目的为何。而且从卡拉刚才的语调听来，克黎榭或许已经听过这则情报？

    「欸，克黎榭。」

    「我知道。但光是我们讨论也不是办法。走吧，雷英。妃雅跟艾利洁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

    「啊！等，等一下，克黎榭你走太快了！我全身上下都是伤啊！」

    「提起精神治好。」

    「治得好有鬼啦？」

    大气断裂产生的镰鼬、火伤、剧毒之风，以及被推向断崖的冲击。受了这些伤还被要求一如往常的行走，这才叫作乱来。

    「痛！痛痛痛……」

    「真拿你这家伙没辙，来。」

    克黎榭转过身，面带苦笑地伸出手。

    「…………」

    「怎么了？快点抓著。」

    「……不了，谢啦。但我想还是算了。」

    包括卡拉在内，雷英感觉到背后有群龙的视线，于是委婉拒绝她伸出的援手。

    「而且有点难为情。」

    「什么嘛，这么客气。也罢，既然你说没事，我就不管了。」

    银发少女走在他身旁。

    她的步调比先前缓慢几分，正是在配合雷英。

    但走不到十公尺路……

    「啊，对了克黎榭。我想换个话题。」

    雷英率先发话。

    「跟你说，我看到一只很厉害的龙喔！你知道后面有一座熔岩般的湖泊吧？在那深处，我看到的那只龙，美丽得简直无可言喻，而且该说是神秘吗？还是庄严？真的没骗你，那只龙有一点不同境界的戚觉。」

    「哦？」

    「想不到会有这么美丽的龙。因为圣飞欧拉旅学园的课本也没有那只龙，我想应该是非常稀有的龙吧？我因此觉得有些感动。」

    「嗯……要说稀有也算是稀有吧。」

    不知怎的，克黎榭的语调像是在打马虎眼。

    「你老实说。那只龙……你看了不觉得有点像怪物吗？你看了它真的不觉得恐怖吗？」

    「什么怪物，完全不像。它超漂亮的啦。」

    「……这样啊。」

    克黎榭喃喃自语，像是在咀嚼雷英的字句。

    不知怎的，只见她稍微放心似的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转达给那只龙。我想它不会不开心。」

    「拜托了。我也想再见它一次。」

    「你见得到的。」

    克黎榭话声坚定的断言。

    「只要你喜欢，那只龙会随时在你身边。」

    「嗯？」

    「没，没啦……我自己讲的啦。对了，现在机会正好，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

    一阵风吹入龙之峡谷。

    站在所有龙种顶点的龙姬迎著风，惹人怜爱的目光看向雷英。

    「我不是因为觉得你很像艾尔莱英才想要一起旅行的。现在我只是觉得，跟你一起旅行很开心。」

    「什么嘛？突然说这些。」

    「有，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有点感觉来了，才会说出来！」

    少女突然别过头去。

    只见她连耳根子都发红了，彷佛是为了掩饰表情而转头。

    「已经达成目的了。快点走吧，要继续寻找世界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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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Epilogue 终焉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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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龙之峡谷的一条小路上。

    左右是断崖绝壁，路径大约中央之处有两张熟识的脸孔，是大天使及前任魔王。

    「辛苦了。」

    「好～慢喔。等到快发疯了啦！」

    妃雅露出有气质的微笑。

    艾利洁站在旁边，嘴里虽然抱怨，表情却很愉悦。

    首先走向雷英的是妃雅，她看起来很平静。

    「雷英，看来你开始习惯精灵的运用方法了呢。」

    「咦？嗯……也不知道算不算习惯，不过我大部分都是交给精灵发挥。」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早已消失。

    两者结束使命后，气氛虽然有点冷清，但雷英个人希望让他们回复已经消耗的力量。也许精灵有察觉到这点，抢在他开口之前，两者的身影已经不见。

    「还有，艾利洁给我的宝玉又派上用场了。谢啦。」

    「我都看到了喔。艾尔莱英的灵剑，只要这样多用几次，你们的因果关系就会越发深刻，下次应该可以使用更多时间。」

    「……噢。但还是别碰到不得不用的状况最好。」

    「话是这样没错，但关键时刻如果召唤失败不也挺恐怖的吗？还是要练习。话说你又是火之始原精灵，又是土之始原精灵的。我真觉得看著你会越来越开心。」

    「咦？」

    「没事，我自言自语——」

    艾利洁意味深远的呵呵笑著，蹦蹦跳跳的迈向克黎榭身边。

    「欸。克黎榭你呢？感觉有比较好吗？」

    「我可以变回龙形了。」

    『哦。这可是个大突破吧？就算龙因子还没完全恢复，可以使用吐息也就差很多了。毕竟这招是龙的奥义。」

    艾利洁语音高昂，心情快乐。

    然后……

    「哟，有个珍惜姊姊的妹妹，挺好的嘛。」

    「……被发现了？」

    「因为龙帝的波长围绕著你，像是在守护你似的。我和艾利洁讨论之后，觉得应该是这个样子。」

    妃雅将艾利洁的话题延续下去。

    克黎榭则是露出复杂而轻微的苦笑，点头回应。看见她那举止——

    「那个……你们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雷英侧头思索，只有他没跟上话题。

    「妃雅学姊？」

    「就是啊，为了让大姊克黎榭变回龙形，龙帝卡拉把自己的力量传了给她。就像是人类的输血。自己有不足之处，如果能跟别人分一些补足就好了。」

    大天使以平稳的口气说著。

    然后她很灵活的眨了一只眼。

    「不过雷英，你用不著气馁喔。赢就是赢。即使龙帝才刚把力量分给克黎榭，因而处于疲惫状态也是，知道吗？」

    「呜哇？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雷英喉头深处冒出这声音，却不知是哀号还是惊呼？

    「……被摆了一道。我完全没有想到这点。」

    『我不会放水。』

    她没说谎。

    但龙帝卡拉指的全力，应该是基于她将自身力量传给克黎榭以后为前提。

    「…………」

    「你丧失自信了吗？」

    「怎么会？该怎么说呢，果然龙的顶点还是好厉害啊。」

    雷英不掩饰苦笑，摇头说著。

    ——人外有人。

    ——高阶种族与精灵至今仍然超越雷英的想像。

    再次窥见到无比广大的「世界」一隅。雷英的心情写照就是这般。

    「我得再努力一点。」

    「对。这样我才有锻炼你的价值。」

    克黎榭回头看他，脸上带著凛然而清新的微笑。

    然后她走了起来。

    原本是从古代神殿出口一路走来，现在则要折返回去。

    「走啰，雷英。在寻找世界录的同时，也要继续训练剑法。」

    「啊，对了。欸，克黎榭，讲到世界录我就想起来了，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就是剑圣席翁。」

    雷英从旁边赶上克黎榭，而她的侧脸也轻轻朝向雷英。

    「你有听卡拉说过，剑圣席翁为何来到龙之峡谷吧？」

    「多少有提到。」

    克黎榭点头回应，声音之沉著有别于平常。

    她的视线似乎是望著远方。彷佛看见远在这片大地之外的领域，注视著世界的边境。

    「那么，席翁的目的果然是世界录？」

    「对。到这里为止都和我预料的一样。可是剑圣席翁跟卡拉打听的，严格来说不是世界录的所在。毕竟卡拉也不知道世界录的所在。如果她知道，我早就去问她了。」

    「……这么说来，他打听的是？」

    「剑圣席翁向群龙打探的，是终焉战争的决战地点。」

    「终焉战争？那不就是三百年前的……」

    一场古老的大战，决定剑帝艾尔莱英「英勇」称号的事件。

    终焉战争——

    即使是三百年后的现代，其全貌仍调查不出个所以然。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世界曾遭受到「某物」的侵袭。

    不只人类受害。不只地上，天界、冥界也被那邪恶的侵略者威胁，战火遍及各处。

    阻止这场侵略的是剑帝艾尔莱英，还有集结于他旗下的传说三大姬。

    最高阶天使妃雅来自天界，身负女神之敕命。

    地底世界之主，魔王艾利洁来自冥界，出于自身意愿。

    地上则有最强的龙姬克黎榭挺身而出，她是天界冥界都会畏惧的对象。

    传说三大姬就是雷英眼前的三人。

    ……人类什么都不知道。

    ……就连她们在「那个时候」、在「那个地点」与什么交战也不知道。

    一场完全没有证人的决战。

    然而代表三界的美女集结于艾尔莱英旗下，包含他在内仅仅四人就去挑战侵略世界的「某物」，并在激战过后获得胜利，据说这都是史实。

    龙姬克黎榭在三百年前被封印。

    大天使妃雅受了无法痊愈的伤。

    前任魔王艾利洁不得不进行转生。那场战斗就是——

    「终焉战争……」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那时战争发生的一切？」

    克黎榭神秘的绿玉色双眸注视著雷英。

    看起来有点落寞。

    但那双眸又带著非比寻常的决心。

    「我无法说明终焉战争。靠你的双脚抵达，用你的双眼确认吧。到时候你会原原本本的感觉到三百年前的真相。」

    「要走到终焉战争的地点？」

    「没错。世界末日的地点。而且我可以肯定——」

    一次呼吸。

    隔了一段空白时间，以便摒除心中踌躇，龙姬少女最后这么说道：

    「世界录肯定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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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Continued 咆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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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的大地。

    这里以前是深海的底部。据说在三百年前，大规模的地壳变动使得海底被推升，新的大地于是诞生。

    看似白沙的东西，其实是珊瑚千千万万的碎片。

    ——白色的地。

    ——天上是漩涡状电光的夜空。

    厚重的乌云笼罩在天上，激愤疯狂的电光及轰隆声响充斥其间。

    宛如天空的咆哮。

    电光及雷响给人随时会有落雷的预感。

    在这片汹涌动荡的天空下。刺眼的闪电照在某人身上……

    「通往天界的审门。这里就是那个地方吗？」

    一个身穿轻型甲冑的人影。

    身高约莫十五岁少年的程度。

    深绿色的头发差不多及盾，双眼略带红色。

    他的脸庞异常的中性，根据视线角度不同，甚至会觉得他长得楚楚可怜。他若稍微侧过脸，却又给人一股坚毅不拔的感觉。

    他的声音也如青春期前的少年，是美丽的男童高音。

    他是少年，或是少女？

    即使近距离观察也无法立刻得到结论。年轻战士的容貌与站姿就是这么的扑朔迷离。

    ——然而。

    唯一明确的一点，就是这个人八成不是人类。

    他有一身褐色肌肤，彷佛黑妖精，还有一双尖尖的长耳朵。

    他的上臂露在轻甲冑外面，一层鳞片般薄薄的东西覆盖在肌肤上。而最显著的特徵，就是他露在臀部外面的巨大尾巴。

    光看外型会让人联想到龙种。但他全身透著邪恶的障气，显然是高阶恶魔会散发的东西。

    非比寻常的高阶恶魔。

    只见他来到连接地上与天界的审门之前。

    「天使们别紧张。我不打算破坏你们的审门，也不想闯入天界。毕竟魔王大人也没下令要我这么做。」

    对著头上窜出的电光。

    这个高阶恶魔低声说著。

    「不过，如果你们要向我挑战，我也不排斥。但你们有什么手段？天界有多少人可以阻止我？现在暴君天使妃雅不在，难不成要派七大天使出来吗？还是说女神莱斯芙列洁，你要亲自下来这片地上吗？我倒是想和你交手看看。」

    褐色恶魔露出好战的笑容。

    另一方面，他头上嘶吼的雷鸣没有变化。只见他仰望了一会儿——

    「假装没听见吗？也罢。其实我也不是要找你们。」

    他又面向地上了，想不到会有这么乾脆的转变。

    广阔的空间。

    厅房中央耸立著三座巨大的大圣塔，其中心部位有著神秘而崇高的光柱朝天上升。

    这就是审门。

    通向天界的门。

    世界五大陆块的各个地点都设有此物。虽然现在是肉眼可见的状态，但只要天使一个心血来潮就会被隐藏起来。在现代这个世界录大争夺时代，有许多旅团在世界各地奔走，为的就是追寻这种装置。

    但这恶魔在审门前说道：

    「还是老样子，夸张也该有个限度吧。要不要跟冥界的审门学学？」

    只见他露出无奈的笑容，很乾脆的从大圣塔旁边通过。

    他没放在眼里。

    天之审门被他远远甩在背后。

    「是这里啊。」

    褐色的恶魔突然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白色的大地。头上的电光也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这个高阶恶魔不停观察著周围的状况，像是在找东西似的。

    「我的部下被人袭击了……对方不是人类，不是天使，也不是龙，而是『某物』？可恶的炎之将魔，你平常就爱开玩笑，但这次实在太恶质了。」

    沉默。

    数十秒变为数分钟，然后过了一刻钟。

    「……浪费时间啊。」

    恶魔放开环抱在胸的手，嘴里叹息著。

    「来路不明的袭击者。把我在地上监看的部下一举扫荡。如果是这么欢乐的对手，无论如何我都想打一场。但看来他果然已经到了别的……」

    话说到一半。

    ——劈里。

    玻璃产生裂痕的声音在回荡。

    眼前一片虚空就是在这个时候产生小小的龟裂。

    起初是一条线。

    线条渐渐冒出分支，成长为类似网目的裂痕。

    「空间在破裂？这是！」

    空间化为无数的碎片飞射。

    然后……

    这「世界的伤痕」里冒出来的，是神秘崇高而闪亮的存在。

    一个人型发光体，大到褐色恶魔必须抬头才能看清。

    「……精灵？」

    当他喃喃低语的瞬间，大气猛的炸了开来。

    爆炸声，还有闪光。

    光之破裂毫无预兆的产生，强烈的高热与冲击随之而起，高阶恶魔简直毫无防备，被吹到极其遥远的地方。

    「—————呃！」

    他甚至无法发出苦闷的声响。

    轻甲冑已经碎裂。高阶恶魔没能做出护身倒法，也没有施展防御，身体往远方的岩壁猛撞，冲击甚至将岩壁破坏得稀巴烂。

    寻常恶魔根本站不起来，不对，即使是高阶恶魔也不可能。

    那一击就是如此强力而无情。

    『…………』

    神秘而崇高的发光体。

    这个从世界的龟裂突然出现的发光体，确信了自己的胜利，缓缓转过身。

    就在这前一两秒钟。

    「你想去哪里？」

    发光体身后远方的瓦砾飞散开来。

    「我的名字是魅亚。正因为我是魔王直属『五大灾』之一——」

    褐色恶魔从飞舞的沙尘之中现身。

    原本穿在身上的轻甲冑已经支离破碎，藏在底下的肉体露出，竟是出人意料的窈窕。

    他全身布满严重的火伤及撕裂伤。

    紫色的血液不停的流出。

    然而，褐色恶魔仍然看不出有痛苦的表情。他的嘴角反而隐隐浮现微笑。

    「好招数。没有气息，也没有举动。直到中招为止都无法感应到。上次看到如此寂静的攻击大概是『冰之将魔』施展的吧。」

    他伸出手指拭去颈部流动的血液。

    将魔褐色的身体暴露在外，只听他说了一句：

    「不过，我已经学会了。」

    彷佛在呼应他的言语。

    魅亚——恶魔全身上下的伤迅速愈合。

    少年少女难辨的纤瘦肉体从内部开始愈合，被破坏的肌肉组织以惊人的速度回复其组成结构。

    而且变得更强韧。他受到的伤害越多，肉体会越发强韧。

    持续进化的怪物。

    他是龙与恶魔的特异混成种，世上独一无二的生物。

    没有雌雄之别。

    就连龙与恶魔的境界也不存在于其肉体。

    「事情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呢？」

    将魔紧握拳头。

    他全身上下缓缓释出不可见的「波」，震撼了大气。

    『…………』

    对此，神性发光体没有变化。

    既无畏惧的样子，亦无警戒的样子。尽管他得知刚才的攻击没有效果，表面上仍看不出内心有无动摇。

    「对，你不这样就不对了。否则我就没有必要特地跑来地上了。」

    『…………』

    「我乃五大灾之一，『波之将魔』——」

    传说中的最高阶恶魔。

    另一方是来路不明的混沌发光体。

    他们正面相对，两者都对自身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然后……

    「魅亚．G＝克雷先朵，我要上了。」

    大地在震荡。

    超越人类智慧的高阶物种展开激战————

    ╳    ╳    ╳

    「……开始了？」

    圣地迦南——

    大圣堂「祈之间」。

    彩虹色的花窗玻璃与黄铜色的烛台将这个空间点缀得美轮美奂。

    「风之始原精灵，你在害怕吗？」

    圣艾里耶斯。

    看不见身形的精灵靠了过去，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对他说著。

    掌控风的精灵。

    围绕在他周身的风正在颤动。

    『…………』

    「战斗位置是优郿迩大陆北端。不会吧，好死不死竟然是天界审门的所在？」

    她发出来的是惊愕之声。

    那扇门的位置只有一流旅团才知道。

    天使总是无比慈悲，对于敌对者则是丝毫不讲情面。倘若有人在天界审门周边作乱，天之铁锤肯定会从天劈落。

    但如今……

    两个可怕的存在现身，就连天使之怒也对此畏惧，而战火也在瞬间点燃。

    「两股非比寻常的气息。一股是恶魔。而且这股力量是五大灾？先是炎之将魔，想不到连波之将魔也在地上现身……？」

    君临冥界的五个最高阶恶魔。

    他们都是传说中的恶魔，据说前任魔王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在戴冠仪式举行以前，这六大恶魔曾经大战一场，经过死战以后，五大灾个个服从。

    但问题是另一个来路不明的存在——

    他现在正和如此厉害的五大灾展开一场势均力敌的激战。

    艾里耶斯知道，就在这「人物」出现的瞬间，包括圣堂里的风之始原精灵在内，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精灵之声都在瞬间静止。

    彷佛出于恐惧，众精灵噤若寒蝉。

    「两股强大的力量。均势……不，五大灾反而被压著打……？」

    并不是艾里耶斯能看见激战的状况。

    精灵仍有吐露些微的话语，再加上一些细微的变化，她才勉强可以理解战况。

    但这样能理解的毕竟有限。

    「————」

    她沉默思考了几秒钟。

    艾里耶斯做出决定，她摇动了藏在僧袍里的金色传唤铃。

    清脆澄澈的音色。

    纤细动听的声音在大圣堂间回荡。不过几秒钟，大圣堂的门便悄无声息的开启，三名身穿深紫色僧袍的女性现身。

    「有何吩咐？」

    三人在她跟前待命。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最高干部。三人都是女性术士，在精灵使、法术士、疗法士三大术式系都已练就最高阶技能。

    「跟我之前说的一样。席翁做的推测，看样子都成真了。」

    「——是剑圣大人说的那些吗？」

    一个人适当回应了一句，另外两人则沉默不语。

    完全看不出她们有何动摇。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们都不会失去冷静。一方面是累积了相当的训练，而且没有这点水准也不配担任这个大旅团的最高干部。

    「该怎么做呢？是否该把剑圣席翁大人找来？」

    「没用的。现在去追他也是枉然，他早已离开圣地。他说他想去某个地方，而且他如果不去收集情报，对我们来说也是麻烦。」

    艾里耶斯俯视三名单膝跪地的干部，摇头说著。

    ……对这件事情瞭解最深的就是我和席翁两人。

    ……真要说其他可能察觉到的人。

    ……就属霸都艾梅基亚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以及屈指可数的几个超一流旅团。

    尤其是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他和剑圣席翁并列为世界最强剑士。这个男人长年以霸都为据点，极少亲自出马，但艾里耶斯也知道，他的行动总是经过天衣无缝的计算。

    刚柔并济。

    骑士王穷极武术之道，同时也是一名贤者，他不可能没感觉到世界的异状。

    ……但他还没从霸都动身。

    ……现阶段而言，「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应该也还在收集情报。

    就好比迦南巡礼圣教船正在调查世界各地精灵的状况。

    艾里耶斯也察觉到了，基于某个意图，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已经将部下派到世界各地。

    他把排行在前段的干部直接派到霸都之外。

    就艾里耶斯所知，这种命令可说是特例。

    而他们被外派的目的地可能是天界的审门。

    正如剑圣席翁会去龙之峡谷走一趟，「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同样为了自己的目的动身。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你是否也对世界目前的状况有所挂念？

    正是。

    人类目前仅止于渐渐察觉到世界的异状。

    毕竟对于这个异状，他们还找不到应该采取的手段或选择。

    「艾里耶斯大人，请问该怎么做？」

    「我要亲自出马。」

    无比的崇高。

    圣艾里耶斯——圣地迦南的圣女，同时是现代唯一的古代咏唱士，这名少女潇洒的掀动自己的僧袍。

    「聂彼丽姆，把还在圣地的旅团干部全都集合起来。已经离开圣地的干部也通知他们立刻回来。」

    「遵命。」

    一字跪开的三名最高干部。

    位居中央的女性术士维持跪地之姿，深深低下头。

    「我对精灵畏惧的原因已经有头绪了。席翁也已经有所行动。从今以后，必须准备好面对危险，去把『终焉战争』的秘密找出来。」

    空白的大战争。

    英勇艾尔莱英与其率领的传说三大姬。

    三百年前的那个时期，究竟在何方发生了何事？

    而这段空白的历史全都记录在世界录里面。对于剑圣席翁的这般推测，艾里耶斯完全没有异议。

    「世界录争夺战，我们旅团终于也要参战了啊。」

    「对。但在此同时，有件事情我想要确认……如果那个情报正确……」

    身为圣地迦南的圣女。

    更重要的是，她身为现代世界上唯一的古代咏唱士，有一件事情她非确认不可。

    「有个少年能指使火之始原精灵。这你听说过吧？」

    「是干部泰拉斯回传的报告吧？旅团『再临的骑士』。击败五大灾的新生四人组旅团。听说其中有一名叫作雷英的少年召唤了精灵。我一时之间难以置信，报告中甚至表示他连土之始原精灵的声音也听得见。」

    不只如此。

    听说这个少年和英勇艾尔莱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报告还有后续，听说和他同行的三名少女也都有著非比寻常的气氛。他们的组成简直就是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再世。若说这是偶然的一致，未免凑巧得离谱。

    「这个旅团的现在位置呢？」

    「不明。听泰拉斯说，他们穿越了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朝向北方前进，其他的情报就没再回传了。」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就在那个方位吧？」

    龙之峡谷。

    ……剑圣席翁不久前才去过这个圣域。

    ……在那之后，使唤精灵的少年也紧接著造访当地。

    ……难道这……真的可以称之为偶然？

    世界录争夺战。

    神秘的旅团「再临的骑士」突如其来加入战局。情报显示其中一名少年长得和英勇一模一样，而且能使唤精灵。

    而剑圣席翁也留下预言般的推测，诉说著世界的异状。

    再加上某个人物的存在对于精灵造成不安。

    少女目前还有太多的不解，但她有一股强烈的预感，觉得这些现象总有一天会在一个主轴交会。

    ……所以我要确认。确认世界的真相。

    ……由我亲自确认。

    「风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你们也借给我力量吧。」

    风在圣堂间回荡。

    苍蓝的水在艾里耶斯脚边汩汩渗出。

    她感受到精灵高昂的气息——

    「我来解明一切。『再临的骑士』的真面目也好，精灵畏惧的原因也罢，一切都不放过。」

    圣女如此宣言，声音凛然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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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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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读者阅读本书。

    好久不见。我是细音。

    本作《世界末日之世界录》发行以来已经三个月。

    承蒙许多人的声援，第二集总算顺利发行。第三集应该也是出版有望，我会努力让「世界录」系列越来越有趣！

    顺带一提，关于第二集——

    「世界录」的世界里有许多秘境，这次我选择其中之一「龙之峡谷」为主题撰写。龙是一种很有魅力的幻想生物，在许多书籍或电影里也是广受喜爱，但我发现比较少有创作者会去描述龙的观点或其栖息地。这次正好有这个机会，我便著眼于如何在描述龙姬的桥段中加入这个要素。

    再来谈谈伪英勇VS龙帝。

    雷英还是在挑战强大（过头）的对手。如果有读者先从后记开始看，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次的秘境冒险＆龙帝之战。

    接著是第二集的谢词——首先，我要感谢MF文库J编辑部各位同仁的大力相助。尤其是总编辑，以及现任责任编辑N大，真的非常感谢！

    另外要感谢冬野春秋老师绘制美丽无比的插画，为本作锦上添花。卡拉的设计真是太棒了！

    最重要的，是要感谢阅读本书的各位读者。

    真的很感谢各位从第一集就开始热情为我加油。今后我也会谨慎写好每一回的故事，希望大家可以继续支持我。

    最后来个预告——

    「世界录」第三集大概会在明年二月发行。

    顺便再让我打个小广告。

    除了明年二月的「世界录」，一月份也预计在富士见F文库发行《S．I．R．E．N》第四集。这部系列作在上个月才刚发行第三集，读者如果有兴趣，希望能找来看看……宣传到这里，后记也快接近尾声了。

    先讲到这里吧，再见。

    希望能在《世界末日之世界录》第三集（天界篇）和大家见面。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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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极光龙帝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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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第三卷 炽天女神 Prologue 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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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朱音

    扫图：天承

    录入：天承

    修图：cocy

    校对：uspilon

    白色大地。

    这里曾是深海的底部。在三百年前，大规模的地壳变动使得海底隆起，新的大地于是诞生。

    看似白沙的东西，其真面目乃是珊瑚千千万万的碎片。

    ——头上是一片夜空，电光如漩涡般闪烁。

    天上覆盖着深厚的乌云，凶猛疯狂的电光与轰隆声响充斥于其问。

    天之咆哮。

    电光与轰隆声给人一种预感，觉得随时会有落雷。

    在如此狂暴的天空之下，闪电令人目眩的光芒照在一个人物之上。

    「……离开了？」

    只有一个褐色恶魔站在大地之上。

    其身高与十来岁的少年差不多。

    深绿色的头发长度及肩，双眼带着红润。其脸庞异常的中性，随着映入眼帘的角度，你会觉得他的外貌时而惹人怜爱，时而正气凛然。

    但他全身散发着高阶恶魔独特的不祥障气，与其容貌形成反比。

    「逃跑了吗？还是他有什么理由必须离开这里？」

    恶魔看着龟裂的地面，自问自答般的说着。

    白色岩盘上有几个凿穿的痕迹。就在前一刻，这个恶魔才和「某个存在」上演了一场激战。刻印在大地上的伤痕就是来自那场战斗的余波。

    ——对手类似精灵，是个来路不明的发光体。

    然而明明还在战斗的途中，对方竟然如海市蜃楼般的消失了。

    「他妈的。竟然不做出了断就闪人。好久没有这么兴奋，现在却没劲了。」

    自言自语问夹杂着叹息。

    他的声音也像是青春期前的少年，好似美丽的男童高音。究竟他是少年，或者是少女？即使近距离观察也无法立刻提出答案。他就是个这么有中性气氛的恶魔。

    这个时候——

    『唉唷，小魅亚，你还真是遍体鳞伤呢。』

    妖艳的笑声就在这个时候呵呵响起。

    一只尾巴上面有火的火猫突然冒了出来。

    那是某个最高阶恶魔的魔仆，在冥界可是赫赫有名。

    「……有何贵干啊，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隔岸观虎斗。只不过，在我开始看戏之前好像就结束了呢。你该不会惨败了？』

    褐色恶魔赤裸着身体，一丝不挂。

    原本穿在身上的轻甲胄已经粉碎，闪电之光照耀着他令人惊艳的纤瘦身材。

    他的褐色肌肤犹如黑妖精，头上还有一对长长的耳朵。上臂及腹部隐约有一层暗色系的鳞片，臀部则长着一条酷似龙尾的巨大尾巴。

    ——大量的烧伤与撕裂伤刻印在他的身体。

    ——紫色的血液不停的流着。

    『你展开的障气被突破，组织受到破坏。这对一般的恶魔可是一件大事吧？』

    「你以为我是谁？」

    在这声宣言的同时……

    魅亚——恶魔身上的伤转眼之间开始愈合。

    在那少年少女难辨的窈窕肉体之内，受到破坏的肌肉组织正以惊人的速度回复其结构。

    组织变得更强韧。他的肉体愈是受到伤害，就会愈发强化。

    持续进化的怪物。

    他是龙与恶魔的特异混成种，世界上只有这么一只。没有雌雄的区别。就连龙与恶魔的境界也不存在于其肉体。

    这就是五大灾「波之将魔」魅亚。

    『所以呢，那个神秘发光体是不是对你没感觉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听了魅亚的疑问，魔仆火猫嘴角缓缓上扬。

    『小魅亚，因为你的表情不是胜利的样子啊。』

    「…………」

    紫色血液从他的额头流向颈部。魅亚以指尖拭去血液，暗自咬牙切齿。

    当时是来路不明的发光体打了过来。

    「……我只是对那家伙的攻击有点反应不过来而已。」

    他跟不上那攻击。

    魅亚经验过各式各样的攻击，拥有可以顺应各种攻击的无敌肉体。但当时的攻击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到，而他无法顺应那未知的攻击。

    ——战斗结果是平手。

    但就内容而言，魅亚自始至终只能防守。

    「……我要再战。」

    『有这个指望吗？』

    「残响（印记）附着好了。无论他到天涯海角，我都探索得到。」

    波动残响。只要接触一次，波之将魔所操弄的强力波动就会附着在对手身上。这是追踪用的诅咒，只有魅亚能够探测其所在。

    『地点是？』

    「在人类的都市里，好像有个地方有精灵信仰。他正朝着那个方向过去。」

    『是圣地迦南吧？』

    「的确，那个发光体的光芒很像精灵散发出来的光。」

    如火焰般的发光，却不带有热能。

    那是纯粹的能源体。就魅亚所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精灵别无这种存在。

    『然后呢？』

    「这招是圣地的人类用来对抗恶魔（我们）的新法术，我想得到的就只有这个可能了。又或者是从古代遗迹复原的『失落的术式』？」

    『唉唷，你还真是看好人类呢？』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也不想想你一回到冥界竟不去向魔王大人请罪，而是先去找五大灾说你『发现了个有趣的人类』。」

    『哦，你是说雷英弟弟吗？他真的很有意思嘛，前途无量。』

    魔仆的声音变得起劲。那条被火焰包覆的尾巴上下摇摆，仿佛把炎之将魔的情感如实表现了出来。

    『如果是圣地迦南就太刚好了。雷英弟弟大概在不久以后也会去那里吧。你如果碰到他就帮我问候一下。』

    「是那个和英勇艾尔莱英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人类吗？对耶，我也想跟这家伙打一战看看。如果能多一个乐子就太幸运了。」

    『你可不能搞得太过火喔？』

    「我在地上探索可是有得到魔王大人的许可。再怎么说，既然我的部下被那个发光体攻击，我就不能坐视不理。」

    『真是一板一眼啊。不过，首先你得为这身裸体想个办法。毕竟你可是五大灾啊。有格调可是很重要的喔？』

    魔仆语气中带着调侃说着。

    『那就先讲到这儿吧，魔王大人在叫我呢。期待你带回来分享心得喔。』

    火猫跳了起来，然后就消失了。

    大地上又只剩下魅亚。

    「格调……无聊。给人类看到这副身形又会怎样？」

    波之将魔暴露着褐色的裸体，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只见他用巨大的尾巴在地面猛烈的敲打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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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1 迈向下一个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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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港都菲尔西亚。

    这座繁荣的城市位于大陆北部西岸，也是个沿海的贸易港口。

    船只停泊处有座象征港口的灯塔耸立着，灯塔绽放灿烂光芒，为夜间航行在海上的船舶指路。

    多亏有这座灯塔，城里即使在夜间也犹如白昼般明亮。

    即使在其他城市已经是打烊时间，旅团用的武器工房或咖啡厅依然门庭若市。这或许也是港都菲尔西亚的特征之一。

    在灯塔光芒的照耀之下——

    「唉唷～～！为何我得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全力奔跑啊！」

    雷英从港都菲尔西亚的城门跑过，欲哭无泪的呼喊着。

    雷英＝E·麦斯威尔。

    明亮的茶色头发修剪得随兴，茶色的瞳孔带有一点红润。

    这个少年五官还算端正，表情纯朴，仍带有一点青涩。

    「哈啊……呃……我，我真的……快要……体力透支…………」

    巨大城门犹如城镇的地标，穿过城门以后，雷英停下脚步就地深呼吸。

    「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结果……」

    「是喔？我倒觉得很有趣喔。」

    回话的是个少女，闪亮的银发令人印象深刻，而她的语调感觉满不在乎。

    比海洋还要深邃的绿玉色眼眸，虚幻而可爱的容貌犹如童话里的妖精。她身穿旅行服，纤细的肢体也只有楚楚可怜可以形容。

    龙姬克黎榭。

    她是龙姬，站在所有龙种的顶点，其超乎常规的强悍令天界的女神或冥界历任魔王都对她畏惧三分——她是史上最强的天银龙。

    这名少女指着灯塔照耀的上空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坐在同胞的背上飞行，还真是轻松啊。雷英你也是初体验吧？这可是很难得的喔，史上没几个人类能够骑在龙背……噗咕！？」

    「嘘。这话讲不得啊。要是被人听见了怎么办！」

    即使是深夜时分，马路上仍有热闹的人流。

    克黎榭在此大剌剌的发言，雷英慌忙捣住她的嘴。

    「……你不喜欢骑在龙背上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讨厌，我超兴奋的啊。人类能骑在疾龙背上飞行，这么稀有的事情，在历史上不知道有几个人曾经办到呢。」

    「就是说啊，所以你可以更骄傲一点。」

    克黎榭说这话时昂首挺胸，仿佛是在述说自己的伟业。

    「唉唷，这个嘛……」

    「就是因为对人类来说难得过头了，所以才有问题啊，克黎榭。」

    一名少女笑咪咪的说着，她的特征是有一头眩目的金发。

    大天使妃雅。

    她的身高和同年代的青年差不多高大，熟女般亮丽的容貌令人印象深刻。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丰满的胸部，衣服因此隆起两个明显的双峰；还有她的腰身，即使隔着裙摆，仍然显现出妖艳的线条。

    「对吧，艾利洁？」

    「就是说啊。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旅团，就算有看过龙飞，看到雷英跟我们从疾龙身上下来也都会吓一跳吧。谁想得到龙会以这样的形式在自己眼前降落？」

    接话的是一名褐色肌肤的小女孩，她就站在妃雅身旁。

    前任魔王艾利洁。

    她的外表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但这是她在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后转生的姿态。过去她是君临冥界的恶魔，那广大的地下世界尽归她这名魔王所管。

    「其实你想这么说吧，雷英？」

    「就是这样。」

    艾利洁在雷英背上轻拍两下，只见雷英苦笑着点头。

    ——距今几个小时以前。

    ——他们还站在龙之峡谷——秘境璃·应伐利艾洱的土地上。

    『人类，你是个对所有龙种有害的敌人。』

    龙帝卡拉。

    她是龙种的长者，期望克黎榭能留在龙之峡谷，结果雷英和她展开激战。激战过后，龙帝（卡拉）认同雷英与克黎榭继续踏上旅程，一起去探索世界录。

    到这里为止都很美好。

    问题是他们离开龙之峡谷以后该走向何方。

    「不就是因为接着要搭船，才会决定要去港都（这里）吗？这么一来，就必须再次通过那个地下遗迹，再折回嘉里亚大炎山。后来这段路可以坐在疾龙背上度过，的确是很轻松……」

    「是吧。光是折回嘉里亚大炎山就要耗费好几天，但因为有我的同胞帮忙，时间就缩短为几个小时呢。你应该更高兴一点啊。」

    「唉……是留下了一段回忆啦。但我往往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甩下去，惊险场面说不定有几十次……」

    可以坐在龙背上也许是件帅气的事，但这可不比骑马，没有马鞍也没有缰绳。每当疾龙挥动翅膀，巨躯就会摇晃，而且乘坐的位置还是距离地面一百公尺以上的高度。

    如果摔了下去，将会一头栽进地面。

    雷英勉强抓着疾龙的鳞片度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因为骑在动物的背上，而产生如此要死不活的感受。

    「再说，谁会想得到，它竟然直接在嘉里亚大炎山的半山腰降落？」

    「嗯？还有更好的着陆地点吗？」

    龙姬一脸正经地发问。

    克黎榭仰头注视着雷英的脸，雷英叹息说道：

    「这下又多了一个给人说嘴的传言了。」

    想当然耳，雷英他们从疾龙背上走下来的样子，都被当时走在半山腰的其他旅团目击了。

    「起初我们太乐观了，以为这大半夜的不会被周遭的旅团发现……但疾龙毕竟太醒目了。就现场的人类来看，那副景象就是酷似英勇的雷英骑在龙背上，会吃惊也是当然的吧。」

    妃雅忍着苦笑诉说。

    「跟我想的一样，他们看起来非常吃惊。」

    「对吧？所以逃跑是正确的。」

    当时旅团从远方接二连三的赶了过去。

    如果那时被团团包围将会引起大骚动，基于这个理由，雷英才会在夜间慌忙带头跑下山，最后抵达港都。

    「我觉得这样很好啊，感觉出名并不是坏事喔。」

    「……才不。该说是很难为情吗？我还不习惯受到他人关注。」

    圣飞欧拉旅学园——这个旅团培育机构引导学生出去探索传说中的珍宝「世界录」，而雷英在校内虽然同样是受到关注的人，理由却是因为他只有外表和英勇一模一样，于是大家戏称他是「伪英勇」。

    如今却是峰回路转。

    击退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后，他们以「再临的骑士」闻名，世界各地的旅团对他们刮目相看，而雷英却觉得很难为情。

    「哼～～？我倒是觉得可以更骄傲一点。」

    艾利洁双手搭在后脑，侧着头说着。

    「公平客观而言，你不只赶走了炎之将魔（亚仙迪雅），还和龙帝卡拉打了精彩的一战。我觉得很了不起。妃雅你觉得呢？」

    「我倒是喜欢雷英现在这般低调的态度。之前我也对雷英说过，我觉得就是这样谦逊的态度，使得雷英一直以来能专注而努力。这点非常重要喔。对吧，雷英？」

    妃雅若无其事的拉了雷英的左臂，用双手搂着。

    如果仅止于此，或许可以说这是天使的关爱表现，但问题是这个大天使还会大胆的将自己丰满的胸部压在那只被搂住的手上。

    「妃雅学姊……」

    「唉唷怎么了吗？我只不过是搂着你的手臂啊。」

    天使说这话时，脸上忍不住发出妖艳的笑容。

    这时候——

    「欸，花痴天使，你快放开雷英的手臂。」

    「咦～？这只不过是友好的表现啊。」

    「鬼扯。」

    克黎榭柳眉倒竖，插入两人之间。

    「对了雷英，今晚要在哪里过夜？」

    「噢，这倒是不必担心。你看，都大半夜了，到处还是有貌似旅团的人在走动。像这么热闹的港都，想来也有很多旅馆吧。」

    港都菲尔西亚是往来各大陆之间的据点，声名远播。

    这里也是旅团之间交流的重要地点。城镇之兴盛，无论是往来行人、栉比鳞次的店面、腹地之广都是不同凡响。

    「还有，虽然已经延宕很久，还是找个地方吃个晚餐吧。想想看，我们从地下神殿到龙之峡谷吃的都是储备粮食。在这座城里，应该可以吃上一顿久违的正餐。」

    「那我们分成两组办事吧。」

    克黎榭指着充满活力的闹区。

    「雷英，你去找旅馆。我们在这段期间去找能用餐的店家。」

    「了解，那餐馆就麻烦你们啰。」

    雷英背对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人而去。

    他率先奔跑起来，跑入光彩夺目的闹区里。

    ╳     ╳     ╳

    港都菲尔西亚·旅馆「候鸟」。

    这间旅馆有许多观光客或旅团住宿，都是要从这座港都前往其他大陆的人。

    雷英在订房的时候，也有像是旅团的武装团体从旁边经过。

    其中有几人兴致勃勃的看着雷英的脸，雷英则是装作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好。晚餐交给艾利洁打理没问题吧？」

    「安啦安啦！交给我就对了！」

    旅馆「候鸟」的后面。

    这里除了他们没别的人影了，雷英神色不安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剧毒般的深紫色火焰，看起来像极了恶魔的法术。

    那团火焰上面摆了一个神秘的砂锅，外观是个大壶形，里面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看起来有点恶心，而锅子里煮的也是一堆恶心的绿色液体。

    不过艾利洁却是哼着歌曲，同时拿汤杓搅拌内容物。

    「呃，妃雅学姊？」

    「这也没办法啊。三更半夜的，酒馆或咖啡厅都说只有卖酒，没别的了。」

    也许金发少女有感受到雷英的不安，只见她回以苦笑说着。

    夜晚的主流是喝酒，而非餐点。更不用说之前正好有船舶刚从其他大陆结束航行靠岸，所以好像连酒馆都客满了。

    「未成年人禁止喝酒，这点在大陆之间是共同的法律。艾利洁现在是这个样子，我跟她同行的话，有些店甚至会拒绝让我们进去呢。」

    「啊～……唉，也是。」

    基于这些理由，他们必须自炊。

    食材是雷英不在的时候，克黎榭她们找来的，但那锅子里煮的东西太可怕了，雷英到现在还不敢问那些是什么东西。

    「话说还真是刚好。在这里还能聊聊复杂的话题。」

    克黎榭在协助艾利洁下厨，这时她突然想起事情似的转身说着。

    「雷英，你还记得我们骑在疾龙背上的时候，我说了些什么吗？」

    「那时风声很响，我听不太清楚……不过大致还记得。」

    英勇艾尔莱英留下的笔记「世界录」。

    全世界的旅团一直在找，但到现在不只没人找到，连藏在哪里都没人明白。

    「你指的是世界录的所在吧？你说可能性最高的地方就是终焉战争的决战地。」

    终焉战争——据说这场古老的战争发生于三百年前。

    但奇怪的是，人类完全没有留下这场战争的纪录。唯一知道的是，世界曾经遭到「某个事物」的侵袭。

    人类完全没人知道。

    包括终焉战争的地点、英勇艾尔莱英率领克黎榭等三大姬是与谁交战、战斗的结果、世界发生了什么改变，这些都没人知道。

    「重点是，终焉战争的地点究竟在哪？」

    「这个说起来容易，但其实是个不太有意义的知识。毕竟那里没有被画在人类制作的世界地图上。」

    「咦！？」

    「所以说，现在姑且称之为『终焉之岛』吧。」

    这句话是妃雅回答的。

    她的语调平稳，表情却透着平常没有的严肃气氛。

    「那座岛屿现在谁也无法进入。」

    「啊，这点之前也说过了。说是被施加了特殊的封印。」

    「没错。那是地上的龙帝、天界的女神、冥界的现任魔王共同铺设的三重法印。除非将之解除，否则无法进入『终焉之岛』。」

    克黎榭双手抱胸点头说道：

    「不过我已经从卡拉那边拿到龙之法印了。雷英，我随时可以把它交给你。」

    「啊，刚好我对这点很好奇呢。真不知道龙之法印长什么样子？」

    听了克黎榭的话，雷英反射性的拍了一下手。

    克黎榭从龙帝卡拉手中收下法印。雷英听到的就只有这点资讯。究竟克黎榭拿到的法印是某种法术吗？又或者是具有形体的某种东西？雷英根本无法想像。

    「欸欸，克黎榭。」

    「嗯……」

    不知怎的，龙姬看似慌张地倒退几步。

    而且她的脸颊突然染上一片红，仿佛是在害羞。

    「这，这还是秘密！那，那个……龙之法印的说明到最后一刻再讲就好了。总之，如果不去收集剩下的两个法印就没有意义了！」

    「咦～什么嘛，卖什么关子。」

    「少、少啰唆！总、总之现在不行……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龙之少女用力别过头。但事实的确如克黎榭所言，现在应该优先思考剩下的两个法印。

    女神，以及现任魔王所拥有的两个法印。

    「也就是说，之后确定要去天界跟冥界啰？」

    「就是为了这点才来港都菲尔西亚啊。我想下一个目的地选天界会比较好，那如果要去距离最近的天界审门，就必须要利用船只。」

    妃雅看向闹区的更深远之处。

    她用视线指出码头的方位。

    「天界审门啊，听说那是连接地上与天界的门，所以总是会有天使在看守，不过妃雅学姊应该知道比较不一样的出入方法吧？」

    「没有，只能从审门光明正大的走过。」

    那扇审门被天使巧妙的隐藏起来。

    据说只有老练的结界士可以探测出那隐蔽术式，但即使找得出来，要通过的时候，还是必须接受众位天使的审判。

    「当然我会跟你一起走，所以不需要让天使审判。不过——」

    一拍。

    妃雅停了一下，给人一点想像空间，然后继续说道：

    「千万不能大意喔，雷英。天界毕竟是秘境之一，那里有圣兽栖息，对人类来说是非常强悍的对手。」

    「也就是说，没有秘境走起来是轻松的啊……」

    「就是这样。如果把这当成观光旅行，可是会死得很惨喔。这也是一个经验。要当作是修练的一环。」

    妃雅的话令雷英屏息以对。

    这时候——

    「完成了！欸欸，晚餐已经煮好了啦！」

    艾利洁永无止境的在锅子里搅拌着，这时她突然话声开朗的对大家招手。

    「这是魔界特制咖哩喔！」

    「咦，原来这是咖哩啊……？」

    绿色的浓稠液体里面有长着斑点的菇类，似乎带有剧毒。另外还有巨大的骨头浮在上面，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看起来似乎不像克黎榭的料理，没有放什么杂草或毒虫。

    ……但这里面的料显然都是有剧毒的东西吧？

    而且明明已经熄火了，沸腾状态却完全没有要止歇的感觉。打个比方，这种烹调方式就像是把熔岩染成一片绿色似的。

    「雷英，多吃一点喔。」

    「……艾利洁，我可以先试试味道就好吗？」

    雷英拿起放在一旁的银汤匙。

    他用汤匙前端舀起一点点绿色的魔界咖哩，紧接着……

    如烂泥似的，纯银制的汤匙从前端到中央竟然在一瞬间溶解。

    「哇啊！？等一下，为什么汤匙会溶掉啊！？是强酸吗？还是有毒！？」

    「雷英你胡说什么啊。怎么可能会这样呢。只不过是因为我用恶魔的业火烹煮，所以咖哩的温度大概是两千度左右啦。」

    「光是这个温度就不寻常了吧！这样要怎么吃啊！？」

    「来。我有为你准备耐热汤匙喔。」

    她递给雷英的是一把颜色令人不舒服的汤匙，上面还刻着诡异的恶魔雕像。

    「快趁热吃吧。话说，就算要等它凉，大概也要花一百年。」

    「我要是直接吃下去，嘴里就悲剧了耶！？」

    「是吗？我觉得很好吃耶。」

    一旁的克黎榭平静的将魔界咖哩送入口中。

    「我说艾利洁，这不是很热耶。感觉煮得不够久。」

    「果然啊？我为了雷英稍微调了一下火候，但还是要再热一点比较好吃吧。」

    温度超过两千度。别说是白银了，就算是金子或铁块也能熔化。龙姬（克黎榭）与前任魔王（艾利洁）却是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颐。

    「……呃～话说妃雅学姊？」

    「我有这个就够了。」

    妃雅拿着装有白酒的玻璃杯靠在嘴边。

    「就天使的立场，我不能吃下含有生物肉体的东西。」

    「啊，对啊，是这么一回事啊。」

    克黎榭与艾利洁大啖灼热的魔界咖哩。

    妃雅则是享用着葡萄酒，想来是她在酒馆买的。雷英只好稍后自己去买点面包随便吃吃。就在他内心如此盘算的时候……

    「雷英，如果你没有胃口，要不要和我练功啊？」

    「咦？」

    「也说不上是武术这么正经的练习，总之我跟你来个简单的角力吧。」

    酒瓶两三下就空了，妃雅把它横放在草地上，就地做起伸展运动。

    「克黎榭跟艾利洁就一边吃一边观看吧。如果你们看着想到什么建议，麻烦随时告诉雷英。」

    「等、等一下，妃雅学姊！？」

    「怎么了吗？」

    雷英惊讶说道，大天使的语气倒像是对他这反应感到开心。

    「你说的角力……」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不是也有武斗家的课程吗？雷英你专攻骑士，我想二年级以后你就生疏了吧。」

    「那个，不是这样啦。嗯……就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女性，而你是男生。如果我们要角力，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也可能触碰到女性身上不该碰的地方，是吧？」

    妃雅对着雷英眨一只眼睛，像是在诉说她看透了一切。

    然而——

    「嘿，问题是你会不会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摸不到呢？」

    雷英听到天使如此低语，紧接着……

    一个回旋，雷英视线中的天空与地面倒转了。

    「痛！？」

    雷英被打倒在地上，手肘触地引起剧痛，使他喊出声音。

    「能突然间做出护身倒法，算你厉害。」

    妃雅站在雷英刚才站立的位置，低头看着他。

    ——事情只在一刹那间。

    ——在雷英认知到妃雅要接近他之前，妃雅早已靠到他身边，然后他就被摔了出去。

    「在头部猛然往地面碰撞以前，先让手肘顶住地面减缓冲击。而你刚才还能确实喊出声音，证明背部承受的冲击也被压抑至最小限度。」

    「……我不觉得这是在称赞。」

    雷英护着麻木的手肘起身。

    「好。我要继续了。」

    「呃！？」

    雷英反射性的交叉双手，摆出防御架势。妃雅的手一伸，滑不溜丢的从其间隙钻过，抓住雷英的颈部。

    ——糟糕。

    雷英一时之间想要把那只手拨开。

    「你分心要守脖子，下盘的注意力就轻匆了喔。」

    天地反转。

    雷英双脚同时被妃雅出腿一扫，这次他在空中翻了两圈。他连哀号的机会都没有，整个身体扑倒在地。

    「雷英加油！」

    「可怜喔。人家要摔你之前，你就得先反摔对方啊。」

    艾利洁与克黎榭一面吃着魔界咖哩，一面轻松自在的说着。

    「……别说得那么轻松啊。」

    雷英按着侧腹部起身。

    有一件事无庸置疑。雷英吃了刚刚的踢击之所以还站得起来，无非是妃雅有手下留情，而起初那一摔也是不在话下。

    「我想你应该很有感觉才对，刚才那完全是『将死』的状态。只要我有杀意，抓到脖子以后可以轻松将它掐爆，就算不痛下杀着，你也会像刚才那样被我踢到下盘而跌倒。你只会有这两种未来。」

    妃雅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平稳，没有任何不同。

    但难得的是，她的声音带有唯我独尊的味道，像是在试探雷英。

    「你知道刚才的角力问题出在哪里吗？」

    「……………」

    第一次虽然完全被趁虚而入，雷英倒还勉强做了护身倒法。

    第二次尽管是在警戒状态，却还是被长驱直入，而且连护身都无能施展，身体彻底失衡。

    是因为雷英的护身或防御差劲吗？

    ——不。

    如果对手是人类，防御也是可行的手段。但在世界录的冒险中，要面对远比人类巨大的徊兽或矿巨人。另外还有龙或恶魔。以人类肉身的抵抗力而言，龙之吐息或恶魔的法术根本无法彻底化解。

    也就是说，问题的本质不在于此。

    「这两次都一样，当你靠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就输了……是这样吧？」

    「你答得很好。」

    大天使点头认同，口气像是个教师。

    「是的。雷英，你最应该达到的境界，就是绝不受到攻击。你要学的不是一击必杀的剑法，也不是在承受攻击的同时反击。你要借由敏捷且多样的步法掌握交战距离。攻守之际千万不能跟对手扭打在一起。毕竟人类跟徊兽扭打的话，根本不可能获胜。」

    「……嗯，是这样没错。」

    「举个和你比较切身相关的例子，就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干部，就像我们在土之始原精灵（诺姆）的地下神殿所看到的。」

    一名自称泰拉斯的武斗家。

    土之始原精灵制造出矿巨人来攻击，而泰拉斯不仅将其攻击彻底化解，还吸引了矿巨人的注意，好让少女普咪艾儿这名法术士可以发动法术。

    「你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模拟对抗赛也有一些共通点。」

    许多学生骑士因体格差距而优于雷英，如果双方持剑正面对打，雷英的臂力会败给对手，剑会被荡开。即使剑没被荡开，也可以想见会有单方面防守的发展。

    因此雷英如果要以刀剑对战，不能单纯看手劲或体力，还需要其他长处。

    ——灵敏性，刹那间的反应就能看透对手的攻击。

    ——为了弥补刀剑威力之不足，他需要细腻的剑法，借以精确无比的贯穿敌人的弱点。

    在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之战，他的努力成果可见一斑。

    他和龙帝卡拉的激战也是一个例子。

    「我觉得你的努力以及以往磨练的优点很好。所以我认为，为了进一步加强优点，武斗家的体术应该是有意义的。」

    「……我同意。所以你刚刚才会提那些人当例子啊。」

    被妃雅这么一说，雷英很老实的发出感叹。

    原以为对练角力是妃雅一时兴起的点子，其实她应该是经过熟虑才提出来的。

    『好步法，少年（雷英）。自成一格而粗糙的动作之中，看得出有日夜不懈的修练。』

    雷英回想了起来。

    他记得武斗家泰拉斯也曾经夸奖他这个部分。

    「来，我们话题回到刚刚的角力吧。你之所以两三下就被摔出去，原因就是你让我把距离拉近到可以摔你的地方。而你之所以被我拉近距离，是因为我的体术比你的动作高明。事情就这么单纯。」

    体术。

    雷英该学好「运步法」，也有人总称之为身法。

    「你先看我的步法，然后模仿。简单说就是看我怎么动。如果你可以重现我的动作，应该也就可以应付我的攻击。」

    「我懂了，那就麻烦你了。」

    雷英拍去沾在背上的沙子，轻轻屈膝摆出架势。

    「总之我看清楚了就闪。这样练习可以吧？」

    「刚开始这样就够了。既然课题已经厘清了，就继续吧。」

    妃雅轻轻握拳摆出架势。

    「接下来我不会光是摔你，还会借由高速换步靠近你，并穿插拳打。我会控制力道，但如果把你骨头打碎还请见谅。」

    「你这说得比之前更严重了！？」

    「所以麻烦你极力闪避。」

    金发大天使很开心的笑了一下，脸上挂着绝世可爱的笑容。

    「好的，这是训练。如果打伤了你我也是会心痛的，但还是要含泪化身为战斗狂，抱着击倒你的想法攻击。」

    「这不是天使该有的发言吧！？呃，哇啊！？」

    大天使的拳头紧贴着雷英的脸庞擦过。

    「嗯，好个反应。不枉费你在圣飞欧拉旅学园一直努力不懈。」

    「为何你可以摆出这张笑脸啊！」

    雷英闪躲着天界最强天使的拳击，同时发出极端悲痛的叫声。

    2

    港都菲尔西亚·旅馆「候鸟」。

    早晨时分，朝阳从紧闭窗帘的缝隙之间透入房间。

    「雷英。起床了，雷英。」

    「……唔。可恶，下次……我一定……痛…………噢，可是这次…………」

    「你在睡梦中也在训练，真了不起。可是已经早上啰。」

    一个人轻轻摇着雷英的肩膀——

    「……咦？」

    「你总算醒来啦。」

    听到克黎榭无奈的声音，雷英睁开惺忪睡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鲜明。雷英揉着眼角。克黎榭在他眼前，噢不，是两人的浏海几乎要碰在一起的距离……

    「真是的。都怪你一直在说梦话，害我没有睡饱。」

    克黎榭穿着薄薄的睡衣。她和雷英睡同一张床，而且窝在同一条被子里，身体紧靠在一起趴睡。

    「哇啊！？」

    「……吵死了，别在耳边大喊啦。」

    少女挺起上半身。

    「因为你和妃雅练角力的途中精疲力竭倒地，结果是我把你搬来这里的。」

    「可，可是……」

    雷英一醒来就看到克黎榭只穿着薄薄一件衣服，距离自己也是近到不行。

    ……虽然之前也发生过。

    ……但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经历过一次就习惯。

    龙的习性。

    克黎榭的故乡是秘境璃·应伐利艾洱，龙种在那里都是紧靠在一起睡觉。克黎榭身为龙姬，但这点她并不免俗，她说睡觉的时候要在别人身边睡才会平静。

    这点雷英以前就听她说过，但这对他而言实在太刺激了。

    「总之先起床啦。」

    「知，知道啦……咦？我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啊。」

    他的服装跟昨天和妃雅对练角力的时候一样。原来他是在角力的时候失去意识，然后被克黎榭搬到房间，直接放在床上睡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一个礼拜。

    ……好像都是这个样子。

    「我们在港都（这里）已经停留一个礼拜了吧？从学园出发以来，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这么长期间、集中式的陪你训练呢。」

    「我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次是累倒的……」

    在港都菲尔西亚的一个礼拜。虽然艾利洁要为大家预约船只，以便前往天界审门，但一来要寻找适合的船，二来预约搭船也要花费时间。

    在这段期间，雷英一直在向克黎榭及妃雅学习剑法与体术。

    白天接受克黎榭的剑法指导。

    傍晚以后则和妃雅模拟实战状况，练习角力。

    「对啊……我最后都失去意识了啊。本来还以为我和妃雅学姊的角力进步很多的说。」

    「还不是因为你要勉强继续角力，亏我苦苦劝你休息。」

    克黎榭发出感叹，表情有一半苦笑，一半傻眼。

    一个礼拜训练的总结。

    和妃雅角力的途中，雷英之前因训练而累积的疲劳达到极限，并在最后一刻昏倒。后来他就一直睡到今天早晨。

    「话虽如此，就我来看，你和妃雅角力时，动作有每天进步。你还是有相当的收获。」

    克黎榭从床上一跃而起。

    「总之你已经醒了，艾利洁好像也顺利预约到船了。终于要前往天界了。你先到外面去。我换好衣服就去。」

    克黎榭指着走道，雷英对她点头，早一步离开房间。

    ╳     ╳     ╳

    浪潮声。

    群青色的海浪涌向防波堤，转化为无数的泡沫与浪花。来自出海口的风带有特殊的湿气，以及咸咸的气味。

    「来到这里就有海的感觉了呢。」

    港都菲尔西亚·码头。

    艾利洁如常走在帆船停靠处旁，说道：

    「就是说啊。如果光看夜晚的闹区，这里跟其他繁华的都市没什么两样，但看到这片海景，就会有来到海边的感觉呢。最重要的是，今天的海象似乎也很平稳。」

    走在前头的是妃雅。

    她最习惯人类的文化，这时她所注视的是大小不一的帆船。

    这里从小型船到大型船都有，小的可由一根桅杆及船帆组成；大的可由三根桅杆及横帆组成，配备一应俱全。

    有些船是观光用的，外面漆上豪华绚烂的色彩；也有些船看起来结构坚固，像是要供大型旅团在大陆之间移动。

    「我好久没搭船了呢。妃雅呢？」

    「我差不多在一年前曾搭过。当时我在人类的学园里，和同学一起搭船，很热闹。是说雷英？我们要不要走慢一点呢？」

    「……不，不了……我没问题……大概……啊，好痛。」

    艾利洁与妃雅走在他前面。

    雷英走在两人后方几公尺处，咬着牙关回话。

    「我的肌肉……还在痛……啊痛痛痛。」

    他全身肌肉发痛。尤其是大腿到小腿一带，背部及腰部两侧都像生锈似的疼痛。撇开刚就读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时候不谈，他过去不曾经历这般全身哀号的感觉。

    「原来肌肉疼痛会像这样全身发作啊……？」

    「骑士的动作与武斗家的动作毕竟是不一样的。这是你不习惯全身运动所造成的反效果。不过这也可以证明你有多么认真努力。」

    妃雅的头发被海风吹动，于是她按着头发说话。

    「我说克黎榭，能不能拜托你，别毫不掩饰的摆出一张失落的脸？」

    「……等一下就要上船了，这叫我脸上怎么高兴？」

    龙姬的声音透着平常没有的柔弱。

    「咦？难道克黎榭讨厌坐船？」

    「没有什么好回忆，我只有在三百年前搭过两次。」

    少女两眼无神，表情阴郁的叹息。

    「直到今天早晨为止都还没事，但真正来到码头我就……唔……」

    「咦？有这么讨厌啊，为什么？」

    「你马上就知道啦。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放在心上，安啦。」

    妃雅回答雷英时，完全没有遮掩脸上的苦笑。

    「话说雷英，刚才的说明你明白了吧？」

    「没问题。因为天界的审门平常是被天使藏起来的，所以世界上还有很多审门是没被人类发现的，对吧？」

    天界审门由巧妙的隐蔽术式隐藏。

    那是连接地上与天界的门，这件事雷英也知道，不过如果真的想要找出审门，就必须带着高阶结界士在世界各地探索。

    「其实以前也有没被隐藏的审门。但是就和龙之秘境（璃·应伐利艾洱）一样，人类的旅团总爱不计后果的侵入。于是就按照莱斯芙列洁大人的判断，干脆全部隐藏起来。」

    「女神莱斯芙列洁啊……」

    统领天界的人物。

    对于天界第二的大天使妃雅而言，她是唯一的主君。据说在冥界的恶魔、地上的龙种，以及所有高阶物种当中，她的存活时间最为漫长。

    她简直是个「活的传说」，见证过历史上的一切。

    「要和女神见面呢，感觉我会很紧张。艾利洁跟克黎榭认识她吧？」

    「当然。」

    「我可是三百年前在艾尔莱英的监视之下，被迫在地上和女神（那家伙）握手谈和呢。那时真的觉得好屈辱啊。我想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龙姬与前任魔王双双点头。

    「你可以放轻松，没问题的。你就当她只是个最伟大的天使。」

    「这样听起来更不得了了……」

    「这就等到见面时再说吧。至于这关键的审门，今天我们要前往的，是还没有任何人类知道的审门。」

    金发大天使指着蔚蓝的大海洋。

    「就在那条水平线之后。」

    「那之后是海吧？」

    「嗯。意思就是说，那扇审门在海上。」

    妃雅说得极其理所当然似的。

    「天界的审门是让天使往来于天界及地上的东西。因为天使有翅膀，即使门在海上，也只要飞过天空就好。」

    「啊，对耶。你这么说我就懂了。」

    审门位于广大海洋的正中央。

    从人类对「门」所预设的概念，不会衍生出这样的想法。即使有人想出来，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海上也不知道要从何找起。

    做为审门的隐藏地点，这真是适合不过。

    「还真是天使的作风呢。其实你们可以像冥界的审门一样，大方的摆出来就好了。欸，雷英，要去冥界的时候可以走得更轻松喔，敬请期待。」

    「相对的，冥界根本是进去以后才麻烦吧……先不管这个了，我记得就在前面。啊～有了。就是这艘船。」

    妃雅脚步停处，有一艘巨大的全配备帆船，周遭的帆船都远不如它大。

    这是一艘白色的船，外观上色很是用心。安在桅杆上的每一张船帆都画着图画，而且是艺术家手工绘制的。

    豪华客船，而且仿佛是皇室或者上流阶层用来度假的船。

    「好厉害，这……船票应该是其他船的好几倍吧？妃雅学姊，真亏我们能预约到这样的船呢。这是不是贵到爆炸啊？」

    「雷英，不是那艘喔。」

    「咦？」

    「这边这边。」

    妃雅指着雷英仰望的豪华客船……的旁边，一艘陈旧的小型船，孤零零的停在一旁。

    船只表面的木板因长年日晒而褪色，船上装饰也因为海水侵蚀而彻底脱落，仔细一看还会发现几个地方有生锈的钉子暴露在外。别说要跟一旁的豪华客船相比了，即便放眼望向周遭，也能断言此处没有一艘船比这艘更破烂。

    「来啊，雷英！快点上船啊！」

    艾利洁跳上船。

    明明只有她搭上船，船身各处却立即传出令人不安的摩擦声，船体也呈现倾斜状态。

    「这船，感觉随时都会沉没……？」

    「这样就够了。因为我们会稍微操它一下，所以最好是一艘全毁粉碎也不会惹恼人家的船。」

    妃雅伸手按住随风摇动的裙摆，举止优雅的跳上船。

    ……刚刚怎么好像听到超不吉利的话。

    ……如果问个仔细好像会更可怕

    「好，我们走吧。现在还早，出入码头（这里）的人好像也不多。如果要低调出发就得趁现在。」

    「可是克黎榭……」

    「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克黎榭一跃上船，雷英也跟着她上船。

    「我看看，船桨在……」

    虽然这是艘帆船，但船体这么小，受风的船帆也就不大。

    直到抵达近海搭上潮流以前，可能多少需要人力。雷英想到这点，于是伸手要抓船舷上的船桨。

    「啊，那个用不到喔。」

    不得了啊，妃雅随手一摸，竟然就将那船桨连同支点上的固定零件拆了下来。

    「咦！？这样该怎么办啊？我们还待在这种地方，连风都——」

    「艾利洁，麻烦你了。」

    「包在我身上。只要有风吹就好了吧？简单啦。」

    艾利洁站在船尾尖端。

    「雷英，抓紧啰。否则可能会被甩出去喔？」

    「……会被甩出去？不会吧……」

    听了艾利洁的话，雷英感觉到一丝不安，只见他紧紧抓着船舷。

    同一时间，艾利洁正站在船尾，手上浮现暗色系的法术圆环。那个圆环带有恶魔独特的色泽，一眨眼间变得好亮。

    「欸，艾利洁，可以的话一开始先小力一点——」

    「去吧！」

    雷英话还没说完，事情就发生了。

    暴风。不对，这几乎只能用爆风来形容，龙卷风般的风从圆环里吹了出来，将四人所搭的小型船一口气推了出去。

    「哇啊！？」

    如果雷英没有抓着船舷，刚才被甩出去也不奇怪。

    原本用以受风的船帆抵挡不住艾利洁的爆风碎裂开来，这时小型船已经往前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哇啊！？」

    「这阵风怎么搞的，是法术吗！？」

    在码头上，一名女性法术士受到旋风波及，当场一屁股坐倒在地。

    身穿厚重甲胄的骑士也慌忙弓身——其他看到他们出航的旅团纷纷冲上前去，但这副景象看上去却显得遥远而模糊。

    这个时候，雷英他们的船已经位在遥远的海面上。

    「船帆！？根本是整个桅杆都折断啦！？」

    「你放心啦。反正只要我的风把整艘船推到目的地就好了。顺带一提，即使是人类，只要是能使用风之精灵具的精灵使，也能这么做喔。」

    「可以是可以……可，可这也太快了吧！」

    雷英紧抓着船舷呼喊。

    无论望向何处，眼里的世界都只有群青色的海洋。港都菲尔西亚的码头已经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端。

    「……刚才码头上啊，好像聚集了几支旅团。」

    「是啊，应该是注意到艾利洁的风吧。」

    妃雅坐在船舷上，样子楚楚可怜。

    即使身处这阵强风之中，她仍文风不动，眩目的金发随风摆荡。

    「反正别人也追不上来，不必担心有人知道我们的目的地。」

    「嗯，噢不，我可不是担心这个啊。」

    雷英只是在担心他们的名声，谁知道现在在港口的旅团之间，人们是怎么议论着？

    雷英将这段差点说出口的话吞回去，苦笑着回应。

    「话说雷英，难得有这个机会，要不要学习海洋的知识？你看前面。有看到水花喷得很高吧？」

    「真的耶。鲸鱼吗？」

    「那么大的水花不是鲸鱼。那应该是海兽的一种。」

    大天使指着高高溅起的水花。

    「虽然它们不爱攻击人类，但如果是地盘意识强的种类，就会靠近从旁经过的船只，企图将之驱逐。这时就可能演变为激烈的战斗，所以这种生物被认定为徊兽。」

    「那是海兽……」

    那是海中魔物的统称，人类自古以来惧怕这种徊兽。

    它们的实际样貌变化多端，可能是大型的肉食徊兽，也可能是触手有毒的大王水母，不过从海面上无法正确辨识其身形。也因此，人们将这些生物统称为海兽。

    想知道其真面目，就只能等它从海里浮上来。

    ……会靠近我们吗？

    不过对方正在远离雷英等人的船只，仿佛逃跑似的，而不像雷英所担心的。海面扬起的水花也渐渐变小，最后终于消失。

    「它逃走了吗？」

    「嗯嗯，它大概是注意到我混在魔风里的毒性吧。」

    「……等等，你说毒性？」

    「堂堂的前任魔王（我）施法，光是刮风岂不是无趣？我可是有把剧毒混入风中，这对任何生物都会起作用喔。」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昂首挺胸的说着，笑容满面。

    「……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暴露在这剧毒之风啊。」

    「嗯～应该没事吧？」

    「你敷衍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如果是少许的毒性，我解得来的。治愈士就是要在这时出场。不过很可惜——」

    妃雅脸上挂着苦笑，注视着坐在雷英身旁的少女。

    没错，就是克黎榭，令人好奇的是，她一直不发一语。只见她抓着船舷，背对着雷英，一动也不动。

    「可惜我不能治疗克黎榭的症状……」

    「欸，克黎榭？你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完全不说话。」

    「……」

    「克黎榭？」

    没有回应。

    雷英的心情从疑惑转为不安。他不假思索的将手伸向克黎榭的肩膀，银发少女正好在这时摇摇晃晃的转过身来。

    她一脸铁青，没有一点血气。

    「哇啊，你的脸色差到爆！？」

    「……我晕船了。」

    克黎榭摇摇摆摆的靠在雷英膝上，仿佛精疲力竭。

    「……所以……我……才讨厌……坐船…………」

    「人类状态的克黎榭是超级容易晕船的体质。因为她本来是龙，在这么小的船上随着海面摇摆，对她来说好像是非常不对劲的感受。」

    「我干脆……变回龙形飞走好了…………」

    她泪眼汪汪的紧靠在雷英身上。

    有别于平常冷静而洋溢自信的样子，现在她给人的感觉甚至比人类的少女更弱不禁风。

    ……我这样看她还挺可爱的。

    ……可是她本人应该是真的难受到要死了，真教人称赞不出口。

    「唔。我想吐……」

    「你等一下！？拜托别抓着我吐啊！」

    「而且她如果呕吐，吐出来的会是艾利洁的魔界咖哩。克黎榭到昨天都还在吃，我想咖哩在她的肚子里应该还有五百度左右。如果沾在雷英身上会严重烫伤喔。但如果吐在海上，这一带就会被魔界咖哩的毒素污染。」

    妃雅神色自若的说着。

    「现在先请克黎榭忍一忍吧。」

    「克黎榭加油！你别吐喔，绝对不能吐喔！？」

    「唔……」

    龙姬虚弱的低着头，带着哭腔说道：

    「与其这样……干脆来个道地的吐息，把这些海水都给……蒸发…………」

    「别说得这么恐怖。你看，就快到了。」

    妃雅指着空无一物的水平线。船被强烈的魔风推动，以猛烈的速度朝着妃雅所指的海面接近。

    「好，艾利洁请停下来。」

    「好咧。」

    小型船当场猛然停止。

    紧急停止的反作用力使得雷英差点被甩出船外，也不知是幸或不幸，多亏有克黎榭抓着而加重重量，他平安无事。

    「这里……？」

    「嗯，我让你也能看见吧。」

    妃雅轻快起身，单手掩住天空。

    等了几秒钟后。阳光璀璨的苍天射出一道光，反射阳光的苍海也射出一道光，一道通天贯地的光柱浮现出来。

    「这就是审门……！」

    耸立于海面上的三座巨型大圣塔，纯白闪耀的光柱从其中心往天上攀升。

    崇高。这副景象除此以外无以言喻。

    「来，雷英。你摸一下光柱。」

    「这样就行了？」

    「嗯，光是这样就可以直通天界。」

    「同行的是我和——」

    『妃雅大人请等一下。』

    『我们要检视这个人是否适合来访，这是我们的职责。』

    孩童的声音响起，像是双胞胎。

    就在这时，长着翅膀的双胞胎天使从大圣塔发出的光柱现身。

    「……你们是？」

    妃雅仰望两名现身的天使。

    两个金发天使，光看外表好像比艾利洁还要年幼。他们都穿着白色的天衣，手上还握着小小的弓箭。

    『拥有昔日英勇外表的人，欢迎你。』

    『我们代表天界前来。想必你也知道，要通过天界审门，照惯例就必须回应天使的要求。』

    爱之天使（邱比特）。

    在各类天使之中，他们可能是人类世界中最有名的天使。

    『请了！』

    『天使的审判。请接受审判。』

    然而——

    「唉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大天使妃雅的话声严肃。

    然而在她双眸之中，隐约散发着愤怒的神色。

    「这个是我自己决定邀请他到天界的。没有必要在审门（这里）给他考验。」

    她站在摇晃的船首，仰望飞在上空的爱之天使。

    「你们该不会认不得我吧？」

    『当然认得。』

    『大天使妃雅大人。天界的象征，仅次于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白色羽翼。大圣之力的体现者，美丽的黎明金星。这些都是为妃雅大人而创的措辞。』

    「很好。」

    美丽的金发天使满意点头称是。

    「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天使的审判已经如同我亲审过了。」

    『不对。』

    『进行审判是负责看守天界审门的爱之天使（我们）所承担的使命。这是女神莱斯芙列洁所赋予的权限，不可侵犯。』

    爱之天使（邱比特）看着彼此的脸点头，嘴里呵呵笑着。

    『即使是妃雅大人。』

    『也没有权限邀请人类走入天界。』

    「权限？」

    妃雅单边眉毛猛的抽动。

    「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们被赋予了什么权限，莫非你们不知道我和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是什么关系——」

    『确实不知。』

    『请恕罪。我们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年轻人。』

    两个爱之天使一搭一唱。

    他们无所畏惧的面对妃雅，说得斩钉截铁，缓缓降到一行人的眼前。

    『话说您可好意思跟女神攀关系啊？您再怎么尊贵，这样会不会太厚脸皮了？』

    『再说妃雅大人好像从我们出生的时候就一直泡在天界的汤源乡里，过着泡完温泉就睡，睡了再泡的日子啊。』

    『而且还在几年前擅自下凡至地上。』

    两个爱之天使在妃雅身边飞来飞去。

    这两个应该是地位较低的天使，却做出这挑衅般的动作。

    「……你们两个出生几年了？」

    拥有亮丽金发的少女吐出颤抖的声音。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即使面对傲慢的教官或自大的学弟妹，她也从没失去微笑。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的微笑冻僵了。

    「你们好像没有经历过终焉战争呢。」

    『我们没有那个岁数。现在还只是两百岁的年轻人。』

    『我们和妃雅大人不同，您已经来到少女最成熟的年纪了。嗯，我们和妃雅大人不同。』

    「喔，这样啊。我想这没有必要强调两次……」

    金发大天使两颊僵硬，暗地里将双手拳头握紧。

    ……糟糕。

    ……就连我也没看过妃雅学姊这么明显的生气。

    「唉呀啊。这两个爱之天使惨了。」

    雷英悄悄往船尾移动，艾利洁则是如此低声说着。

    她的脸上露出怜悯的笑容，这也是难得一见的表情。

    「两百岁啊，那么他们没体验过终焉战争。既没见过艾尔莱英，也不知道她曾经被人称作天界最强的暴虐天使。」

    「……你说妃雅学姊吗？」

    「对啊。」

    褐色恶魔小声回答。

    「她是最强的狂人，一旦生起气来，连女神也拿她没辙。即使女神的地位在上，实力却是妃雅较好，这点在冥界也是有名的。不过她可不单纯是个蛮横天使喔。在终焉战争的时候，如果没有妃雅，天界就算灭亡也不奇怪。」

    「……这样啊。」

    「刚才提到的汤源乡是天使休养生息的场所，而妃雅是去那里做温泉疗法。她是为了治愈终焉战争时所受的伤才去的。嘿，年轻小伙子不知道这些内情也是当然的，但妃雅听了总该生气的。」

    前任魔王语气无奈，耸肩说着。

    『话说妃雅大人真的有那么伟大吗？』

    『我们不知道详细情形。』

    两个爱之天使仍在妃雅周围飞来飞去，并未注意到雷英他们的谈话。至于主角妃雅则是低头沉默，一动也不动。

    隐藏在底下的表情究竟如何？光想就令人恐惧。

    「他们玩完了。」

    艾利洁不带感情的一句。

    然后……

    『妃雅大人，您的年纪很大了吧？』

    『说什么在世界上冒险，都一大把年纪了——————呃，这啥啊啊啊啊啊啊！？』

    爱之天使往后倒飞出去。

    妃雅击出无言的一拳，只见对方直冲云霄，劲道依然不减，终于脱离雷英的视野，再也看不见了。

    「……失礼的家伙。」

    哗啦啦，波纹状的浪涛激起。

    大天使背上的巨大翅膀现形，绽放光芒。光辉罩在她的全身，照遍了无边无际的天空，更照耀了远方水平线后的其他大陆。

    ——不同层级的光量。

    ——如此大规模的光辉，仿佛重现了天地开辟时的光芒。

    光是如此的崇高感，就很足以证明一件事。

    就连女神莱斯芙列洁的威光也相形失色，证明了谁才是天界真正有实力的人。

    「言行举止无知而幼稚，桀骜不驯已极。你可知道，这种行为是万不可赦的大罪！」

    耀眼的金发摇曳生姿。

    大天使在空中挥洒无数的白羽，爱之天使因恐惧而僵硬，只见妃雅一瞬间就位移到对方眼前。

    『啊……啊……………怎、怎么可能……这种夸张的力量…………？』

    爱之天使频频颤抖，动弹不得。也许他们现在才了解一件事——他们太晚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

    「受死吧。你翅膀上的羽毛我会一根不剩的拔下来喂鱼。」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是我太蠢了！对不起！』

    「我听不到。」

    『不要～～～～～～～～～～！？』

    妃雅伸出手，她真的打算将那翅膀的羽毛全拔下来。

    这时候——

    「等，等一下妃雅学姊！你冷静一下！」

    雷英站到船首，伸手按在她肩上，制止了眼前的大天使。

    究竟人类的声音传得进她的耳里吗？

    这是雷英第一次看见妃雅真正激动起来，而且她是多么的有威严。眼前这大天使的威光简直令雷英沙哑，他极力忍耐，挤出声音说道：

    「妃雅学姊，学姊啊！」

    「…………雷英？」

    少女天使转过身子，好像突然回过神来。

    「呃……我，我……？」

    「我，我说，你先等一下吧。对学姊来说，他们确实说了很失礼的话，这点我大概也能理解。不过他们感觉也已经在反省了。而且刚才那样生气的表情很不像你。」

    「————」

    「来，像平常那样……就……我觉得笑笑的比较适合你。」

    妃雅突然怔住似的，她一脸认真的看着雷英，不住眨眼。

    过了一下子。

    「……对……说得对。雷英你说得对。我怎么会这么不稳重啊。」

    她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背上发光的翅膀不见了，照耀世界各地的光芒也消失了。

    「话说审门的问题……」

    『好，好～～～～！』

    爱之天使立刻挺直背脊，姿势端正的敬礼。

    『可，可是……接受审判是不可逆的事实。即使妃雅大人认可，其他天使可不见得认得这个人类。想邀请人类到天界就必须经过所有天使——』

    「知道了知道了。我接受啦。只要接受审判就行了吧？」

    妃雅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雷英挺身站在船首说着。

    「你说的审判就是由你出个考题，然后由我来挑战就行了吧？」

    『正是，而我的职责也仅止于此。』

    爱之天使把箭搭在弓上，并将那箭射向湛蓝的海面。

    ——冻结。

    以雷英等人的船只为中心，周围约一百公尺的海面披上一层白霜，变成冰之大地。

    「冻结了！？」

    『我做这个是要给你个立足的舞台。而进行审判的是这孩子。门之圣兽（奇美拉），降临！』

    某个东西从光柱飞了出来。

    是三个头的狮子，还长着翅膀。

    「三头兽（奇美拉）啊……！」

    这种徊兽很少见，通常只在未开发的边境出没。

    不过人类所知的三头兽，仅限于全身长着绿色鳞片的个体。现在出现在雷英上空的，是全身雪白的稀有品种。

    『这种特异个体只在天界栖息。你可否打赢它呢？请让我仔细观察。』

    爱之天使渐渐往上飞。

    相反的，白色巨兽则是缓缓下降。圣兽三颗头瞪着雷英，当它踩在冰之大地时，立即发出疯狂的咆哮。

    音波海啸。

    极度的巨响使得雷英听觉短暂麻痹。正当雷英陷入头晕般的感觉时，白色圣兽朝着冻结的小型船飞身而去。

    雷英摆出架势面对……

    「吵死———了，小狗给我闭嘴！」

    巨响。

    克黎榭眼睛满布血丝，她的飞踢直接命中三头兽（奇美拉）的头部。

    圣兽的巨躯犹如小石子，轻而易举的被踢飞，然后将冰之大地撞成两半。

    「好死不死的，竟然在本姑娘……唔……晕船晕得这么难受的时候，故意发出这么大的音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三头兽浮在海面上。龙姬又踢了它的头宣泄怒气，难道她不知道对方已经昏厥了吗？

    「你这只小狗可真践啊。都怪你鬼吼鬼叫，害我头痛变得更严重了……唔……大呼小叫的又害我想吐了…………」

    「喂～克黎榭，它早就昏倒了。」

    「…………昏倒……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它已经……安静下来啦……」

    她的表情苍白，但还是满意的点头。即使是负责天界审判的门之圣兽，对于龙姬而言也不过如同小狗。

    「那我的出场机会呢？」

    「傻瓜。你已经跟龙帝（卡拉）打过一场了，跟这种小狗打又算得了什么？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快回。」

    克黎榭摇摇摆摆的在船上倒下。

    海面冻结使得摇晃止歇，克黎榭的晕船也因此渐渐解除，但看她的脸色距离痊愈似乎还很遥远。

    「我就觉得大概会变成这样。」

    妃雅双手抱在她丰满的胸前。

    「我就说吧。现在才要审判根本没意义。」

    『……我认同了。』

    爱之天使一脸错愕低语着。

    『人类，现在我带你前往天界。妃雅大人也要同行？』

    「当然。」

    「咦？对了。我想先确认一点，克黎榭跟艾利洁要留在这里吧？」

    天界、地上、冥界。

    天使、龙、恶魔分别统御这三界，他们之间缔结了不可侵犯条约。三百年前由英勇艾尔莱英促成的契约，直到现代仍然有效。

    实际上，一行人造访龙之峡谷时，大天使（妃雅）与前任魔王（艾利洁）也遵守了这条规定。

    「……我在这里等着。」

    克黎榭铁青着脸，低着头靠在船边。

    「我和克黎榭要是去了，天界会引起轩然大波吧。你就速战速决，去把女神的法印要回来吧。」

    艾利洁轻轻拍着克黎榭的背部回答。从她们的举止看来，想必这两人起初就做好了打算，决定留在船上待命。

    「那我们走吧。雷英，这边喔。」

    光柱的源头是巨型大圣塔，妃雅朝着其中心一跃。只见她的身影消逝而去，像是被光柱吸收似的。

    「嗯……这……」

    『只要照着妃雅大人做就行了。请了，跳进光柱里。』

    爱之天使指着三座大圣塔。

    「这对普通人类也没问题吧？我先声明喔，我可无法在光柱里飞行喔？」

    『请放心，只要你碰触到光芒就会明白。』

    「……我懂了。」

    雷英点头回应，然后在船首一蹬飞身而起。

    进入虚空。

    光之通道衔接着苍海与苍天，雷英向内跨出第一步。

    ╳    ╳    ╳

    少年与大天使穿越天界审门。

    两人的身影消失后，先前璀璨闪耀的光柱渐渐失去光芒。两名少女自始至终看着这段过程——

    「他们走啦。顺利的话就会有第二个法印。接着只要去冥界跟我的现任魔王（弟弟）拿回法印就好啰。真是出乎意料的轻松？」

    「前提是要有女神的许可。」

    艾利洁在船上仰望天空低语，克黎榭总算站得起来了，并且回了她一句。

    「以女神的为人来看，我想应该不会像卡拉那样打起来……也罢，总之累积秘境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门之圣兽（奇美拉）那时我虽然说了一些，但雷英毕竟是人类。即使将来变得再怎么厉害，他也还是人类。」

    寿命远远不及龙、天使、恶魔。

    随着受伤的位置或过程不同，即使只是极小的伤害也可能演变为致命伤。

    就像英勇艾尔莱英，还活不到三十年就喘不过气了。

    ……人类是弱小的生物。

    当人类雷英踏上终焉战争之地「那座岛」的土地时，他会感觉到什么？又会与什么对峙？

    「还不够。他还需要更多、更多。」

    「强悍？还是经验？」

    前任魔王以试探性的口吻反问。

    「他需要的是————」

    「嗯嗯，『需要的是』？呃，克黎榭你怎么了？」

    「我说太多话，晕船又变严重了……」

    克黎榭再次倒卧在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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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2 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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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界，锡欧·夏鲁尼耶·禄。

    这个「世界」是个无尽延伸的空间，到处都是光辉灿烂的云海。

    这里没有大地的概念。

    云朵发出彩虹色的光芒，犹如棉花般的紧实，形成立足之处。踩在上面会稍微下陷，但在几公分下又有扎实而坚硬的触感。

    树上结着宝石般闪耀的果实。

    一旁有天空的小河潺潺流过，一直延伸至云海的尽头。

    「这里是……」

    「雷英，我要郑重欢迎你来到天界。感想如何？」

    「若说这片景象是梦境的世界，我大概也会相信。」

    理想国。

    桃源乡。

    还有乐园。

    有各式各样的词汇可以形容这里，世界各地众多画家或作家为此醉心，在想像中描绘了梦幻的景象，如今真的存在于雷英眼前。

    「我只能说这太神了……比我想像中的还要接近我的想像。」

    「嗯。毕竟人类在童话故事里所说的乐园，其实也是来自太古时期误入天界的人，来自他们的体验。」

    两人在闪耀的云海表面走着。

    妃雅慢慢为雷英带路，只见雷英指着头上的苍穹说道：

    「我说学姊，原来天界之上也有『天空』啊？」

    「你注意到一个好问题啰。」

    大天使停下脚步，与雷英一起看着他所指的天空。

    「刚才从审门通过时你也知道了，天界就位于比地上还要高远许多的上空。而这高度比云还要高。」

    「……嗯。都来到这么高的地方了，我大概能理解。」

    「其实这里是中间地带。」

    妃雅鞋尖踢在轻飘飘软绵绵的云海上。

    「天界这个世界严格来说并非整个天空，而是天空与地上的中间所形成的空间。而我们天使就住在这里，刚才的三头兽（奇美拉）也是。」

    「咦！？这么说来，就算在地上抬头看，也能看见天界啰？」

    「肉眼是看不见的。天界审门也是这样，这种隐蔽法术是天使的得意领域。话虽如此，如果真要将整个天界隐藏起来，就算是天使也极难办到。而维持这点的就是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

    大天使双手彻底展开，像是要展示周遭景色一般。

    「女神大人的所在位置是天界的中心，又有『炽天之园』之称。我想想，从这里走几个小时应该就到了。」

    「这么近啊？」

    天界有多宽广？这点也是雷英感到好奇之处。

    他从来不认为天界会比整个地上世界广大，但也做好了行走数日的心理准备，以便抵达女神的所在地点。

    「毕竟天界审门是天使对地上往来的通道。所以大部分都设在『炽天之园』附近。当然天界也是有相当程度的宽广。」

    妃雅走在雷英前方说着。

    「对了雷英，你在龙之峡谷有和龙帝以外的对手交战吗？」

    「完全没有，毕竟那里是龙之峡谷啊。放眼所见每个都是龙。不过你为何要问这个？」

    「龙之峡谷在秘境中算是特殊的地方。大多数的秘境或者魔境，都是各式各样的徊兽栖息的场所。但就我所知，唯独秘境璃·应伐利艾洱只有龙种栖息。也就是说，如果你认为那里是典型的秘境，那可是会碰到惨痛的下场。你看那边。」

    妃雅指着一棵珠宝般的大树，语调一派轻松。

    那是一棵闪亮的树，有银色的树干，金黄色的树叶。一头巨大的白色猛兽正在树荫下睡觉，正是稍早在天界审门看见的——

    「门之圣兽（奇美拉）！？」

    「嘘，发出声音可能会吵醒它喔。」

    大天使伸手指抵在光亮的嘴唇上，对着雷英眨了只眼睛。

    「还有呢，你看上面。」

    「上面？」

    雷英照着妃雅指示仰望头上，当场冻僵似的怔住。

    飞天石像。手里握着青铜色的三股叉，仿佛在监视雷英与妃雅似的，正在他们头上不住盘旋。

    「连飞翼像都有！？」

    那是古代遗迹守护者的代名词，就好比地上的矿巨人。

    尽管如此，实际发现的案例是少之又少。

    即使在遗迹之中，如果不是特别老旧的遗迹，根本不会碰到这种圣兽。如今却有两只、三只。转眼之间头上又多聚集了几只。

    「天界并非专属于天使的处所，这下你可明白了吧？」

    妃雅完全不改她那轻松的微笑。

    这是天界的常识。她很冷静，毫不动摇，这点明确的诉说着一切。

    「以人类为例，你们会将威胁到自己生活的物种定义为『徊兽』。在这里发生的则是相反的现象。」

    对门之圣兽而言，对飞翼像而言，人类是威胁其平静生活的物种。

    人类才应该被称为徊兽。

    「……对啊。」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雷英从来没想过这点。

    但现在他似乎可以理解。

    『人类，你是个对所有龙种有害的敌人。』

    龙帝卡拉曾如此对着雷英诉说，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想必就如同妃雅刚才所说的事实。

    「只为寻找世界录。所有人类、所有旅团今天也为了这个目的走遍世界各地，征服遗迹，破坏秘境。可是你想想，这真的是『善良』的行为吗？」

    「…………」

    「雷英，我希望你能了解这些话的意思。英勇艾尔莱英在全世界的秘境探险过，但他为何只将自己的探险或活跃过程写在世界录里，而非公诸于世？」

    寻找世界录。追寻英勇的足迹。

    这些举动绝对不能流于形式。

    妃雅注视着雷英，她的侧脸诚挚的诉说着这个心愿（讯息）。

    「……嗯，我会好好的思考。」

    「很高兴你会这么说。你并不是马上说出『我知道了』，或者『我理解了』，而是发自内心的和我约定，愿意从现在起不断思考这个问题。这份纯朴就是你的优点。这点从我认识你以来一直没变……噢，你真是太可爱了。」

    「咦？」

    「没，没事。我自言自语罢了。」

    少女大天使突然冷冷的别过头。

    「先不管这个了。难得来到这里，让我带你参观天界吧。虽然这条路直走就可以抵达女神大人所在的『炽天之园』，但我们还是稍微逛逛吧。」

    路——

    妃雅所指的地方，看起来不像地上所谓的「路」，只有棉花般的云海铺在上面。

    「雷英你对水果不排斥吧？」

    「我？嗯，我没有特别的好恶。」

    「那太好了。既然这样，因为机会难得，你要不要尝尝宝石树的果实？」

    妃雅改变行进方向，指着右手边的宝石树。

    一棵银色树干的大树。

    茂盛的树叶是金色的，枝头上结着色彩缤纷璀璨的果实。

    「我看看……这个、还有这个应该不错。」

    树上果实个个是漂亮的球形。

    闪耀的色泽与质感简直和真的宝石一模一样，只见妃雅从中摘了散发橙色光芒的果实，以及浅黄绿色的果实。

    「雷英，你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吗？你闻闻看味道。」

    「嗯？咦，这橙色的果实有类似酒的味道。」

    有别于其宝石般的外表，雷英拿在手上的果实竟是柔软而水嫩的触感。但最引起雷英注意的正如妃雅所言，就是果实的味道。

    黄绿色果实散发出柑橘类的酸甜芳香。

    橙色果实则散发出甜美的香气，其中更有仿佛酒类的味道，令人醉醺醺的。

    「这颗黄绿色的是成熟前的果实。宝石树的果实成熟后会变成橘色，果肉里会累积类似酒精的成分。话说你想尝试哪个呢？」

    「……这个，黄绿色的。我还没成年，不能喝酒。」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明明这里是天界，没必要遵守人类的规矩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妃雅的表情还是很快乐。

    大天使帮雷英吃下橙色果实。那果实很小，一手可以完全掌握，即便是女性也可以轻松的一口吃下。

    「怎么样？」

    「出乎意料……真的有水果的味道。」

    那种味道仿佛柠檬与苹果混在一起，并在上面添加蜂蜜。

    不会太酸，不会太甜，清凉的口感与风味令人舒畅。地上的人类如果听到「果实」，心里会联想到的就是那种感觉。

    「我本来还以为这一定跟宝石一样硬，或者带有超级不可思议的味道呢。」

    「无论天界或地上，水果都是甜的。不过天使比较喜欢成熟的果实。」

    妃雅吃着橙色的果实。

    酒精的香气散发出来。而且那浓度之强烈，竟使得雷英不自觉想停止呼吸，不过妃雅本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她当然面不改色，也完全没有因喝酒而酒醉般的表现。

    「……我好像明白妃雅学姊为什么会喜欢喝酒了。」

    「嗯。地上的酒对我来说，就像是家乡的味道。」

    妃雅带着关爱似的心情抚摸银色树干。

    紧接着她伸指指向云海的遥远之处。

    「好，继续走吧。我想你已经掌握到天界的气氛了，接下来我们就前往女神大人的所在地，路上如果有天使，我打算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咦？介绍我？」

    「当然。我就是为了这点而带你来天界的。」

    「……真教人紧张。」

    自古以来，人类视天使为高阶物种。

    这点雷英也不例外。只有妃雅是他在圣飞欧拉旅学园认识的，算是例外。所以光是提到要和天使见面，紧张的感受还是会贯穿他整个背脊。

    「我该跟他们打招呼吗？」

    「这得看到时候的气氛，但你不必想得太拘谨啦。譬如说时迟那时快，雷英，左手边前方。看到了吗？」

    「……那是？」

    在漫漫延伸的云海深处。

    有三个轻武装的天使在天空飞行，浮在云海几公尺上空。

    其中貌似金发男子的天使手持长枪。少女外表的天使飞在他的左右，她们分别拿着弓与拐杖。

    「那三个是士兵吗？或者是？」

    「他们在巡逻。毕竟地上有很多天界审门，就算用隐蔽法术隐藏起来，人类已知的审门却也不少。我们不知道入侵者会在哪时候从哪里不请自来，如果真有这种状况就要稍微硬起来送客。他们就像是为此而设的警卫。」

    「哦……」

    不过雷英真正意外的是天使竟然也有武装。

    雷英听说过天使身上会穿着神秘的服装，叫做无缝天衣。再看看他们手持长枪、拐杖、弓弩的样子，其实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我比较意外的是，天使竟然会拿着长枪或拐杖这样的武器。」

    「那其实是用法术具体化的装饰品。武器是拿给入侵者看的——主要目标是闯入天界的人类。就算是天使，举着大把长枪或锡杖，总是比赤手空拳来得有威严吧？」

    「所以说，那其实只是做个样子啰。」

    「毕竟天使的力量根源是法术。不过那武器是法术具体化的，所以会有特别的力量喔。就好比精灵使所使用的精灵具。」

    雷英想起升上审门之前的事情。

    爱之天使射出的箭使得海面冻结，那副景象他仍然记忆犹新。

    「真令人怀念啊。」

    妃雅看着武装的天使，轻轻感叹。

    「其实我有一段时期也跟爱之天使（邱比特）一样，喜欢用弓箭。」

    「妃雅学姊用弓箭？」

    「对。不说你看不出来，我对射箭技术可是很有自信的。」

    大天使眨了眨眼说着。

    就雷英来看，光鲜亮丽的她与其抡枪舞剑，还不如娇滴滴的张弓拉箭来得合适。

    「你不再用弓箭了吗？我觉得学姊你很适合，也想看看你射箭的样子。」

    「我本来也是很喜欢的。只不过……」

    妃雅的气氛突然显得哀愁，只见她摇头说道：

    「某一天，我突然注意到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遗憾的事情？」

    「说穿了就是『与其用弓箭，还不如用拳头狠狠揍下去来得强吧？』……才能是残酷的。我是那么努力练习弓箭，结果竟然是单纯的暴力比较强悍。」

    「你的遗憾也太夸张了吧！？」

    「可是自从我察觉这点以后，就对武斗专一不二了。」

    妃雅表情带着达观说着。

    突然间——她的表情淡去，再次面向遥远的云海。

    「妃雅大人！」

    「刚才我感觉到地上有人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结果真的是妃雅大人啊。」

    三个武装天使出声说道。

    他们一发现雷英与妃雅就笔直飞过天空，来到两人身旁。

    「您总算回来了。全体同胞都为此由衷欣喜。」

    「莱斯芙列洁大人也在等您吧？」

    振翅高飞的天使从天而降。

    他们一降落到云海，便在妃雅面前跪地低头。

    「大家都站起来，把头抬起来。」

    妃雅以沉稳的话声说着。

    天界排行第二的大天使展现其背上纯白的羽翼，微笑以对。

    「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天界，辛苦各位了。女神大人是否别来无恙？」

    「是的。她现在仍在『炽天之园』。」

    三个天使起身答话，拿枪的壮硕男性迅速回话。反观另外两个天使所注视的，则是站在妃雅身后的雷英。

    「对了，妃雅大人。这个人类该不会是剑帝艾尔莱英——」

    「不是，他是另一个人，叫做雷英。」

    妃雅摇头笑着，似乎预料到对方会这么发问。

    「竟然是不同的人！？」

    「虽然剑帝时代至今已经过了三百年的岁月，如此相像的人却也太……」

    天使们凝目望着雷英。

    虽然他们都很感兴趣，视线却也像是在试探雷英。

    ……唉，就是会这样啊。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被人这样注视的次数都数不清了。

    雷英差点在心里默默苦笑了起来。

    这时眼前的妃雅用力拍手说道：

    「有了。谒见莱斯芙列洁大人以后，我就把你介绍给大家吧。」

    「咦！？等，等等妃雅学姊！」

    「嘘！我如果不先这么声明，对你好奇的天使就会接二连三的过来。到时候就麻烦啰？」

    妃雅悄悄在他耳边低语。

    「雷英，你看后面。」

    「咦？」

    雷英照着妃雅所说转过头。

    眼前的景象令他当场屏住呼吸，瞪大双眼。

    ——整个视野被天使淹没，他们跪在地上，注视着雷英他们。

    几十个天使。噢不，也许远远超过一百。

    一切只在不知不觉间。

    ……天使的隐蔽法术？

    ……如此大批的天使，竟然早已聚集在几公尺之后。

    其中有武装天使，也有只穿天衣的天使。

    天使身形各异，有爱之天使一般不到十岁的女孩，也有筋骨勇健、体格比雷英大上两圈的男性。他们的共通点是所有人都跪着，默默仰望着雷英与妃雅。

    「他们都是负责天界警备的天使。」

    妃雅望着众天使的跪姿，极其理所当然般的说着。

    「毕竟天界是很宽广的。有些人要出去巡逻，也要有些人原地待命。而这些人都是后者。」

    「所以说，他们是因为在待命，所以才用隐蔽法术隐身啊……」

    雷英在妃雅的带领之下走了一段路。

    他在途中看见门之圣兽、飞翼像等徊兽，原以为仅止于此，却没想到那时候他们的身形已经被如此多的天使看见。

    「噢～……真是太惊讶了。」

    「我们才觉得惊讶，人类的少年啊。」

    在这群跪地的天使前头。

    一名容貌严肃的魁梧天使注视着雷英，眼皮一眨也不眨。

    「剑帝艾尔莱英在三百年前已经往生了。如果这个人再次在天界现身，我们当然会手足无措。更何况你是妃雅大人亲自带上来的。」

    「唉唷，我可没有要害大家紧张的意思，天使长杰德库。」

    妃雅拉高音调，似乎很愉快。

    「我下去地上前，曾经跟女神大人谈过这个人类的来历。女神大人应该知道我今天为何来访。」

    「明白了。那么请您务必前往『炽天之园』一趟。」

    天使长杰德库——妃雅口中这位壮汉天使深深一鞠躬，然后拿起放在脚边的巨大锤矛起身。

    「那么我等先告辞了。」

    「啊，等等。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

    天使长正要转身，叫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妃雅本人。

    「你们来迎接我，对雷英表示关注。我可以理解大家为何聚在这里，但人数会不会太多了？」

    「————」

    天使长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疑，只见他板着严肃的脸孔点头说道：

    「您说得对。最近我们增加了警备人数。」

    「理由是？」

    「可疑的动静。最近一年来，我常接获爱之天使的报告，说是在连接天界的地上审门附近，有感应到来路不明的力量波动。」

    「……怎么个来路不明？」

    「是个神出鬼没的存在。我有几次在接获报告后前往地上，结果已经无影无踪。说来惭愧，我到现在都还没摸清对方的来路。」

    接着说出这段话的，是跟随在天使长杰德库身旁的少女天使。

    她的外表还很年幼，但那纯白的羽翼大到足以包覆其全身，上面发出来的光辉也比其他天使更为醒目。

    在这群天使之中，她的地位可能仅次于天使长杰德库。

    雷英不清楚天使间的阶级制度，但他认为对方的地位肯定非常之高。

    「原来如此。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待命。正好我带着雷英过来，所以你们觉得这之间有着什么关联。」

    「是的。但还有一点——」

    少女天使直视着妃雅。

    「这点女神大人应该也会亲自向您说明；就是天使长（杰德库）所说的神秘存在出没时，地上的人类也在同一时间有所行动。」

    「人类？」

    「就是旅团。爱之天使的报告表示，他们屡次发现身穿黑衣的骑士在地上审门的周边出没。」

    「黑衣骑士？妃雅学姊，那该不会是……」

    黑色战斗服。

    举世闻名的旅团数量有限，从这个词汇能联想到的旅团只有一个。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隶属于霸都艾梅基亚，全世界最大的旅团。

    而且这不太可能是爱之天使的误报。毕竟天界审门被天使巧妙的隐藏起来，只有极少一部分的旅团才知道。

    「理由我明白了。」

    妃雅表情冷静的回应。

    「天使长杰德库、天官梅瑟尔，请带领大家返回任务。」

    「是。」

    天使长杰德库与随侍在他身旁的少女恭谨行了个礼。

    同一时间……

    包括这两人在内，众天使的身影一阵朦胧，同时从雷英的视野消失了。

    「消失了！？」

    「他们只是隐藏身形而已。就连大气的摇动也会被结界笼罩，所以移动时也不会被发觉到气息或声音。若说人类也能察觉到，不外乎是一流的结界士，但很不巧的是你——」

    「感应系的法术无疑是我最不擅长的。」

    「就是说啊。」

    雷英大方耸肩回应，妃雅则是难得露出苦笑。

    「你无法感应天使的隐蔽术式，对于精灵之声却很敏感。正如艾利洁所言，说不定你的素养（能力值）都集中到古代召唤术去了，这真的不是在说笑。」

    「连妃雅学姊都这么说？」

    「这样很有人类的样子，很好啊。对于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有所自觉是非常重要的。」

    金发大天使背上的翅膀突然大幅拍动一下。

    看了这身影——

    「…………」

    「怎么了？」

    「没啦，我觉得学姊刚才好帅气。有那么多的天使在场，学姊你却比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都还要伟大。」

    克黎榭在龙之峡谷受到所有龙种迎接。

    刚才的妃雅也是。平常她们对待雷英毫不见外，对照之下他不由得感觉到，其实她们是多么伟大的人物。

    ……艾利洁在冥界应该也一样吧。

    ……毕竟艾利洁是前任魔王，而现任魔王还是她弟弟。

    雷英注视着站在眼前的妃雅。

    突然间……

    「雷英啊，被你这样看着，我会害羞呢。」

    「咦？不，不对啦！我没有别的意——」

    「不过这感觉好新鲜。你想想，以往我都是隐藏天使的身分和你往来，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也一样吧？当我隐藏本性与你往来时……我现在老实跟你说，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少女眯着眼睛缅怀昔日，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那时候我是个隐藏翅膀、『侵入』人类学园的天使。我假扮成同一个学园的学姊，和长得犹如英勇转世的少年往来。可是……那个少年本身并不知道我的真面目与内情，只把我当作亲切的学姊。那真是令人心酸的过去。」

    雷英是英勇的转世吗？

    如果不是，那他算是继承英勇强悍的子孙吗？

    妃雅隐藏天使的真实身分，持续从比任何人都还要接近的距离观察他。对妃雅而言，这种行为多少会带有罪恶感。

    「可是现在我能跟你在一起，连背上的翅膀也没有必要隐藏。这让我很高兴。想不到我的感受会是这么的洋溢着开放感。」

    大天使含蓄的做出害羞的举止，脸颊微微泛红。

    害羞。

    从她嘴里吐出的这些话，肯定是发自内心的话语。她为了掩饰害羞而将双手绕在背后，抬头看着天空，这些动作在在说明了一切。

    ——微笑的大天使。

    ——她第一次将隐藏在心中的脆弱开诚布公。

    雷英有这样的感受。

    「总，总之现在先赶路吧。」

    大天使清了喉咙说着。

    「我们上来天界的事，爱之天使应该有向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报告。我们差不多该去『炽天之园』了。很快就到了。」

    「……话虽如此，但我只看得到云海上有个巨大的云朵山陵。」

    「嗯，只要爬上那座山丘就能看见啰。」

    妃雅迈出步伐，背上翅膀依然没隐藏起来。

    云之路。爬过云海上的山丘后，有一片绿油油的原野，花草在其间争艳绽放。

    也许是因为之前在天界看到的树都是宝石树，原本习以为常的新绿色草地反而给雷英一种怀念的感觉。

    「那里就是『炽天之园』，也就是女神大人的所在地。」

    「咦？但那不就是片普通的原野吗……」

    绿油油的草原在眼前延伸。

    别说有哪个身影类似女神了，根本连一个天使也看不见。

    「难道说那片草原也隐藏着什么吗？」

    「这就等你过去以后再揭晓啰。」

    妃雅意味深远地眨了一只眼睛，雷英跟在她背后走下山丘。

    放眼望去是一片绿色园地。他的脚尖碰到那绿色的地毯，同一时间原野的味道随风飘来，轻轻在雷英周身卷了个漩涡。

    周遭景色瞬间变化——

    『欢迎来到天界。天赐昔日剑帝容貌的人类。』

    雷英站在神殿厅堂之中，这里到处长满绿色藤蔓。

    纯白的神殿。

    这座厅堂是直径几十公尺的圆形，屋顶很高，雷英必须抬头才能看见。

    支撑着这屋顶的是七根巨大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面都爬满绿色藤蔓，白与绿的对比为眼前协调之美更添增一层色彩。

    最吸引雷英目光的不是种殿之美，也不是其庄严——

    「雷英你运气真好。」

    「……我？」

    「这可不是随便就能看见的景象喔。」

    妃雅站在雷英身旁开心说着，话声高昴。

    「难得天界的守护者『七曜天使』会齐聚一堂。」

    七根圆柱。

    圆柱前面站着七名天使。

    褐色肌肤、年约六旬的老人，还有第一印象是亚麻色长发的高大男性。也有欠缺一切色彩、白发白皮肤的少女，七人容貌各不相同。

    ——七曜天使。

    ——在地上，他们的名号更好理解，叫做「天界七天使」。

    就好比传说级的恶魔「五大灾」，众人皆知他们是直属于魔王的恶魔。而七大天使身为女神的直属部下，执掌天界的法则，是最高阶的天使，拥有响当当的名声。

    「…………」

    雷英首先注意到的也是这七名天使。

    一股沉重的感受。

    光是「被盯着瞧」，就会感觉到肌肤有灼烧般的痛楚。

    站在七曜天使面前所感觉到的压力是非同小可的，尽管先前的天使长杰德库、天官梅瑟尔也是非凡的人物，如今却会觉得那两人完全相形失色。

    「你不必紧张啦。我想他们只是对你有兴趣，才会聚在一起。毕竟你是我带上来的人类。更重要的是你的外表，对吧。」

    「什么兴趣不兴趣的……我就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嘛。」

    「这就看得出来，剑帝艾尔莱英这个人类剑士，对于天界造成的冲击有多么重大。」

    妃雅滔滔不绝说着。

    「我先补充一点，虽然在地上一般都称他为英勇，但当年艾尔莱英在天界现身时，『剑帝』这个绰号才是他的代名词，那时知道他的天使都这么称呼他。顺带一提，在场这七人虽然个个威风凛凛，当年却是七人一起上也敌不过艾尔莱英一人，落得一败涂地。」

    『妃雅——』

    亚麻色头发的高大男性苦着脸开口说话。

    『都三百年前的往事了，别再重提。你不也吃了败仗吗？』

    「唉唷？我可没有七个联手打一个啊。而且我自己一个人打得远比你们精彩。」

    妃雅则是语调轻松的回应。

    「先不说这个了，你们这么威风凛凛的站着，雷英的紧张可缓解不了。我明白你们的立场是要守护女神大人，但也希望你们可以稍微在厅堂外等候。」

    『你是要我们离开这里？』

    外观如少女的天使以手指梳理她绢丝般的白发，轻声细语的说着。

    「我可没说是『炽天之园』的外面，只是想请你们在这座厅堂外面等候。」

    『可是……』

    『我无所谓，皮耶雷。』

    安逸的声音。

    洋溢大慈大爱的声音在洁白的厅堂间回荡。

    『月之缪娜。火之修拉特。水之瑚南。木之约翰。金之甫罗迪尔。土之路依。还有日之皮耶雷。我赐予你们短暂的假期。请下去休息。』

    『……既然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这么说了……』

    梳理白发的少女大幅拍动背上翅膀。

    她小巧的身体浮在空中——说时迟那时快，她和其他七曜天使都从巨大圆柱前消失了。

    『好了，这样你有没有放松一点呢？』

    直到妃雅默默拍打雷英的肩膀，他才注意到那些话是对着他说的。

    「咦？啊，我……」

    『你的身体别这么僵硬，放轻松。』

    厅堂中心。高高在上的天花板挂着蕾丝质的帘幕，一个娇小的影子隔着淡淡的阳光隐隐浮现。

    女神莱斯芙列洁。

    统领天界的君主与雷英之间隔着那薄薄的一张帘幕，要他不紧张根本是强人所难。

    『好了，这样行了吧，妃雅？』

    女神的声音透过薄幕传开。

    『原本去了地上的你，带了个一直很在乎的人类上来天界。依我看，你大概是想先跟我单独谈话，不希望其他天使也在场。你会先让七曜天使退下，也不是因为这个人类会紧张，而是为了让你我和人类三人一起谈话吧？』

    「不愧是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明察秋毫。」

    妃雅露出调皮捣蛋般的笑容点头，没有掩饰表情的意思。

    『所以你果然是要来谈事——』

    「是的。不过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三人难得有机会谈事情，彼此之间应该不隐瞒任何事情才对。你觉得如何？」

    『隐瞒？』

    女神以狐疑的声音发问。

    反观妃雅则是走向帘幕，走向女神的所在，脚步异常兴奋。

    『妃雅？等，等等……那，那个……怎么……你该不会是要————呃。』

    不知为何，女神的口气突然慌了起来。

    映在薄薄帘幕上的人影也动了起来，看似颇为动摇。

    『欸，喂，妃雅，给我住……』

    「唉呀失敬，我手滑了一下。」

    原本紧闭的帘幕蓦然往两旁开启。

    女神本人出言制止，妃雅却毫不理会。只见妃雅走到女神座前，不由分说的抓了帘幕的一端迳自揭开。

    女神之座。

    绚烂的白色长椅，上面铺满白色羽毛。那张大椅子足以让雷英轻松躺着，只见上面坐着一名少女——

    「喂，喂～妃雅！？你这是干什么来着。」

    一名少女盘腿安坐在上面。

    蜜糖色的短发往外翘着，还有一张稚嫩的容貌。从其坐姿难以想像全身模样，但从外表年龄看来，似乎和艾利洁相同，又或者只大上一、两岁。

    她的天衣有浅绿色的刺绣点缀，剪裁也符合其娇小的体型。

    相较于先前看到的天使长或七曜天使，她的外貌实在欠缺魄力，如果地点不是在此，雷英肯定会认为她是爱之天使（邱比特）之流。

    但这名少女有个与众不同的特色，就是她的双眸。

    ——世上罕见的光彩异色（虹膜异色）。

    ——一边是无穷深邃鲜艳的苍穹色，另一边则是炽天色，仿佛将熊熊燃烧的天空映在眼底。

    世上有许多红蓝对比。

    但她双眼的对比是如此的深邃，洋溢着天空的色调，令人印象深刻。雷英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色彩。

    「话说回来……」

    雷英怔怔望着这名少女。

    只见他侧着头，对着站在长椅旁的妃雅说道：

    「妃雅学姊，这孩子难道就是……」

    「就是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啊。」

    听了妃雅的回答，雷英不自觉再看了少女一眼。

    「骗人！？刚，刚才的声音超有大人味的，不像是这孩子发出来的声音。而且……说真的，这跟我的想像不同。」

    「女神大人你看。雷英很困惑呢。」

    「哼～～～～」

    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少女鼓起脸颊仰望妃雅。

    站在她身旁的妃雅频频戳着她鼓起的脸颊，仿佛以她的反应为乐似的。

    「女神大人，你看看你。」

    「————混，混蛋混蛋！臭妃雅，你搞什么东西！」

    少女大吼，仿佛鞭炮炸开似的。只见她双脚站在长椅上，抡着拳头往站在一旁的妃雅狂敲猛打。

    「妾，妾身为了保住天界的颜面……特地隐藏着外貌，又让声音发出回响，竭尽全力用假音说话。但你竟然，你竟然！」

    「就不小心手滑了嘛。」

    「你胡说！你分明就是故意把帘幕拉开的！」

    「好啦好啦，这样岂不是很好吗？女神大人这个样子也很可爱啦。」

    年幼少女气得脸红脖子粗。

    妃雅则是维持一贯的笑脸安抚她。

    光看两人的样子，仿佛是对姊妹。而且妃雅仿佛是个知性而亮丽的姊姊，少女则是爱撒娇、令人头痛的妹妹。

    「好了，女神大人，请坐下来。你站在女神之座大吼大叫的，这才是让天界威严扫地的行为啊。」

    「……也不想想这是谁害的啊。」

    少女一屁股坐到女神之座，再度盘起双腿。

    「真是的。整个天界大概没别的天使有这个胆吧，竟然敢擅自打开妾身的帘幕。而且你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真是拿你没辙。」

    「毕竟我和女神大人交情好。」

    妃雅开心回答，连她也在女神之座坐下。

    「所以我才敢乱来啊，雷英。」

    「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才好……」

    女神之座上，少女坐在妃雅身旁。

    光彩异色的双眸有苍穹色及炽天色，令人印象深刻。但反过来说，她除此以外没有醒目之处。她的背部没有翅膀，不像其他天使；短发也向外乱翘，并不平顺。再看看她鼓着脸抱胸的样子，真是非常稚气。

    「话说，女神大人刚才那动听的声音跑哪儿去了？」

    「就妾身这副身形与声音来看，就算称自己是女神也不够体面吧。毕竟人类多的是以貌取人之徒。这点从几百年前至今都没有改变。」

    少女倚在扶手上说着。

    「因此，妾身会见人类时总要从天花板上垂挂帘幕，从后面转换声音和语调说话……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类喔。」

    看样子她似乎放弃注意自身形象了

    说话的口气异常的老成，声音也不像先前稳重而充满慈爱，倒像是个天真无邪的少女，说起话来轻松自在。

    「这么说来，你真的就是……？」

    「嗯。妾身就是女神莱斯芙列洁。嘿，也许妾身应该先跟你表示欢迎。既然是妃雅带来的人类，天界可不能草率应付。」

    女神以手支颐，并且点头示意。

    然而她看着雷英时，脸上却隐约显露出阴郁的情感。

    「行动总伴随着目的。三百年前，剑帝艾尔莱英造访天界，理由是要直接呼吁妾身停止天界与冥界无止境的斗争。那么雷英，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到天界？」

    「我来到这里的理由……」

    「不过当妃雅带你过来的时候，妾身就看出来了。你们在地上，已经从龙帝卡拉手中取得开启『终焉之岛』所需要的三大法印之一。你是为了向妾身讨第二个法印才来的吧？」

    「厉害唷，你连这点都知道啊。」

    「当然。也是三大法印的结构使然，当任一法印发生让渡，其他法印的持有人也会知道其动向。冥界的持有人，现任魔王应该也有掌握到你们的动向。」

    女神莱斯芙列洁眯着眼睛。

    被她鲜艳的光彩异色看着，你会觉得不只内心深处被看透，就连自己的过去，甚至未来也无所遁形。

    「你叫雷英是吧。虽然你来天界是为了法印，但最终目标还是世界录吧？」

    「是的。我和妃雅学姊都是这个打算。」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为的是找寻昔日伙伴英勇的轨迹。

    而雷英则是将此当作在世界各地冒险的目标之一。

    世界录的存在一直是个传说，过去有多到数不清的旅团巡访世界各地的秘境，却无人发现这项至宝。照这情况推测，克黎榭主张世界录的所在应该是人类一直无法踏入的地点。

    「女神大人知道世界录的所在地吗？」

    「不。如果妾身知道，早就告诉妃雅了。妾身也会好奇，究竟剑帝在临终之际写下了什么，又将那藏在什么地方。然而……」

    统领所有天使的少女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

    「如果这东西藏在『终焉之岛』，事情就不一样了。」

    「咦？为什么？」

    「你知道妾身，噢不，你知道女神（妾身）、龙帝、现任魔王为何愿意联手封印『终焉之岛』吗？」

    「…………」

    被她这么反问，雷英一时之间无话可回。

    ——这点雷英本身比谁都还要不解。

    为何终焉战争的场所经过了三百年仍然不为人知？

    「老实告诉你吧。那座岛上埋藏着一段过去，是我们不希望被人类知道的。特别是你，雷英，这件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知道。」

    「不让我知道？」

    「妾身只能说到这里。妃雅，就算是你，应该也没把这之后的事情告诉他吧？」

    莱斯芙列洁侧目而视。

    只见大天使坐在女神之座，紧闭着嘴点头示意。

    「是的。这点我和克黎榭、艾利洁都是同样的立场。我们没有提及终焉战争的事情。毕竟我们不希望因为言语传达，而给了雷英先入为主的想法。」

    「果不其然。总而言之，『世界录可能存在』是不够的。以女神的立场而言，妾身不能光就这点程度的理由就解开那里的封印。岛被封印至今已经三百年。连妾身也不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变得怎么样了。倘若解开封印，可能会引来危险，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会引来危险啊，那里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终焉战争之地，连女神都感到畏惧。

    之所以将封印化为三份，不单纯是基于龙、天使、恶魔的调停，而是代表着高阶物种的决心——只要不凑齐法印，任何人都不准进去。

    「这正是令人烦恼之处。如果要一窥世界录记载的内容，伴随而来的是解放终焉战争之地所带来的不安，究竟孰轻孰重？」

    「请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雷英看准时机插话，戒慎恐惧的开口发问。

    「说来听听。」

    女神用试探性的眼神催促雷英。

    「终焉战争对我来说……说真的，那是远在我出生以前就发生的事，在我的认知中，这起事件老早就结束了。我认为现代的人类也都是这个感受。」

    「嗯哼。所以呢？」

    「终焉战争不是在三百年前就结束了吗？不正是艾尔莱英与我们眼前的妃雅学姊，还有克黎榭、艾利洁并肩作战，才使战争终结的吗？」

    终焉战争之终焉。

    这点正是艾尔莱英之所以为英勇的丰功伟业。龙、天使、恶魔都是远比人类强大的高阶物种，却又为何要对终焉战争之地有所畏惧？

    「终焉战争结束了。你的认知并没有错。」

    「那又为什么……」

    「终焉战争结束一年后，拜托女神（妾身）封印『那座岛』的不是别人，就是艾尔莱英本人。」

    「——什么！？」

    终结终焉战争的英勇，竟是提议封印终焉战争之地的人？

    这究竟是为什么？

    「艾尔莱英当真这么说吗？」

    「正是。终焉战争一年过后，这小子只身出现在女神（妾身）面前。当时终焉战争刚结束。龙姬克黎榭因为封印而从地上被隔离，当时的魔皇姬艾利洁则失去自己的肉体，进入转生仪式。就连妃雅也受伤不轻，必须静养。」

    「……这部分我也知道。」

    这对雷英而言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反观人类的历史书上，则是记载着三大姬于终焉战争战死。

    终焉战争过后，只有剑帝艾尔莱英在人前露脸。关于三大姬的消息，直到最后他都彻底保持缄默。

    「妾身按照剑帝留下来的话，连同龙帝、现任魔王将『终焉之岛』封印起来。这个要求是平定终焉战争的人亲自提的，岂能随便解除？」

    「可是女神大人？照这样说的话，龙帝卡拉的行动不就矛盾了？」

    妃雅坐在女神之座。

    她看着身旁的少女，目光中少了平常的微笑，而是闪烁着冰锥般紧绷而伶俐的光彩。

    「根据克黎榭的说法，龙帝卡拉已经把龙之法印交给克黎榭了。如果龙帝有参与封印『终焉之岛』，就算是克黎榭的请求，她应该也不会轻而易举的将龙之法印交出去才是。」

    「正是。实际上在这三百年间，龙帝卡拉从来没有将法印转交给别人。」

    「也就是说这次情况特殊？但这是为什么？」

    「这意味着龙帝卡拉代表龙种宣示，允许解放『终焉之岛』。就如同艾尔莱英的第二个留言。」

    「第二个留言？等一下。这点连我也不知道啊。」

    妃雅身体前倾。这件事是如此沉重，而且事实是如此令人震撼，以至于她几乎要不假思索的从女神之座起身。

    「连妃雅学姊也不知道？」

    「嗯。终焉战争之后，我在天界的汤源乡休养生息。休养期间我几乎都是昏睡状态……也是在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告诉我以后，我才知道艾尔莱英曾经造访天界。而且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过世了。话说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你说这第二个留言我怎么不记得有听说过？」

    连大天使妃雅也未曾得知的事实。

    些微的情绪。

    妃雅追问，在极度严肃的话语之中，透着类似愤怒的情感。

    「为何一直瞒着我呢？而他（艾尔莱英）的留言又是什么？」

    「…………」

    「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

    女神莱斯芙列洁被妃雅盯着。

    然而光彩异色的少女注视的方向不是妃雅，而是位于她正面的雷英。

    「雷英，你——」

    『打扰了，女神大人。』

    一阵清澈而带有透明感的少女声。

    雷英转头一看，一名白发少女回到眼前伸手可及的距离，正是稍早还待在这座厅堂的少女。

    七曜天使之一——『日』之皮耶雷，女神是这么称呼这名大天使的。

    「怎么了，皮耶雷？妾身不是暂时放你假了吗？」

    『他说有紧急报告要传达。』

    少女回话时还伸手指梳理后脑的头发。

    一名轻武装的男性天使低头待在她身旁，单膝跪在纯白的地板上。他的身材健壮，如果少了背上的翅膀，说他是旅团的骑士也能取信于人。

    这名天使应该是天界的巡逻人员——

    「抬起头来。有什么事？」

    「是！启禀大人……有入侵者闯入天界。」

    「入侵者？」

    女神光彩异色的右眼——闪耀炽天色的眼睛明显在一瞬间变亮了。

    「是人类的旅团。他们同时从两扇审门击倒圣兽侵入天界，而且无视警告，正在接近『炽天之园』。」

    「这算什么，不是偶尔会有的事情吗？」

    蜜糖色头发的女神苦笑。

    「你也看到了，妾身有话要说。人类的旅团随便赶一赶吧。」

    「问题是，这些人类身穿黑衣，天使（我们）的法术都被那黑衣反弹了。强力的法术虽然不至于失效，但威力还是会大打折扣，我们陷入预料外的苦战……！」

    「什么？」

    女神的声音夹着怀疑的情绪。

    身穿黑色战斗服的旅团。天界审门通常连一个也很难找出来，他们却能同时袭击两处，甚至还打倒了审门的守护圣兽，来到天界。

    而且他们乘胜追击，一一击退上前阻挡的天使。

    这种事情如果可能发生——

    「妃雅学姊。他说的黑衣旅团，肯定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我猜想得到的也只有他们。」

    她从女神之座起身，缓缓靠向雷英。

    「皮耶雷，七曜天使（你们）作何打算？」

    「我们要守护女神大人。我们只保护这座厅堂。」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没办法啊。既然是人类的旅团，就属我最熟悉了，那我就去打个招呼吧。」

    妃雅走向厅堂出口，步伐维持一贯的高雅。

    「我马上回来，雷英你留在这里。」

    「————」

    「雷英？」

    大天使正待转身，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了。

    「……学姊等等。」

    她对雷英投以奇妙的眼光，雷英则努力对她开口。只见雷英指着厅堂出口的方向。

    「我也要去。」

    雷英走向妃雅身边。

    他与金发大天使并肩而立。

    「既然他们兵分两路，我们也需要两组人马吧？」

    「你要迎敌？」

    最快对雷英的话做出反应的，不是妃雅，也不是七曜天使。

    「你这是什么意思？对手跟你一样，不都是人类吗？你们是同样的种族喔。你身为人类，难不成还想代替天使阻止他们？」

    天界之主，女神莱斯芙列洁。

    原本静静坐在女神之座的少女站了起来，那神秘的光彩异色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雷英。

    「为什么？你是人类，袖手旁观也就罢了，为何要站在天使这边？」

    「…………」

    代表天界的人物如此质问雷英。

    雷英沉默了几秒钟后，将胸中郁结的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全身感受到微弱的寒气。

    这是紧张所致吗？因为雷英正被女神及妃雅注视着。

    ……不对。这股寒气才不是紧张。

    ……这可是凭着我的意志所做出的选择。

    「我并不是想要站在哪一边。不过……我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该负点责任。我觉得这个理由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责任？你要负责任？」

    「正因为我也是人类，才想要阻止他们。」

    妃雅站在原地不动，雷英在她身旁轻轻摇头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为何要侵入天界，强行突破防卫。如果说他们只是闯入天使生活的天界，那还有转圜的余地，但如果单方面在此捣乱，我就不愿意袖手旁观。」

    「你觉得事情可以透过对话平息吗？」

    「天知道？总之我想先周旋到他们精疲力竭、放弃交战为止，却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雷英苦笑着耸肩。

    ——对手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世界最顶尖的剑士尽在这个超一流旅团。

    他们正在挑战天界的天使大军，并且逐步突破其防线。面对这样的对手，即使雷英挺身上前，也完全无法保证状况能够好转。

    口头上的说服究竟有多大的意义？

    然而——

    「且不管人类或天使，我认为一件事情如果不对，就不该袖手旁观。在妃雅学姊和克黎榭邀请我寻找世界录以前，我就一直崇拜着英勇，而我理想中的英勇不是这样的形象。」

    他想和认同自己的同伴组成旅团，巡访无人走过的圣域或秘境，走遍无边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世界的末日迈向创世的地点。

    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雷英想要跟这个伟大的英勇一样，前往他曾到达的土地，亲眼看看他曾看过的景象。

    在这路程上——

    「我想永远抬头挺胸走过每一段路。如果旅途上发现圣域，不该践踏它、破坏它。否则就算是英勇（艾尔莱英）也会令人失望。如果我也站在同样的立场，我不会想把自己宝贵的笔记交给这种人。」

    这个反应……

    正因为雷英一直被冠上伪英勇这个蔑称，他才会有如此强烈的想法。

    正因为他的身分被定位为伪英勇，为了抹除「伪」这个蔑称，他才想要走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光明正大。

    这个想法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和他心中理想的英勇形象重叠了。

    「…………」

    女神保持沉默。

    看了她的举动，七曜天使少女向前跨出一步。

    『女神大人，现在没有时间迟疑。』

    「……我知道。皮耶雷你别急。」

    女神莱斯芙列洁摇着手回应白发少女的建言。

    「话说雷英，你打算靠你这副身体上阵吗？」

    「咦？」

    「妾身就赐你个行前礼物吧。」

    光彩异色（虹膜异色）发出冷光，同时少女女神举起一只手。

    ——光。

    天花板上洒下阳光般的光芒，从雷英头上笼罩在他全身。

    那光芒很温暖，感觉很舒服。

    在这光芒不到几秒钟的照耀之下，雷英感觉原本缠绕在周身的疲劳感消失，骨骼僵硬摩擦的感觉、全身上下的疼痛也都消失了。

    「啊，女神大人好诈啊。竟然做了我一直想讲出来的事情。」

    妃雅的话声像是想起了某件事情。

    「雷英，你全身的肌肉都因为我和克黎榭的训练而疼痛吧？状态这么差，竟然还敢发下豪语，说自己要挺身而出？」

    「……这我也很无奈啊。」

    妃雅无奈的笑了，她无意掩饰，雷英则对她耸耸肩。

    「刚才那是——」

    「只是小小的『护持』。如果再弄得厉害一点就可以算是『祝福』的范畴了，不过现在状况危急，时间宝贵。」

    女神语气轻松的说着。

    话说回来，这法术竟然一瞬间治好了雷英全身的痛苦。今早他可是连走路都很难受。

    这已经超脱促进恢复能力的领域了。

    ……这就是女神一小部分的力量。

    ……不简单，果然厉害。

    「谢谢，我觉得身体变得非常轻松。」

    「这没什么大不了。重点是妾身的话还没说完，你可别拖延太久。如果你是出于自由意志而去，妾身不会留你，但你得尽早回来。」

    少女再次坐上女神之座。

    「雷英，这边走。」

    「我知道。」

    雷英跟着妃雅从厅堂出口向外跨出一步。

    紧接着，雷英再次站在广大的云海之上。

    他回头一看，眼前是一块绿色的园地，一大片翠绿而水亮的植物披履在那上面。纯白的厅堂以及巨大的圆柱应该就在眼前，从外部看来却是无影无形。

    「……多亏有你，让我看到难得一见的景象。」

    「咦？」

    「我真的好久没看到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站在女神之座面对人类。说不定这是终焉战争那时以来的第一次。她可把内心情感表现出来了。」

    妃雅眯着眼睛微笑，好像很开心。

    「对手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不必勉强赶走他们，只要能阻止他们前进就够了。虽然我也很好奇他们有什么目的……但要确认与否还是其次。我要给你添麻烦了，其中一边就拜托你了。」

    「学姊你才要小心。我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弹开天使的法术，这下该如何是好？」

    「关于这点，其实我心里有数。」

    金发大天使盯着云海后方回答。

    「抗天使装甲。那是英勇诞生前的时代了，也是天使、恶魔、龙三强鼎立战争不断的时代。那场决战的舞台不是天界也不是冥界，而是地上。」

    「……这点我有听说过。」

    高阶物种的斗争。

    因为这些战祸而疲惫的无非是人类。交战的是压倒性力量的体现者，人类遭到池鱼之殃，只能四处逃窜。

    「可是人类并不完全是受害者。高阶物种因战事而困顿时，反而有人企图闯入天界或冥界，借以扩增领土。就是这些人命令众在都市里的研究员，要他们研究对付天使或恶魔法术的武装。」

    「……这么久以前就有人在研究武装？」

    「对。可是那些研究在中途就破局了。在抗天使装甲、抗恶魔装甲这类技术完成之前，剑帝艾尔莱英只凭一己之力就平息了高阶物种之间的斗争。」

    天使回归天界、恶魔回归冥界、龙种回归龙之峡谷。

    高阶物种誓言不再侵犯彼此的领土，斗争导致的疲惫也因此消失。同时人类也无法趁虚而入，失去了侵略天界或冥界的机会。

    ——『失落的技术』源自于此。

    失去功用的技术一度被人遗忘，沉入漫长时空的洪流深处。

    「他们可能发现了这项技术，并且成功与现代技术接轨。以霸都艾梅基亚拥有的研究院来说，这并非不可能。」

    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霸都艾梅基亚。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原本就够强悍了，如果真的取得这份失落的技术，即使天使有引以为傲的极大力量，肯定也会陷入苦战。

    「那该怎么办呢？如果有这种技术，妃雅学姊你不也会……」

    「这你不必担心。」

    大天使维持一贯的气质点头说着。

    「抗天使装甲，古代『失落的技术』究竟被他们重现到什么样的水准，这倒是令我好奇，而我也有自信能对付这招。」

    「……我明白了。那我们就照计划，分成两路吧。」

    「那我先走一步了——雷英就交给你带路啰。」

    妃雅振翅升天。

    她全身如恒星般的闪耀。就在雷英有这番感受时，下一瞬间金发大天使便在虚空中画下无数的光点，在遥远的云海中消失了。

    『我们也走吧。』

    爱之天使从高空下降。

    是雷英抵达审门时的其中一个。

    『妃雅大人下了令，她要我带你到黑衣旅团的所在地。』

    「嗯，麻烦你了。」

    爱之天使带着破风之声飞翔。他的身影朝向妃雅消失方位的正对向，雷英则跟着他在云海奔驰。

    一座丘陵由白云重重堆叠而成，仿佛一团团的棉花。

    前往「炽天之园」寻找女神莱斯芙列洁时，雷英曾爬过这座山丘，如今他又一口气冲了上去，再从山顶直奔而下。

    「在哪里！？穿黑衣的人类到底在哪里！」

    『朝这个方向笔直前进就是了。不过……』

    飞在雷英头上的爱之天使表情扭曲，看起来非常不开心。

    『想不到天界的事件竟然要借助人类的帮忙。而且对手还是人类……天使荣誉扫地，说的正是现在这种状况。』

    「是吗？我倒是没什么感觉。」

    『我身负看守审门的任务，心情可复杂的呢。说来真教人不甘心，天使的法术对入侵者不管用，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抗天使装甲。如果妃雅的推测正确，在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爆发之前，就有人在研究这项技术。

    ……这种研究连人类都视为『失落的技术』。

    ……也是因为妃雅学姊熟知人类世界，才不至于忘了这项情报。

    其他天使并不知道这点。又或许他们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就天使而言，人类的旅团除了一部分的例外，其他都是低层级的角色。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看准了天使轻敌大意的做法长驱直入，结果就算是天使也来不及应付。

    「其他天使呢？还在抗战吗？」

    『除了一部分的人，大家都撤退了。大家马上了解到，即使是人类的技术也不容小觑。所以才会去请示女神大人的判断……』

    「原来如此。」

    雷英额头微微冒汗，他伸指拭去汗水，在云海的路上不住奔跑。

    徊兽擦身而过。

    门之圣兽以及飞翼像。它们察觉到天界的动荡变异吗？又或者是在躲避天使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间的战火？

    即使雷英与爱之天使擦身而过，它们仍顾着远去，连转个头也没有。

    『就快到了。』

    「————」

    汗水从雷英紧握的拳头渗出。

    那是冰冷而黏稠的汗水，比之额头上的汗水简直是不同的东西。

    然后……

    眼底有一大片纯白的云海，明显可以看见其中有一支配备漆黑战斗服的旅团。

    『怎么会这样，云海竟然烧起来了！？』

    大片的火焰与烟雾升起。云海可说是天之大地，如今到处都窜出火苗，无数的火花纷飞四溅。

    『这不是真的吧！？在人类的法术之中，怎么会有高超到可以将天界云海烧焦的术式。我可没听说过有这回事！』

    「给我退开。」

    雷英伸手制止爱之天使，并且从云海之丘飞身而下。

    「……你是？」

    黑衣旅团。

    雷英从其正面而降，剑士们感受到他的动静，纷纷摆出架势。

    「真想不到在这天界还会碰到我们以外的人类。你是什么来头？」

    「路过此地的学生骑士。」

    雷英瞪着这些剑士。

    他走进熊熊燃烧的云海之中。

    「我有话要说。指挥你们旅团的领导人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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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3 黑色图谋，天之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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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界。

    天使支配的世界，全世界的霸权亦由天使、地上的龙种、冥界的恶魔三者瓜分。

    乐园，或称桃源乡。

    这个场所不知道曾经成为多少绘画或故事的题材，但实际上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类有资格踏入此地。

    审门被高等隐蔽术式隐藏起来。即使找出审门，并且通过爱之天使（邱比特）带来的审判，幸运登上天界，如果被认定是不远之客，还是要接受天使铁锤的制裁，然后被赶回地上。

    然而在这里——

    「真教人提不起劲啊。」

    有一群骑士击溃主宰天界的天使，对倒在脚边的天使不屑一顾，并伸出剑尖抵在他们身上。

    骑士身上穿着漆黑的轻甲胄。

    ……这跟我在嘉里亚大炎山看到的人是同样的甲胄吗？

    ……不对，那奇怪的图样是什么？

    甲胄表面浮现着紫光的图样。朦胧晦暗的光之印记施加在漆黑武装之上。

    「就算是天使，只要阻绝其力量，也不过就这点程度啊？」

    『咕……』

    少女天使俯卧在地。

    黑衣骑士鞋尖踩在她背上，冷眼看着她。

    「女神在哪里？」

    『……』

    「沉默是你最好的行动吗？那我就直接问你的身体了。」

    闪着冷光的剑尖贴在少女的翅膀上。

    然后……

    「等等，你这样子威胁人家有什么意义！」

    骑士递出的剑被雷英挥剑荡开。

    「……你这家伙？」

    剑士转过身，他的背上垂着绑束的黑色长发。

    锐利的眼光透着愤怒与惊愕的神色。他注意到雷英靠近，却没想到他会以武力妨碍自己逼问。

    这或许是个警讯。

    剑士的脚从天使身上收回，随即后退拉开距离。

    『……唔……』

    「你还好吧？爱之天使（邱比特），麻烦你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天使受了剑伤。虽然不像人类鲜血直喷，还是可以看到她全身都是剑刃挖凿的痕迹。她一定觉得很痛吧。

    雷英将她抱起，交给上空的爱之天使。

    「你在干什么？」

    黑发剑士自始至终都以狐疑的眼神观察雷英。

    他的外表年龄是二十五至三十岁。站立时大概比雷英高过半个头。那是一副完全没有赘肉的肉体。虽然细长，形象却不脆弱，站姿看起来非常有力。

    「你身为人类，为何要帮助天使？」

    「问题跟人类或天使无关。你们突然进逼天界，试图靠武力问出女神的所在，这种事情只不过是侵略行为。」

    「武力？你这误解可深了。如果天使有意带领我们走到女神莱斯芙列洁面前，我们也是有话好说的打算。」

    「说谎。」

    「真遗憾啊，你凭什么这么——」

    「抗天使装甲。」

    黑发剑士还没说完，雷英已经指着男子身上穿的黑色甲胄。

    浮现紫光图样的战斗服。

    雷英在嘉里亚大炎山碰到的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低层团员，他们的装备可没有附加这阴光般的特殊加工。

    「为了对抗天使，你们甚至挖出古代荒废的技术，说你们没有在天界大乱的打算，谁会相信啊？」

    「…………」

    剑士与雷英对峙，他的双眼眯得如针头般细。

    「你光看这甲胄一眼，就能断言这是抗天使装甲啊。这『失落的技术』应该还没对外走漏任何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什么，我只是听到一些谣传而已。」

    雷英从视线余光看见受伤的天使被爱之天使扛走了。

    他环顾四周，五名骑士团团包围着自己。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每个人都穿着黑色战斗服。那是他们旅团的特征，但那轻甲胄上却浮现着奇特的光芒与图样。

    ……之前在嘉里亚大炎山有碰到其他部队。

    ……还好有那次的经验。

    当时现身讨伐炎之将魔的部队也是清一色的黑甲胄。

    正因为雷英可以比较当时与现在的武装，他才敢断言两者不同。

    否则就算有妃雅告诉他抗天使装甲的情报，他也不敢如此明白的断定。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世界上最大的旅团。厉害如你们，世界上还会有哪一天少了你们的传言？」

    「我听你在混淆是非。」

    黑衣骑士回以阴险的笑容。

    「传言？你的情报来源不会是这么模棱两可的东西。你不外乎是从潜入霸都内部的谍报人员听来的，或是从研究机构的人员听来的。给我从实招来。」

    「我要是告诉你又怎样？」

    「————」

    黑发骑士沉默，只见他将手中护手刺剑平举。

    「崔尔特，你干什么？」

    黑发剑士听到名字被喊，只见他表情抽搐了一下。

    他将手上的护手刺剑收回腰间剑鞘，动作敏捷的回顾后方。

    不只是他有动作，雷英周围的五人全都收起剑刃，朝着声音来向端正姿势。

    「扫荡集结迎战的天使，然后问出女神莱斯芙列洁的所在。这么单纯的命令你也忘了吗？」

    「……岂敢。」

    黑发剑士低着头，表情紧张。

    低沉而有威严的话声。

    他的脚步踩在云海上，细微的脚步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金属声渐渐接近。

    然后……

    「我听了征战嘉里亚大炎山的部队报告。听说在讨伐炎之将魔（亚仙迪雅）时，他们看到了奇特的四人旅团。和英勇艾尔莱英一模一样的骑士……说的就是你吧？」

    一名配戴半单手剑的壮年骑士。

    红铜色的头发剪得短而平整，配上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眸。暴露在战斗服外的肌肤经过多年修练，被灼热的阳光晒得黝黑，几乎和黑色甲胄同化。

    ……他不一样。

    ……他光是站在原地，就明显跟周围五人不同。

    雷英在无意识间屏住气息。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霸都艾梅基亚从旗下七百二十名武师当中选出七十二名菁英，打造出世界上最大的旅团。众所周知的是，他们以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为颠峰，信奉「强者才能站在上位」，总是在进行严酷的排名竞争。

    问题是这个男子的排序。

    天界是最有名的秘境之一，而他们登上这里，并以武力让众天使屈服。这支部队个个是强者，领导他们的男子不可能是排序低的人物。

    「你就是这支部队的领袖吧？」

    「那又怎样？」

    「我有话要问你。为什么你们要侵略天界，告诉我理由。」

    「真是可笑的问题，这件事我没有必要告诉你。」

    他的表情不变，口吻中却带着险恶的嘲笑。

    「我看你是搞反了问话的立场吧？我们旅团号称世界最大规模，要掌握天界审门所在，并且升上天界，这些完全没有令人不解之处。旅团就是要挑战世界上的秘境，甚至要挑战人类未曾征服的领域。而你们这支旅团，『再临的骑士』啊，除了在嘉里亚大炎山击退炎之将魔，你们又做了些什么？」

    男子说话时，言语间没有动摇。

    绝对的自信。他的口气说明他确信在嘉里亚大炎山和炎之将魔交战的，正是雷英及克黎榭等四人。

    「一个月前还只是个没没无闻的旅团。仅仅四人组成的新旅团竟然击倒了炎之将魔。而且你们还找到天界审门，并且击倒门之圣兽（奇美拉）升上天界。这些事绝对不是幸运两字就能带过的。」

    「…………」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你和另外三个女孩组成了神秘的旅团。正因为你们的背景完全不透明，『再临的骑士（你们几个）』才会在转眼间受到全世界的关注，而且程度远远超越你们的想像。」

    「所以你才不愿意说吗？」

    雷英知道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武装是抗天使装甲。

    反观对方也确信雷英是『再临的骑士』的一员。

    沉默源自于此。

    他们大致掌握对方的情报。由于彼此认知到这点，只要是切入核心的内容，哪怕只是一个词汇也无法轻易说出口。

    ……他们的目的是？

    ……抗天使装甲的实验？不对，应该不只是这样。

    既然他们企图问出女神的所在，可见他们的目标纯粹是女神。

    令人担心的是之后的事。如果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抵达女神的所在，究竟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瞪着彼此，暗自打量对方的心思。

    然而——

    「真是没完没了，浪费时间。」

    骑士将半单手剑指向「炽天之园」的方位。

    「暂时别管这个人了，优先目标是抓住女神。刚才的爱之天使把受伤的天使带到那个方向去了——快追。」

    「是！」

    五名骑士同时回应。

    ……糟糕。

    ……如果现在让这六人同时离开，凭我一个人可阻止不了。

    他该如何吸引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注意呢？

    他能做些什么，好让在场六人的意识离开原定目标，从女神转而集中在自己身上？

    若说他有无王牌可以亮出，那也只有——

    「你们的目标是女神的法印吧？」

    紧接着……

    云海上的黑衣骑士原本正要赶路，如今却纷纷停下脚步。

    「……你刚才说什么？」

    「天界（这里）对你们来说不是最终目的地。如果要去那个地方必须有女神的许可，而你们是为了以武力逼迫女神就范，所以才来到这里。不是吗？」

    壮年骑士瞪着雷英，目光仿佛能射穿事物。

    他的视线是最不争的答案。

    ……果不其然。目标是女神的法印。

    ……这些人甚至知道世界录可能位在「终焉之岛」。

    雷英手掌冒汗。

    他悄悄拭去手汗，不让人发现。

    对现在的雷英而言，刚才那段话是孤注一掷，犹如一把双面刃。

    如果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另有所图，结果可能是多给对方一条关于世界录的情报；即使对方不察，还是会对雷英置之不理。

    但他的直觉猜中了。

    不对，仔细想想，对方确实曾有些举动让他有这种感受。

    「你们的下层部队曾经远征嘉里亚大炎山，为的是讨伐炎之将魔。」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这又怎样？」

    「预演。」

    骑士言词间表现出强大的压迫感，雷英则是平淡以对。

    「你们来了天界，下一步就是去冥界吧？在探索冥界之前，五大灾及隶属其下的高阶恶魔不请自来，让你们有机会评估其力量。所以你们才会特地跨海，紧急派遣部队至嘉里亚大炎山。」

    仔细想想，当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是将部队兵分两路。

    一支部队负责守护炎崖都市吉欧；而另一支部队则和雷英他们一样以山顶为目标，并且步步突破恶魔的妨碍。

    「你们真正的目的是在前往冥界以前，先累积对战恶魔的经验，可是周遭都是旅团（竞争对手）。因为担心自己的企图被人察觉，于是刻意在炎崖都市（吉欧）部署一支部队。如此一来，看在旁人眼里，你们远征的理由无非是为了保卫都市。这样你们就有借口掩饰自己的目的。」

    而这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世界录隐藏在终焉战争之地，而且那里被龙、天使、恶魔封印了——这些情报都在霸都艾梅基亚的掌握之中。

    「我有说错吗？」

    「…………」

    六个黑衣骑士。

    他们十二只眼睛眨也不眨，全部集中在雷英身上，而雷英也明确感觉到了。

    「真是有意思。」

    红铜色头发的骑士将他半单手剑的剑尖指向雷英。

    「看来你很想把我们的戒心从天使转移到你身上……为什么？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得到这些情报的，但你身为人类为何要这么袒护天使？你是被天使的法术洗脑了吗？还是女神答应给你相当大的代价？」

    「不是。你们的作为完全是侵略行为，我只是对这点看不下去而已。人类也好、天使的立场也好，这些都跟我毫不相干。」

    「侵略？」

    「我不会让你们去女神那里。如果你们去了女神那里，可以想见会和天使展开惨烈的战斗。我懂，也许你们觉得这样也无妨。可是，站在遭受侵略的一方来看，人家又是作何感想！」

    地上曾经因为天使与恶魔交战而蒙受其害。

    相对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天使只为压迫人类而降临地上。

    ……看看妃雅学姊就会明白。

    ……并不是我比较特别。她对任何人都很温柔。

    大家都说在高阶物种之中，天使对人类最为友善。

    事实上，妃雅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四年间，对于雷英以外的学生也是一视同仁的温柔。

    「搞清楚状况啊，人类与天使斗争有什么意义！」

    「你这发言还真像是古代的英勇啊。不只外貌像，连言词也要重现吗？」

    骑士的半单手剑对着雷英。

    先前那个黑发剑士从旁对这名统领部队的男子说道：

    「——卡萨丁队长，我们被包围了。」

    雷英周围站着六名黑衣骑士。几十个天使从其头顶降下，在他们之外又围起了一圈。

    ……援军赶来了。

    ……有这么多的天使，总能妨碍这六人往「炽天之园」前进吧。

    『多亏你帮我们争取时间。』

    『被人类帮助是种复杂的感觉，但还是要谢谢你。』

    装配巨大锤矛的天使长杰德库，还有天官梅瑟尔。两名长者率领巡逻天界的天使，从雷英两侧下降。

    「该怎么做呢？」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完全没有重大的改变。」

    他们的领袖，红铜色头发的骑士一只手水平的举起。

    第三位阶·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隶属骑士的最高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还是一名干部。他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高手，立志成为骑士的人几乎都知道他的名字。

    「原来如此……你就是外道骑士。」

    「哦，你知道我的名号啊。话说回来，既然你知道抗天使装甲的存在，如今无论你知道什么都不足为奇。」

    黑衣骑士缓缓举起半单手剑。

    「崔尔特、司库纳、迪可索、磊翊、内司黎特，你们五个把这些碍眼的天使抓起来。这次一定要让他们把女神的所在招出来。」

    「是，不过这么多人可得花点时间……」

    「无所谓。既然有这么多天使聚在我们眼前，这也就表示西方第二部队所面临的防卫，以及女神周边的警备都减弱了。」

    即使面对几十个天使，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三阶位仍不见丝毫动摇。他的嘴角反而隐隐露出好战的笑容。

    「如果状况不对，生擒女神的功劳就让给第四阶位（拿赋烈思）的部队。这里有个对手远比战功更让人雀跃。」

    他的灰色视线不是盯着天使长杰德库，也不是盯着天官梅瑟尔。

    ——而是对着雷英。

    天使将众人团团包围，以外道骑士之名号而闻名的男子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们的举动，只见他踩着威风凛凛的步伐靠近雷英。

    「有个和英勇一模一样的骑士。我们的部队从炎崖都市回来时曾经这么说过，当时我只觉得是个毫无关联的巧合，现在倒是很感兴趣。你是何方神圣？是个没有瓜葛的人吗？你该不会自称是正牌英勇的转生吧？」

    「爱说笑。如果我是正牌的英勇，早就以武力把你们赶回地上了。」

    雷英感受到人类骑士独特的压迫感，这与天使的压迫感不同。

    他反射性的想要后退，但还是强忍这股冲动，保持立定不动。

    「原来如此。不过，你也不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吧？你想着要阻止我和在场这五人前进。来得正好，我对抗天使装甲的实验也感到厌烦了。就算是天使，除了七曜天使以外根本是乌合之众。」

    『混帐——』

    「等等。」

    雷英打断天官梅瑟尔的发言，挺身向前。

    「我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比较熟悉。我来当他的对手。请你们帮我注意其他五人的举动。」

    「熟悉？这真是大错特错啊。包括你，还有世界各个旅团及都市国家都一样。没有人知道霸都艾梅基亚的全貌。」

    骑士说着傲慢的语调断言。但这个男人有着一种威严，让人觉得他的话不是自信过度，也不是言过其实。

    「这可有意思。就让我来揪出你和旅团『再临的骑士』的真面目吧。如果你真是英勇再临最好。我要超越你、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剑圣席翁，登上剑士的最高峰！」

    「其他五人交给你们了！」

    雷英对少女天使丢下这句话，迳自在天之云海上一蹬。

    第三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身为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干部，他赫赫有名；但在雷英的记忆中，却没听别人说过他是如何战斗。毕竟排行第三的干部，很少会率领部队在霸都以外的地方现身。

    ……如果较量剑士的技术，现在的我肯定无法和他抗衡。

    ……但这点不成问题。

    这次战斗的目的不是要在剑士的领域一决雌雄。

    雷英的目标是让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放弃侵略天界。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重点在于如何在此给对手累积疲劳。

    毕竟这里是天界。

    对他们而言，这里可是天使的大本营，总不可能一直待下去。

    然而——

    「你打算争取时间吧？这点程度的决心能跟我打到什么地步呢？」

    刹那间。

    一个颜色晦暗的东西划破脚下云海飞向雷英。

    「这哪招！？」

    雷英反射性的对准空处刺出长剑。当啷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只见锐利的小剑落在雷英脚边，劲道几乎可以咬住钢制剑身。

    「短剑？不……」

    看起来酷似防身用的短刀，但那剑尖却有决定性的差异。那短剑呈现钩爪型的

    设计，可以钩住目标，即使在大都市的武器工房也不是随处可见。

    「暗器！？」

    「看不出来你挺博学的嘛。」

    外道骑士卡萨丁右手拿着半单手剑，剑刃极长。

    左手则是同时拿着四枚圆盘状的刀刃——罗汉钱。

    暗器。

    这种武器的起源有诸般说法，原本是为了防身而藏在怀里，是一种便于携带的武器。暗器在某个时代进化为「极难察觉」的小型武器，人们对其认知也转为刺客的武器，连都市里的王族也畏惧三分。

    但那已经是段历史。

    暗器已经不稀奇了，雷英记得他也曾在学园的资料管理读过文献。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不是剑士的团体吗？」

    「当然是，不过学习剑法只不过是一个过程。」

    第三阶位凝视雷英的举动。

    「学习其他技能，好让骑士的能力发挥到极限，如此才有资格爬上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前段排序。」

    骑士与法术士。

    骑士与武斗家。

    不安于旅团技能分类之一，更要追求衍生技能的极致，进而登峰造极。否则无法在火热的排序争夺战间与他人对抗。

    这就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最高阶的剑士齐聚一堂，其中仍有残酷的排序变动。正是旅团内严苛的竞争，使得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全体实力提升。

    「而我——」

    「你是学了暗器术的骑士啊！」

    卡萨丁不过将手腕及手指一送一抽，四枚罗汉钱便同时射出。

    没有大动作。

    不像丢掷石头必须将手臂高举过肩，他是在奔跑的状态下，无声无息的击出罗汉钱，让人完全察觉不到其动作有任何前兆。

    「啧……！」

    雷英做出的选择不是后退，而是前进。他斜着身体奔跑切入，两枚圆盘状的飞镖便从他身边交错擦过。

    还有两枚。

    锐利的圆刀破空飞来。雷英目不转睛的追踪其轨道——

    「抓到了！」

    由下往上一挑。雷英向上挥剑，不偏不倚的将卡萨丁击出的罗汉钱弹回他身上。

    「什么……！」

    自己发出的暗器袭向自己。

    碰到这出乎意料的反击，外道骑士倒退几步。

    「暗器是个历史名词。在这个时代，你应该没机会跟我以外的人斗过暗器。」

    「是啊，这是我第一次目睹。」

    罗汉钱的尺寸小到可以握在掌中，雷英却以长剑击中目标。

    他有信心将暗器弹开，暗器转向后之所以刚好和卡萨丁的行进方向重叠，只不过是一场巧合。

    「第一次？第一次你就能看透这么小的飞镖啊。」

    「事情就是这么刚好……」

    暗器落在雷英脚下的云海，他瞄了暗器一眼，再度提剑摆出架势。

    「这种锻炼我不厌其烦的练了好多年。」

    堂堂正正——学生骑士之间比拼刀剑的时候，评审的角度认为过招时不能躲避对手的刀剑，而是要从正面接招，并以力量压制对手，这才叫做「勇敢」与「优秀」。

    所谓骑士风范就是不动如山，攻势如火。

    ……可是。

    ……我靠这种打法却赢不了任何人。

    所以雷英想破了头，然后每日努力，从不停歇。

    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大半夜，人人安睡。

    雷英却忍着冰冷的雨水冲淋，对着无数的水滴挥剑；在狂风呼啸的夜里手握长剑，将纷飞树叶当成对手。

    日也练，手握剑柄，握到手掌破皮，又红又肿——

    夜也练，手掌肿胀，练到水泡破裂，剑柄染血——

    ……而且我不是只有一个人。

    ……还有克黎榭陪着我。

    『一滴水、一片火焰都要能掌握，并在瞬间一剑刺穿。』

    『艾尔莱英的剑法远远在这境界之上。』

    克黎榭主动握剑陪着雷英练习。雷英和她磨练剑法，使得今天的他，能够掌握外道骑士所发出的暗器。

    「你的罗汉钱虽然很快，却是打直线的。这么单纯的路径，任凭你再怎么快，我都不至于无法反应。」

    「原来如此。我好像有点错估你的实力。不过——」

    第三阶位右手水平举起半单手剑。

    「这招你又要怎么应付？」

    他高举半单手剑。

    雷英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干部的身影顿时模糊。

    紧接着……

    卡萨丁手上的半单手剑已经直逼雷英顶上。

    「哇呜！？」

    雷英紧急举剑至顶。

    他双手紧握剑柄，抵挡住半单手剑这由上而下的一击。

    叽哩一声。

    雷英鼓膜里传入一个声响，那不是两剑相交所发出的尖锐金属声，而是他肩膀肌肉承受不住猛烈冲击而发出的哀号。

    「传说中，剑帝艾尔莱英的剑击能使大地碎裂，是古今无双的绝招。这么说来，我想活像英勇的你应该是同类型的剑士，但我错了。你人如其表，这副脆弱的身体使出来的招式，根本软弱得连女子孩童都不如。」

    「……呼。」

    雷英双臂支撑着剑。

    但卡萨丁只是单手握着半单手剑，而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你出十成力了吧？刚才你挡下暗器的时候，我就明白你在剑士方面都锻炼了什么。我肯定你用剑的精准度与反应。但这也就证明，你对自己的肉体能力有所不及。」

    雷英的剑被一分一寸地压制。

    ……刀剑交锋前，我总是有被压制的准备。

    ……但对方只用单手，而且还在观望。难道我们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教官之中，也有人曾在一流旅团活跃。

    但对手的剑比起那些教官的剑都远远来得沉重。尽管他有外道骑士的名号，本质上的强悍终究是纯粹的骑士。

    「还有……」

    卡萨丁右手不住在半单手剑上施力，左手则握着「东西」。

    在雷英理解到那东西是什么以前。

    「这下结束了。」

    在极近距离之下，对方手腕一甩，掷出圆月轮。

    两片磨得如树叶般细薄的圆形刀片，直冲着雷英握剑的双肩飞来。

    ……来得及吗？

    在一瞬间把剑抽回，同时往后方跳跃。

    半单手剑余势不衰，朝着云海里刺，雷英瞧也不瞧，只顾着往后方跳跃，同时在空中举剑往斜下方劈。

    金属独特的残响。

    「呜！？」

    锐利的痛楚从侧腹部闪过。

    雷英试着挥剑打掉其中一枚圆月轮，然后躲开第二枚。但就只差那么一点点，在他扭动身体之前，圆月轮已经命中。

    「在零距离状态躲过我的暗器，好厉害的反应啊。」

    外道骑士再度逼近雷英眼前。

    雷英一看见他再次举起半单手剑，随即放弃以剑迎击的选项，而是决定向后方连续跳跃。

    ……就算我正面接下这家伙的剑，结果还是会和刚才一样。

    ……我只会被他从极近距离丢暗器。

    雷英落在一段距离外的云海之上，但就在此同时，他的双脚却传来猛烈的剧痛。

    「痛！这……这是……铁丝网？」

    那是颜色灰暗的碎片，外型犹如荆棘的倒刺；雷英跳跃的落足点正好铺满了一大片。

    他就好比赤脚踩进玻璃碎片一般。

    钢铁制的倒刺刀刃贯穿雷英的鞋底，对他的脚底造成刀刮般的伤害。如果他脱下鞋子来看，脚底肯定已经血肉模糊。

    「这东西……这也算是一种暗器啊。」

    「那是布局型的陷阱，叫做铁蒺藜。骑马的骑兵也好，在大地徘徊的徊兽也罢，光靠这招就能封杀其走位。」

    这是哪时候布置好的？真正可怕的是他直觉之敏锐，竟然事先把雷英跳跃的地点算得一清二楚。

    「你的双脚废了。我想你的跳跃与反应，都无法像刚才那样敏捷了吧？」

    「…………」

    雷英咬着嘴唇看着脚边。闪耀的云海犹如棉花。但唯独他立足之处染上微微一层血红。

    ——这就是外道骑士。

    ——剑士与暗器手，两项技术达到极致的最终型态。

    半单手剑的攻击范围很广，而他单手持剑，还能在同一时间击发无数的暗器，将敌人逼到绝境。

    距离远时就靠罗汉钱或圆月轮等飞镖消耗体力。

    在对手分心对付暗器的瞬间，使出必杀的半单手剑一口气攻破敌人。就算这些都被躲开，还能借由预先布置的铁蒺藜持续消耗对手的行动力与体力，实在面面俱到。

    卡萨丁光靠半单手剑就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剑士。

    但这个男人不因此满意，为了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排序阶级中更上一层，他追求更进一步的强悍，想来他得到的答案就是使用暗器。

    从各种距离封杀对手，独树一格的战斗技术。

    大家甚至公然称他为「外道」——亦即邪道。卡萨丁与人类交手的强悍，来自他对胜利的彻底执着。

    难怪可以排行第三。

    ……他还藏着多少种、多少数量的暗器？

    ……如果摸不清这点，光是接近他都很危险。

    脚底剧痛使得雷英险些蹒跚，他拼命忍耐，同时注视着外道骑士，不放过他的一举手一投足。

    「为了提防我的暗器而选择按兵不动吗？只不过，你不得不从那里动起来。」

    「……你说什么？」

    「爆炸吧。」

    外法骑士宣言。

    像是在对他呼应，散落在雷英脚下的铁蒺藜同时发出朦胧光芒，一眨眼间就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将他围在里面。

    「法术圆环！？你在铁蒺藜里施了法术……！」

    火焰冲天而起。

    绿玉色的鲜艳火焰将闪耀的云海染上颜色。那火焰犹如梦幻光彩，乍看之下会令人出神，但这份美丽反而令雷英恐惧。

    ……来到这里以前所看到的黑烟。

    ……原来那令人好奇的烟雾就是这个造成的！

    连天界也能烧焦的火焰。

    在这庞大的热能笼罩之下，雷英感觉到自己全身在一瞬间飘出汗水。

    「靠！」

    雷英当场大幅转圈。火焰在他背后膨胀，尽管表情因为双脚及侧腹的剧痛扭曲，他还是得避开火焰的追踪。

    然而——

    火海分了开来。

    一个黑色人影劈开法术的火焰，扑了上来。

    「这就对了。你想逃也只有往这里了。」

    全都是他的计策。他刻意留一个火势较弱的地方引诱对手。而他只要先绕到那里，就可以确实痛下杀手。

    「不必——」

    黑衣骑士近在眼前。

    雷英面对这个手握半单手剑的男人，对方的剑有一击必杀的威力。

    「我知道的。在我来到这里以前，你也用同样的打法对付天使吧？所以刚才才会有黑烟窜起，爱之天使才会震惊。」

    「……啥？」

    被火焰包围的瞬间，雷英也同时明白了。

    「我看你接下来还有什么招。」

    那瞬间——

    第三阶位确信他获胜了，并且露出他在这场战斗中唯一一次的自傲。

    「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

    雷英左手握着大天使的羽毛。

    在种具发光的同时，一只拥有火红翅膀的精灵在雷英头上现形。

    『……灭火？』

    「不必，反过来吧！尽情扩张吧！」

    『知道了！』

    精灵点头回应，他的身形犹如一条小龙。

    爆炸的火染成火红。

    雷英、卡萨丁背后燃烧的火焰原是绿玉色，结果火势在一瞬间变大，并且转化为更猛烈的红莲色，炸了开来。

    「啥……精灵！？」

    外道骑士被突如其来的热波吹走，手臂却还维持着高举半单手剑的姿势。

    火之漩涡在嘶吼。

    火焰卷起无数的火花爆炸，紧接着——

    「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你……」

    雷英握着长剑，仰望浮在头上的精灵。

    ——红莲精灵剑。

    吹走黑衣骑士的火焰波在空中凝聚，火焰形成漩涡，朝向雷英手中长剑收敛。

    精灵的火焰附在剑上，长剑升华为光辉璀璨的红莲之剑。

    「原来如此……」

    第三阶位拍去身上的火花。

    他来回看着雷英、雷英手上的红莲精灵剑，以及火之始原精灵，说道：

    「你是操控精灵的第二适任者。原来『碑文三贤者』不吉利的箴言，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碑文三贤者？」

    卡萨丁不做出回应——

    「可惜这里是天界啊。你在远离大地的地方，大概无法发挥地之始原精灵（诺姆）的力量吧？」

    「地之始原精灵（诺姆）！？为什么你会知道……！」

    「我说过了。没有人知道霸都艾梅基亚的全貌。」

    第三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干部，声名远播的骑士，但这个男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人类。他并非拥有特殊的察觉能力或灵感。然而另一个精灵根本没在这里现形，卡萨丁又为何会知道其存在？

    「好，好戏要开始了。」

    黑衣骑士大吼一声。他伸手到右肩甲胄的衔接部位，紧接着这个男人亲手将漆黑的装甲从肩膀取下。

    「卸掉甲胄……？」

    「怎么，我不过是把抗天使装甲的一部分卸除罢了。这东西对付天使是挺方便的，但这装甲还在实验阶段，对我来说太拘束了。」

    黑衣骑士缓缓旋转肩膀。

    他的目光射向雷英手中的红莲精灵剑。

    「你召唤了精灵。而我也拆下多余的枷锁。这不是要继续打吗？」

    绰号外道骑士的男子，他的压迫感又增强了。

    拆下枷锁这个说法并不夸张，也不是在吓唬人。压迫感硬是传入雷英心里。

    「我要上了。」

    外道骑士手握半单手剑。

    接着卡萨丁与雷英同时盯着对手，在云海上笔直朝着对方奔跑——

    「到此为止了。这场仗就由『精灵曲调（我们）』仲裁吧。」

    沉稳而有知性的声音。

    突然有人插入雷英与卡萨丁之间。

    「都把剑收起来吧。时机已经过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加布栗耶！？你是旅团『精灵曲调』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我刚好有正事要办啊。」

    一个充满知性的法术士，脸上戴着单片眼镜。

    ——求道者加布栗耶。

    他隶属于剑圣席翁率领的旅团「精灵曲调」，获颁法术士最高阶称号「求道者」，是世界级的术士。他甚至发现几个新法术（原创），其威力媲美天使或恶魔的法术。论名声及功绩，他都是举世闻名。

    「办什么正事？」

    外道骑士将半单手剑对准他。

    「我听你在放屁。你们调查了『终焉之岛』的存在，而且连解除封印的三大法印位于何处都有所掌握。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所以呢？」

    「我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瞧你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我先告诉你，女神的法印已经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东西了。」

    「你是指另外一支部队吗？」

    高大的法术士夸张的耸了耸肩。

    他的眼睛隔着单片眼镜注视卡萨丁——

    「撤退吧。第四阶位（拿赋烈思）的部队已经被赶回地上了。」

    「什么？」

    「天界最强的大天使妃雅。本来还以为她是古老传说中的天使，想不到我能侥幸窥见她一部分的力量。你们引以为傲的抗天使装甲对于纯粹暴力的拳头并没有作用，简单来说就是这样。」

    法术士露出怜悯的表情。

    「依我看，你们是声东击西。另一支隐密部队才是生擒女神的编队，但这种奇袭战的重点是要跟时间竞赛。如今第二部队已经被打回地上，作战时间也已经过了太久——我不是说了吗？时机已经过了。」

    「…………」

    「我再说一次。撤退吧。」

    「如果我说不呢？」

    他是认真的，同时也是基于个人兴趣而问。外道骑士卡萨丁问话的语调意味深远，让人有这种感觉。

    对此——

    「真不凑巧，我们来天界也是有目的的。」

    「哇！？」

    一只手突然搭在雷英肩上，他因此吓了一跳。一名黑发少女站在他身旁，雷英却一直没感觉到她的动静及人影。

    她是个娇小的少女，身穿红白巫师袍，肩膀露在外面，真是特别的设计。

    她的年龄好像和雷英差不多。虽然个子娇小，表情及语调倒是爽朗。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容貌，像只坚强不服输的小猫。

    ……她是用隐蔽结界来到我身边吗？

    ……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动静。

    这是招高阶术式，比起雷英以往看见天使施展的隐蔽结界，简直不相上下。

    「结界士·夏蕾。『精灵曲调』有两人，这么说来……」

    「没错，剑圣（席翁）马上就要来了。」

    少女表情轻松的回应卡萨丁。

    夏蕾——就好比加布栗耶位于法术士最高阶级「求道者」，她也位于结界士的最高阶级「大巫女」，而且年仅十五岁就获得此成就。

    就连雷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就读时，也曾数度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要和『精灵曲调（我们）』打吗？」

    「————」

    沉默。

    但经过几秒钟后，卡萨丁苦笑叹息。

    「原来如此。环伺于天界的天使、艾尔莱英再世，还有你们『精灵曲调』。同时对付这么多人可麻烦啊。」

    「你不感情用事，而是做了冷静的判断。真不愧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三阶位。」

    加布栗耶伸指将单片眼镜往上推。外道骑士瞪着一个人，但他的视线不是射向这个法术士，而是雷英。

    「女神的法印就先交给你。英勇再世，我在霸都艾梅基亚等你。」

    「霸都？你说什么啊。为何我要……」

    这个都市国家号称拥有世界最强的武力。

    那里也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根据地。如果随随便便跑到那种地方，就好像是从正面闯入敌营。

    「你以为我会去什么霸都啊。还有，我才不是英勇再世——」

    「你觉得为什么我会知道土之始原精灵的事？」

    卡萨丁将半单手剑收入剑鞘。

    同时他的嘴角浮现奇怪的冷笑。

    「想知道精灵为什么恐惧就追过来吧，操控精灵的骑士。」

    「精灵在恐惧？你这是什么意思……！」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当你带着女神的法印，面对霸都艾梅基亚的时候，由不得你不知道。」

    第三阶位背转过去。另外五人原本还在和周遭的天使交战，打得难分难解，这时却呼应了卡萨丁，摆出阵形集结。

    然后——

    「消失了！？」

    包括卡萨丁在内，六个人的身体被淡淡的光芒包覆，消失了。

    「你看不见吗？天界的审门不就在那里吗？」

    「在哪？」

    「就在他们消失的地方。现在被隐蔽术式隐藏了起来，而他们已经从那里回到地上了。刚才加布栗耶不也说了？这六个人负责声东击西。他们大肆捣乱，吸引天使前来。但为了因应预料外的反击，他们刻意在审门附近交战，以便于随时逃跑。」

    结界士·夏蕾指着六人消失的位置，理所当然地说着。

    「这表示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对于世界录的地点也有头绪了吧。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会不会也亲自行动了起来？」

    「错了，他从前就一直在暗地里行动了。」

    单片眼镜的法术士以沉稳的语调回应。

    「这次只不过是因为我们来到天界，才总算把真相给摸清楚了。世界上其他旅团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也是。这次我们介入的时机，感觉也是很紧急呢。但也因此，我们看到难得的景象，也算是赚到了吧？」

    夏蕾露出调皮捣蛋般的笑容，斜眼看着雷英。

    「嘿～～？」

    「怎，怎么啦……」

    雷英从头到脚被她毫不避讳的来回打量着。观察？不，这感觉好像是在被人定价一般。

    「你就是『再临的骑士』的一员啰。」

    少女以目光催促雷英说话——

    雷英手握红莲精灵剑，仰慕他的火之始原精灵则在他头上飘着。

    「啊！对了。你一直待在外面啊。已经可以啰。」

    『好了吗？』

    「嗯，你看我没事啊。」

    雷英点头回应，火之始原精灵似乎明白他的意思了，迳自消失。之后没多久，附在雷英剑上的红莲光辉便即消失，钢剑恢复原貌。

    单片眼镜的法术士看着这一切。

    「好，我都还没自我介绍呢。」

    他语调平淡的说着。

    「我叫加布栗耶。在你旁边这位体态贫瘠的少女是——」

    「欠打吗？」

    「……失敬。在你旁边这位纤瘦惹人怜爱的少女叫做夏蕾。话说回来，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是精灵曲调吧。」

    结界士·夏蕾。

    以及法术士·加布栗耶。

    雷英本身在学园时期，不知道听过这两人的名字多少次。

    旅团「精灵曲调」——

    由剑圣席翁率领，是世界上名气最响亮的旅团。虽然团员仅仅四人，但这四人在各项技能都是出类超群。

    「谢谢……口头上感谢够吗？还好你们来调停，真是帮了大忙。」

    雷英收剑入鞘，深深吐气。

    如果继续跟外道骑士打下去，对他来说没有好处。既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在旅团「精灵曲调」的介入下选择撤退，就结果而言就是雷英让他们帮了一把。

    「用不着道谢啦。英勇哥？」

    「那个……我有名字的，我叫雷英。希望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夏蕾眼神兴致勃勃的看着雷英，听了她的话，雷英才想起自己还没向这两人报上名号。

    ——毕竟她不知道雷英的名字，所以也只能称他为「英勇哥」吧？

    ——可以请教你的名字吗？

    夏蕾的话有这一番暗示，结果雷英也回答她了。

    「哦，你叫做雷英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少女频频点头，单片眼镜的法术士则在一旁平淡说道：

    「我想确认一下，你会在这里是为了女神法印。而其背后的意义，是你想要解开『终焉之岛』的封印，因为那里可能是世界录的所在。对不对？」

    「这……」

    「你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啊，全写在脸上。」

    加布栗耶微微苦笑。

    「还真是可惜。如果席翁知道你在这里，他应该会排除万难来到天界。」

    「呃！对了，剑圣席翁他——」

    年纪轻轻的最高阶剑士。

    剑圣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共享殊荣，并列现代最强剑士，不过放眼望去并没有他的影子。

    「对了，刚才你们说他很快就会过来。」

    「啊，那是骗人的啦。」

    「咦？」

    「毕竟如果要跟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六个前段成员交手，那可是很麻烦的。且不论加布栗耶，我可是个结界士，只能负责支援。于是我丢出席翁的名号，想说他们可能会畏缩撤离。」

    夏蕾摇着手回答，看起来很高兴。

    「席翁在地上喔。他现在应该在跟审门圣兽玩鬼抓人吧？」

    「鬼抓人？」

    「虽然是守护兽，但也没理由就伤害它。席翁是这么主张的。于是这位非暴力主义者也不拔剑，就让圣兽追着跑，我和加布栗耶就趁机登上审门了。」

    「……席翁是这样的人啊？」

    剑圣席翁。

    从他最高阶骑士的称号来看，雷英自然会把剑圣席翁想像成另一种形象——野心勃勃的骑士。他应该是个无比好战、渴望敌手的人。

    雷英一直有这样的想像。

    「嗯，我想他的形象大概跟你想的剑圣完全相反。无论是好的方面或坏的方面。我打个比方，他就好比是世界上最悠哉的骑士吧？」

    「你说得很到位。」

    加布栗耶苦笑点头。

    「回到刚才的话题，这次席翁的直觉失准了，真是稀奇。」

    「是啊。根据他的预测，下次你们『再临的骑士』会出现的地点应该是圣地迦南才对。」

    「我们会去圣地迦南？」

    不是天界，也不是冥界。

    少女天才结界士提到的是都市的地名，那里是精灵信仰的核心地带。

    那里也是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根据地，而且是圣女的居住都市——据悉圣女是世界上唯一能使用古代召唤术的人。

    「对啊，我和席翁、艾里耶斯曾经聊过这点。你们『再临的骑士』在圣地早就是知名人士了。大家都在讨论你们哪时候会去圣地，你们不知道这情报吗？」

    「……很不巧，完全不知。」

    『如果你有意愿，我可以先帮你安排好谒见艾里耶斯大人。』

    这句话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干部，武斗家泰拉斯留给雷英的。

    雷英也知道在结界士之中，有些人学习的术式，可以用心电感应向远处传话。

    如果是优秀的术士，应该也能跨海向圣地心电感应。

    话说回来，雷英没想过他们的事会在精灵信仰之地蔚为话题。

    「可是为什么？我们的动向有什么好……」

    「大家对你们感兴趣的理由很简单。」

    法术士知性的目光从单片眼镜后方看向雷英。

    「我们是『精灵曲调』与『再临的骑士』。大家都是世界录的竞争对手，同时也是同道中人，都想解开三百年前爆发的终焉战争的谜团。没错吧？」

    「……终焉战争。」

    听到这个词汇的同时，雷英理解了。

    眼前这两人。这两人所属的旅团「精灵曲调」知道很多，甚至确信世界录与终焉战争有紧密关联。

    「根据我的观察，你也有你自己的独家情报吧。」

    「我？」

    加布栗耶与夏蕾。

    雷英感受着两人的视线，不知不觉间竟紧皎着牙关。

    ……不对。

    ……我还没达到那种阶段。

    关于终焉战争，雷英知道的确实只有极少一部分。

    有些真相只有三大姬——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才知道。她们和艾尔莱英共同打过终焉战争。但这方面连她们都无法轻易说出口。

    「这个嘛，我不知道你们是否能马上相信……」

    雷英交互看着两人。

    他露出自嘲般的苦笑。

    「的确，你们告诉我的事情有些令我茅塞顿开；我会来到这里，也的确是为了女神的法印。只不过……」

    「嗯哼？」

    「我并不想马上知道结果。如果哪一天能找到世界录，我会很开心，我也想确认关于终焉战争的事情。但我还没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我反而觉得可以和伙伴在一起是很开心的……」

    克黎榭、妃雅，还有艾利洁。

    如果只要找出世界录就好，光只有她们三人应该会远比现在有效率。

    正如龙帝卡拉所担忧的，只有雷英会成为绊脚石，而雷英无法保证这个结果不会害得她们陷入窘境。

    ……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受邀加入旅团。

    ……我想回应她们的期待。

    更重要的是，雷英一直向往着周游世界，他不想结束旅程。

    「我受邀加入旅团才没多久，还不想思考终极目标。我不想定目的地，不想达成目标后就结束一切。」

    「原来如此。那我就把你的想法也转达给席翁啰。」

    「真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那我们就在这里撤退了，女神大人的法印就麻烦你了。」

    「撤退？咦，等，等一下！」

    加布栗耶与夏蕾很干脆的说要撤退。两人都还没走开，雷英反而慌忙绕到他们面前。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女神的法印呢？你们不是为此来到天界的吗……」

    「法印先交给你保管。」

    求道者加布栗耶抢先回答。

    「正如我先前所说，我们是探索世界录的竞争对手。然而剑圣席翁领导『精灵曲调』所追求的，是更深一层的目标，亦即『终焉战争的真相』。为了查明这点，即使对其他旅团提供情报也在所不惜。」

    「顺带一提，这点艾里耶斯也是同样的想法喔。」

    「艾里耶斯……圣地迦南的圣女？」

    「嗯，我们也从她的情报得到很重大的收获。」

    夏蕾叉着腰点头回应。

    「你说要在世界各地旅游也是旅团的一个选择。反正都要周游世界了，那么圣地迦南值得一去。去见圣艾里耶斯。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这个女人更了解精灵的知识及动向。包括你召唤的火之始原精灵也是，她一定很清楚。」

    「……精灵啊。」

    「还有，你迟早也会去挑战冥界吧？我先提醒你，到时候还是要提防霸都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说着——

    夏蕾转身，只见两个天使正在观察他们的状况。

    天使长杰德库，手持巨大锤矛。

    还有在天使长身旁待命的少女，天官梅瑟尔。

    看样子他们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交战时都受了轻伤，但是没有受到严重的打击。

    「唷，两位好久不见。抱歉啊，地上的人类给你们惹麻烦了。今后我们『精灵曲调』会把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那群人）给牵制住。」

    『……真是的，我正想要拜托你们呢。』

    『我们也只有这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就算是天使也不可能闷不吭声。』

    两个天使语带叹息的回答。

    夏蕾一派轻松的挥着手对他们回应，微微苦笑中带点可爱。

    「掰啰，总之我们就此撤退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调查。既然你要跟女神谈法印的事情，我们也能省去一番工夫。」

    「后会有期，下次也跟席翁见面吧。」

    「精灵曲调」两名旅团成员离去。他们自顾自的走在云海上，方向却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消失的审门有所不同。

    法术士·加布栗耶，以及结界士·夏蕾。

    旅团「精灵曲调」与雷英见面的地点实在超乎意料。雷英目送他们背影，直到他们下了云海丘陵，再也看不见为止。

    「好痛，一直站着还真是难受……」

    雷英脚底因为外道骑士的暗器疼痛。他一直忍着剧痛，这时终于喊出声音，坐倒在地。

    2

    天界·「炽天之园」。

    白墙神殿表面满是绿色藤蔓。雷英抵达大厅堂时，巨大柱子前面有七个天使伫立，这副景象正如同他起初来到此地的时候。

    七曜天使。身为守护这座神殿的守护天使，这几位大天使也执掌天界的法则。

    他们在厅堂周围待命，中央则是——

    「你回来啦。」

    中央的女神之座比周围高了一层。

    女神莱斯芙列洁坐在上面，伸手撑着脸颊；这时她缓缓起身。

    「你是不是有点慢啊。」

    「这个就……恳请原谅，毕竟对手很厉害。」

    「嗯哼，你还真是遍体鳞伤啊？」

    雷英将长剑收在剑鞘当作拐杖帮助行走，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少女看了苦笑。

    ——侧腹部被圆月轮割到。

    ——脚底则因踩中铁蒺藜而满是伤痕。

    他根本全身上下都是伤。

    相较于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一战，虽然受伤较轻，但雷英毕竟有被法术的火焰烧到，脸颊、指尖、体表各部分都隐约有灼伤症状。

    「当年的剑帝从来不曾和人类骑士陷入苦战呢。」

    「拜托别把我和他混为一谈。」

    「…………」

    瞬间的沉默。

    少女女神看着满身是伤的雷英，脸上出其不意的认真了起来。

    「说得也是。」

    苦笑转为微笑。

    这是女神莱斯芙列洁第一次真心发出笑容。

    「慢慢变强吧。这样就够了。虽然你是人类，却为了天使而战，而且不畏受伤……妾身好久没看到这样的人了。身为天界的君主，妾身必须为你的奋战表示感谢。」

    「你的好意我很开心，但我的作为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实质上雷英只不过拖延了时间。

    他跟外道骑士卡萨丁的战斗，也是因为有「精灵曲调」介入才得以结束。如果没有他们，那场战斗不知道会变得怎样。

    「话说妃雅学姊呢？」

    「不必担心她。她早就把另一支部队打回地上了。不过，她得稍微善后一下……」

    「善后？」

    「这个暴虐天使，都怪她挥拳不懂得控制力道，结果云海被打出大洞。于是妾身命令她先把坑洞的填补工作做好才能回来。」

    女神大为叹息。

    「先不管这个了。我们的要事还得继续谈，不过你得先治疗身体。走过这座神殿以后，有个适合疗伤的汤源乡。」

    汤源乡。

    妃雅在终焉战争受伤后，曾为治疗伤势而久居于此。

    「妃雅学姊是不是也利用过那里？」

    「不，她用的是更大规模的汤源乡，那对人类的身体来说效用太强了。妾身所说的汤源乡对于天使来说效果太微弱，根本无助于疗伤，但对人类的你就恰到好处。」

    七根柱子支撑着神殿的厅堂。

    女神莱斯芙列洁指着柱子与柱子之间。

    「就在那前方，妃雅回来以前你就在那儿休息吧。」

    「……好。」

    女神的语气不给人选择的余地。雷英听从指示，走向她所指的方位。

    雷英通过厅堂两根圆柱之间——

    他的视线突然摇晃，眼前冒出一条细小的通道。

    与以往所见的情景不同的是，巨大的云如同断崖般的耸立，一条羊肠小径往前方延伸，道路之狭窄仅容雷英一人勉强通过。

    ……一直以来放眼所见都是云海。

    ……想不到也有这种窄路啊。

    「不过云的断崖还真有趣。如果人类的小孩看到这个，应该会很开心。」

    棉花般的云耸立于两端。

    雷英步步向内深入，照着女神所言前进。

    「哦，这是蒸气？」

    眼前渐渐被白色蒸气状的烟雾淹没。就如同地上的温泉会冒出的蒸气，带有湿气，而且温暖。正当雷英有这般感受的瞬间……

    「哇啊！？」

    脚下的云毫无预警的消失了，雷英顺势垂直往下滑落。

    噗通。

    小小的水花伴着声响溅起。

    「……咦？」

    雷英掉到底部了，他的胸口以下都泡在神奇的流体里。

    略显混浊的乳白色。

    但这不像地上的温泉。现在雷英身上穿的衣服完全没有沾到水滴，但他觉得很温暖，就好像真的在泡澡。

    气体及液体的中介型态。

    这大概是雷英可以想到最贴切的比喻。阵阵暖意隔着衣服渗入体内，而且还有一种舒畅、备感呵护的感受，仿佛浸泡在真正的温泉里面。

    ——这就是汤源乡。

    听说连天使都会将此用作休养生息的场所。

    这里四面八方被云的断崖围住，而雷英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云海凹陷之处，温暖的蒸气才会在此如水洼般的凝聚。

    「啊，原来如此。我就是没注意到这点，才会在凹陷处失足，滑到这里……应该是这样吧。」

    雷英低声自言自语。

    这时候——

    「答对了。」

    噗通一声，一阵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小小水花传来。

    「组成天界的能量都被风吹到这里了。这种波动对人类的身体来说很强烈，不建议长时间吸收，但如果稍微沐浴一下疗伤，应该不会有影响。」

    「啊，妃雅学姊回来啦。太好了。你有受伤吗？我真担心学姊的状况…………」

    雷英还没把话说完。

    他转身朝向话声的来向，结果僵在原地，发不出声音。

    「好久没来汤源乡了呢。」

    大天使妃雅背上现出纯白的翅膀。

    眩目的金发，婉约的目光。那美丽而有气质的容貌，配上修长的肢体，还有成熟无比的美艳身材，真是恰到好处。

    现在的她——

    全身一丝不挂的站着，下半身泡在乳白色的温泉中。

    「……等，等一下。你这成何体统！？」

    「哎唷，我怎么了吗？」

    金发大天使露出妖艳的笑容。

    虽然她一只手掩在胸口，但那丰满的双峰根本不是纤细的手臂可以完全遮掩，深邃的乳沟也暴露在外。她在炎崖都市展露的泳装打扮已经够刺激了，如今这个样子根本令雷英脑中一片空白。

    「其实我也是有点害羞的。我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也穿过泳装，但对于人类……雷英你是我第一次给人类看到这个程度。我也不曾给艾尔莱英这样看过，所以还真是有点不知所措呢。」

    妃雅害臊低头，脸颊红晕。

    「那，那就穿上衣服啊！在这汤源乡就算穿着衣服也没问题吧！」

    「当然，通常都是穿着衣服泡的。」

    「那又为什么——」

    「还记得我曾经对你说过吗？在高阶物种之中，天使是对于人类特别有好感的种族。」

    小小的水花。

    大天使泡在类似气体又像是液体的流体内，渐渐靠近雷英。

    「嗯，这我还记得……」

    「我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对你付出的感情也是出于好意，我没有骗人。但事情的契机起自你和三百年前的伙伴（艾尔莱英）很像，那是发自好奇心的好感。虽然你的剑法不像我昔日的伙伴（艾尔莱英）有才华，但我对你纯洁的本性和专一的态度很感兴趣。不过那种好感也不过是天使对人类平常会有的关注。可是……」

    妃雅闭口不语。

    这停顿是为了找出最好的语言表达心境——天界第二的少女天使空下的一拍给人这般想像的空间，只见她表情突然变得柔和。

    那不是单纯的微笑。

    她眼中展现的色调是杂色的，是更加深刻、更加心痛、更加复杂的情感。

    「现在……我对你在别的意义上觉得在乎……」

    「咦？」

    「我老实告诉你吧。我真的很开心有你助阵。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登上天界，而你代替我天使的同胞击退他们……不对，在开打之前你就主动挺身而出，这才是最让我开心的。」

    半步。又一个半步。

    她踩着婉约的步伐接近。雷英将头朝向一旁．尽量避免直视她的裸体，并且摇头说道：

    「我说那些话时，心里并没有这么了不起的想法……」

    「嗯，所以我更加明白，你是发自内心而说的，真令人欣慰。你是本着自然的情感，去帮助我的天使（伙伴）。」

    少女双手在胸前交叉。

    她的动作不像是要遮掩自己的裸体，仿佛是在抱着自身，以便抑止那份无法平息的激昂。

    「以前跟艾尔莱英旅行时，英勇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还要可靠。他的一言一语都有着极大的信赖感，让人确信只要是他，不管跟谁战斗都不会输。明明英勇（艾尔莱英）年纪比较小，但他对我、对克黎榭、对艾利洁来说，却像是个哥哥般的存在，比起任何人都来得可靠。」

    「嗯，这个嘛……我第一次见到克黎榭的时候，好像也是这种感想。」

    『艾尔莱英你还活着啊！』

    『我好想你！我一直在找你！这就对了，虽然你是人类，但你比较特别。你怎么可能过了区区三百年就不行——』

    英勇艾尔莱英与三大姬的关系。

    这三人现在仍想着他，想要找出他所留下的世界录，究竟英勇对她们而言是什么样的人？

    雷英这么思考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他在学生城镇与克黎榭相识的时候。

    她浑然忘我的紧抓着雷英，那个样子仿佛分隔两地的兄妹，好像妹妹找到寻觅已久的哥哥，然后紧紧黏在他身边。

    妃雅和艾利洁想必也会这样。

    「……就算这样好了，我又不是艾尔莱英。」

    「当然不是。雷英，你真的是个普通的人类。艾尔莱英是个生来就具有强大天赋的人，你跟他绝对不一样。可是——」

    一次呼吸。

    妃雅的手仍放在胸前，只见她缓缓深呼吸，说道：

    「所以说，你不怕自己会受伤，为了天界而战，这让我很高兴。同时我不禁觉得，你就好像是陪在我身边几百年的同胞。我想跨越人类与天使这道种族的障碍……我……」

    崇高的双眸直视着雷英。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带着热意，看起来波光粼粼。

    「我好像会对你认真起来。」

    「————」

    然而……

    两人视线交错，最后是妃雅先背转过身。

    「……对不起。刚才的事……请你忘了它。」

    「妃雅学姊？」

    「老实说，我有想过顺着感情所趋，强行拥抱你。但那肯定不是好事。我很喜欢你我现在的关系，也很珍惜。对，现在还太早……」

    呼……

    大天使吐了口气，胸口大为起伏。那是叹气吗？又或者是深呼吸？

    那个吐气的意义难以捉摸。她的侧脸原本着了魔似的，在吐气后则犹如恢复理性一般，挂着清新无比的笑容。

    「太好了，能说出口真是爽快啊。」

    「唉……这，你这样说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雷英苦笑着搔头。被那美丽无比的笑脸看着，他别说要回应了，甚至搞不清楚应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你跟以往一样就好。只不过是你在我心目中的印象有了改变，就只有这样而已。」

    妃雅答话时和平常一样，带着平静的微笑，先前艳丽的表情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雷英，你要变得更强。总有一天要真的可以统领三大姬（我们），成为三大姬可以托付一切的骑士。这点我和克黎榭、艾利洁都是同样的感受。」

    「好远大的目标啊……」

    雷英不自觉说出心声。虽说志向要远大才好，但这条路不知有多么困难，目标不知有多么遥远，光是想像就令人没劲。

    「我很期待喔。话说，你的伤势怎样？」

    「伤势……啊。我差点忘了。」

    雷英隔着衣服抚摸侧腹部。

    被卡萨丁的暗器伤到的位置摸起来还有感觉，但已经停止出血，摸到伤口时也几乎不觉得痛。脚底也一样。可见雷英的疼痛与出血都已经在他沐浴汤源乡的期间治好了

    「好厉害啊，真的有这种效果啊……」

    「嗯，这效果对人类来说简直太强了吧？这里就是凝聚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你也差不多该离开这里了，否则可能会受到力场影响而昏厥。」

    「这么恐怖！？等一下，这里是这么危险的地方啊！」

    「只要遵守时间就不必担心啦。来，我们回到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那里吧。」

    嗒的一声，大天使弹了手指。

    同一时间，虚空中冒出外衣，将她赤裸的身体包覆起来。

    「什么嘛，你本来就有穿衣服啊。」

    「嗯～我只是利用隐蔽术式让衣服变得透明而已。我想先知道裸体出现在你面前时，你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好当作未来的参考。」

    「……未来的参考？」

    「你想知道吗？」

    「不，不必了。我不敢听。」

    大天使目光略带色情，雷英一脸认真的回答她，并且从汤源乡里爬上来。

    那是一段陡坡，雷英小心翼翼的爬起，避免像先前那样滑倒。

    然后——

    回到女神莱斯芙列洁所在的「炽天之园」时，原本待在这里的七曜天使已经走得一个也不剩。

    「我让七曜天使都放假去了。毕竟刚才话说到一半就中断了，如果要他们从谈话途中加入，他们应该也会觉得不好受吧。」

    光彩异色的少女待在女神之座。

    「雷英，你靠过来。」

    「……要靠多近，这样吗？」

    雷英顺着女神的招手，往厅堂中央走去。

    女神之座。

    沙发椅垫上铺满纯白的羽毛，在雷英快要碰到那椅垫的时候，少女才停止招手。这应该是表示要他停在那儿。

    「————」

    雷英被她从正面盯着。

    炽天色的右眼，以及苍天色的左眼。那对光彩异色带有神秘的对比，雷英感觉到自己被映在上面，躯体微微紧张。

    ……感觉不到压迫感。

    ……但这股紧张感是怎么一回事？

    不像在天使长杰德库或七曜天使面前，几乎没有压力。但这名少女有着与他们不同的威严。

    「这是因为你泡过汤源乡，受到天界波动洗礼所带来的影响。」

    妃雅对着雷英说明，仿佛看透了他的心境。

    「你在短期间内会对天使的力量变得敏感。也是因为这样，女神大人的力量变得比之前更容易传达给你。」

    「正是如此。对于人类，如果不这么做很难传递女神（妾身）的力量。」

    光彩异色的少女伸出手。

    那纤细的指尖牵起雷英的右手，然后温柔的拉向自己。

    「……啊。」

    女神的吻。

    雷英感觉到手背上有极短暂的温暖，紧接着炽天色的光芒附在手背上。那发光的形式很神奇，是雷英前所未见的。光芒从他的手背往手的内侧渗透进去。

    「那是女神的法印。这样你距离真相又更接近一步了。龙、天使、恶魔一直对人类隐瞒着终焉战争。现在你得到一窥其秘密的权力了。」

    「这就是……」

    雷英反覆看着手背，但现在完全没有类似的痕迹。

    「好了。你还有其他想说的，或是想问的吗？要知道这种情况是很罕见的喔。女神（妾身）很少腾出这么多时间会见人类的。」

    女神在沙发椅垫的扶手上撑着脸颊。

    虽然女神提醒雷英问问题，但他一时之间根本想不到问题好问。

    「这个嘛……」

    「女神大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妃雅原本站在雷英身后，只见她婉约踏出一步上前问话。

    「我想延续之前的问题，你不是有提到艾尔莱英的第二个留言吗？」

    「……你想问这个啊。」

    女神仰望纯白的天花板。

    『龙帝卡拉代表龙种宣示，允许解放「终焉之岛」。就如同艾尔莱英的第二个留言。』

    『第二个留言？等一下。这点连我也不知道啊。』

    终焉战争后。

    艾尔莱英曾经单独造访天界，拜托女神帮他忙。

    他的请求正是封印「终焉之地」。

    尔后三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能踏入那结界。

    ——但他还要求了一件事。

    艾尔莱英留下第二个留言，而这点连妃雅也不晓得。

    「可以告诉我吗？据我所知，艾尔莱英转达给女神大人的话，是要龙、天使、恶魔一起封印『终焉之地』。毕竟这是平定终焉战争的当事人提的要求，所以那封印不能随便解开。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吧？」

    「没有错。」

    「但现阶段，除了龙之峡谷的龙帝卡拉，天界的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您本身也把解除结界的法印给转让出去了。如果这是按照艾尔莱英的第二个留言所做，那就表示这件事情连我都被蒙在鼓里。」

    「那当然，因为就是他要我别告诉你这件事情。」

    「……艾尔莱英说的！？」

    妃雅走音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艾尔莱英他为何偏偏要把我蒙在鼓里？」

    「嗯哼。」

    女神莱斯芙列洁微微点头，只见她的视线飘向空中。

    「那时候他只对妾身说了两件事情。一件是要帮他把终焉战争那座岛封印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还有一件——」

    『我还想拜托一件事情。希望你别让妃雅知道我曾经来过。』

    『妃雅她……她已经奋战够多了。这点克黎榭和艾利洁也一样。我希望她们三人忘了终焉战争，安稳的活下去。』

    「他这么说我？艾尔莱英他……做出这种事情…………」

    妃雅低声说着，表情略显呆滞。

    「真是讽刺啊。」

    女神依然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般的低语。

    「他留下这些话后过了三百年。如今为了他留下来的世界录，你们又要迈向终焉战争之地。」

    「……艾尔莱英的第二段留言，说的就是这方面的事情吧？」

    「没错。因此龙帝卡拉和女神（妾身）都有必要鉴定一下这个人类目标（雷英）。因为这是艾尔莱英的第二段留言。」

    『请别再让任何人进入终焉战争（那场战争）的地点。不过……』

    『唯有一个例外。』

    『如果……如果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后出现一个人类，能够代替我扛下这世界的一切，那么我希望你能把解除封印的法印交给他。』

    「剑圣席翁——」

    女神说出口的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妾身觉得这三百年来，只有这个人类适合授予法印。这个男人和雷英你有一样的能力，可以和精灵分享情感。」

    「剑圣席翁吗！？」

    「这是几个月前的事了，这个男人曾经单独上来天界。然后他跪在女神（妾身）面前这么说：『全世界的精灵都在恐惧。请问您知道这件事吗？』。」

    寂静的厅堂。

    光彩异色的少女所说的言语，转化为轻微的声波传开。

    「但你们也知道，天使是听不见精灵之声的。于是妾身这么回答：『我对于精灵在恐惧的事实没有掌握。但过去曾有一次，发生过与此完全相同的现象，这方面倒是心里有数。』。妾身指的就是——」

    「终焉战争？」

    「没错。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剑圣席翁比任何人都还要接近世界的核心。紧追在后的，就是那个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来着的吧？」

    还有迦南巡礼圣教船。

    举世闻名的旅团同时动了起来。他们察觉到精灵的恐惧，几乎已经确信这就和终焉战争有关。

    ——世界录。

    终焉战争的真相、精灵真正畏惧的事物，以及英勇艾尔莱英的留言。

    记录着这一切的笔记。

    「当初，妾身考虑要把法印交给剑圣席翁。因此妾身将法印的秘密告诉他，并表示只要他有需要，随时可以上来天界拿。这是女神（妾身）的使命，也是妾身和平定终焉战争的男人在三百年前立下的誓约。但就在妾身知道龙帝卡拉将龙印传给你以后，妾身又重新考虑了。」

    呼的一声，女神莱斯芙列洁叹了口气，露出微微的苦笑。

    「世界经常在转变。在这广大洪流之中，拥有剑帝容貌的骑士来到天界。」

    「嗯，然后他为了天使而奋战。」

    「所以妾身想要托付给他。想要将法印这个天界的至宝，托付给这个曾为天界尽过心力的人。希望你千万别忘了这个法印的意义之重。」

    光彩异色的少女指着雷英的手背。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那里确实由女神赐予了炽天色的法印。

    「谢谢你，我会好好守住它。」

    「嗯，妾身已经了解到艾尔莱英为何会要求将『那座岛』封印了……不对，猜想中的事情还是别说好了。你就亲自去确认吧。」

    严肃的眼神。

    外表幼小的女神这时表情一变，双手拍了一下，似乎想起某些事情。

    「噢，对了。话说雷英，下一个目的地你已经决定了吗？」

    「咦……没有，我还没想到这点。是吧，妃雅学姊。」

    「真是令人烦恼呢。」

    金发大天使同样皱着眉头，双手抱在胸前。

    「现在知道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正在蠢蠢欲动。剑圣席翁则说精灵在恐惧，这也令人好奇……也许我们接下来行动前，也该注意其他旅团的动向才好。与其急着直达冥界，我想暂且花点工夫收集情报会比较好。」

    「说得也是……」

    雷英附和着妃雅的回答，这时他脑海里闪过「精灵曲调」成员结界士夏蕾所留下的话。

    『反正都要周游世界了，那么圣地迦南值得一去。』

    『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艾里耶斯更了解精灵的知识及动向。』

    「学姊你去过迦南吗？」

    「圣地迦南吗？很久以前艾尔莱英曾经带我过去，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当时还没有『迦南巡礼圣教船』这个旅团，而且圣地的人口也不多，感觉有点荒凉。」

    妃雅怔怔望着天空。

    她好像是在思考，经过几秒钟后，她点头说道：

    「也许去看看也不错，毕竟是精灵信仰的一大据点。也许可以知道你为什么能使用古代召唤术。」

    「圣地迦南啊。不过这个都市在别的大陆，必须渡海吧？坐船渡海应该会很花时间，毕竟人类又不能像天使一样在天空飞。」

    「说得也是，人类的移动手段不外乎是搭船……」

    「真是如此吗？」

    女神莱斯芙列洁单膝竖在女神之座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表情像是在说：「这句话妾身等很久了。」

    「雷英，你觉得妾身是谁？」

    「怎么现在还要问这个问题……」

    「圣地迦南是在人类世界的阿卡靹大陆南端吧。所以说呢，嗯哼，就这点微调好了。」

    光彩异色的女神。

    她苍穹色的左眼瞳孔发出幻灯机般的光芒。

    「雷英，你的左后方有根圆柱对吧。你去摸它一下。」

    「……左后方的圆柱。是这个吗？」

    雷英依照指示走向圆柱，将手放在上面。

    纯白的圆柱被少许的绿色藤蔓缠绕着，当雷英指尖碰触到圆柱的瞬间——

    「妾身就送你去圣地迦南吧。」

    「哇啊！？」

    雷英全身被浅色的光子包覆。

    「难道这圆柱是……」

    「这里是天界的中心『炽天之园』。你以为这间厅堂的圆柱只是装饰品吗？如你所见，这些圆柱全是天界的审门。这里面有五根分别通向世界各个大陆。还有两根通向冥界、龙之峡谷。怎么样，吓到了吧？」

    光彩异色的少女自傲的挺胸说着。

    雷英被光芒团团围绕，统领天界的少女也因光芒遮蔽而看不见身影。

    「去吧，期待下次见面时你会有所成长。」

    「呃。不，等一下——」

    下一个瞬间。

    声音及大气没有一丝流动，雷英的身影已经从天界消失。

    ╳    ╳    ╳

    天界中心『炽天之园』。

    妃雅与女神莱斯芙列洁留在现场，目送雷英被传送到地上。

    「这个人类真是百看不腻。」

    女神微微露出苦笑。

    妃雅坐在她身旁，双眼盯着雷英曾经停留的圆柱。

    「他对每一件小事都会吃惊、感动、奋起，看着真令人愉快。」

    「那真是太好了。」

    「人类是短命物种，而人类鲜明爽快的部分他都保留得很好。剑帝（艾尔莱英）或剑圣（席翁）都是即使天塌下来也不为所动的男人，有大树般的沉着稳重。相较之下，雷英就好比是『玻璃钟』吧。」

    轻敲就发出轻响，重敲就能发出直达远方的音色。

    ——但其组成物质毕竟是玻璃。

    兼有脆弱的一面，一点小事就会碰伤、毁坏。

    人类就是这样的存在。

    「好好培育他吧。把这个脆弱的玻璃钟培育为没有一点杂质的钢铁钟。」

    「嗯，我很期待呢……不过有一件事还不够好。」

    妃雅指尖顶在额头上叹息。

    「怎么了吗？」

    「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也真是的，你把待在海上的龙姬（克黎榭）和前任魔王（艾利洁）给忘了吧？就算雷英和我能传送到阿卡靹大陆，那两人却还是留在船上。」

    「…………啊。」

    女神莱斯芙列洁嘴巴突然半开。

    「我就知道，你要怎么负责？」

    「这、这点事情你自己想啦！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吧！？」

    光彩异色的少女猛地别过头去。

    看了这孩童般的举止……

    「真是的……你不只身材像小孩，脑袋瓜子也一样呢。」

    天界最强的大天使大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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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4 圣女──精灵震撼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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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沙子的味道。

    干燥的红沙覆盖在地表上，时而顺着风吹附着在人的眼睛或嘴角。

    ——所见几乎都是沙漠。

    这里和港都菲尔西亚一样，一转身就能看到广大的海洋，谁知道才刚离开港口，脚下就是干燥而灼热的路面。

    「这里就是圣地迦南……？」

    雷英呆立在路旁，放眼看向四周。

    这座都市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圆顶型建筑。

    路面很宽敞，尽管天气炎热，两旁还是有露天商店摆摊。路上熙来攘往，前后路人不时摩肩擦踵。

    有些人看似一般家庭，也有贸易商，也有身着重装、看似旅团的路人。还有一些女性身穿巫师袍，出入于精灵信仰的礼拜堂。

    突然间——

    「雷英，让你久等啰。」

    身后传来呼喊。

    他一回头发现金发大天使站在后方，背上翅膀是隐藏的状态。

    「妃雅学姊！太好了。我刚刚还在想，只有我一个人该怎么办才好呢。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站在树荫下，看到这仿佛是迦南的都市。」

    「嗯。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说，你对天界每一件事情都显得很惊讶的样子，她看了觉得很有趣。为了让你更吃惊，结果她就突然启动审门了。」

    妃雅耸耸肩，脸上露出傻眼的笑容，真是少见。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就是我们跟克黎榭和艾利洁因此被分隔两地了。」

    「啊～……果然？这点我也一直觉得不对劲。虽然妃雅学姊你知道我的所在，但她们两人却还在船上吧？」

    克黎榭尤其令人于心不忍。

    她怕晕船，现在却还在海上等着。

    「克黎榭龙因子的封印已经解除，所以只要她变回龙形，就能载着艾利洁飞过来……只不过，她如果以龙形来到这里，想必会引起大骚动。虽然艾利洁擅长侦察隐蔽术式，但却不擅长用法术隐藏自身。」

    「那该怎么办啊？妃雅学姊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我去找她们吧。只要有我同行，就能把克黎榭龙形的样子隐藏起来，不会被人看见。所以说雷英，这边走。」

    妃雅招着手，穿过络绎不绝的人潮。

    她的背影几乎要被人潮挡住，雷英努力追在后头，最后来到一座面海的码头。

    「这里果然不像大马路上，人烟稀少呢。」

    妃雅大致看了四周一圈。

    紧接着，在还来不及眨眼的时间内，她的身形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只在一瞬间。雷英本来在妃雅面前说话，却连他都怀疑是否自己的眼睛有了错觉，更不用说周遭的人了，恐怕没人注意到她用了隐蔽法术。

    「那我去接她们啰。毕竟要在海上往返，会稍微花点时间。你就去观光吧，或者如果玩腻了，就麻烦你安排今晚的旅馆。」

    雷英听见翅膀拍动的声音。

    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雷英原本感觉到妃雅就在面前，如今连她的气息也消失了。

    雷英独自杵在原地——

    「……那我就先到处看看吧。」

    雷英朝着大马路走去。

    这座都市毕竟有圣地之名。这里有雷英不曾在城里看见的景象，包括到处都有的圆顶型礼拜堂，以及大马路两旁罗列的露天摊商。就连摊商贩卖的装饰品或书本，也都令他觉得稀奇。

    「难以抉择啊。是得找找旅馆没错，但我还是先去武器工房好了。说不定有贩售超强力的剑呢。这里除了迦南巡礼圣教船，好像还有很多旅团，如果工房里面很热闹就太开心了。」

    探索世界时，秘境、圣域、魔境都是应该探索的地方。

    如果到了都市，将城里大街小巷都走上一遍也是不可或缺的要素。

    城里有武器工房，可以看到老练的刀匠与其弟子们；也有谈话所，可以和许多旅团交换情报。在各都市的公立图书馆，甚至可以阅览当地流传的古文书籍。

    总之雷英有太多地方想逛。

    他走在大马路上，看着周围的建筑物，突然间……

    「啊——————！」

    雷英正前方传来少女讶异的声音。

    「嗯？」

    「找到了！泰拉斯老师，这里，快点快点！」

    少女不在乎周遭目光，自顾自的喊着。

    她有一头向外翘的可爱金发，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很适合她身上穿的纯白僧袍。

    ——给人清新气氛的纯白僧袍。

    雷英觉得她的脸和她穿的衣服很眼熟。

    「你是普咪艾儿吗？」

    「是，是啊！嗯……我……」

    这名少女是法术士，隶属于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

    雷英认识她的时候，地点是在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地之始原精灵居住的神殿。只见少女指着雷英，看起来很慌张。

    「老、老师啊！」

    「冷静。对方又不是徊兽，而且又不是彼此没见过面。」

    人潮中冒出一名壮汉。

    他远高过雷英一个头，全身上下锻炼得没有一丝多余。仿佛钢铁般的肉体自不在话下，光看其悠然伫立的模样，就不自主的觉得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勇士。

    光头男子身穿上下合一的战斗服。

    泰拉斯——迦南巡礼圣教船多的是最高阶的女性术士，而这个男人是极其少数被看上的武斗家，既是个人才，也是一名干部。

    「你是雷英吧。虽然日子还没过很久，但这也可说是重逢吧。」

    「泰拉斯也在……？」

    「没错。真高兴你还记得我和普咪艾儿的名字。」

    武斗家的应对沉着稳健。

    「不过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抵达港口的客船应该都有经过『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成员确认才对。」

    「这个嘛……」

    雷英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该老实回答。

    不过这两人还知道雷英能召唤精灵。既然抵达圣地的旅客都在他们掌握之中，那就无法骗他们说是搭船来的。

    「我就老实回答吧，其实刚才我人还在天界。」

    「你说天界吗！？」

    普咪艾儿瞪大眼睛呼喊。

    「也就是说，你是经由天界抵达阿卡靹大陆的吗！？难道是用天界的审门传送来的！？」

    「嗯。我算是从那里传送过来的，又或者该说是被丢下来的。」

    「……你的行动还是一样，超乎我们的想像。」

    泰拉斯苦笑，表情无奈。

    「天界啊。我还不曾去过呢，有没有遇到危险？」

    「我想只要不做什么坏事，应该不会有危险。不过当你抵达审门之前，爱之天使会跑出来，只要能通过他的考验就安心了。」

    「原来如此，听说那就叫做天使的审判吧？」

    武斗家双手抱胸，像是想起某事似的。

    「话说怎么没看到另外三个和你同行的女孩？你们分头在圣地里面逛吗？」

    「不是，现在只有我在这里。我想她们很快就会到了。」

    「她们也是经由天界过来吗？」

    「啊，嗯……是啊。」

    妃雅是天使、克黎榭是龙。她们要飞天渡海而来，但这点雷英还是保密为妙。

    「是说我也可以提问吗？你说你们会一一确认抵达圣地的旅客，但我是从天界直接过来的。那么为何你们会知道我在这里呢？」

    有个酷似英勇艾尔莱英的少年。

    或许亲眼目击的人迟早会将这项情报传开，在圣地迦南引起讨论，但雷英的所在地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被锁定。

    「…………」

    「怎，怎么啦？这样闷不吭声的盯着我？」

    「雷英，难道你忘了圣地迦南由谁统治吗？」

    「咦？这还用说……圣艾里耶斯的名号我也是知道的。」

    圣艾里耶斯。

    她是统领精灵信仰圣地所有信徒的圣女，也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首脑。她的能力正是古代召唤术。雷英的能力还没为世界所知，如果撇开他不论，这个少女就是「失落的术式」在现代仅存的术士。

    ——有了这些想像……

    雷英的脑海里闪过唯一一个可能性。

    「原来如此。你们之所以知道我的所在地……」

    「是，是的！圣艾里耶斯大人已经知道你来到这里。她感应到有精灵出现，但那不是艾里耶斯大人的精灵……然后因为我们跟你见过面，所以直接奉命前来找你！」

    「艾里耶斯大人正在等你。」

    「等我？圣女在等我？」

    「她要我们郑重为你带路。本来现在是礼拜的时间……这可是特殊待遇喔，大人平常不会为了接见来宾而中断每日的祈祷。」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干部低头直视着雷英。

    「但我没想到你其他三个伙伴没跟你在一起。那你怎么打算呢？」

    「…………」

    雷英看着空处一会儿，沉默思考。他从来没想过圣女竟然会派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人来迎接自己。

    「……我就去吧。」

    雷英看了妃雅离开的码头一眼，点头说道：

    「虽然我也只是听过传闻，但毕竟人家称她为圣女，想必是很忙碌的吧？」

    「是，是的！毕竟她是统合圣地的大人。」

    「那么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要去。我也不好意思让她等我。」

    毕竟妃雅是要在大陆之间隔海往返。

    就算在此等候，也不知道会花多少时间。而且如果她们三人想要找人，无论雷英位于圣地的何方，她们肯定少不了探测的手段。

    ……可以和圣艾里耶斯对话。

    ……这种机会如果在这个瞬间错过，说不定再也没有第二次了。

    『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这个女人更了解精灵的知识及动向。』

    这句话是旅团「精灵曲调」的成员，结界士·夏蕾所说的。她说的一定不夸张。毕竟这名少女可是在精灵信仰之地被奉为圣女，而且是一名古代咏唱士。

    「那就请你跟我来。」

    泰拉斯以迅捷的动作折返。

    雷英与普咪艾儿跟在他身后，走进大马路。他们在大马路上走了一阵子，然后走进巷弄。

    走进巨大建筑物之间的空隙后——阳光照不进来，三人在黑暗中默默走着。

    「话说，这周围的建筑物全是礼拜堂吗？」

    「是、是的！虽然都是精灵信仰，但世界上可是有很多精灵的。人们认为随着信仰的精灵不同，可以获得的护持也就不同。每个礼拜堂所祭祀的都是不同的精灵喔。」

    普咪艾儿指着眼前的建筑。

    「可是几乎没有人真正看过精灵的身影。我在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也是第一次看见地之始原精灵。」

    「这样啊，果然精灵是很罕见的呢。」

    火之始原精灵一直陪在雷英身边。

    后来连土之始原精灵都喜欢上他，这样的幸运真是言语无法形容。来到精灵信仰之地，雷英再次有这般感受。

    「圣艾里耶斯可以和精灵对话，这样说来更是不得了吧？」

    「依我看，你也是这般的不得了。」

    走在前方的武斗家如此回答，话声听起来像是在忍住苦笑。

    「你跟圣地迦南没有渊源，也不曾做过特殊的修练。但你为何能做到跟艾里耶斯大人一样的事？一想到你，我就会先想到这个疑问。」

    「……我的伙伴（艾利洁）说，也许是我所有的素养（能力值）都用在那上面了。」

    「你不曾立志当个法术士或精灵使吗？」

    这是个不经意的提问，但却切中问题核心。

    古代咏唱士——既然可以召唤精灵，就没必要像骑士或武斗家那样自行往战斗的前线冲锋。因为战斗只要交给伙伴，自己专注于命令精灵即可。

    「你的意思是，她（艾里耶斯）除了古代召唤术以外，也有擅长的法术吗？」

    「没错。虽然没多少人知道，但她法术士的实力也是世界上届指可数的。毕竟在她部下里面高阶术士多如牛毛。这岂不是最适合磨练技术的环境？但艾里耶斯大人跟你相反，她是术式专精型的。她从未专注于骑士（你）或武斗家（我）对于身体的锻炼。毕竟古代咏唱士并未严苛运用肉体的技能。」

    圣艾里耶斯专精于术式。也难怪旁人会对同样拥有古代咏唱士资质的雷英感到好奇，想知道他为何偏偏要选择骑士这条路。

    「其实我是最近才听得见精灵之声的……」

    「原来如此。难怪你以往都以骑士为目标。」

    泰拉斯在回应雷英的时候，依然不停的往巷子里走。

    「就跟艾里耶斯大人说的一样呢。」

    「咦？」

    「『这个人在古代咏唱土方面的才华，很有可能是后天觉醒的。而且距离现在非常接近。』——这是艾里耶斯大人的推测。好像是因为她也是在突然间感觉到有精灵被召唤的气息。」

    「好厉害，连这些事她都知道。」

    雷英没有敷衍回应的意思。竟然有人能从遥远的大陆感应到精灵的动向。这才能与精灵信仰之地的圣女真是相配。

    「你对艾里耶斯大人产生兴趣了吗？」

    「我好像知道她为何会被称为圣女了。」

    雷英全身感觉到阵阵骚动。

    他知道这是紧张，同时也是亢奋。

    「马上就到了，就在这前面。」

    武斗家走出黑暗的巷弄，朝着阳光照耀的大马路上拐了个弯。

    在那前方——一座极其巨大的石造大圣堂耸立于大地。

    材质好像是大理石。

    这种石材很稀有，自古以来即用于建筑物或雕刻。以朦胧的浅红色为基底，上面还有好几层白色条纹，使得色调更添一层美丽。

    「欢迎来到圣地的中心，迦南大圣堂！」

    普咪艾儿指着高耸的圣堂。

    「迦南大圣堂啊。总觉得有点意外，怎么会直接冠上圣地的名字？」

    「你倒因为果了。重点是迦南大圣堂自古以来就存在，而这座都市本来只有圣地这个含糊的称呼。但这么一来会有些不方便，于是借用象征圣地的大圣堂，用它的名字来称呼，这才造就『圣地迦南』一词。」

    泰拉斯仰望高耸的门板。

    那扇门仿佛歌颂胜利的凯旋门，上面有绚烂的雕刻。

    入口人来人往，有身穿特殊巫师袍的少女，也有身穿平凡服装的一般信徒。雷英、泰拉斯、普咪艾儿顺着人群走入。

    ——通道被众多信徒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有观光客，还有武装分子的身影，似乎是来自其他大陆的旅团成员。通道上铺着薄地毯，人潮之汹涌不亚于大马路的密集程度。

    「好热闹啊……」

    「这里可是圣地最大的建筑物喔。为观光而来的旅客也是很重要的客人，而且这里直到深夜都可以自由进出。不过真正的礼拜场当然只限信徒进入。」

    「圣艾里耶斯就在那里吗？」

    「不，艾里耶斯大人在更里面。」

    光头武斗家熟门熟路地在大圣堂的通道上走着。

    通道的终点——

    三人从大圣堂的后门走进上有加盖的联外通路。又走了一段路后，三人抵达中庭，刚才的人潮就此断绝，仿佛一场骗局。

    这座中庭有高大茂盛的观叶植物。

    「这里是？」

    「本灵宫——大圣堂的别院，是『迦南巡礼圣教船专用』的独立空间。大圣堂的功用纯粹是当作信徒的礼拜堂。艾里耶斯大人认为旅团的事应该有所区分。话虽如此，如果艾里耶斯大人有个万一，事态岂不严重？于是我们这些旅团护卫必须跟在她身边。」

    三人走进本灵宫的通道。

    一位女性身穿深紫色僧袍，站在路上恭谨的向雷英行礼。

    「聂彼丽姆大人！？您，您这是特地前来迎接吗！」

    「有劳你了，干部泰拉斯、普咪艾儿。」

    她的年龄大约二十五上下。眼鼻端正的淑女操着轻柔的语音说道：

    「恭候大驾已久。旅团『再临的骑士』，欢迎您来。」

    「谢、谢谢……」

    「接下来由我带路。泰拉斯、普咪艾儿，这次有劳你们处理紧急事项了。请回去执行平常的任务。」

    「是、是的！」

    少女法术士挺直背脊大声回话。她那位导师身分的武斗家也轻轻行了个礼，从本灵宫的通路折返回去。

    「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成员，叫做聂彼丽姆。」

    这位女性踩着优雅的步调走向本灵宫的深处。

    「我的地位是一等星。担任艾里耶斯大人的心腹，听候差遣。」

    「一等星？」

    「用一般的说法就是最高干部。不过这阶级也不过是名目上好听。」

    穿僧袍的女性平淡诉说。

    「最高干部！？这怎么会只是名目啊。这可是很厉害的阶级啊……」

    「只要有艾里耶斯大人在，像我们这种角色要怎么替换都行。」

    平稳的话声。

    她并未强颜欢笑或自我解嘲。自称聂彼丽姆的女性术士嘴角露出微笑，那是慈爱的笑容，让见到的人感受到安详。

    「迦南成为精灵信仰的圣地，复兴至今还不过十年左右。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个有名的圣地，但大圣堂的祭司们以前总是过着不安的日子，深怕这信仰总有一天会衰败。」

    「可现在不是很兴盛吗？」

    「因为那时候没有人可以跟精灵对话。在那个时期，人们认为当代已经没有古代咏唱士可以和精灵对话。」

    聂彼丽姆走在阳光照耀的通道上，说道：

    「而圣艾里耶斯大人就是他们的救世主。她从童蒙时期就能自由召唤精灵，看到她和精灵对话的样子，许多信徒便将她奉为现代圣女。于是圣地迦南又找回昔日的热情。」

    「这就是圣女传说的前因后果啊……」

    独一无二，没有人可以取代圣艾里耶斯。就这点而言，雷英也认同最高干部（聂彼丽姆）可被取代的说法。

    「来，这边请。」

    特殊法术的光芒照在一扇门上。

    看到聂彼丽姆的身影，站在两旁的持枪护卫深深鞠躬。她对两人轻轻点头回应，然后将手按在门板上。

    ——叽的一声，双开门开启。

    门板原本被灰色门栓封锁，如今却被法术解开。聂彼丽姆目光看着门板后方，然后连同两名护卫向后退了一步。

    「这里进去就是圣堂『祈之间』。艾里耶斯大人都在这个房间祈祷。您请进。」

    「……我一个人进去好吗？」

    「艾里耶斯大人是这么吩咐的。她说只让旅团『再临的骑士』进来。请进。大人还在等候呢。」

    雷英跨出一步走进门内。

    同一时间，门板自动关闭。

    「好厉害啊。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礼拜堂……」

    祈之间。

    雷英仰望这个房间的装饰，嘴里不由自主的说着。

    花窗玻璃在阳光照耀之下发出彩虹色的光芒，黄铜色的烛台又将那光芒反射。烛台旁有个极其庞大的教会风琴（管风琴）。

    最深处的祭坛又高了一层，呈现阶梯状，里面的装饰好像是白银。

    那不单纯是利用贵金属打造的精细工艺，金属表面在漫长岁月之下氧化，原有的美感便升华为一股无以言喻的庄严气氛。

    「嗯，却不知艾里耶斯在哪儿？」

    雷英将房间看了个遍，却没看见类似圣女的人物。

    静谧的圣堂。别说人影了，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里隐约听得见的，也只有空气在这广大空间对流所形成的轻微风声。

    ……不对。

    ……这声音，不单纯是风声吧？

    『艾里耶斯，他来啰。』

    『人类我等你很久了。欸，你真的听得见吗？声音……艾里耶斯以外的人类也听得见吗？』

    那声音不是大气在圣堂内回旋的奔流，不是传入鼓膜或脑内，而是传入胸口深处。仿佛直接对着内心诉说，这幽玄的声响是：

    「是精灵吗！？」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把风收起来。我知道精灵（你）之声能传给他了。」

    旋风吹入祭坛。

    空气受到压缩，形成小型龙卷风般的漩涡，然后渐渐止息。

    大气曲折。大气原本受到精灵之力而歪曲，恢复原状后，只见祭坛上站着一名少女。

    「我该跟你说一声幸会吗？或者该说你好？」

    一名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

    年纪大约十六或十七，跟雷英正好差不多年纪。

    她的表情可爱，深绿色的双眸则洋溢着凛然正气，光线隔着花窗玻璃洒在她身上，闪亮的琉璃色头发令人印象深刻。

    「如果你觉得我用字遣词奇怪，还请见谅。因为我很少有机会跟外来的人对话。尤其像你这样跟我同年代的男性，谈话的经验简直数得出来。」

    「……你就是？」

    「艾里耶斯——艾里耶斯·西亚·凛·轲儿。」

    这名少女是象征圣地迦南精灵信仰的圣女，举世闻名。

    她就站在雷英眼前的祭坛上。

    「从什么地方开始谈才好呢？虽然我觉得你总有一天会来到圣地（这里），但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过来。其实我本来打算自己先动身的……对了，就这个意义来说，雷英，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到圣地。」

    「我的名字是泰拉斯告诉你的吗？」

    「嗯，他也有跟我说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所发生的事情。包括你感应到地之始原精灵（诺姆）的所在，并且召唤出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当然也包括你本人的事情……想不到你身边还跟着终焉战争的三大姬，真是惊人啊。」

    「你连克黎榭她们的事情都知道！？」

    泰拉斯与普咪艾儿。

    迦南巡礼圣教船这两人知道的情报，应该仅限于雷英可以和精灵对话才对。光从这点怎么可以联想到终焉战争之间的关联性？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断言？」

    「事情太刚好了。」

    少女从祭坛上往下注视着雷英。

    「你的外表和英勇一模一样。另外还有三个来路不明的少女。根据普咪艾儿的报告，其中一个女孩用了酷似恶魔的法术将矿巨人打得粉碎。这么多的资料凑在一起，就算想出一个假设也不奇怪吧？」

    换句话说——

    在人类的史书上，记载着龙姬、大天使、魔皇姬已经在终焉战争战死。

    但其实这三大姬还活着。

    「另外就是你的反应吧。」

    圣女将手放在嘴边，调皮的笑了一下。

    「你这诚实的反应还真不错。可是没人跟你说过，个性太老实会吃亏吗？」

    「……啊～被摆了一道。你根本是借由我的回答确认猜测是否正确啊。」

    雷英彻底被引入圈套。

    如今他才发现真相，只见他一边叹息，一边搔着后脑说道：

    「所以呢？你这样拐弯抹角的是为了什么？」

    「你别这么提防我。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中计。抱歉我失礼了。」

    圣艾里耶斯一派轻松的耸肩。人们赞颂她为圣地复兴的圣女，但其举止却是那么的天真无邪，那么的平易近人。

    「嘴巴说道歉，样子倒是挺乐的嘛？」

    「是啊。我不清楚快乐这个说法是否正确，但至少不会很凝重，我也乐得开心。毕竟只要在圣地（这里），以我的身分，大家说话都是毕恭毕敬的。」

    喀啦一声，圣女鞋子踩出声响，走下祭坛。

    「夏蕾都管我叫艾里耶斯。」

    「我也可以这样叫你吗？」

    「除了圣女大人跟艾里耶斯大人，随便你怎么叫都好。既然你我之间没有主仆关系，讲话加上尊称听了只会觉得苦闷。」

    她的表情非常诚恳。

    「对了，说到刚才那圈套般的布局，其实我才惊讶呢。果然啊……三大姬真的活着啊。虽然是三百年前的传说，但毕竟她们是龙、天使、恶魔啊。以其寿命来看，活着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我也有话要问。」

    艾里耶斯自言自语般的低语，雷英接着对她问道：

    「虽然刚才我也听了聂彼丽姆小姐声明，但还是不懂这里为什么会一个部下也没有？我自己这样说很奇怪，但如果我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你该怎么办呢？」

    圣地迦南的圣女。她对此地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最高干部也是这么对雷英说的。

    ……就连女神莱斯芙列洁在「炽天之园」也有七曜天使随侍。

    ……但这个地方却只有艾里耶斯一人？

    虽然雷英也看到外头有两名长枪手，但圣女的房间只有艾里耶斯一人，感觉这样实在太无防备。

    「这我也没办法啊。虽然这里是我的祈祷处，却也是精灵的住处。如果有我以外的人频繁出入，精灵会冷静不下来。」

    「可是……」

    「而且这次比较特别，虽然你我初次见面，但我并未特别对你设防。而这其实是有理由的，跟我接下来要谈的事情有关。」

    「接下来要谈事情？」

    「嗯。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有一件事情我无论如何想要确认一下。」

    艾里耶斯竖起一根纤细的手指。

    「确认什么？泰拉斯已经问过我是怎么来到圣地……」

    「我的疑问是，你是不是正牌的英勇艾尔莱英。」

    「……哦。原来如此，可是你问我这个也没意思。」

    雷英与终焉战争的三大姬一起行动。而且他还是个外表与英勇一模一样的剑士，即使对方不是圣地迦南的圣女，也一定会感到好奇。

    「会吗？」

    「这点我可以跟你发誓，我才不是那么伟大的人呢。」

    艾里耶斯目不转睛的看着雷英，雷英则是语调潇洒的回应。

    「你知道艾尔莱英并没有后代吧？所以我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嫡系子孙。如果不断往回追溯，好像直到十一代以前，我的祖先才跟他有亲戚关系，算是远亲中的远亲。」

    「我想也是。艾尔莱英毕竟是人类。」

    「那你说的正题是——」

    「来做个交易吧？」

    祈之间。

    圣堂为严肃静谧笼罩，圣女凛然的声音在此间回荡。

    「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过来。」

    哗啦一声，水花发出声响。

    水从地板的缝隙冒了出来，仿佛喷水池般的往上喷，一眨眼间便化为一个巨大的水球，接着又改变了外观。

    ——外表就像个人类的少女。

    ——最贴切的比喻或许是个肌肤湛蓝透光的少女。

    这个精灵在艾里耶斯身旁着地。

    事情还没结束。

    「连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也来了！？」

    一个小矮人，碧绿色的羽毛特别醒目。

    他几乎是透明的，仿佛和大气融为一体。即使雷英凝目细看，却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仿佛蒸腾的热气一般，而这精灵正在艾里耶斯头上盘旋。

    两个始原精灵。

    「这下我把底牌都亮出来了。」

    圣艾里耶斯——身为现代唯一的古代咏唱士，这个少女赫赫有名。只见她举起右手，风之始原精灵便停在她的指尖，仿佛一只小鸟。

    「我再说一次。来做个交易吧。我曾以圣女的身分走访各地，并利用空档探索过许多地方。也曾挑战人类尚未征服的秘境，也曾找到精灵没被人发现过的住处，也曾发现通向天界或冥界的审门。然而，这还不令我满足。我有我想要得到的情报，正如同你是因为有所求才会前来圣地。」

    「哦，原来你说的正题，指的是你我交换情报啊？」

    「正确，首先我想问的情报与『再临的骑士』有关。为何你们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时代现身？我想先确认这点。」

    雷英为了思考艾里耶斯话中之意而沉默了一会儿。

    「嗯……感觉有点意外……你真的这么在乎这点？」

    雷英表情一头雾水的回答。

    她怎么不是先问雷英的身世背景呢？怎么不是针对古代召唤术提问？

    又或者她可以询问克黎榭等人，也就是关于终焉战争三大姬的事情。如果雷英和艾里耶斯互换立场，他首先会提的应该是这部分的问题。

    然而——

    「还有……你说『在这个时代现身』是……？」

    「时机配合得太刚好了。剑圣席翁离开前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少女指挥了两个始原精灵。

    象征圣地迦南的她接着说道：

    「你们『再临的骑士』出现，以及全世界的精灵开始恐惧的现象，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身为圣女，我有义务确认这两件事的因果关系。」

    ╳    ╳    ╳

    漫无止境的沧海。

    水面反射阳光，闪闪发亮，浪花的气泡飞散，形成白色的色阶变化。

    在其遥远的上空。

    比起越海过冬的候鸟还高，比起飘在天上的云海还高——

    「这女神也真是的，做起事来乱七八糟的。竟然只让雷英跟妃雅传送到别的大陆。我和克黎榭在海上等到要死了。」

    「好了好了，女神大人又不是故意的。」

    「哼～」

    前任魔王（艾利洁）双手抱胸，鼓起脸颊。

    她在空中跪坐，坐姿很可爱，两腿下方是一条巨龙的头部。

    「话说克黎榭，能不能让我坐得舒服一点啊？」

    「……我晕船还没全好。」

    那低沉的声音感觉很有威严，却又略微带有女性般温柔的感觉。

    那是一头白银色的巨龙，全身罩着神秘的光彩。

    ——天银龙。

    她有一对翅膀，上面满是纯白的羽毛，根根犹如天使的羽毛。身体则是绽放着白银色的光彩，色泽比珍珠还要清澈，而且带有一点苍蓝。

    这副巨躯光看身长就有十公尺以上，但支撑全身的躯干没有其他龙种来得粗大，全身轮廓纤细窈窕，反倒令人联想到人类。

    绿玉色的双眸同样闪耀着光辉，让人联想到宝石。

    这么有灵性的龙——

    『唔……我感觉眼睛里面在摇晃。』

    嘴里却是虚弱的低语着。

    「你真的是只怕晕船呢。除此以外好像都是无敌。」

    『我也是有不擅长的……啊呜……』

    「欸，欸克黎榭！？」

    白银色的龙在空中反转一圈。

    艾利洁在危急之下抓住龙鳞，但若换成人类，就算原本握着缰绳，大概也已经被甩下去了。

    「艾利洁，你要不要抓住我？」

    妃雅在巨龙前方一小段距离飞着，只见她苦笑着转身发问。

    「照克黎榭这个状态，之后不知道还要在空中翻几次筋斗呢？」

    「噢～我也是这么想啦……」

    艾利洁紧抓着天银龙的头。

    「我说妃雅，你之前一直待在女神旁边讲话吧？你身上还有女神（那家伙）的味道喔。我是很想抓着你飞啦，但如果现在去抓你，我就会碰到女神的祝福，身体会发痒。」

    「噢，是有这么回事吼。」

    这是女神与前任魔王的宿命。由于双方极端强大的力量彼此排斥，一碰到对方的力量就会引起过敏反应。

    「所以我只好忍耐啰。欸欸，妃雅，还要多久才会到啊？」

    「不到一小时就到啰。」

    在大陆之间移动原本必须搭乘远洋帆船，即使只算单程也要花上好几天，但她们来回花的时间不到两个小时。这么算来，她们可以赶在雷英逛完圣地迦南以前会合。

    「一个小时啊……」

    「怎么了吗？」

    「没啦，也许是我搞错了吧？总觉得有讨厌的味道从那边传来。」

    那里正是她们打算前往的目的地。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瞪着圣地迦南的方位。

    ——魔王的第六感。

    这种感觉超越单纯的嗅觉或直觉的概念，可以视为一种能力。妃雅、克黎榭当然早已知道这个事实。

    然而即使艾利洁感应得到，平常她却很少刻意说出口。

    就好比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所设置的陷阱。

    即使在人类世界被视为严重的危险，对于艾利洁、妃雅，以及克黎榭而言，多半算不上什么威胁。

    然而——

    圣地里有着「某个事物」，冥界昔日的君王甚至为此含糊其词。

    「…………」

    前任魔王无言。她眯着眼睛，望着圣地的方向。

    「雷英已经在那里了吧？」

    「嗯。在我们抵达以前，他应该会在城里逛逛。」

    「有两股巨大的气息。」

    「两股？」

    大天使重复了艾利洁说的话。

    「其中一股我心里有数，但我搞不清楚另一股气息的真面目。是什么呢？那是一种很……令人讨厌，或者该说令人冷静不下来的波长。」

    「要赶路吗？」

    「嗯……大部分的对手都可以先让雷英努力应付，我们在一旁观看就好，但这次的让我有点难以判断。这股气息我真的摸不清楚来历。」

    艾利洁骑在巨大的天银龙头部——

    她的黑发随着天上呼啸的风吹摇摆，接着说道：

    「我有三百年没碰到这么讨厌的感觉了。自从终焉战争以来啊……」

    2

    圣地迦南·本灵宫——

    在祈之间里，闪耀黄铜色光芒的装饰光辉璀璨，还有一股漫长岁月刻划出的庄重气氛。

    「……这样啊。所以真的是偶然啰。」

    两个始原精灵的少女主人自言自语般的低语。

    「感觉你不像是在敷衍我，但我该相信你吗？」

    「真要说的话，我的出身背景只要有心调查，很快就能查出来了。你要不要去问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教官？一问就知道了。」

    雷英斜眼看着高耸的教会风琴回话。

    ……我能说的都老实说了。

    自己的来历说了。

    与克黎榭或妃雅、艾利洁认识的经过也说了。旅团的目的也和其他旅团没有两样，就是要探索世界录。

    他也说了自己是怎么因为古代召唤术，而可以和精灵对话。

    反过来看，他能说的也就这些了。对于艾里耶斯的提问，雷英简直没有答不出口的部分。

    「我很在乎精灵感到恐惧的现象，但光听你这么说，似乎『再临的骑士（你们）』和这之间没有直接关联。」

    「……说到精灵我就想到……」

    水之始原精灵伫立于艾里耶斯身旁。风之始原精灵则是停在她的指尖。雷英看着两个精灵，将心里想到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泰拉斯或普咪艾儿，都是你的部下吧？」

    「是啊。」

    「他们两人看到我召唤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时都十分震惊。我还在想，你既然叫我过来，见面时一定会说『如果你真的能召唤精灵，现在就当着我的面前召唤看看。』结果并非如此？」

    「没必要这么做。」

    圣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摇头回应：

    「我可以从你身旁感觉到精灵的气息与声音。」

    「咦？」

    「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和土之始原精灵（诺姆）跟你很亲近，感觉他们都非常开心。」

    「……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雷英如果想和精灵对话，必须在精灵现身的时候，或者在精灵主动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否则他也很难感觉到精灵。

    然而这个少女只要附近有精灵，就能随心所欲的听见他们的声音？

    「这就像是一种特技。」

    这倒不是在自夸，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少女口中是这样的语调。

    「我知道就算是古代咏唱士，在遥远的古代，每个人对于精灵的感应值也是有差异的。就我来说，只要精灵发出声音，无论是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我都能感应到。」

    「……这也太厉害了吧！」

    两人古代咏唱士的熟练度截然不同。也许艾里耶斯本人对刚才那句话没什么感觉，但雷英的感受却是明显被人比了下去。

    ……厉害啊。

    ……现代最后的古代咏唱士真不是乱讲的。

    与精灵对话的能力。感应值。

    雷英不知道这些差异是来自熟练度，又或者是天赋的才能。他只知道在精灵方面的灵感，艾里耶斯远远胜过他。

    「但你不只感觉得到我的精灵吧。你的精灵又如何呢？」

    两个精灵靠在艾里耶斯身边。

    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两者从刚才开始一直默默看着雷英。

    「我的精灵一直都在恐惧，所以我才会一整天待在这个房间陪他们。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就会不安。」

    「恐惧？」

    「是啊，这点可说全世界的精灵都一样。你的土之始原精灵（诺姆）也不例外。还记得你在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遇到我家干部（泰拉斯）的时候吗？原本该在祭坛的精灵不见了。反倒是什么东西守在那里呢？」

    「————」

    经她这么一问，雷英几乎下意识的仰望上空。

    『我们要找的精灵，在两年前调查的时候应该还在这座祭坛。』

    的确泰拉斯曾在精灵的住处说过这句话。最关键的土之始原精灵不在祭坛，而是帮自己安排了守护者，躲了起来。

    而且他起初遇见雷英的样子也是——

    『一个小人身穿茶褐色连帽大衣。』

    『这精灵的体型大约是小型的猫，只见他抓着雷英脚踝，貌似不安的仰望着他。』

    「……我想起一些事了。」

    雷英低头看着自己脚边。虽然土之始原精灵没有现形，但雷英甚至感觉到他现在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脚。

    「在我到达以前，土之始原精灵（诺姆）是躲起来的。然后我到达现场，他好像就安心了。」

    「是吧。我就是拜托干部（泰拉斯）去调查这件事的。」

    艾里耶斯点点头。

    圣女沉默着，像是在思索某事。

    「现在这个世界有个来路不明的『事物』。目前世界上任何一个都市都还没公开发表此事，毕竟几乎没有人亲眼目击。但这却——」

    「这却让精灵担心受怕吗？」

    「我和剑圣席翁正在摸索这个『事物』。现阶段知道的是，他和精灵一样，都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

    「咦！？你是说……精灵以外的吗？」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精灵能脱离肉体的束缚，他们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能量）。

    艾利洁曾经这么说过。

    即使是人类口中的高阶物种，包括龙、天使、恶魔，也不知道精灵是如何维持其存在，不知道精灵如何诞生，如何消灭。

    既然如此——

    艾里耶斯所说的灵性波动体，难道不也是精灵吗？

    「我还不清楚。我不知道是否可以把他跟『精灵』一词混为一谈。但他明显跟我们人类所知道的精灵不同。更高层次，更加危险。虽然目前只有精灵在恐惧，但如果他们认真起来，一旦现形，不知道会对地上造成什么影响。」

    琉璃色头发的少女操着毫无窒碍的语调说着。

    「啊……」

    「怎么了吗？」

    「没有，也许是我想太多了，我想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人曾说了一些令人好奇的话……他好像是跟我说，如果想知道精灵恐惧的真相，就往他们那里追吧。」

    第三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而且「精灵曲调」也有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动向保持警戒。

    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国家·霸都艾梅基亚。外道骑士声称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全貌。他的理由为何？而那里又隐藏着什么秘密——

    「嗯。站在迦南巡礼圣教船的立场，我也有在关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动向。我偷偷告诉你，我们派进雾都的谍报员可不只有一两人。然而他们至今仍未取得任何有力的情报。到头来我和剑圣（席翁）都认为，如果想查明精灵究竟为何恐惧，只能透过一个方法。那就是……」

    「世界录吗？」

    「过去人们只观测到一次同样的状况，就是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时，精灵也曾感到畏惧。这么说来，世界录里也许记载着事情的理由。这么想是很自然的吧？」

    终焉战争与精灵的恐惧。

    之后经过三百年的时光，精灵再度开始畏惧。

    圣艾里耶斯与剑圣席翁，则在探究「令精灵恐惧的事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雷英，你也是可以指使精灵的人，难道不会担心吗？」

    圣女的语调像是在晓以大义。

    「我已经给你情报了。剩下的就——」

    「也让我加入你们的话题吧。」

    破碎音。

    受到猛烈的冲击，圣堂侧面的墙壁化为无数的瓦砾，里面的教会风琴从中间碎成两半。

    「怎么搞的！？圣堂可是有三重的守护结界在保护啊？」

    祭坛前的墙壁崩塌。

    艾里耶斯张口结舌的看着巨大的破洞，发出惊愕之声。

    「你是……」

    「三重结界？真是滑稽，竟然把这种纸片般脆弱的薄膜当作结界。说什么圣地，原来人类的圣域也不过这点程度啊。」

    一个褐色恶魔踩着瓦砾闯入「祈之间」。

    他穿着宽松的麻布大衣——

    他的脸孔没有修饰与遮掩，光看外表大约是十五岁上下的少年。

    深绿色的头发长度及肩，双眸带点红润。他的脸型异常的中性，根据看的角度不同，有时会觉得他楚楚可怜，有时候会觉得他正气凛然。

    然而一条巨大的尾巴竟然从他大衣的背部露出，上面附有鳞片，像是龙尾。

    而且他的体表散发着不祥的障气。

    ……恶魔？

    ……而且不是寻常的恶魔。

    这恶魔的压迫感有别于雷英在嘉里亚大炎山碰到的许多恶魔，光是与他对峙，感受到的恐怖气氛甚至直逼炎之将魔。

    「仿佛英勇的身影。原来如此，你就是炎之将魔（亚仙迪雅）所说的剑士吧？除了圣女还有你在，我真是挑了个好时机来访啊。」

    褐色恶魔来回看着圣艾里耶斯与雷英。

    自从他轻松打穿圣堂的墙壁以来，双眸一直透着好战的气氛，如今更是大涨，似乎是变得更加兴奋。

    「我的名字是魅亚，直属于魔王，是五大灾之一『波之将魔』。」

    「五大灾！？」

    想不到除了炎之将魔因反抗魔王而在地上现形，现在又有新的五大灾从冥界来到地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何像你这样的高阶恶魔要来到人类的圣地……」

    炎之将魔当时在嘉里亚大炎山设置据点，但眼前的恶魔跟当时的情况不同。

    他不只在人类的大都市现身，而且还闯入圣女的「祈之间」。想来圣堂之外也已经乱成一片了。

    「我在追某个对手，结果就来到这里。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高手，外表和能力都跟精灵类似。我追寻着他的气息，于是到了圣地（这里）。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你——操控精灵的圣女搞的鬼。」

    将魔的视线仿佛要穿透人似的。

    如果是一般人类，现在早就喘不过气了，但圣女即使暴露在这种敌意之下，统领圣地的她仍然只是淡定说道：

    「你说的事情发生在瀀郿迩大陆北端，是不是在天界审门附近的战斗？」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不打算继续敷衍——」

    「错了，正好相反。」

    水之始原精灵挺身上前保护艾里耶斯。

    另外还有位在上空待命的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少女圣女在两个精灵的守护之下，语调凛然的回道：

    「你所谓『类似精灵的高手』，人类（我们）也正在探究他的身分。你只因为他类似精灵，就说这一切都与精灵信仰有关，真是错得离谱。」

    「哦？那为什么我和他接触后的残响（印记）会留在这里？」

    「……残响，那是什么？」

    「我是波之将魔。第一次的战斗虽然因为不曾体验的攻击而花了点工夫，但在那场战斗我也将力量的波动附着在他身上了。这样无论他逃到哪里，我都追踪得到。那是我独创的诅咒，只有我能感应到，只有我能解除。」

    「真可惜，我没有头绪。」

    「你大概也只会这么回答。你们人类姑息养奸的态度几百年来都没有改变。」

    滋的一声，圣堂随着爆炸声震动。

    波之将魔露在旅行服外的巨大尾巴，朝着圣堂地板敲了一下。

    「不过这样就好。」

    魅亚紧握着拳头挥出。这个雌雄莫辨的褐色恶魔，双眸带着兴奋看向雷英。

    「伪英勇雷英。炎之将魔（亚仙迪雅）挺赞赏你的。她是个忽冷忽热的人，我很久没听到她那么开心的谈论人类了。」

    「……谈论我？」

    「对，身为五大灾，我可没有忘记要对前任魔王（艾利洁）大人忠诚。但这下可让我找到堂堂正正的理由，可以和你，以及拥有圣女之称的人类女孩一战了。既然艾利洁大人不在这里，相信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可以和你一战。」

    旅行服被猛然抛向空中。

    身穿轻甲胄的恶魔缓缓靠近雷英——他的身材纤细，使雷英不禁怀疑自己的双眼，不过他全身上下却又透着非比寻常的障气与杀气。

    「让我用我的暴虐（力量）问问你们。那个类似精灵的东西是什么？我还要问问人类有多么强悍？拜托别让我失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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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5 波之将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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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雷英摆出架势之前，艾里耶斯命令精灵之前——

    简短的几个字。

    波之将魔，魅亚朝着天花板高高举起他的右臂宣言：

    「力之禁章『波动世界』。」

    圣堂闪耀黄铜色的墙壁瞬间变化为半透明的墙壁，而且不住脉动。

    「这是！？」

    眼前墙壁诡谲的脉动着，雷英慌忙向后跳开。

    「墙壁？还是结界？」

    「应该是恶魔的法术结界吧。我们被困住了。一方面大概是不想让我们逃走，但我想真正的意图应该是不想让我的部下进来。」

    「真是脑袋灵光的女孩。原本还以为你不过是精灵信仰的领导人，想不到还挺冷静的。」

    波之将魔目光看着脉动的墙壁示意。

    「难得有机会一战，如果局外人来干扰就扫兴了。你们就当作这里的出入口已经被永远断绝了。」

    「永久？如果打倒你就另当别论了吧？」

    「是啊……前提是你办不办得到！」

    恶魔在地面一蹬，发出轰然巨响。那声音传到雷英鼓膜的同时，魅亚的身影已经近在艾里耶斯眼前。

    「好快！？」

    「你第一次对上武斗系的恶魔吗？如果你以为所有的恶魔都依赖法术，那就大错特错了。」

    魅亚从正下方往上挥拳。

    恶魔之拳——明明他没有直接碰到地板，但就在拳头扫过的下一秒，地板却在瞬间分解，仿佛真的受到打击似的，化为无数的砂砾。

    ……是恶魔身上的障气？

    不。如果是障气，应该会像炎之将魔那样，全身散发诡谲的雾状物体。其实现在波之将魔全身散发出来的是看不见的「波」，打向对手的时候就好比翻腾的热气，可以扭曲大气。

    「别把我的波动当作单纯的冲击波啊。」

    将魔的拳头毫不留情的打向艾里耶斯胸口。

    「————呃……啊……！」

    「艾里耶斯！」

    少女的身体犹加纸片般的被吹向后方，雷英在千钧一发之际绕到艾里耶斯身后，接住她的身体。

    然而……

    停不下来。接住艾里耶斯的身体以后，雷英被那股冲击力压倒，于是在抱着她的状态下撞向圣堂的墙壁。

    「痛。艾里耶斯，喂，艾里耶斯！？」

    「你不用……在我耳边喊得……这么大声我也听得到啦。」

    将魔的拳头直接命中。

    艾里耶斯的僧袍化为无数的碎片，仿佛融化般的消失。

    她的肉体伤得再重也不奇怪。但圣女凭着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不像雷英担心的那么严重。

    她还能动。

    不对，吃了刚刚那一击她还能维持意识，光就这点说这是奇迹也不为过。

    「你可以站吗？」

    「如果你……你没有即时保护我，我就不行了。我大概有几秒钟……是没有意识的。」

    艾里耶斯弓着背，瞪视正前方的恶魔。

    「别管这个了，你得小心。这恶魔的拳头带有极其邪恶的力量。施加在圣衣上的护持和我自己施展的防御法术都被穿透了。」

    「你是反射性的对精灵下命令吗？」

    波之将魔一脸严肃说着。

    他指着站在艾里耶斯面前的水之始原精灵，以及在上空飘浮的风之始原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的吐息中和了我的『波动』，再加上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释放的水击，使得拳头的威力几乎被完全抵销。在紧急状况之下，你做出了最好的应对。」

    「什么最好……」

    艾里耶斯伸手背擦拭嘴唇伤口，那是在她被击飞时弄到的。

    「我可是差点失去意识了。」

    「唉呀，这很了不起了。」

    五大灾握紧拳头，操着欢欣的语调回应。

    「我这波动的特性是『屏障穿透』。无论是恶魔的障气或是天使的守护结界，都无法阻止我破坏性的渗透。在我过去的记忆中，不只没有人类能在吃了这招以后爬起来，更不曾有人能将这波动抵销。但我倒要看这招你怎么应付？」

    瓦砾散落在圣堂地上。

    岩石的碎片犹如锐利的尖牙，受到魅亚的波动影响，碎片接连飘向空中，紧接着这些碎片转变为奇怪的黑色飞砾——

    「黑色魔弹。」

    黑色飞砾带有强力的障气与波动，犹如枪弹从虚空中射出。

    「呃，水之……」

    「艾里耶斯，别动！」

    圣女话还没说完就被雷英制止，只见雷英在圣堂里跑了起来。

    ——精灵是最后手段。

    面对五大灾这般强大的对手，精灵是唯一的对抗手段，根据使用方式不同，也有可能发挥杀手锏的作用。波之将魔应该也知道这点，并且有所警戒。

    ……所以说，底牌要在最危急的时候才打出来。

    ……现在还不是亮牌的时候。

    雷英投身于无数飞砾之中。

    「雷英！？」

    「愚蠢，竟然自己冲向魔弹。」

    圣女的呼喊与恶魔的声音。

    雷英没对任一方做出回应，只是注视着无数的黑色凶弹打向自己。飞砾是借由魅亚的波动击出，个个带有非比寻常的劲道，却见雷英紧盯着飞砾……

    ……打得到。

    ……比起炎之将魔（亚仙迪雅）降下的火焰流星……

    「太慢了！」

    长剑一闪，黑色凶弹被弹开来。

    飞砾被弹向斜上方，又和其他飞砾冲撞，仿佛跳弹似的在虚空中改变角度，还击落其他袭向雷英的飞砾。飞砾一个接一个的受到冲撞，仿佛撞球似的，彼此不断冲撞，如此反覆胡乱反射，最后逐渐粉碎消灭。

    仅仅挥出一剑。

    光是这一次挥剑，打向雷英及艾里耶斯的凶弹几乎都被击落。

    「好家伙，你这是什么技巧！？」

    「这什么技巧也不是……我只不过是没有人陪我练功，所以只能每天做这种训练。事情就这么简单。」

    ——豪雨的日子就和从天而降的水滴过招。

    ——暴风的日子就和迎风飞舞的小碎石过招，持续挥剑练习。

    这点跟飞砾是否带有恶魔的障气无关。既然是纷飞的石块，其实和在风中挥剑击落砂砾是一样的道理。

    「可恶的炎之将魔（亚仙迪雅）……我听你在讲咧。什么只要对召唤精灵跟英勇之剑保持警戒就好？根本胡乱提供情报。」

    高阶恶魔挥出单臂，做出类似武斗家的架势。有别于其激昂的语调，他的双眼犹如肉食野兽，绽放出绚烂的光芒。

    ——残影。

    魅亚留下一瞬间的身影，整个人消失了。褐色恶魔滑行似的在地面上位移，从拿着长剑的雷英头上挥落手刀。

    轰隆。

    光是余波就让大气摩擦动荡。

    必中。五大灾发出这招的时候几乎笃定会命中，但他破坏的竟是雷英上一瞬间所站立的地板。

    「反应过来了？区区一个人类剑士，碰到我的动作竟然反应得过来？」

    「如果你早来个几天，我就被打个正着了。」

    手刀划破大气，风压直接打在雷英肌肤。

    但他还是和魅亚擦身而过，绕到他的背后。

    ……妃雅学姊谢了。

    ……还好你一直陪我锻炼。如果没有那些练习，我绝对反应不过来。

    『你先看我的步法，然后模仿。』

    大天使的体术。

    雷英的身体动了起来，仿佛想起当时的动作。是大天使的体术帮他动了起来。

    即使这是当下百分之一的偶然，若没有那些修练，这唯一的偶然也不会在刚才实现。

    「喝！」

    「耍小手段啊。」

    雷英长剑从背后劈砍。

    魅亚臀部凸起的巨大尾巴将那把剑扫开。他的尾巴尖端擦到剑尖，那股冲劲犹如巨石冲撞到长剑，令雷英手臂痉挛，追击也慢了一步。

    在这刹那，魅亚转身面向雷英。

    「原来如此。难怪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会喜欢你。那么——」

    「你背对着我对吗？」

    艾里耶斯按着发疼的胸口，同时伸出指尖指着魅亚。

    「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

    圣女的咆哮。

    精灵苍蓝透明的身体呼应这声高洁的声音，举起双手。

    ……哗啦。

    天花板上降下四个水滴。水滴分别附在魅亚双手双脚上面，下一个瞬间却转化为巨大的水绳缠绕其全身，束缚住他的行动。

    「悠然的言语啊，伴着多重的回响现身吧。」

    圣堂的天花板与地板，两者同时浮现黄金色的法术圆环。

    法术圆环袭向行动受限于强烈水流的将魔。

    「贯穿！」

    制裁之雷。雷英靠得很近，落雷的光甚至让他有一瞬间失去视野，褐色恶魔则是全身因雷击而烧焦。

    「嘎……！？」

    雷击的威力远远超乎想像，波之将魔发出苦闷的声音。

    即使他没因此跪倒，身体仍显得摇摇晃晃。

    ——艾里耶斯·西亚·凛·轲儿。圣女兼现代最后一名古代咏唱士。

    ——而且这个少女在法术士的领域也拥有世界最高阶的实力。

    她突如其来施展的法术，对于最高阶恶魔也是意料外的反击。

    圣女的反扑还不仅止于此。

    「继续打，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突然间狂风呼啸。

    看不见的风刃，连圣堂内墙也能轻易切割。魅亚的身体在一瞬间连同轻甲胄被风刃切割了数千次。

    「……很跩嘛。」

    即使全身流出大量的紫色血液，波之将魔仍停不下来。

    波动凝聚。

    仿佛纯粹的力量有了实体，他的拳头洋溢着「波」，直接朝着地面挥落。

    破坏的解放，别说圣堂了，整个圣地迦南都会被波及。

    「跟这个地方一起——」

    「在那之前，你先倒下吧。」

    雷英比破坏之拳的发动还要早一步出手。

    他高举手中长剑，然后——

    「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狠狠的打下去吧。」

    『狠狠的！』

    火之始原精灵在雷英肩膀现身。

    那精灵是小型龙种般的身形，只听他语音高昂的呼应雷英。他的眼睛稍微闪亮了一下，同一时间虚空中闪耀的火花化为巨大的火柱，凝聚在雷英的剑上。

    ——炎之精灵剑。

    璀璨无比，超高热的红剑。

    火红的剑砍发出冲击，把波之将魔的身体扫开。

    「…………呃呃呃！」

    褐色恶魔的尖叫喊不出口。

    他的身体被打向圣堂的墙壁，猛然撞上他自己施展的屏障。墙壁传来的冲击更使得圣堂的天花板崩塌。

    五大灾被埋在瓦砾堆下，看不见身影。

    寂静。雷英看着高高堆起的瓦砾堆。

    「定胜负了……吗？」

    雷英擦掉挂在下巴的汗水。

    ……有赢的感觉。

    ……然而，颤抖还停不下来。

    事情发生在雷英即时躲开手刀的时候。

    他虽然避开直击，但在两人交错的时候，在魅亚的「波动」短暂掠过肌肤的瞬间，剧痛及寒气流过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肤都要被连根剥离。

    不同层级的力量体现。假使身体某处暴露在魅亚的波动之下，雷英可能会因那股力量而毫无抵抗的倒地。

    「看来是我们赢了。」

    雷英像是在对着自己诉说。

    「艾里耶斯，伤势还好吗？」

    「……也许我当初该学点治愈士的技能。」

    少女在水之始原精灵的搀扶之下走向雷英。她望着笼罩圣堂的半透明屏障，略显感叹之情——

    「这屏障，真希望它早点消失。」

    「虽然他说不可能脱离，但这个……应该会消失吧。」

    「嗯。我的法术也有效果，你的精灵剑也确实直接命中了。就算是高阶恶魔，有那一击也就够了。」

    她点点头，仰望停在雷英肩上的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

    他看起来很无聊，正用他小小的喙嘴戳弄雷英脸颊。

    「你的精灵很聪明呢。才那么简单的一个命令，他就会在长剑上施加力量。通常要拜托精灵制造精灵具可是要费好大一番工夫。」

    「噢，你是指这把剑吗？」

    红莲之剑还在闪闪发光。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我根本不知道要命令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或土之始原精灵（诺姆）做什么才好。但因为他们都会主动帮忙，我就放心的交给他们了。」

    「交给精灵！？你的精灵都不需要命令就会做事？」

    圣女瞪大双眼。

    「骗人。这怎么可能……」

    「咦？这样有什么不好吗？」

    「不，正好相反。毕竟如果要让精灵之力附着在剑上，不就表示要在当下做出精灵使能够使用的精灵具吗？如此复杂的过程……就连圣地的秘文也没有留下任何纪录，说明精灵会依照自己的意志执行啊。」

    少女注视着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眼皮一动也不动。

    「是精灵的个体差异吗？或者这是专属于你的资质？无论如何——」

    『那就是你的力量啊，雷英……』

    令人联想到诅咒的低语。

    那话声强而有力，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波动，在这寂静的圣堂里回荡。

    「将魔！？」

    「怎么会，都承受那么强的攻击了，竟然还——」

    雷英与艾里耶斯同时转身。两人看向前方，只见瓦砾堆发出声响崩塌，褐色恶魔从底下爬了出来。

    「真是屈辱啊。这是我第一次被人类伤成这样。」

    他脱去粉碎的甲胄，赤身裸体。

    少年少女莫辨的中性体格。他的双臂或双脚不只比雷英纤瘦，甚至跟艾里耶斯相比也难分上下。

    ——烧伤及撕裂伤刻在他纤细的身体，看起来非常疼痛。

    ——艾里耶斯的法术，再加上雷英长剑造成的连击伤痕。

    紫色血液顺着大腿流下，出血量多到在他脚边形成一滩血洼。

    ……就算他能勉强从瓦砾堆爬出来。

    ……他应该也动弹不得了。

    「我这伤势已经不可能战斗了。你的表情像是在这么说呢？」

    魅亚笑着，看起来有点天真无邪。

    然后雷英发现有东西在波之将魔皮肤内侧蠢蠢而动。

    肉体再生。

    雷英的长剑对他造成撕裂伤，但这些受损的肌肉组织在一眨眼间分裂、胀大，不断将伤口修复。艾里耶斯法术造成的伤害也一样。

    看到这副景象——

    「……原来如此。迦南旧石碑上面的恶魔就是你啊。」

    圣女嘶哑着声音说着。

    「在冥界这个广大的地下世界，有个人类绝对无法打倒的恶魔……会进化的怪物。有个恶魔拥有棘手的肉体，无论施加的伤害再怎么严重都会立即恢复，受到的伤害越多，能力会变得越强。那是龙与恶魔的结合，是世界上唯一的特异混成种。」

    「博学多闻啊。」

    魅亚的伤口已经止血，只见他伸出手指抚摸那痕迹。

    ——拥有恶魔的障气与龙的肉体，「分界线上的恶魔」。

    没有雌雄的区别。魅亚身上甚至不存在着龙与恶魔的界线。

    这种不稳定基因使得他无法使用恶魔特有的法术，也无法使用龙种特有的吐息。但另一方面，世界的命运（善变）给了这个混血种可怕的特性。

    那就是……

    「雷英，退开！」

    艾里耶斯在发言的同时挺身上前。

    「贯穿！」

    那是她刚才施展的最高阶法术。

    圣堂的天花板及地板，两边同时冒出黄色的法术圆环，圆环里迸出电光，脱去一切武装的魅亚全身各处遭到电击。

    然而——

    「真是个好法术。很接近恶魔的法术。在我不知不觉间，人类的法术已经进步到这个程度，真令人惊讶。不过，这招我已经记住了。」

    魅亚没被灼伤，他全身毫发无伤。

    波之将魔顶着最高阶法术，平静地接近圣女。

    进化的怪物。

    这个恶魔打得愈久会变得愈难应付。

    「……真是比传说中的还要怪物啊。」

    艾里耶斯咬着牙关后退一步。

    「你们的攻击我都记住了。好啦，接着轮到我上了。」

    膨胀的杀气。魅亚全身上下散发的无形波动一口气扩张，化为巨大的冲击波，震撼祈之间。

    ……无论造成什么伤害都会恢复。

    ……打得越久，对我们攻击的抗性越强，一身无敌的肉体。

    这就是五大灾。

    面对他真正的实力，雷英脸颊流着冷汗。

    雷英知道在嘉里亚大炎山时，与他交战的炎之将魔其实有抑制力量战斗。但他完全没想到，五大灾恶魔竟是如此超越人类理解的怪物。

    三百年来，与前任魔王艾利洁争霸的魔王候选人。

    实力还在现任魔王之上——

    雷英清楚回想起当初认识艾利洁的时候，她曾经说过一句话。

    『那么，他又为何要反抗现任魔王呢？』

    『因为这家伙比现任魔王还要厉害。』

    『骗人的吧！？』

    『千真万确。就实力而言，魔王时代的我是第一，接着就是五大灾了。』

    然后……

    「同意，艾利洁我懂了。这样现任魔王也真是很难管得住他们啊。」

    雷英苦笑般的感叹。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很不巧，像你这种强得离谱的家伙，我倒不是第一次碰到。」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龙帝卡拉。

    女神莱斯芙列洁。

    还有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更厉害的是英勇艾尔莱英。

    雷英知道这些强者，他们位于世界悠久历史的颠峰。

    「……艾里耶斯。」

    雷英将声音压到最低，只让站在背后的少女听见。

    「你除了召唤精灵，也能转移物体吗？」

    「那当然。」

    「那么这个先放你那儿。」

    圣女立刻回答，雷英并未转身，直接将手上的宝石丢给她。

    那是前任魔王的宝玉。将冥界千年树采集到的树脂化为结晶，再将艾利洁本身的力量封印在里面，可以当作古代召唤术的媒介。

    「这块宝玉……！？什么，这……这媒介的力量这么强大？」

    圣女凝视着刚刚接到的宝石。

    「你光是拿在手上就明白啦，这样就容易沟通了。如果我能把那个转移过来就好了，但我可没看过真品。」

    「真品？」

    「嗯。就是可以把魅亚从这里赶走的王牌，这样说你懂吗？希望你能召唤出来，五大灾认真起来的话，那个可能是我们唯一能跟他对抗的手段……所以拜托你了。在那之前，我一定会撑过所有的时间！」

    圣堂的地板散布着裂痕。

    波之将魔·魅亚身上的障气比先前更强大，雷英准备正面挑战他。

    「雷英！？」

    「拜托你了，艾里耶斯。在这场战斗，能够掌握胜算的就只有你了！」

    雷英在地板上奔跑。

    「从正面打来啊？难道你还有什么攻击能对我起作用吗？」

    「你说呢？」

    「——那我只好用暴力问出来了。」

    魅亚弯下身子。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像只四足野兽，并以这个姿势跳跃。这下反倒是他以猛烈的劲道飞向雷英。

    他挺出一只手臂，上面带有滚滚波动。

    波动使得整个空间仿佛蒸腾热气般的扭曲，地板和墙壁都被掀起，打向雷英。

    ……这招不能硬挡。

    ……我这个人类绝对挡不住这一击。

    雷英将脚尖伸入地板的裂缝，再以脚尖为轴心将上半身如陀螺般的扭转，转半圈。他在人体的可动范围内，将身体扭转到最大极限。

    下一个瞬间，波之将魔的波动从雷英衣角掠过。

    「你竟然连这个速度都反应得过来……！」

    「我这瞬间反应很棒吧？」

    波之将魔在两人交错的瞬间转身朝向雷英。

    同一时间，雷英的红莲精灵剑在交错之际由上往下斜劈而出。

    ……滋。

    东西烧焦时的沉闷声音。

    「不愧是精灵的攻击……只被打过一次还得不到多少抗性啊……」

    波之将魔以手掌挡下红莲之刃。

    剑尖确实有切开他的皮肤表面，但从此再也砍不下去了。这个可怕的混血肉体，竟然在承受红莲剑刃劈砍的同时渐渐修复组织。

    一边是带有精灵之力的剑。

    一边是魅亚「无敌肉体」的修复力，两者平分秋色。

    ……刚刚明明是我的剑胜过他啊。

    ……他光是体验这威力一次，就能得到如此强的抗性啊。

    那第三次攻击会有什么结果？

    雷英脑海里闪过不安，他的思考一时碰壁。

    「雷英！」

    艾里耶斯尖叫！

    雷英因为她的声音回神，紧接着魅亚的腿已经朝他身上踢去。

    防御是鲁莽的行为。

    但雷英也没时间像刚才那样间不容发的避开，因此他选择全力向后跳跃。赤裸的褐色长腿破风而来，雷英试图跳到踢击所及之外，然而……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

    魅亚嘴角露出嘲笑。

    龙爪。

    魅亚的脚趾长着利爪，爪子稍微碰到雷英的衣服。

    ——波动传导。

    「嘎……啊……呃！？」

    身体内部劈里啪啦的狂跳——剧痛及冲击从雷英的头顶灌进脚底，甚至令雷英产生这样的错觉。

    ……只不过是被他的爪子扫到几公厘而已。

    ……就有这么夸张的威力……真的假的……

    雷英的意识瞬间转暗。

    当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早已被击飞撞向后方的墙壁。

    他会直接撞上墙壁，连护身倒法也无法施展。就在雷英做了这般心理建设以后，墙壁和他之间竟然冒出湿润的球形物体。

    「……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

    水之冲击缓冲。

    苍蓝的精灵产生水块，将雷英挡了下来，包覆其中。

    「得救了，谢啦。」

    『我有帮上忙吗？』

    水之始原精灵回应时，脸上带着文静而成熟的笑容。

    琉璃色头发的少女站在他的旁边。

    「你太乱来了。」

    「碰到这个对手如果不乱来的话，连争取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受到波动影响，雷英觉得头晕、想吐。他才稍微放松，就险些单膝跪在地上，只好咬牙稳住脚步。

    「先别管我，你还没好吗？」

    「还要一下子……我也是第一次要转移这种东西啊。」

    圣女握着前任魔王的琥珀。

    那块琥珀在闪耀，古代召唤术的确快要发动了。这点雷英也明白，接着就看是法术是否能来得及发动，又或者是……

    「看来你们并不是束手无策了嘛！」

    魅亚举起一只手。

    看不见的「波」朝着他们释出，风之始原精灵以其吐息中和。

    「你再……撑个五秒！」

    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发生。

    圣女的宣告。

    波之将魔朝天花板高高跳起，雷英则对着他高举长剑，这一瞬间……

    ——波动之拳。

    ——红莲精灵剑。

    从天挥落的拳头，对上由地面往上挥的长剑，两者在虚空之中碰撞。

    两者余波形成冲击的漩涡，撼动大气，祈之间从天花板到墙壁，所有的建筑面部冒出裂痕。

    「……呃！」

    「你在最后一刻表现出人类脆弱的一面啦。」

    波之将魔落在地面，两个指尖夹住雷英握在双手之间的长剑，只见他表情一派轻松，完全压制住雷英。

    「人类本来就缺乏力量。脆弱的肉体性能就是你身为剑士最关键的弱点，也是分出你我高下的决定性差异。」

    「……人类特有的弱点啊。」

    魅亚另一只手握着拳头，雷英则是咬着嘴唇面对他回答：

    「也许是吧。」

    「什么？」

    这肯定的回答来得太快。

    对于这意料外的反应，魅亚的表情反而变得险峻。

    「雷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人类。我不像你拥有最强的身体，也不太会使用法术。可是！正因为这样，我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当下所拥有的发挥到淋漓尽致！」

    「……你在说什么？」

    雷英并不回答。

    他将全副心力灌注在红莲之剑，然后仅仅说了一句：

    「对吧，艾里耶斯？」

    ——开启，冥界的审门。将他送回原有的场所——

    暗色系的光。

    三角锥状的大圣塔，令人联想到巨大野兽的爪子。在四个主体构成的大圣塔中央，漆黑浓密的雾气化为肃穆的门板现形。

    「冥界审门！？这难道是你们把它转移过来的！」

    魅亚转身面向出现在他背后的审门。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焦虑般的情感。

    「是你吗，圣女！」

    「我的名字是艾里耶斯。让恶魔称为圣女岂不可笑？」

    少女握着闪耀的琥珀。

    『也曾找到精灵没被人发现过的住处，也曾发现通向天界或冥界的审门。』

    这些话是雷英在教堂认识艾里耶斯时，就曾听她说过的。

    这段话正是关键。只有雷英听过这段话，而后来才攻击过来的波之将魔并未听见。

    也就是说——

    圣艾里耶斯是精灵信仰的象征。她既是世界顶尖大旅团的领导人，也曾经发现冥界审门。既然如此，理论上她也有可能以古代召唤术将之转移到现场。

    然后……

    「唷，波之将魔。这是你第一次和精灵交战吧？」

    「……那又怎样？」

    波之将魔接住雷英的剑，同时以厉鬼般的表情瞪着雷英。

    「我已经两次挡下你的剑了。你再也无法伤到——」

    「所以这次是我赢了。」

    雷英说话时，一个身穿茶褐色大衣的小矮人正紧紧攀在他的脚踝，却不知他是何时出现的。

    「你应该没被土之始原精灵（诺姆）创造的矿巨人打过吧？」

    「…………难道你……」

    五大灾身旁出现一股巨大的气息。碎裂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其瓦砾分解为砂砾，并且组合成巨大无比的红铜色石像。

    『做好了！欸，做好啰！』

    「嗯，做得太棒了。」

    土之始原精灵轻轻跳到雷英肩上。

    然后……

    「波之将魔，你的肉体的确是个威胁，但如果只跟你交手一次——」

    「获胜的将会是我们。」

    雷英不给褐色恶魔有机会反应。

    矿巨人的巨臂从超近距离挥出，完全无视对手防御，将他的身体打向审门。

    ——冥界审门。

    将万物传送到地下世界的入口。

    五大灾的身体有一半以上都进了漆黑的门里。波之将魔这个恶魔脸上第一次浮现带有情感的表情。

    「……我给你一个忠告。」

    阴险而深不见底的笑容。

    这场战斗这次真的要闭幕了。雷英与艾里耶斯如此确信着，却又对魅亚挑衅的目光感到不寒而栗。

    「在我消失不久以后，我展开的屏障也会消失。虽然这屏障本来是要避免有人从旁干扰，但就算我消失了，也别马上疏于警戒啊。」

    「魅亚？你说的是什么意——」

    「这一战真是屈辱，我不会忘记的。如果你们来到冥界，无论如何要再让我挑战一次。雷英，还有艾里耶斯。但前提是你们要能在这之后的战斗存活。」

    低沉的笑声在祈之间回荡。

    当声音消失的时候：

    波之将魔以及冥界审门被光子包覆，消失不见。

    2

    圣堂「祈之间」——

    祭坛发出黄铜色的亮光，彩虹色的光辉隔着花窗玻璃照在雷英身上。

    「……在这之后的战斗？他最后说的是什么啊？」

    长剑上的热能已经退去，雷英还剑入鞘，怔怔仰望头上说着。

    龟裂的天花板。

    圣堂里有庄重的雕刻装饰，如今四下宁静，刚才的战斗仿佛一场骗局。四下里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来自雷英以及他身旁的少女。

    什么也没发生。

    笼罩在圣堂墙上的波动屏障也渐渐稀薄，大概没过多久，艾里耶斯在圣堂外的部下应该就能进入内部。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也是。

    尽管要在大陆间跨海往返，以她们三人而言应该不会花太多时间。

    ……没有危险。

    ……对，等一下应该就能跟伙伴会合了。

    雷英的喉咙紧张到干涸，而且这恐惧般的不安究竟是什么？

    「真想当他是打不赢在乱吼——」

    艾里耶斯的浏海因汗水而黏在额头，只见她伸出指尖拨了一下。

    她吃了波之将魔一击，又施展了两次强力法术，并且使出召唤冥界审门这般离谱的招数，脸上因此明显透着倦色。

    「这次是我们出奇制胜。说真的，如果现在叫我跟这怪物正面对决，我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手段可以取胜。」

    「这点我有同感。我第一次碰到这么不想再战的对手。」

    龙与恶魔的特异混成种。

    会进化的恶魔。光想到未来可能在冥界再战，雷英差点浑身发抖。

    那么——

    这样的怪物所留下的话会是虚张声势吗？真的只是打不赢而乱吼吗？

    「……我的部下应该马上就会赶来。」

    圣女指着逐渐稀薄的屏障。

    「屏障很快就要消失了。在那之前，为了预防万一，我先让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和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留下来吧。再忍耐一下就好了。」

    「是啊……」

    雷英的精灵也在待命，头上是火之始原精灵，脚边是土之始原精灵。

    雷英与艾里耶斯，还有四个精灵。只要用这个阵容再等一下子就好，到时候就能从这紧张的气氛解放。

    雷英用力吸了一口气，他正面对着阳光照耀的祭坛。

    温暖的阳光令他眯起眼睛。

    「艾里耶斯，你平常都在这里做类似祈祷的事情吗？」

    「嗯，先别说这个了——」

    少女从正面仰望站在祭坛侧边的雷英。

    她的表情看似有点傻眼。

    「我要以圣女的立场告诉你，这座祭坛除了我都是禁止进入的。就连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最高干部我也不曾容许喔？」

    「呜哇！？你、你早点说嘛！」

    雷英慌忙从祭坛上冲下来。

    「我，这个嘛……毕竟才跟五大灾打完，我才会想说站在有阳光的地方会比较平静。祭坛（这里）上的阳光好像比较温暖……我一不小心，就……」

    都怪那令人背脊起鸡皮疙瘩的寒气。雷英原本打算站在有日晒的地方，心想起码可以止住身体的颤抖。就因为这个想法，他的身体自然动了起来。

    「我真的……」

    「开玩笑的啦，我刚刚只是想说点整人的话。关于祭坛，如果聂彼丽姆在场，或许她会生气，但如果没人看到就没有问题。」

    琉璃色头发的少女嘴角放松。

    然后艾里耶斯将手放在胸口，静静的深呼吸。接着她说：

    「这次携手应战还不错呢。」

    圣女露出平静的笑容说道：

    「其实我几乎不曾以迦南巡礼圣教船的身分战斗。我总是站在旅团最后排，看着部下奋斗。」

    「那是因为你是圣女吧，万一受重伤不就糟了？」

    「嗯，所以我刚才更觉得紧张。真想不到会和初次见面的你作战，也没想到会碰上五大灾这种大恶魔……不过，我有点高兴。」

    「高兴什么，这场战斗吗？」

    「不是啦。其实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一件事。」

    少女缓缓吐气。

    然后她隔了几拍的空档，像是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我觉得好像终于见到可以互相理解的『同志』，你不这么觉得吗？」

    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

    还有分别在雷英头上及脚下现形的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

    四个始原精灵。

    精灵几乎要成为幻想中的存在，如今却有四个齐聚一堂，艾里耶斯正望着这奇迹般的景象。

    她的双眸仿佛正望着好远好远的地平线——

    「在人家称我为圣女之前，我一直是孤零零的。每当身边的大人看见我和精灵说话，他们总是觉得很不舒服。大家都谣传我可能有幻听，又或者是受到什么邪恶的诅咒。」

    「…………」

    「除了我，谁也听不见精灵之声。结果直到我能召唤精灵以前，直到我身为古代咏唱士的资质被人肯定以前，从来没有人能理解我……我就老实说吧。其实我之所以急着把你找来，也是有部分出于这些私人理由。除非真的见面，否则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我也不奢求你同情我的际遇。只是……我只是……想要一个伙伴，可以跟我谈论任何有关精灵的事情。」

    那是落寞的微笑，甚至令人感到哀愁。少女被奉为圣女，也许她的微笑是苦苦忍受了十几年的孤独所换来的结果。

    ——她终于遇到「同志」。

    ——世上仅有两位的认同者。

    她是为此才将雷英找来这里。

    她不希望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部下加入，只想和他单独说话。

    「所以我很开心，事情就是这样。」

    「……这样啊。说什么携手应战，我觉得我才是让你救了一命呢。」

    雷英该怎么回应才好呢？

    一番烦恼之后，他决定露出苦笑、耸耸肩。

    「不过你真的比我厉害太多了。虽然晚了点，但我也要坦承，我叫你召唤冥界审门，根本是乱——……」

    雷英话还没说完就中断了。

    ——不对劲。

    它在毫无前兆的状态下，从雷英正后方逼近。

    『…………呃！』

    脚边的土之始原精灵（诺姆）紧抓着雷英的脚踝，全身发抖。

    大气冻结，阳光加热的温度一口气降至极低温状态。包括土之始原精灵在内，所有精灵都同时停止动作。

    然而，比起这一切的不对劲，还有更奇怪的感觉。

    ……这……怎么搞的……

    ……我的背后有东西？

    雷英感觉到背后有东西。

    那是另一种境界的虚无感，过去所见过的人物、任何存在都没有这种感觉。

    五大灾。

    龙帝卡拉。

    女神莱斯芙列洁。

    那种存在感仿佛兼具他以往在世界各地认识的各个顶尖人物。但那东西又传递出与那些人物不同境界的诡谲感，让人本能的想要否定其存在。

    「…………」

    雷英转身看向那光明的祭坛。在那前方——

    有个巨大的「东西」闪闪发光，呈现出人的形状。

    『——』

    其中一只手上拿着闪亮的十字枪，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

    没有凹凸起伏的头部，只有相当于「眼睛」的部分黯淡无光，仿佛染上漆黑阴暗的怪物。

    ……这东西？

    ……到底是什么……

    发光体在眼前的祭坛降落后就一动也不动。它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就连那相当于「眼睛」的部位也不确定正看向何处。

    但唯有一点可以明确断言。

    这发光体给人感觉到无与伦比的敌意。

    这东西无法跟雷英——不对，是无法跟人类、天使、恶魔、龙种，以及其他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物共存。

    『我在追某个对手，结果就来到这里。』

    这是波之将魔说过的话。

    也就是说魅亚在圣堂布置的屏障，不只防止了艾里耶斯的部下介入，同时也顺便防止了这个发光体入侵？

    由于屏障即将消失，这个发光体才会在这时出现。

    既然如此——

    「雷英，退开！」

    圣女呼喊。

    当雷英理解到她话中之意时，一切都太迟了。

    『Veiz（爪子）。』

    连阳光都相形模糊的光辉。那凶恶的光来自发光体全身，正对着雷英发散，仿佛光芒照耀之处都会被燃烧殆尽。

    光线朝着自己放射。

    当雷英认知到这点的下一瞬间，诡谲的热线已经近在眼前，完全遮掩住他的视野。

    避不开。

    雷英在无意识之间有此顿悟，眼前景象却又在这一瞬间晃动。

    当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

    圣女（艾里耶斯）把雷英推倒，拯救了他，而她自己则是暴露在光芒的凶刃之下，倒地不起。

    「艾里耶……斯？」

    「…………快……逃…………」

    少女口吐鲜血，飞在空中。她仰倒在地，在瞬间的痉挛过后便一动也不动。

    雷英花了好多时间才理解到这点。

    而如果要理解其意义，就会消耗掉更大量的时间。

    圣女为了救他而倒地。各种情感混沌纠结；想到她的伤势就令雷英不安，而且他对眼前发光体也感到恐惧。

    「……为……什么啊……」

    一个念头涌现，一股无比火热的冲动驱使雷英动了起来。

    那是一股自责感，他过去从没体验过这么强烈的自责。

    「立场，颠倒了吧……为什么骑士（我）会这么……没用，竟然让年纪差不多的女孩所……保护。」

    尽管艾里耶斯是圣女，她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都是一样的。

    就算是圣女，比起在都市学园上学的一般少女没有什么两样。

    肉体的强度不如男性，即使乍看之下有一颗坚韧的心，她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有着不安与弱点。

    然而……

    『不过，我有点高兴。我觉得好像终于见到可以互相理解的「同志」。』

    艾里耶斯表示认识雷英很「高兴」。

    这个少女虽然在精灵信仰之地被奉为圣女膜拜，实际上却因为苦于没人理解，而一直在找寻理解自己的人。

    这样的她，在雷英眼前——

    『我所担心的正是这点。』

    『你们的旅团有克黎榭大姊，而且有大天使妃雅与前任魔王艾利洁。在这之中，不是只有你配不上别人吗？』

    『如果你陷入险境，克黎榭大姊也可能为了救你而陷入险境。』

    『你敢断言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吗？』

    雷英脑海里浮现龙帝卡拉那些预言般的话语。

    那不是胡诌，也没有夸大。雷英再次理解到，那些话真的是是龙帝卡拉发自内心的疑虑。

    「…………」

    没错，人类是……

    人类是脆弱、无常的生物。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奇迹，都不可能有波之将魔那般无敌的肉体诞生。

    就像被奉为圣女的少女，也不过因为一次的攻击就俯卧在地。

    而人称英勇的最强剑士，也活不过短短三十年就过世了。

    ——没有例外。

    ——这点雷英也一样。

    他和天使、龙、恶魔这类长命物种不同。不消一百年，某天他可能也会因病倒下，卧病在床。

    这点雷英也明白。

    然而，即使明白也无可奈何。

    「……我……我，但我不也发誓过要变强的吗！」

    抑止不住的冲动从喉咙冲了出来。

    雷英咬着嘴唇。

    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刺入手掌，但他仍然无法阻止双眼满溢而出的水滴。

    ——他一直向往着英勇的冒险故事。

    ——他希望自己总有一天也能那样周游世界。

    和独一无二的伙伴行动。

    在伙伴的帮助下，自己也帮助着伙伴，大家一起迈向新世界，走入前人未见的大地。这是雷英小时候就有的愿望。他从来不曾忘记。

    因此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的感叹。

    感叹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而这个瞬间也是他第一次极度想要足够的强悍，以便彻底保护某个人。

    「…………我……」

    少年伪英勇杵在原地不动。

    对着那毫无防备的身影，闪耀的怪物再度发出热线——

    一刹那。

    在雷英内心深处——

    『正如月影在冬天的湖面摇曳，水镜反映万象，不分光辉黑夜。』

    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一些声音。

    『那么这道光你也感觉得到吧？躲得开吧？来，跨出一步吧。』

    雷英转身。

    顺着水之始原精灵招手，雷英转过身去。

    破空的光之凶刃。

    雷英避开超高速的『光』，而这是连波之将魔也无法回避的招式。少年这预料外的行动使得「光之疑似精灵」停下动作。

    「……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刚才是你在对我说话吗？」

    水之始原精灵抱着她的圣女主人。

    身体苍蓝而透明的少女回以无言的微笑。

    不只如此。

    『你还跑得动吗？再快一点。感受大地的鼓动！』

    土之始原精灵抓在雷英脚踝上。

    还有一个半透明的精灵飘在空中，频频拍动背后小小的翅膀。

    『快点，快点，救救艾里耶斯！』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西尔芙还不认识你。不过她是朋友……所以西尔芙会告诉你风的轨迹。这是现在才有的特惠，为了帮助朋友才有的特惠！』

    那声音非常流畅，过去从来不曾如此清晰。

    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的声音之所以如此，真不知道是因为精灵本身有个体间的差异，又或者是来自他们长年与圣女对话所培养的性质？

    但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

    『点火吗？』

    在雷英回答之前，他握在手中的剑已经带有红莲的光辉。

    红莲精灵剑。

    停在雷英肩上的火之始原精灵用力拍动翅膀。

    「你们……」

    四个始原精灵。

    他们现在全都在一个少年身边集合。

    他们并非身为少年的部属。

    而是身为导师般的身分，要将各自的精髓传授给他。

    「…………呃。」

    圣女被水之始原精灵抱在手上，尽管已经失去意识，她仍维持着微弱的呼吸。

    还来得及。只要马上给予治疗，她就能得救。现在还有希望。

    当雷英领悟到这点的同时，累积在眼角的泪水也退了回去。

    「嗯，没问题的……我不再迷惘了。」

    他不想再后悔。

    他不想再尝一次这样的滋味。

    为此……

    「……我没时间了。」

    在四个精灵的守护之下，雷英面向光状的高阶存在。

    「三十秒。我要在这之内打倒你，拯救艾里耶斯。」

    有伪英勇之称的少年。

    在这个瞬间，少年对自己立下一个终生的誓约。

    「我要变强，至少要和昔日的英勇一样强。我要有能力保护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以及身边的一切……我不想再处于被保护的立场了。」

    没错。

    此时此地——

    少年在众位精灵面前，用他最宏亮的音量宣示。

    「来吧，发光的木偶人形。我不再是个伪英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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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Record.6 此时此地向精灵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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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阿卡靹大陆外海。

    水平线是深邃无比的群青色，在那后方隐约可以看见赤砂色的大陆。

    「看见了。前面那座都市就是圣地迦南。」

    『终于啊……』

    听了大天使的声音，白银色巨龙以苦闷的语调回话。

    「到了这里我也感应得到了。波之将魔的波长消失了。可能是他把气隐藏起来了，又或者是已经离开圣地。」

    妃雅拍动背上的翅膀。

    「现在还剩下一股巨大的气。」

    『那就是你所谓来路不明的波长吗？』

    若单纯论嗅觉，龙种的能力非常敏锐，但在感应气息方面，是天使与恶魔比较厉害。

    尤其前任魔王（艾利洁）的灵感之敏锐，在恶魔之中又是不同境界。也因此，对于那个逼近圣地迦南的不祥存在，三人只能依赖她的情报判断其动向。

    「…………」

    关键人物艾利洁从刚才开始突然沉默不语。尽管她曾表示如果察觉紧急事态会立刻告知，现在却是望着圣地的方向不动。

    不对，她的表情——

    「艾利洁？」

    「……了不起。」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

    这个前任魔王昔日以其漆黑的障气支配冥界，其部下的恶魔都对她畏惧三分。只听她用兴奋难掩的语调低语着。

    恶魔的脸颊泛红，嘴角还露出微笑。

    说时迟，那时快。

    「克黎榭！快点，你快点啦！」

    『怎么啦……？』

    艾利洁不断拍打座下龙头。

    「快点快点。妃雅你也飞快一点！就在圣地深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式建筑里。雷英就在那里！」

    『雷英当然在那里啊，我们就是要去跟他会合。』

    「不是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啦！」

    艾利洁继续拍打龙头。

    这副景象仿佛骑在马上的骑师正在抽鞭子，借此让马匹加速。

    「快点！再不快点就看不到了！」

    「……看不到什么？」

    大天使如此发问。

    经过一阵子的静思，前任魔王自言自语般的接着说道：

    「好啊，雷英。现在的雷英还真有点帅气呢。」

    2

    圣地迦南·本灵宫「祈之间」——

    阳光照进圣堂。

    光状的高阶存在浮在祭坛上。

    它的光波带有敌意，可以将照耀到的一切焚烧殆尽，而它手上还拿着那光芒凝聚而成的十字枪。它正低头看着一名少年骑士。

    「……为什么呢？理由我自己也不清楚。」

    少年右手握着红莲精灵剑。

    他的背后有四个始原精灵。

    他们不是受到少年的指使，反而像是从少年背后守护着他。

    「我不觉得我会输你。」

    同一时间，雷英在满目疮痍的圣堂里跑了起来。

    笔直前进。他不设局，也不要小手段，只是笔直奔向阳光照耀的祭坛。

    ——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Veiz（爪）。』

    这是光状高阶存在的声音。

    这是龙、恶魔、天使都无法感应到的声响。这是诡谲的音波，只有古代咏唱士可以听见，就好比精灵之声。

        同一时间，在这声音传入耳里的时候，「光」之爪已经将目标（雷英）烧穿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感觉得到。光的气息。就像水面（心）映出来的那样，避开吧。』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水之始原精灵抱着艾里耶斯发声，在那声音的驱使之下，雷英在疾奔的状态下一个弓身。

    ——光之凶刃从他的头顶上闪过。

    光。

    自然界最快速的传导。当光辉映入雷英眼帘时，他的全身早已遭到曝晒，照理来说他应该已经倒地，这种攻击不可能有人反应得过来。

    但现在不同。

    现在他什么也不怕，什么都打不到他。因为有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引导），任何光芒、声音、圣堂中漩涡般的气流，一切的一切都被映照出来。」

    另外。

    他的体术将应变反应与超快速的回避连贯起来，而实现这一切的是——

    『就是这样！比谁都快，在大地疾驰！』

    土之始原精灵攀在雷英肩上。

    ……感觉得到。

    ……一步又一步，脚下的大地每次都在推动我疾奔。

    雷英的脚步得到大地吐息的帮助。他脚踩强而有力的步伐疾驰，如此超快的加速使得攻向雷英的光刃全都在间不容发之际被躲开。

    ——祭坛。

    光状的高阶存在高高举着闪耀的十字枪。

    同一时间，雷英也高举手中红莲精灵剑。

    『我来教你一些事吧，这种特别待遇只有这次！』

    风之始原精灵的声音。

    不受空气或距离阻隔，深深渗入内心深处。

    『不要排斥风。不要破风，而是要达到与风合一的境界。当你对这理想的轨迹有所领悟时，你的剑将化为快过任何事物的风——跟上来！』

    十字枪破风而出，撼动大气。

    相较之下，雷英的剑是静谧状态。

    雷英丝毫不扰乱气流，心无杂念的握着长剑，剑刃随着风之始原精灵在圣堂卷起的吐息游走。

    ……没错。

    ……就照着精灵之声的引导。

    精灵使用的是带有精灵之力的精灵具，而雷英的状况与此并不相同。

    过去所有的古代咏唱士都是召唤精灵、命令精灵，而雷英又与他们不同。

    他不依赖精灵强大的力量。

    也不因为能召唤精灵而骄傲。

    他只是单纯的接受精灵的爱，倾听精灵之声，向精灵学习这个世界（真理）。

    历史上空前绝后的一人——

    少年成了拜精灵为师的剑士。

    伪英勇与光之怪物交错。

    『——』

    闪耀的十字枪从雷英肩峰擦过。

    超高热与剧痛从肩膀传向全身。而且强烈的冲击使雷英全身僵直，意识有一瞬间差点要被剥夺，他差点当场跪在地上。

    然而……

    「我有想要保护的人。」

    少年并未因此停顿。

    他紧咬嘴唇留住意识。

    雷英右肩喷出鲜血，但他看也不看，继续朝祭坛顶端奔驰。

    「所以我……」

    眼前的怪物并未映在雷英眼里。

    ——圣艾里耶斯。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

    在圣地相识的另一位古代咏唱士。

    还有雷英无可取代的旅团伙伴，引导他踏上旅程、去寻找世界录的三人。

    她们从雷英脑海里闪过，雷英一心追着她们的侧脸。

    「我怎么能输给你！」

    雷英使劲握着红莲精灵剑。然后……

    带有灼热光芒的神秘长剑斩断了光状的高阶存在。

    七彩阳光洒在祭坛上。

    「……谢谢。」

    『成功了？』

    「嗯，这是我绝佳的表现。」

    火之始原精灵的话声激昂，雷英对着他点头回应。

    在他身后。

    霹雳一声，尖锐的毁坏音在回荡，仿佛有东西裂开似的。

    『——————』

    光状的高阶存在被连同光之十字枪打碎，仿佛玻璃破碎似的，化为无数的闪亮碎片消失。

    闪耀璀璨、成千上万的碎片。

    阳光照入圣堂，碎片在日照下渐渐衰颓，最后仿佛和光芒融合似的消失。

    3

    光之怪物消失了。

    光明的圣堂再度回到原有的宁静。波之将魔的屏障也正好在那下一秒消失。

    「艾里耶斯大人！刚才一直有很强烈的冲击…………艾里耶斯大人！？」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部下纷纷涌入「祈之间」，犹如洪水决堤。

    其中有最高干部治愈士聂彼丽姆。

    泰拉斯也在其中，普咪艾儿就在他身后。

    「为，为什么艾里耶斯大人会昏倒！？还有这破坏痕迹是怎么一回事？墙壁和地板应该都有结界防护，怎么会变得残破不堪！？」

    「啊……这……」

    波之将魔被转移到冥界，不在现场。

    光状的高阶存在也才刚刚消灭，连个影子都不剩。

    两个罪魁祸首都不在现场。

    「雷英，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我之后再说明。总之现在要先救救艾里耶斯！」

    雷英慌忙收剑，奔向昏倒的圣女。

    最高干部中的治愈士（聂彼丽姆）已经单膝跪在她身前，正在发动治愈法术。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正在一旁守候。

    ……他们也在担心艾里耶斯。

    ……明明周遭聚满了人，他们却还现身在外。

    即使战斗已经结束，精灵仍留在现场，并未消失。

    「普咪艾儿，把本灵宫里所有的治愈士都叫过来。现况分秒必争。」

    「是，是的，泰拉斯老师！」

    少女法术士跑着离开，连行礼都忘了。

    「聂彼丽姆大人。艾里耶斯大人状况如何……」

    「状况不明。」

    最高干部回答泰拉斯时仍持续施展治愈法术，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

    「没有外伤？从艾里耶斯大人身上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法术的迹象，似乎是被某种强力的法术击中，但却完全判断不出这法术的来历。一点也不懂。到底是遭到什么样的攻击……」

    身穿紫色僧袍的女性术士咬着下唇，自言自语似的低语。

    「雷英。」

    「艾里耶斯她……她为了掩护我而遭到攻击。是我的责任。」

    泰拉斯斜眼看着雷英说话。

    雷英咬着牙，左手放在被光之枪打穿的右肩上面。

    ……她遭到的攻击来路不明，症状也不清楚。

    ……这种伤势，会不会连最高阶治愈士也治不好？

    就算找来再多的治愈士，结果恐怕也不会改变。然而雷英现在只能相信、只能期望。他只能等待艾里耶斯获救的未来降临。他的愿望——

    「我来帮忙治疗她吧。」

    天命。

    这简直如实重现了「受命于天」的说法。

    天花板早在大战波之将魔时崩塌，这时金发大天使从那里现身。

    「妃雅学姊！」

    「让你久等了。」

    她从雷英头上优雅落地。她好像会在乎旁人的目光，背上的翅膀已经隐藏起来。

    「拜托了，学姊！现在没时间解释了，总之先帮那个女孩治疗……」

    「嗯，我明白。」

    大天使笑脸以对，脸上洋溢着慈爱。

    「你肩上的伤也得治疗，但还是得先帮那个人类的女孩治疗才是。」

    大天使从天花板落地以前，应该已经看了圣堂的状况一眼，厘清了状况。只见她一个点头，随即快步走到艾里耶斯身边。

    「……你是什么人？」

    「我叫做妃雅，是旅团『再临的骑士』的一员，这样说明白了吧？」

    「你是他的伙伴！？」

    治愈士（聂彼丽姆）因妃雅的回答眼睛一亮，只见她回身一望。

    然后……

    「呀喝～雷英，让你久等了！」

    花窗玻璃破裂。

    身形如同小女孩的恶魔打破天花板的窗户飞身而入。

    「艾利洁？」

    「唉呀，真是吓我一跳啊。我实在太吃惊了，忍不住从克黎榭的背上跳进这里面。」

    艾利洁在空中一个回转，灵巧着地。

    「雷英，你好棒啊！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咦？啊，对啊。难道你都看到了？」

    既然是艾利洁，她应该可以感应到战斗的气息。

    但即使她是前任魔王，恶魔还是无法听见精灵之声。所以她无从得知雷英身边有四个精灵在助阵。

    ……原来如此，难怪她会那样说。

    ……原来我看起来突然变强了啊。

    雷英该对她怎么回答呢？就在他如此思考的时候……

    「混帐！妃雅、艾利洁，你们怎么可以丢下我先偷跑！」

    天花板的花窗玻璃又破了。

    可爱的银发龙姬顶着耀眼的阳光现身。

    「嘿雷英，艾利洁所说的『讨厌的气息』在哪里？既然本姑娘来了，不管是什么角色，我都一击把他给——」

    「……没事，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啦？」

    克黎榭兴致勃勃的握着拳，口中却是以错愕的语调低语着。

    「真没意思……」

    「看吧，克黎榭。还不是因为你动作太慢，才会来不及看最重要的战斗。」

    「啰，啰唆！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因为晕船害我无法好好飞行！」

    龙之少女猛地别过头。

    前任魔王在一旁观察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着。

    然后……

    「妃雅学姊，艾里耶斯的状况……」

    「你放心。我的治愈法术可是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亲自传授的喔？」

    金发大天使转向雷英，眨了一只眼睛回答。

    听了她的回应——

    「这样啊，那就好……」

    雷英终于回想起他忘却已久的微笑。

    他拥有伙伴。而且伙伴在他有困难的时候赶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此感到如此的安心。

    「雷英，你的伤势如何？」

    「好像只是擦伤。虽然还有点流血，但这点程度也还好啦。」

    克黎榭抬头看了雷英的伤势。雷英对她回答，然后坐在阳光照耀的祭坛上。

    圣女被妃雅以及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部下们看护着。

    雷英身边则有克黎榭与妃雅，

    她们的身影令雷英安心的喘了口气。

    「……虽然伤势还好，但我真的到达极限了。」

    雷英当场后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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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Interval 霸都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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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都艾梅基亚领地。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天镜间」。这是一间大厅堂，四面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一整面的镜子。

    这里是骑士的修练场。

    锻炼中可以随时掌握自己映在镜子里的身影，借以练就更加细腻的剑法。

    ——厅堂中心站着一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骑士。

    他的年纪大约三十上下。留着一头灰色短发，有一对黑色眼眸。他的身材高大，比起一般成年男性高过一个头，全身肉体锻炼得犹如钢铁。

    这个剑士光是「待」在原地，身上便绽放出刀刃般的气氛，锋利无比。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在号称世界最大规模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中，这个霸者位居七十二人的顶点，又与剑圣席翁并列现代最强的剑士。

    这个男子……

    「你所谓的报告就这样吗？」

    他的话声之中明显带着错愕的情感。

    「擒拿女神莱斯芙列洁失败，打开『终焉之地』所需的女神法印也没能抢到手。第三阶位（卡萨丁），还有第四阶位（拿赋烈思）。你们自告奋勇要去攻打天界，结果是这种成绩啊？」

    「怎么会？一切进展顺利。比起错失的机会，得到的消息更有价值。」

    白发驼背的老人如此回答。他手上握的不是剑，而是支撑身体的拐杖，身上穿的也不是黑色战斗服，而是白色研究服。

    第四阶位「狂刃」拿赋烈思。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中净是强悍的骑士，唯独他是来自霸都艾梅基亚研究机构的派遣人员。

    「这次证实了我们的抗天使装甲在现阶段已经对天使有效。老实说，我还真想对七曜天使和女神莱斯芙列洁试试效果……但我们并没有永远失去机会。」

    「那女神法印呢？」

    「这也在预料之内。听说你在注意的旅团成员，『再临的骑士』那个酷似英勇的少年剑士也有在天界露脸。」

    喀。

    学者举起金属制的拐杖在脚边地板戳了一下。

    「你的先见之明一样令人敬畏。『再临的骑士』的确也在天界现身，而且目标跟我们一样，都是为了女神的法印。」

    「————」

    「这下怎么办呢？如果『碑文三贤者』的话可以相信，那么他已经得到龙之法印和女神法印了。照理来说，下一步应该尽早前往冥界，至少先将魔王法印弄到手才好吧？」

    「不必。」

    骑士王答得极快，而且充满自信。

    「再临的骑士早晚会来霸都（这里）。」

    「你这是信了『碑文三贤者』的预言吗？」

    「……拿赋烈思。」

    骑士王原本一直背对着老人，这时他才侧过头看他。

    「你觉得我会听信那些话吗？」

    「失敬了，那对你来说的确是不必要的东西。你身为霸道之子，『碑文三贤者』的预言也不过是副脚镣……真是令人羡慕的男人啊。」

    老人点头回答，脸上甚至带有敬畏之情。

    他再次以拐杖尖端敲击地板，然后背对着骑士王。

    「那么，老身继续去做研究了。」

    「你要去玩那个玩具吗？」

    「请别这么说。虚构精灵是『碑文三贤者』赐予的东西，这点绝对只能说是完美。你不也听过报告了吗？光是那个试作体就能对五大灾——波之将魔取得平手以上的战果。而且完成体也快要能运作了。」

    「…………」

    「唉唷，不开心吗？」

    「那毕竟是玩具，我所追求的境界不是那个。」

    骑士王背对着他回话。

    然后是沉默——

    老学者离开现场，「天镜间」再次拉下寂静之幕，但绝对霸者仍然原地不动。

    「愚蠢。」

    骑士王嘴角浮现怜悯的笑，只听他低声说道：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理解，明明一切都是不纯粹的东西。」

    抗天使装甲。

    抗恶魔装甲。

    还有虚构精灵。

    以及深不可测的「碑文三贤者」。

    然而——

    这一切在霸道之王这个男子面前都是幻影，就好比随时会熄灭的烛光。

    「对吧，剑圣席翁？那你又怎么看呢？英勇再世的骑士啊。」

    他位在霸都的顶点，同时也是个异端分子。

    命运的善变孕育出这个绝对强者，而他只注视着一个景象。

    「放马过来。被时代选上的人们。」

    骑士王。

    剑圣。

    英勇再世。

    他只注视着霸都艾梅基亚未来的一个景象——三名剑士将聚集于此。

    ╳    ╳    ╳

    隐者小屋「忘却书斋」——

    空虚的空间。

    仿佛深海里沉淀的水，一个大气停止流动的世界。这里不算是秘境，也不算是圣域，是个完全不同性质的空间。

    在这个地方——

    『真是惊人，虚构精灵竟然被打倒了。』

    女性的声音在此回荡。

    那声音洋溢着知性与成熟的气氛。

    『我们的预言失准的时刻竟然到了……』

    『嗯，如果世界按照我们的预言走下去，虚构精灵和波之将魔战斗后，应该会去找剑圣席翁才对。结果却失准了……有你的啊，骑士王。』

    絮叨的话声。

    成熟女性的声音、沉稳男性的声音，还有六旬老人的声音。

    这三人的声音在隐者小屋响起。

    『这还真有意思。难道世界找到了新时代之子吗？』

    『欢迎你，生来即有英勇之姿的少年。现在我们在此预言新的未来——十三天又十三个小时后，你将前来拜访。』

    老人如此断言，声音充满自信。

    最先出声的女性话声接在他之后说道：

    『我们是「碑文三贤者」。知与记录的管理者。雷英＝E·麦斯威尔。你有什么想问？精灵的起源？英勇在终焉战争后的轨迹？又或者是——』

    停顿一拍。

    猛然一次呼吸以后，女性的声音以高雅的语调继续说道：

    『今后的你与世界的未来？』

    ╳    ╳    ╳

    无名孤岛。

    这座岛位于世上罕见的大盐湖中央，在其岸边——

    「唷，你回来啦，夏蕾。」

    金发剑士俯卧在沙滩上，三头兽（奇美拉）则是躺在他身旁。剑士一看到同伙的少女结界士便对着她挥手。

    「你会不会过太爽啦。真是的，大白天的竟然悠哉悠哉的睡觉。」

    夏蕾感叹回应。

    「话说躺在你旁边的野兽是怎么搞的？」

    「嗯。几经波折以后，我们的感情变好了。」

    那是门之圣兽（奇美拉），原本应该是天界审门的守卫。如今却安安分分的在沙滩上享受和煦阳光。

    席翁抚摸着鬃毛说道：

    「话说加布栗耶呢？」

    「他说要先去霸都（艾梅基亚），然后就走了。说是有些情报想要事先收集起来，叫我们也尽早过去。」

    「这样啊。也就是说事情果不其然？」

    「嗯。我们有遇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他们有两组人马上了天界，分别由第三阶位及第四阶位带队。」

    「还真是豪华的阵容啊。那你没有受伤吗？」

    「……这点我希望你尽量在一开始问我。唉，也罢。」

    少女将手放在腰上叹息。

    夏蕾与加布栗耶这次去天界探索，当然丝毫没有受伤。

    如果发生过什么意外，夏蕾一见面就会提出来，而席翁之所以悠哉以对，也是因为他很明白这些道理。

    「他们还准备了专门对抗天使的装甲呢。」

    「『被遗忘的技术』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加布栗耶会想要先去霸都收集情报。」

    金发剑士缓缓起身。

    「无奈啊，我们也去霸都吧。继续放着那个不管倒也令人没劲。」

    「唉唷？难得你会看不下去呢。」

    「我想这点是正中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下怀。」

    席翁苦笑回应。

    门之圣兽（奇美拉）还在悠哉打盹，只见席翁对着它挥手道别。

    「可是也会有乐子，我比较期待这点。」

    「你是指？」

    「终于可以和英勇再世见面了，我有这种预感。」

    望着海洋远方——

    年轻有为的最高阶剑士语调高昂，看起来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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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Epilogue 受引导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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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卡靹大陆。

    圣地迦南·本灵宫——

    大圣堂位于圣地巡礼的中心地带，本灵宫既是其别馆，也是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大本营。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家魅亚大概是兴奋起来了。」

    「那个和兴奋是不同的境界啊……」

    「唉呀～我还以为一定是现任魔王（我弟弟）太没用了，所以五大灾又发起叛乱了。但魅亚虽然外表看不出来，骨子里其实是很忠心的，又或者该说他很讲道义。所以我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呢。」

    艾利洁盘腿坐在客房的床上。

    「原来如此。原来他先跟我感觉到的那股『不祥的气息』打了一场，又为了追踪对方而来到圣地啊。结果他碰巧遇到你，我想他一定很开心。」

    「我倒是给他搞得手忙脚乱的啊。真是的……」

    雷英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怔怔仰望着天花板。

    波之将魔·魅亚。

    雷英后来听艾利洁描述才知道，原来波之将魔在恶魔之中是个武夫性格特别强、特别重视道义的人，但只要他碰到不认识的强者，就会忍不住要挑战对方。

    「他可是来真的喔。」

    「他就是这种人嘛。但结果不是很好吗？你和人类那个圣女……嗯……」

    「艾里耶斯？」

    「啊，对对对。你跟这个女孩不都没事吗？」

    「不然就头大了。」

    艾里耶斯因为光状高阶存在发出的热线而受重伤，伤势远比她跟波之将魔战斗时来得严重。

    ……艾里耶斯看起来完全没有外伤。

    ……难道那光之攻击只会将身体里侧摧毁殆尽吗？

    雷英也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伤。但她没有生命危险，这除了要归功于她的部下迅速做到紧急处置，更必须感谢的是——

    「谢谢你，妃雅学姊。你真厉害。」

    「我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妃雅坐在窗边椅子上，笑着摇头。

    大天使的治愈法术。

    当时泰拉斯和治愈士最高干部聂彼丽姆都在一旁观看，雷英仍清楚记得他们的表情都因为那法术而惊讶不已。

    「但接下来要怎么做呢？雷英。」

    克黎榭双手抱胸，靠在客房的墙边。

    她静静听着一连串的对话，鲜艳的绿玉色眼眸正注视着雷英。

    「那个攻击你的不明发光体，你有什么头绪吗？」

    「说真的，这点我也很烦恼……」

    那怪物突然在祈之间降临，并且攻击他们。

    其来历仍然不明。

    如果世上只有那一个也就算了。但如果在这世界上还有无数个，未来在寻找世界录的旅程中，那肯定会是最重大的威胁。

    ……话说回来。

    ……他会不会是那个跟世界录有关的「某个事物」呢？

    下一个目的地。

    照理来说，冥界会是第一候选。

    然而——

    「你怎么想？我们也可以先去冥界把魔王法印弄到手，也可以先去调查它的底细。我对于那个攻击你的家伙也有点好奇。」

    「这我也想调查啊。可是我没有……」

    没有线索。

    正当雷英要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

    「霸都艾梅基亚有问题。」

    客房的门毫无预警的开了。

    「艾里耶斯！？你现在起身没问题吗！？」

    门板开处，琉璃色头发的少女站在那里。

    她身穿圣女的金色僧袍，比之昨天激战以前，她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两样。

    「你的伤……」

    「不碍事。我已经能走路了，日常祈祷也没有问题。」

    圣女带着三名女性走来，似乎个个是最高干部。

    他们身后还有武斗家泰拉斯与法术士普咪艾儿的身影。

    「比起我身体状况的康复，还有更优先要做的事情。」

    「优先？」

    「这个。」

    艾里耶斯从僧袍的袖子里取出小石头般的东西，丢向雷英。

    石头飞空进到雷英手中。

    ——黑色的石头。

    「石头？这好像是黑曜石。」

    「这是黑水晶，一种稀有矿物，只有在霸都艾梅基亚的矿山才能采到。这也会用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成员所装备的黑色战斗服。你应该有看过吧？」

    经她这么一说，雷英才觉得手中宝石绽放的灰暗光芒，竟然酷似那个旅团的剑士们所穿的战斗服。

    「这东西有什么玄机吗……」

    「是聂彼丽姆发现的。这黑水晶的碎片就掉在『祈之间』里面。」

    「咦！？等一下。这意思是——」

    「没错。这东西就在它的体内，就是那个攻击我们的发光体。当你打倒它的时候，这种石头是不是也碎落一地？」

    圣女的话。

    听完她的话，雷英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他在天界的一段对话。

    『女神的法印就先交给你。英勇再世，我在霸都艾梅基亚等你。』

    外道骑士卡萨丁。

    那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干部所说的话。

    仔细想想，事情真的渐渐往那个男人所言进展。

    ——来路不明的光之高阶存在。

    如果外道骑士所言正确，这个袭击者很有可能跟霸都艾梅基亚有关。

    「你怎么打算？」

    「我当然要动身。不是身为圣女，而是以迦南巡礼圣教船领导人的身分。而且我有太多事情想到霸都调查。」

    少女点头回应，眼里蕴含着强烈的意志。

    针对她的回应——

    「……她说要去耶？」

    「雷英你怎么想呢？无论为了什么动机而去，霸都总是个有助于增广见闻的好都市。毕竟那里是世界最大的都市国家。」

    艾利洁与妃雅轮流对他提问。

    最后——

    「雷英，你来决定吧。」

    克黎榭将手靠在窗框上发言。

    站在所有龙种顶点的少女挂着好胜的笑容，接着说道：

    「怎么，不用客气喔。最近我给晕船之类的琐事搞得可烦闷的。我想是时候好好发泄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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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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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拿起本书一览。我是细音启。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已经是第三集了。现在故事差不多要步上正轨了，我也要郑重绷紧神经，好好努力。

    来谈谈最重要的内容吧，这次的秘境是「天界」。

    天界有各式各样的称呼，包括桃源乡、乐园、理想国……这次的亮点就是这座天使们的园地。不过雷英所见到的也只是天界的极小一部分。这个地方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多写一点故事，炽天女神（莱斯芙列洁）本人也不例外。

    另一方面，舞台又从天界进一步延伸。

    这次是雷英在对抗强敌（打王）的战斗中，第一次联手抗敌。

    关于和雷英一起抗敌的伙伴，以及他的对手，我在后记就不多谈了。对于这个拥有「伪英勇」之名的少年而言，这一战使他在精神层面有很大的成长，希望大家可以多加关注。

    在此我要致上第三集的谢词。这次也很感谢MF文库J编辑部的各位，为了本书的完成而尽心尽力。尤其是总编辑以及责任编辑N大，谢谢两位！

    还要感谢冬野春秋老师为我绘制封面插图，这张妃雅真是画得太棒了。

    最重要的是要感谢拿起本书的所有人。

    感谢大家总是热情给我支持。承蒙支持，《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确定要出漫画版了！

    详情会在之后继续为大家说明。本人细音启也非常期待。

    (细音启的推特等处也会尽量详细说明。网址：https://twitter.com/sazanek)

    最后来个预告。

    《世界录》第四集估计会在六月出版。

    舞台将是世界最大的都市·霸都艾梅基亚——

    各式各样的人物与他们各自的期待将介入故事，彼此发生冲突，谱出旅团大乱斗的篇章。

    还有三大姬天真无邪又可爱（？）的大发飘，以及难得一见的全力奋战。

    还有令世界的先知们屏息观战的「伪英勇目标（雷英）VS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预计会有许多精彩剧情。

    接下来才是好戏开始。今年一整年我也要在《世界录》好好努力一番，希望大家可以继续声援我。

    后记到此为止，期望我们能在《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四集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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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炽天女神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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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第四卷 异端霸王 Prologue 女神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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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扫图：a8901566

    录入：a8901566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天界——锡欧·夏鲁尼耶·禄。

    这是个光辉灿烂、云海无边的广大世界。

    立足之处不似地上世界的大地，而是彩虹色的云海，仿佛一大片紧实的棉花。倘若用力往那上面一踩，虽然会感觉到些微的弹性，原则上却还是坚硬实在的触感。

    树上结的是宝石般闪耀动人的果实。

    天空的小溪从旁潺潺流过，绵延注入云朵的边境。

    理想国、桃源乡、极乐世界。

    曾有冒险家误打误撞走进天界，将这些情景如实写成诗文，或者尝试亲手以画笔重现极乐世界的美景。

    但过去的冒险者们却也提出警告：

    天空的乐园是天使的乐园，而非人类的乐园。

    ——访客必须面对天使的审判。

    ——还有来自栖息于天界的门之圣兽及飞翼像的威胁。

    只有通过这些考验的人，才有权利在天界行走。

    反观现在——

    竟然有个访客悠哉悠哉的爬上这个险要的秘境，仿佛是在散步的途中。

    「……真是的。难得你登门拜访……」

    天界的中心「炽天之园」。

    尊贵崇高的洁白神殿，翠绿的藤蔓攀附其上。这座大厅堂为白绿对比的色彩妆点，一名年幼的女孩正坐在长凳上叹息。

    「竟然是要来跟身为天界之主的妾身『讨糖吃』啊。」

    「是的。我思考了许多，觉得最好的做法还是来向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求助一臂之力。」

    「……唉唷，好大的胆子。自从剑帝（艾尔莱英）以来，你是第一个敢在妾身面前直言不讳的人类。」

    少女伸手梳理她蜜糖色的外翻卷发。

    女神莱斯芙列洁。

    她的外貌乍看之下欠缺威仪，不足以称之为女神。

    一头外翻的蜜糖色短发，配上稚嫩的相貌。从她的坐姿难以衡量其身高，外貌看来顶多是十岁出头的年纪。

    她身穿天衣，上面有浅绿色的刺绣点缀，设计感很符合其娇小的体型。

    最大的不同在她的背部。她跟其他天使不同，没有纯白的羽翼。她是众天使的至尊，外貌却与身分不甚相配。

    不过女神莱斯芙列洁却有另一个特征——她的双眼。

    ——世所罕见的光彩异色（虹膜异色）。

    ——一边是无穷深邃鲜艳的苍穹色，一边是烈焰连天的炽天色。

    绽放天空红光与蓝光的双眸。

    这或许是女神莱斯芙列洁最明确的特征。

    「席翁，这还真像是你的作风。你是想来拜托妾身利用炽天之园的审门，把你传送到霸都艾梅基亚是吧？」

    「若能如愿，感激不尽。」

    女神称这名剑士为席翁，只见他挂著纯真的微笑回应女神。

    他还很年轻。女神是不到十五岁的容貌，而席翁大概也还不到二十五岁。

    他有一头丝绸般滑顺的金发，紫色的眼珠令人印象深刻。

    坚毅凛然的相貌透著中性的气质，温和的微笑让这名剑士显得很容易亲近。

    但他身上只有背后的双剑像是剑士的装备。身上穿的是苍碧色的旅人风大衣，与剑士的甲胄形象相去甚远。

    ——剑圣席翁。

    这名剑士是现代最高峰旅团「精灵曲调」的团长。

    他既是个冒险者，曾闯荡过世界各地众多的秘境；也是个年轻而名声响亮的天才剑士，有本事与霸都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争夺最强剑士的宝座。

    「妾身倒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搭船，而是要专程来用天界的审门传送？依你的作风来看，理由应该不单纯是传送比较快速而已。」

    「霸都艾梅基亚是人类世界最巨大的军事都市。」

    剑圣以沉稳的话声回应。

    「霸都更是在全世界的港口部署著谍报员。前往霸都的船只总是遭到监视，只要是他们有所顾忌的旅团上了船，消息马上会回报到霸都。平常我倒是可以不在乎这点，但这次我的目的非比寻常。」

    「你想偷偷潜入霸都？」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只是想悄悄调查霸都而已。就像是在城里参观一下。」

    金发少年发出孩童般的苦笑。

    「基于这些理由，我想借用一下女神大人引以为傲的审门。」

    「真是的……天界的审门是审判之门，可不是给你图方便的传送装置啊。更何况天使的立场向来是对人类的争执不屑一顾的。」

    少女双手抱胸，看似傻眼。

    但她错愕的举止并未持续太久——

    「也罢。这次就开个特例吧。」

    女神莱斯芙列洁的表情显得有所顾虑，但她还是用力点头答应了。

    「前几天，霸都的旅团……叫做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吧？那支部队还真失礼，竟敢大举攻入天界。妾身正在盘算该怎么给他们一点惩罚。那么妾身就把你传送到霸都，你去给他们一点教训。」

    「不行，我说过的，我只是去刺探一下敌情而已。」

    「什么？真没意思。你要是能多烧出几把大火才教妾身开心呢……也罢，妾身帮你这个忙，你可得保密啊。妾身是看在你的份上才答应的，总不成对其他人类也这么好说话。」

    「感谢。对了，我的伙伴也在外面待命……」

    「妾身明白。你是要妾身把旅团『精灵曲调』全都传送过去吧。人数不是问题。嗯，真要强调的话……」

    这里有七根巨大圆柱。

    圆柱环绕在厅堂周围，直通至天花板，少女指著其中一根说道：

    「审门只能把你们传送到霸都附近的森林。以前在霸都旁边是设有审门的，但在前一阵子被人发现，把它打坏了。」

    「可能是担心天使经由审门袭击霸都吧。」

    「但这可不是谁都办得到的事情。」

    光彩异色的少女。

    她的右眼——闪耀炽天色的眼珠光芒略微增强。

    「你也知道的，审门是透过隐蔽法术隐藏起来的。人类光是要察觉天使的法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要破坏审门？倘若不先突破天使的结界法术，根本不可能办到。」

    「您是提醒我要小心吗？」

    「嗯。霸都这个地方，看在天使的眼里也是有点邪门。妾身可不知道那座都市里潜藏著什么。」

    天使与地上的龙、冥界的恶魔都是广为人知的高阶种族。

    统领所有天使的天界女神压低了语调说著，样子竟似颇为激动。

    「话说席翁，你会主动出击倒是令人意外。妾身还以为，你这个男人对于其他旅团的动向是毫不在乎的。」

    「我这次也是破例行事的。」

    洁白的天花板——

    剑圣仰望著炽天之园的厅堂，他的话声透著欢欣鼓舞。

    「您知道一个叫做雷英的人吗？」

    「哦，那小伙子啊。怎么会不知道，他才刚来过这里不久呢。」

    女神坐在长凳上击掌说著。

    「这倒令妾身好奇。你会在乎雷英的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很期待能见到他。他一定会去霸都。诚如女神大人所言，霸都艾梅基亚是个吊诡的都市，我也还没掌握其全貌。那里就像是个魔境，里面住著不为人知的妖魔鬼怪。我只是想看看他（雷英）进入那里之后，会有什么感受，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哦？」

    「如果女神大人也有兴趣，之后我再向您仔细报告。」

    少女坐在长凳上，身子往前倾，看起来兴致勃勃。

    剑圣席翁耸耸肩，微笑看著她那孩子气的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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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1 在圣地小憩——三大姬、圣女、伪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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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真无聊……」

    少女穿著薄薄的睡衣在床上打滚。

    「本来以为要即刻启程前往霸都，害我兴奋无比，结果竟然在迦南巡礼圣教船的贵宾室等了足足一个礼拜……真是闷死人了……」

    这段唉声叹气的话语出自一名少女，她有一头闪亮而抢眼的银色长发。

    绿玉色的双眸比海洋还要深邃，容貌犹如童话故事的妖精，梦幻中而带著可爱。她的肢体纤细，平时身穿旅行服，除了楚楚可怜再也没更适合的言语可以形容。

    她是克黎榭——站在所有龙种之上的龙姬。

    现在她躺在床上不时看著某人，群龙之首的威严不复存在。

    「雷英。」

    「什么事？」

    「你能不能秀一手秘密才艺？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无聊死了。」

    「我对才艺根本一窍不通啊。我的美术跟音乐成绩都是不及格的。」

    雷英对著克黎榭耸肩，摇头回应。

    雷英＝E·麦斯威尔。

    明亮的茶色头发修剪得随兴，茶色的瞳孔带有一点红润。这个少年五官还算端正，纯朴的表情仍然带有几分青涩。

    「我要声明一点，这一个礼拜是很有意义的疗养期间。医生可是有吩咐我要好好的休养身体。」

    「嗯，说得也是。」

    「不过我还真有点意外。之前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唱歌吗？那时我才知道原来龙种也喜欢唱歌。」

    「拜托你别小看我们。成年的龙也是会享受歌唱的乐趣。」

    克黎榭在床上盘腿坐起。

    薄薄的睡衣顺著她起身的劲道掀了起来。纤细的腰身从她稍微掀起的衣服底下露了出来，肚脐隐约可见——

    「雷英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克黎榭疑惑不解，雷英则是慌忙别开目光。

    尽管克黎榭春光外泄，却也不是严重到令人掩面羞愧的程度，只不过是腰腹的肌肤从掀起的睡衣底下露出一点而已，雷英却也不方便盯著她看，但又难以点醒她，真是尴尬到了极点的状态。

    「话说龙种的歌是什么样的歌？」

    「嗯。只要开口一唱，周遭的野兽就会纷纷逃难。在我们同胞之间，都是在捍卫自己地盘的时候唱的。」

    「那根本是用来威吓别人的咆哮吧？」

    「才没这回事呢。我们的歌声可是很美丽动听的！」

    克黎榭昂首挺胸的说著。

    「我的歌声在龙之峡谷特别有名喔。卡拉对我也是赞不绝口，她说『克黎榭大姐的歌声在同胞之中是演唱力最佳的』。」

    「演唱力？」

    「对，演唱力。也就是歌声的力量。以我的歌声来说，不出五秒就能将这栋建筑物分解为砂石尘土。」

    「这叫做破坏力吧？哪是什么演唱力！」

    「……不一样吗？」

    克黎榭不明所以的反覆眨著眼睛。

    「那我就唱一首来证明吧。」

    「不准唱！你千万别在这里唱喔？」

    雷英立刻使尽全力捣住克黎榭的嘴。

    「……哼。人类的美感还真难理解。」

    「我才搞不懂龙种的美感咧。」

    克黎榭斜眼看著上方，似乎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这时雷英将手放开，大叹了一口气。

    「别听她乱说。天使的歌跟人类的歌是大同小异的。人类写的曲子在天使之间颇为普及，有几首曲子在天界也是有人唱的。」

    「恶魔也一样喔。我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哼歌。」

    这些话出自两名少女，她们正坐在雷英身后。

    大天使妃雅与前代魔王艾利洁。

    她们和克黎榭在三百年前与英勇艾尔莱英共同平定终焉战争，三人合称为三大姬。

    她们在人类世界是为人津津乐道的传说。现在且不多说那些佳话，猜猜这三个女孩在做什么吧——她们悠哉悠哉的聚在床上，似乎是在玩纸牌游戏。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雷英一直没转头察看她们。

    「艾利洁，我要抓你。」

    「咦～？怎么每次都会穿帮啊。妃雅你是不是出老千？」

    「我是看你的表情。因为你出假牌的时候总是超开心的。」

    「……噢～这样会穿帮啊。」

    妃雅成熟的话声穿插著艾利洁的感叹。

    「好，这场胜负已分。现在时机正好，雷英你也来玩吧？」

    「就～是说嘛。雷英也一起来玩吧。」

    「不了，我……」

    「唉唷，真是见外。打从离开圣飞欧拉旅学园就一直长途跋涉的，现在难得有机会休养休养，应该像我们这样促进情谊才对啊。」

    雷英感觉有人悄无声息的靠到他的背后。

    紧接著那个人不由分说的从雷英背后抱住他。

    他闻到一股轻柔而甘甜的芳香。

    又有一对柔软而极具分量的力道压在他的背上——

    「欸，雷英。来玩嘛。」

    「我，我说过了！妃雅学姐你如果换件衣服，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妃雅黏到雷英身上，雷英则是从椅子起身，迅即倒退数步。

    他转身一看——沉稳的微笑与浅金色的头发自然衬托出她的娇媚，雷英目光偏移，尽量避免直视著她。

    「瞧你这身服装……」

    「这服装非常普通啊。」

    大天使穿著睡衣，胸前开著深沟。

    浅红色的深谷从领口露出，她的香肩、锁骨、纤颈勾勒出细腻窈窕的曲线。再加上那启人疑窦的微笑，这一身的艳丽与其说是天使，还不如比拟为妖艳的魔女。

    「现在已经日正当中了，学姐你还不换衣服吗？」

    「这是身心的解放。难得迦南巡礼圣教船提供了这高级的贵宾室，当然会让人想要放松一下，而且艾利洁也还穿著昨晚的衣服呢。」

    「可是艾利洁她——」

    「我才不像某个大天使穿得那么色情呢。」

    这句话出自褐色肌肤的小女孩，爽朗的笑容是她的特征。

    前代魔王艾利洁正以熟练的手势洗著手中的纸牌。她曾经是冥界之主，现在却穿著小狗造型的布偶装，全身包得紧紧的。

    「威严是很重要的。现任魔王或五大灾看了会觉得可悲吧？」

    「没问题的。我在冥界是出了名的爱狗人士。」

    身穿小狗装的艾利洁双手抱胸说著。

    就雷英所知，艾利洁打从两天前就一直是这身布偶装。好像是在圣地迦南当地的服饰店找到的，她看了一眼就喜欢，一时冲动买了下来。

    「雷英你说呢？很可爱吧？」

    「是啊。我大概回答你二十次了吧。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狗。」

    「因为很多高阶恶魔都会把魔兽当作魔仆使唤啊。」

    克黎榭在床上滚啊滚的说著。

    「譬如五大灾就都有各自的魔仆。毕竟部下都有魔仆可以使唤，艾利洁身为魔王，养几只魔兽也不奇怪吧。」

    「……艾利洁，你的魔仆该不会就跟你身上这只狗长得很像吧？」

    「哦，你很敏锐啊。其实就是这样！」

    艾利洁开心得从床上跳起来。

    「唉呀，好想念它啊。真不知道这家伙过得好不好。最近我都没去冥界露露脸呢。」

    「你的魔仆是我也知道的种族？」

    「是三头冥犬（刻耳柏洛斯）。」

    「那不是传说级的魔兽吗？」

    这种魔兽在广大的冥界是数一数二的有名。

    据说它们是地狱及魔王城的看门狗，历史上曾经见过其身影的旅团也是屈指可数。正因为三头冥犬是危险无比的魔兽，尽管看过的人少却也赫赫有名。

    还有一说认为高阶恶魔对三头冥犬也是忌惮三分，碰到它们的地盘会绕路通过。

    「咦，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真的是人家说的三头冥犬吗？」

    「真的是啊。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抓到它的。可以强迫它签下魔仆的契约是很好，但只要它抓到破绽就会来攻击我。不管我怎么宠爱它，它就是不会沦为家犬。不过这也是它可爱的地方。」

    艾利洁穿著布偶装在贵宾室绕来绕去。

    这时她突然从窗边俯瞰外面，并且招手说道：

    「欸欸，雷英，你快过来看看。外面好热闹啊。」

    「啊，这点我也很好奇呢。今天一早就喜气洋洋的。」

    雷英走到艾利洁身旁，一起俯瞰窗外景象。

    迦南是世界上有名的精灵信仰圣地，但直到昨天为止都是一片宁静，户外也几乎不见人影。

    但今天大马路上却是人山人海，摊贩及餐饮店前都是人龙，甚至延伸到各个巷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是礼拜期结束了。」

    铃声叮当一响。

    过了一拍的间隔后，门板开启。

    「这是精灵信仰的习俗，人们会有一段时间停止工作或外出，待在室内祈祷。在这段期间内，用餐与谈话都要尽量节制，户外也就显得静悄悄的。」

    一名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站在门的后方。

    她十七岁，和雷英同年龄。

    少女的表情惹人怜爱，深绿色的双眸却绽放著凛然正气。阳光隔著彩绘玻璃照在她琉璃色的秀发上，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原来是礼拜期啊。怪不得艾里耶斯你也不见了。」

    「放著贵宾（你们）不管是我不好，但礼拜期在圣地是非常重要的节日。况且平常无法前来礼拜的信徒也会在这时前来祈祷……真对不起。」

    她脸上带著歉意，难为情的笑著。

    ——圣艾里耶斯。

    这名少女在圣地迦南备受尊崇，人人奉之为圣女。背后的因素是因为她生来就有能力召唤精灵，也就是能够施展名为失落的术式的古代召唤术。

    「话说你们做好外出的准备了吗？」

    「咦？」

    「款待贵宾也是我的职责之一。若论及私情，你们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总不能委由下属欢迎你们吧？」

    艾里耶斯眨了一只眼睛，眉目之间透著调皮捣蛋的神色。

    「意思是说你要带我们在圣地里走走吗？」

    「正是如此。艾里耶斯大人过去从来不曾亲自为访客带路……你们可千万别失了礼数。」

    一名光头壮汉侍立在圣女背后，迫不及待补了一句。

    武斗家泰拉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团员结构以最高阶女性术士为主，这个男子却能因为一身卓越武功而受到青睐。

    「不过现在确实是个参访圣地的好时机。礼拜期刚结束，圣地到处充满活力。大多数的摊贩和武器工房应该都有做生意。光是在户外走马看花也能见识到很多。」

    「谢谢。那我赶紧请克黎榭、妃雅学姐，还有艾利洁准备外……」

    雷英话才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他转身看见三人，随即怔住叹息。

    「……在出门之前，麻烦先让我请她们换一下装扮。」

    克黎榭闲著没事便在床上不断打滚，身上睡衣显得衣衫不整。

    艾利洁身穿小狗造型的布偶装。

    至于妃雅则是令人血脉贲张的姿态，身上穿的已经分不出是睡衣还是内衣。

    「妃雅你看看你。都怪你一身不修边幅的样子。」

    「唉唷，我的睡衣可是万中选一的高级品啊。艾利洁你才该检讨，这么孩子气的装扮，可把我们的威严都丢光了。」

    「啧啧……我看你是无法理解这身布偶装的可爱了。是说克黎榭又算什么？她的肚子和肚脐早就被人看光光了。」

    龙、大天使、前代魔王互相推卸责任。

    她们三人根本都有问题。

    雷英强忍心声，再次转身面向艾里耶斯。

    「欸，雷英。她们三个真的是传说中的三大姬吗？」

    「……我才想这么问呢。」

    艾里耶斯有点怔住了，雷英在回答她的同时指著门后说道：

    「真没办法，看样子她们还得花一点时间，我看我就自己去吧。」

    2

    圣地迦南。

    这座都市是精灵信仰的大本营，座落于阿卡靹大陆南海沿岸，同时也是一座繁华的都市，因此声名远播。

    阿卡靹大陆——俗称『热砂大陆』。

    这座大陆有四成的大地都是红沙滚滚的沙漠。在太阳的烤炙下，沙漠的热风吹入都市，因此迦南一年四季都是灼热的气候。

    艳阳高照，甚至给人刺痛的感觉。

    「走到户外果然很热啊。艾里耶斯，你这身服装不觉得热吗？」

    「会热啊。」

    艾里耶斯正走在雷英身旁，她听了立刻点头回应。

    现在她穿的不是圣女的金色僧袍，而是朴素的土黄色巫师袍。另外她还用连帽大衣盖住了上半张脸。

    虽然可以避免日光直射，巫师袍内想必是闷热难当。

    「难得能有私人时间，我可不想被信徒发现，闹得沸沸扬扬的。」

    「原来是为了掩人耳目啊。」

    「嗯。但你看现在这人潮，想必谁也不会注意到我们。一个不留神恐怕就会在人群之中走散。」

    杂沓的人潮填满了道路。

    礼拜期刚过，道路两旁早被露天摊商挤得水泄不通。摊贩前有许多人在逛街，有举家出游的，也有观光客，还有身穿重装备的人，想来便是旅团了。

    「啊……雷英等等。」

    「怎么？」

    「我买个东西。我发现了好东西。」

    艾里耶斯挤开人群，小跑步奔向某个摊贩。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她手上拿著两个纸杯，已经回到雷英面前。

    「你还没喝过这种果汁吧？」

    「……我想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什么，红色的果汁？」

    雷英看著艾里耶斯给他的纸杯，里面装著半透明的红色饮料。虽然猜得出那可能是某种水果的果汁，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红色的果汁。

    「你喝喝看。」

    「那我就不客气了………………呃，好酸？」

    才喝下一口，雷英随即被那呛人的酸味引出一声惨叫。

    这是什么毒药？若非艾里耶斯亲手交给雷英，他嘴里那口果汁可要原封不动的喷出来了。

    「艾里耶斯，这该不会是臭酸了吧？」

    「这是北方沙漠才采得到的红色柠檬汁。你喝的还算是甜的呢。这对预防中暑跟消除疲劳很有帮助。以前的人好像会拿它来当兴奋剂呢。」

    「兴奋剂？也是，这股酸劲可教人不得不清醒过来……」

    艾里耶斯若无其事的喝著红柠檬果汁。对她这个地陪而言，这味道可能再熟悉不过，但对于雷英这个初体验者而言，毕竟是过度刺激的酸味。

    ……克黎榭或艾利洁应该会喜欢这个吧。

    ……毕竟她们曾说，只要是刺激性的东西都爱吃。

    克黎榭与艾利洁表示，若以普通咖哩与剧毒咖哩做比较，因为剧毒咖哩有刺激性，所以比较好吃。

    如此非比寻常的酸味，想来是很投其所好的。

    「你不必勉强喝下去喔。」

    「不，不行……这也是难得的体验，我就喝了………………呃咳！酸啊，酸死人了。」

    「哦，好厉害。你第一次挑战红柠檬果汁，结果就全部喝光了？还记得普咪艾儿才喝一口就哭出来了呢。」

    「我懂……」

    少女的音调高昂，显得很开心。

    她那纯洁的笑脸就罩在大衣底下。

    「接著要品尝什么好呢？难得你来，还是尝尝这里才有的名产才好吧。这里天气热，食物很快就会腐败。为了让食物能长久存放，干燥后的果干可是自古有名的产物。不只好吃，也可以长久存放，所以适合送礼。但还得视店家而定，我得找间好一点的店家。」

    「……你好像很开心，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开心。毕竟我大概有一年没这么自由自在的在外面逛了。」

    「一年？」

    「除此以外，每次都有随从跟著。得在规定的时间经过特定的道路，买东西也只能走进特定的商店。而且如果没有聂彼丽姆的许可，我什么都不能买。简直像个小孩对吧？」

    少女苦笑走著。

    聂彼丽姆是一名最高阶的女性治愈士。她在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位阶是一等星，也就是最高干部。同时她也担任艾里耶斯的亲信。

    ——这就是圣女。

    ——生在精灵信仰之地的古代咏唱士命中注定如此。

    这段话显示少女艾里耶斯对于圣地是何等的重要，另一方面也表现出艾里耶斯自身的苦恼。

    「但相对的，我也很明白自由的可贵。所以我在两个方面诚挚感谢雷英你的到来。我认识了能够倾听精灵之声的朋友，现在又能带你在户外观光。这样的机会简直不可多得。」

    「……这样啊。」

    观光导览。

    正如雷英对于游览圣地感到有趣，她的「欢喜」之言想必也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看来要当圣女可不简单。」

    「我习惯了。而且我也说过的，在我可以召唤精灵以前，任何人都不相信我听得见精灵之声。现在人人称我为圣女大人，比起孩提时代被当成怪人看待，算是好多了吧？」

    「这，这倒也有道理……」

    「接著带你去哪里呢……难得有这机会，我就带你去最古老的礼拜堂吧。那里可是精灵信仰的发祥地，是我们信仰的起源喔。」

    「原来有这种地方？」

    「嗯，了解一下包你不会吃亏。表面上虽然只是栋陈旧的建筑，却是个备受喜爱的地方。」

    艾里耶斯又走又跳的前进著。

    仿佛是个孩子，因为分享了隐藏已久的秘密场所而欢欣。

    「那里有点遥远，我们走捷径吧。」

    艾里耶斯说著走进日照微弱的巷弄。

    两人深入建筑与建筑之间的缝隙，渐渐远离背后的喧嚣。

    雷英紧跟在艾里耶斯身后，抬头一望发现眼前建筑都是圆顶型的屋顶。

    两人远离都市。

    穿过圣地中心的迦南大圣堂，继续往人潮的反方向前进。

    「现在怎么安静了许多？」

    「商业区就在我们后方。这里只有一些老旧无人使用的礼拜堂。虽然是受到保护的文化遗迹，但就算是精灵信仰的信徒也鲜少来访。就连我也只有一年一度的正式节日才会前来参拜。」

    两人从巷弄走向马路。

    先前路上是何等的杂沓，如今却犹如止水般的一片宁静。

    不仅是表面上的宁静，这里还透著一股庄严而紧张的静谧。

    「就是这里。」

    艾里耶斯仰望一座古老寺院，正好座落在道路的终点。

    这是一座石造礼拜堂，使用的是人为裁切的石材。墙壁由砖块拼成，有一大半却已经崩塌，寺院内杂草丛生。

    「站住！这里是特别管制——」

    「是我。」

    身穿甲胄的守卫还没说完，艾里耶斯便已俐落脱去大衣。

    守卫看见她的脸庞。

    「艾，艾里耶斯大人？」

    「我在巡视各处，于是也来看看老旧设施。可以让我们进去吗？」

    「遵，遵命！请恕小的失礼！」

    守卫慌忙从半毁的门前让开。

    少女也不正眼瞧他，若无其事的走进寺院。

    两人走向石造礼拜堂的入口。空气中微微弥漫著灰尘与霉味。雷英走在礼拜堂的通道上，感觉空气有点冰冷，又充斥著湿气。

    「……这里比我想像的还要明亮呢。」

    「是啊。阳光是从屋顶的大洞照进来的。几十年前好像还有花窗玻璃，后来全都破了，只留下空洞，里面也就变得比较通风。」

    艾里耶斯将连帽大衣拿在手上前进。

    礼拜堂。

    昔日有色彩鲜艳的花窗玻璃点缀，如今却只剩下空洞。也许以前曾经摆设著桌椅与祭坛，如今也都随著时间的流逝而风化殆尽。

    一切不复存在的礼拜堂。

    唯一还存在的，是一尊人类般的尺寸、布满灰尘的石像。

    这尊石像伫立于礼拜堂正面的墙边，雷英正抬头看著它。

    ——长著翅膀的少女像。

    ——右手高举，手里拿著的好像是某种果实。

    「这是一尊受人供奉的精灵像，人们称之为精灵公主。既是少女，又长著翅膀，看起来是不是很像天界的天使？有一说认为人们把她称为『真天使』，以便跟天使做出区别。」

    艾里耶斯同样仰望著石像。

    「她是令所有精灵臣服的公主。有些学者甚至夸大其词，将她比喻为世界均衡的象征。」

    「原来精灵之间还有君王般的人物啊……？」

    精灵至今仍是谜团重重的存在。

    人们只知道所谓精灵就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

    尽管天使、恶魔、龙种有高阶物种之名，仍摆脱不了肉体的枷锁，倘若肉体消灭自我也就消灭，但精灵却不然。

    他们是世界上唯一的例外，是得以超脱肉体束缚的纯粹灵性波动体。

    谁也不知道他们如何维持自身存在、如何诞生、如何消逝。

    ……这石像竟然是精灵的君王。

    ……我对精灵信仰并不了解，这种事情更是闻所未闻。

    「真是这个女孩？」

    「精灵信仰最古老的圣书也有记载她喔。你看，石像脚下是不是有一小段碑文？那就是『她』的名字。」

    「这个吗？可是看不清楚了……」

    碑文刻著名字。但就算雷英睁大眼睛观察也看不出端倪，只觉得名字的部分似乎被人用刀剑凿掉了。

    「这个名字你也听过的。」

    「是吗？」

    「现代人说到精灵信仰，就属圣地迦南最有名吧？但以前在世界各地都有精灵信仰的礼拜堂。当时的教义至今仍对各个都市留下些许的影响。所以这名字你应该也曾经听过。你以前就读的旅团培育机构——」

    艾里耶斯说到一半……

    突然有阵旋风吹入礼拜堂。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这个精灵的特征是有著碧绿色的翅膀。

    精灵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艾里耶斯的头上。她几乎是透明的，简直是和大气融为一体，即使凝目细看，也只能看见热气腾腾般的矮小身影。

    「我不是说这里备受喜爱吗？但那说的并不是人类，而是精灵喜爱这个地方。大概是因为这里的气氛跟精灵的栖息地很相似吧。」

    「这里是……」

    雷英抬起头来，几乎在同一时间，视野的角落冒出一团朦胧的红色发光体。

    「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土之始原精灵（诺姆）也来了？」

    『我来了！』

    土之始原精灵披著茶褐色的连帽大衣，欢欣雀跃的攀上雷英的脚踝。他的样子活像只爱捣蛋爱撒娇的小猫，却也是个实实在在的精灵。

    另一个精灵则是停在雷英肩上，身体凑向他的脸颊。他是个长著翅膀的火蜥蜴，一身灼热色调。

    「你们也喜欢这里吗？」

    『我喜欢这里！』

    『……喜欢。』

    两个精灵一致点头。

    虽然身体贴在雷英身上，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所注目的，却是位于雷英正前方的少女石像。

    难道他们是对这尊石像有感情，所以才会现身？

    「欸，艾里耶斯，这尊少女像真的跟传说里的长得一样吗？」

    「现在还没人确定精灵公主是否真的存在。」

    少女摇头回应，风之始原精灵正停在她的手上。

    「如果精灵公主真的存在，你我应该早就听见她的声音了吧？但我从来都没听过她的声音。按照现代的说法，她可能是人们对于古代咏唱士的崇拜，是受到神格化的产物。」

    「哦，原来如此……」

    这就好比英勇艾尔莱英在现代的地位。

    好比圣飞欧拉旅学园也是，旅团培育机构必定会有他的铜像及肖像画。

    「艾里耶斯，也许哪天也会有人做出你的圣女像吧。」

    「那我希望人们可以在我变成老婆婆以前制作……不跟你说笑了，说真的，后世对我们的评价，大概要看我们后天的努力了。」

    圣女对风之始原精灵展现了关爱，这时她的表情突然转为严肃。

    后天——

    雷英也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你指的是我们要远征霸都艾梅基亚吧。」

    「没错。我们按照预定计划，后天早上出发。目标是欧韦犽大陆东海岸，霸都艾梅基亚。你肩膀的伤还好吧？」

    「我才要替你担心呢。当时你的处境比我危险……」

    事情要追溯到一个礼拜前。

    那时雷英在圣地迦南第一次见到艾里耶斯。

    两人才刚邂逅，波之将魔·魅亚就杀入大圣堂来。

    他是赫赫有名的五大灾，两人好不容易击退这个传说中的恶魔，紧接著却又来了一个敌人，那对雷英与艾里耶斯而言才是真正的威胁。

    ——雷英转身看向那光明的祭坛。在那前方……——

    ——有个巨大的「东西」闪闪发光，呈现出人的形状——

    那是个手持十字枪的怪物。

    前所未见的诡谲寒气。

    当时雷英明白到，这个怪物是个特异的存在。他与人类、天使、恶魔、龙种都没有关联，世界上一切的生物都无法与他共存。

    ……是艾里耶斯帮我挡下怪物的光芒。

    ……要是没有妃雅学姐的治愈法术，后果不堪设想。

    雷英的右肩也是。

    痛楚虽然痊愈，光之长枪贯穿的肩膀却仍留著伤痕。正因为受伤很重，雷英才会慎重其事，在本灵宫的贵宾室静养一周。

    「我有好一阵子没看到你，一直很担心呢。」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那是因为碰到礼拜期。聂彼丽姆也已经确认过我的身体状况没事了。也是多亏有你那位大天使的伙伴。」

    艾里耶斯将手按在胸口。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

    「但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你。虽然已经隔了很久……我还是要谢谢你救我一命。我不想在众人面前开口，希望能只当著你的面前道谢，结果就拖到礼拜期之后了。」

    「咦？可是我——」

    「你可别说你才应该道谢喔。」

    艾里耶斯的表情像是在说「我看透你的想法了」。

    她从正面静静注视著雷英，感想也就表现在脸上。

    「起初是我挺身保护你的。这点我也明白。但只要是有在秘境闯荡的人，互相救助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曾经跟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部下到世界各地的秘境冒险过。但你才刚踏上旅途不久吧？我们纯粹是实战经验有差。正因为经验有些微的差距，我的身体才会早你一点做出反应。」

    「……是、是这样子吗？」

    「是的。但若要打倒那个光之怪物就不简单了，不是『身为旅团的成员就自然可以成功』。所以我能保住性命，靠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当我接受治疗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非常焦虑。心想我虽然没事，一起作战的雷英却不知道怎么了。不知道是平安无事呢？又或者是受了无法治疗的重伤？如果是后者那可怎么办？」

    「…………」

    「那怪物太可怕了，让我不由得想这么多。能够打倒他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也应该得到赞誉。可惜现在还有事情要调查，不能尽情狂欢，否则我真想动员圣地全体举办感恩节庆——」

    艾里耶斯一口气说了许多。

    然后她突然捣住嘴巴，似乎是回过神了。

    「总，总而言之！虽然我说到一半都搞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了，但我希望这次你能接受我的道谢。」

    「……我明白了。那你的心意我就先收下了。」

    「拜托你了。唉呀，说了这些别扭的话，害我变得好紧张……」

    艾里耶斯害羞得压低声音，雷英暗自对她苦笑。

    谢谢。

    之前他在炎崖都市吉欧的民房救出一名女孩，加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被人道谢了。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从来没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一方面他感到开心，二方面还是会觉得害羞。

    「只不过，在我们了解那怪物的秘密以前，还是不能大意吧？」

    「那当然。身为精灵信仰的圣女，我非得查明这个对精灵造成威胁的东西是什么来路。」

    当光之怪物现身时，雷英亲眼目击土之始原精灵畏惧的样子。

    精灵为何会畏惧？

    为了查明这点，艾里耶斯才想要前往霸都。

    「三百年前——也就是终焉战争的时候，世界上的精灵似乎也曾经感到畏惧。到了现代，你们的旅团『再临的骑士』声名大噪，精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恐惧。所以起初我怀疑这股恐惧的原因出自你们……结果不然。毕竟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都很亲近你，面对那个光之怪物却也感到恐惧。」

    「而且那家伙消失以后，现场遗落著霸都近郊才采集得到的黑水晶呢。」

    「对。这点在现阶段是非常宝贵的线索。」

    艾里耶斯在巫师袍的内袋翻找东西。

    她拿出一块黑水晶的碎片，雷英也曾看过这东西。

    号称世界最大规模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以黑色甲胄为象征。其甲胄的材料就会用到这种矿石。

    另外还有一条有力的线索——

    ——想知道精灵为什么恐惧就追过来吧——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当你带著女神的法印，挑战霸都艾梅基亚的时候，真相由不得你不知道——

    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干部，为了取得女神的法印，曾经率领部队袭击天界。这个男人说过的话，同样点出精灵的恐惧与霸都脱不了关系。

    ……他的口气显然是故意要引诱我们过去。

    ……拿精灵的恐惧当作诱饵，利用这条情报诱导我们去霸都。

    他的目标是龙之法印与女神法印。

    世界录的所在很有可能是「终焉之岛」，但解除岛上的封印需要三把钥匙，两个法印就是其中之二。目前女神莱斯芙列洁的女神法印由雷英保管，龙帝卡拉的龙之法印则在克黎榭手中。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而言，这恐怕是个绝佳的机会，可望一次抢夺两个法印。

    「你有心事？」

    「……没有，没什么啦。我只是在脑海里整理前因后果罢了。」

    艾里耶斯注视著雷英，雷英则是轻轻摇头回应。

    ——查明光之怪物的底细是雷英和她（艾里耶斯）的共同目标。

    ——但「再临的骑士」除了这点还有一件事情必须查明。

    ——原来『碑文三贤者』的箴言，并不是危言耸听啊——

    ——你在远离大地的地方，大概无法发挥地之始原精灵的力量吧——

    雷英和外道骑士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为何知道地之始原精灵的存在？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研究的抗天使装甲与抗恶魔装甲也令人在意。尽管那里是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失落的技术的开发进度却未免快得离谱。

    ……妃雅学姐也很在意这点。

    ……碑文三贤者又是何方神圣？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以及拥有这支旅团的霸都艾梅基亚，两者肯定隐藏著不为人知的威胁，雷英的预感竟是如此强烈。

    「我们后天搭船出发。接著要花两天才能抵达霸都所在的瓯韦犽大陆……对吧？」

    「没错。毕竟光之怪物的袭击来得太突然，我们为了准备往返大陆的船只也花了不少时间。在一切准备就绪以前，先做好心理准备吧。」

    「心理准备啊……」

    艾里耶斯轻描淡写的道出这许多言语。

    但在雷英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事发当时的惨况。

    ——艾里耶斯吐血倒地。

    ——光之怪物阻挡在眼前。

    这段记忆雷英无法忘记，也不想忘怀。他从来不曾那么懊悔自己的能力不足。

    那股懊悔的意念，就算夜夜在梦境重现也无法平复。

    「……身体也治好了，能力所及的事情总是要去实践啊。」

    「咦？」

    「没事，我自言自语。」

    雷英说了些话告诫自己，之后转身离开陈旧的少女石像。

    ╳　╳　╳

    本灵宫。

    这座建筑是迦南大圣堂的别馆，座落于圣地的中心地带，也是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广为人知的基地。这里设有旅团专用的户外演习场，一团诡异的紫烟朦朦胧胧的升向天空——

    「好，再来一发！」

    艾利洁高声宣告。

    同一时间，地上浮现暗色系的法术圆环。

    迦南的天空瞬间笼罩上一层厚重的乌云，上空的水分转眼之间凝聚在一起，化为冰块纷纷落下。

    ——黑色冰枪。

    冰锥化为巨大的三股叉，刺入训练场的地面。

    地面原本铺有几层防御法术，毁灭性的冰枪却犹如刺穿薄纸，在坚硬的石板上掏出深刻的空洞。

    然而恶魔的法术并未就此结束。

    地上喷出冷气。

    冰枪贯穿石板造成裂缝，冷空气转化为大量的雾气喷出。

    「忘了跟你说，光是躲开冰枪是不够的。就算你躲得了上面的冰枪，寒冰雾气还是会从脚下攻击。这雾气只要吸了一口，寒气就会从肺部扩散，冻结全身。来，雷英，你该怎么办？」

    「……你忘记的事情也太恐怖了吧。」

    艾利洁眼里闪烁著天真烂漫的光彩，雷英才回完一句，随即伸脚在地面一蹬。

    同一时间——

    数以十计的黑色冰枪在空中改变轨道，全面集中攻向雷英。

    「这点我也忘了说明，这冰枪有热感应的功能。所以它会感应你的体温发动攻击。」

    「你会不会太健忘啦！」

    冰枪仿佛拥有意志，纷纷从空中发动奇袭。

    「喝！」

    雷英气势如虹，长剑上挥扫开黑色冰枪。

    那是把超高热的红剑，光辉灿烂。

    ——炎之精灵剑。

    火之始原精灵正在雷英肩上，那火焰就是他发出来的。

    熊熊烈焰的精灵剑，对上黑色冰枪。双方利刃交锋，法术的余劲便化为紫烟，冰枪瞬间蒸发。

    「厉害厉害。」

    「嗯。」

    妃雅与克黎榭远远观战，两人眼睛略为一亮。

    在她们两人的注目之下……

    『再快，再快点！』

    这是土之始原精灵在呼喊。

    他攀在雷英脚踝，手指指向超低温雾气中的一点——

    『看，那里！』

    精灵之声。雷英顺著引导，纵身闯入寒冰雾气。

    法术的雾气在气流带动之下卷起漩涡，雷英扭身钻入那缝隙，在精灵的推送之下疾奔，动作之精准犹如穿针引线般的细腻。

    「冰雾的空隙仅仅几十公分。雷英却能毫不犹豫的突破呢。」

    大天使妃雅兴高采烈的说著。

    她注视著前方，只见艾利洁招手说道：

    「来吧，雷英。使出全力。」

    不需要放水。否则训练就失去意义。况且他的对手是前代魔王，曾是冥界的主宰者。为了获得她的认可，雷英必须卯足全力。

    雷英全心全意挥出一剑。

    灼热的剑锋直逼艾利洁的眼前——

    「嘿。」

    啪的一声，长剑被艾利洁以空手夺白刃的手法挡下。

    「……咦？」

    「雷～英～？你的剑势稍微软下来啰。你刚刚犹豫了吧。我明明叫你抱著把我砍成两半的念头杀来啊。」

    艾利洁挡下雷英的剑，感叹了几句。

    她的外貌就像个十岁小孩，雷英却感觉到一股巨人般的力量隔著长剑传来。

    「唉，跟我猜的一……………」

    艾利洁话还才说到一半……

    她突然大声尖叫狂跳。

    「……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烫，好烫——————？」

    她的手掌又红又肿。

    这是因为她在毫无警觉的状态下，徒手接触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剑所致。

    「艾，艾利洁？」

    「……好～烫。手都脱皮了。」

    艾利洁对著手掌连连吹气。

    前代魔王的动作纯真无邪，克黎榭与妃雅倒也不在意她的伤势，而是双双起身说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精灵之力的本领啊。」

    「炎之精灵剑能将艾利洁的冰枪一刀两断，这威力真是无可挑剔。刚才的步法也非常漂亮。」

    克黎榭双手抱胸点头。

    妃雅同样满意的站在她身旁笑著。

    「很好，雷英。你的成长十分显著。一来你有精灵的帮助，二来你平时的锻炼也已经巩固了基础，我觉得很欣慰。看来我的教法果然很好。毕竟教的人如果很优秀，学的人也就学得快。」

    「等等妃雅，这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克黎榭双手抱胸，作势要在妃雅侧腹肘击。

    「雷英的剑法可是我教的。雷英的成长是因为有我的指导。」

    「唉唷？可是克黎榭，刚才的体术可要拜我的教育所赐啊。」

    金发大天使微笑中带著挑衅反驳。

    「好棒棒喔？」

    「哼哼……」

    「别忘了对手的功力高强也是很重要的。」

    艾利洁不理会两人如何吵得火光四溅，自顾自的说著。

    她将灼伤的手掌按在冰枪上，抬头仰望著雷英，眼神之中充满著好奇心。

    「现在你面对前所未见的法术也能冷静应对呢。之前你对抗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和龙帝卡拉都亲身体验过高阶法术，之前的经验想必是有帮助的吧？」

    「……也是，岂止是亲身体验，差点因为严重烧伤而一命呜呼呢。」

    艾利洁看起来很开心，雷英则是对她耸肩回应。

    「那也是很重要的。不过之前我看你在实战的时候，动作比刚才来得更好。就是在圣堂的时候啊。」

    「啊，那时候啊。」

    雷英不自觉的点头。艾利洁说的是他在圣地迦南的圣堂与光之怪物的决战，那时包括艾里耶斯召唤的两个精灵在内，总共有四个始原精灵指点他如何战斗。

    艾利洁的魔王灵智。

    即使当时三人远在天边，艾利洁却也能持续关注雷英的状况。

    「唉唷，那时候是因为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和风之始原精灵也有助我一臂之力……」

    「那两个精灵呢？」

    「就在你眼前啊。」

    艾利洁侧著头发问，雷英则是指著她们背后回应。

    艾里耶斯正坐在长椅上。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正亲密的靠在她的左右两边，静静望著他们。

    「训练结束了吗？我可以靠近了吗？」

    艾里耶斯缓缓走在满是冰块的训练场。

    「我都说不出话了。为了提供法术士训练场地，这里可是设了四层的抗法术结界。结果竟然全都毁了。真不愧是魔王的法术。」

    「不对不对，这是非常普通的法术喔。如果我用了魔王的法术，别说这个训练场了，整个圣地都会被打飞。」

    「……受教了。」

    圣女苦笑著回应。

    「先不管这个了。雷英，你刚才说精灵……」

    「嗯，没有错。在你昏倒的时候，水之始原精灵跟风之始原精灵都跑到我这边来了。」

    ——你应该感觉得到。光的气息。就像水面（心）映出来的那样，避开吧——

    ——不要排斥风。不要破风，而是要达到与风合一的境界——

    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

    风之始原精灵的风之轨迹。

    若是没有这两个精灵，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我很明白，那是上次情况特殊才有的特别待遇吧？」

    『对。』

    『艾里耶斯，来玩吧。来玩嘛？』

    两个精灵完全不愿离开圣女身边。

    简言之，她们上次之所以会配合雷英，是因为艾里耶斯身陷危机，实际上并不是真的有意要帮助雷英。

    『我们已经有艾里耶斯了。』

    『西尔芙，艾里耶斯的朋友。』

    水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都黏在艾里耶斯身边。

    除非雷英和她们也有同样深厚的信赖关系，否则她们不会愿意像当时那样建立师徒关系。

    「我说雷英啊，你别自顾自的点头啊。我们听不见精灵之声啊。你倒是说明一下吧？」

    艾利洁拉著雷英的衣摆说著。

    「嗯……简单的说，水之始原精灵跟风之始原精灵都是艾里耶斯的朋友。所以除非我也成为她们的朋友，否则她们没有理由为我出力。」

    「哦～？那你们就当好朋友嘛。」

    「如果这么简单就好了。」

    雷英下意识的仰望头顶。

    艾利洁的法术产生的乌云已经消逝，璀璨眩目的阳光当空映照。

    ……朋友啊。

    ……我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有多少朋友？

    雷英试著回想却想不起来。

    说到朋友这个词，雷英却想不起任何一个同学。

    「怎么了？」

    「抱歉，艾利洁。我恐怕没办法马上就跟精灵开口说『跟我当朋友吧』。」

    雷英搔著后脑，略微苦笑。

    「不会吧。我觉得你比谁都容易跟精灵变熟呢。」

    「我没办法轻易说出口啊。你想想，如果我现在就跟水之始原精灵或风之始原精灵开口说要当朋友，结果会怎么样？」

    跟我当朋友吧。如果现在提出这样的请求，感觉就像是为了一己私欲，只因为想要有精灵的帮助。

    「我觉得……朋友啊，就是要以更自然的关系结交。」

    人类跟精灵都一样。

    由于渴望精灵的力量，于是提议「当个朋友吧」。这种事情雷英做不来。

    「所以我想只能等待吧。等待精灵（她们）对我敞开心胸。」

    「真是拐弯抹角啊……但这倒是满像你的作风。」

    克黎榭双手抱胸，无奈的感叹。

    「所以现阶段能依靠的，还是你那两个精灵吧。」

    「应该是吧。」

    雷英正要点头——

    一阵凉爽的风突然从他的浏海吹过。

    「风之始原精灵？」

    『……如果艾里耶斯「拜托」，也许可以再指点你一些。』

    长著翅膀的小矮人说著把脸稍微一偏。

    『感谢你救了艾里耶斯。』

    『西尔芙，已经记住雷英了。』

    半透明的少女——水之始原精灵含蓄的微笑。风之始原精灵也看似欢欣的飞向天空，雷英看得出神。

    「怎么了，雷英？」

    「……没啦，没什么。」

    克黎榭抬头看著雷英，雷英也转头看向她，轻轻握拳说道：

    「艾利洁，还要拜托你继续指导我了。虽然后天就要出发，现在能做的很有限，但也不能虚度光阴。」

    「嗯，是喔。总算要去什么霸都啦！」

    克黎榭恍然大悟似的拍手说著。

    「我等好久了。」

    「咦？克黎榭，你倒是挺来劲的？」

    「最近老是碰上一些鸟事。不管怎样，可以主动出击是再欢迎不过的了。」

    难得看到克黎榭如此用力点头回应。

    「自从回去龙之峡谷以来……先是为了前往天界而在船上摇个没完，忍受晕船的时候只想死死算了，后来你和妃雅去了天界，我和艾利洁又等到发慌。这一个星期又是整天关在什么贵宾室的。如果这不叫做郁闷，那还有什么才算是郁闷！」

    「唉，也是……」

    「别说后天了，就算要我马上动身也无妨。好样的霸都，看你躲到哪去！」

    「这真是太好了。」

    大天使在一旁静静观望，这时却噗嗤一声，看似不怀好意的笑著。

    「我还以为克黎榭怕了，不想过去呢。」

    「我会怕？哈，说什么傻话。本姑娘可是天不怕地不——」

    「要去霸都就必须搭船喔。」

    就是妃雅这么一句话。

    原本自信破表的克黎榭，表情突然冻僵。

    「……你说什么？」

    「霸都在瓯韦犽大陆啊。那座大陆跟我们所在的阿卡靹是不同的大陆，所以还要请迦南巡礼圣教船让我们一起搭帆船过去呢。」

    「…………」

    克黎榭原本盛势凌人，这时她的脸色顿时发青。只见她两眼大张，原本红润的双唇也因为恐惧而僵硬、发抖。

    「而且这段路距离可遥远了。岂止是我们去天界所花的几小时，这次可得在海上待上好几天……唉呀？克黎榭，你有在听吗？」

    没有回应。

    艾利洁伸指在龙之少女脸上戳啊戳的，缓缓摇头说道：

    「唉呀，克黎榭竟然睁著双眼昏倒了。」

    「咦？哇咧，真的耶？」

    龙之少女吓得颜面冻结，全身僵直。

    这样子简直像是被蛇瞪视的青蛙。

    「但这是个好机会呢。艾利洁，你来帮我。趁著克黎榭恢复意识以前，先用大天使（我）的拘束法术和前代魔王（你）的封印结界束缚她全身。否则克黎榭当天一定会发飙，肯定不愿意上船。」

    也不知她从哪里变出来的，只见妃雅正拿著金光闪闪的黄金绳索捆绑克黎榭。

    「艾利洁，那边帮我铐上手铐。」

    「包在我身上。要是不把她好好的绑起来，到时候她一发飙，船可是会被搞坏的。」

    「错了，圣地会先变成一片焦土。」

    「有可能喔。」

    大天使与前代魔王说得令人胆颤心惊，手中不停的捆绑克黎榭的四肢。

    雷英怔怔望著这幅景象。

    「……唉，如此无忧无虑的互动，想必也只有现在才看得到了。」

    他仰望天边，嘴里低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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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Secret Record 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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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都艾梅基亚·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天镜间」——

    这是个大厅堂，四面的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镜子。

    这是少数几名骑士专用的修练场。

    即便是世界最大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有资格在这间厅堂修练的，也只有极少数的高阶骑士。天镜间不仅是霸都的骑士向往的修练场，说它是全世界的骑士都向往的练功房或许也不为过。

    但自从某日开始，这个荣耀的修练场竟成为某人专属的空间。

    男子骑士王的登场。

    骑士王是万夫莫敌的强悍。任何骑士都屈服在他的实力之下，甚至有人陷入绝望，接连从这个荣耀的修练场离去——

    曾几何时，荣耀的场所竟成了他专属的事物。

    「这里的气氛还是这么的紧张啊。简直要喘不过气了。」

    一个老人拄著金属制的拐杖现身。

    他是个驼背的师傅。以杖代剑，身上穿的也不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黑甲胄，而是件单薄且略显污秽的研究服。

    第四阶位「狂刃」拿赋烈思。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个个是刚猛的骑士，他却是唯一一名来自霸都研究机构的派遣人员。

    「光辉灿烂的空间，精心琢磨、豪华奢侈的明镜大厅。然而如此荣耀的地方，竟然只有像你这般粗犷的剑士伫立于此。」

    「…………」

    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骑士默默不语的转头面对他。

    他的年纪约三十上下。一头灰色短发，黑色双眸。身高比起寻常成年男性还要高过一个头，全身上下锻炼得犹如钢铁。

    这名剑士光是「存在」现场，就会散发出锐利无比的气势。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由最高阶剑士组成，而他又站在这七十二人的顶点，且与剑圣席翁并称现代最强剑士。这个霸王般的男子说道：

    「他们还没来吗？」

    这句低语感觉不出任何情感。

    「嘿，你说的是旅团『再临的骑士』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别的吗？」

    「他们在路上了。海象、海潮、海风也都良好，估计后天早上就会抵达瓯韦犽大陆了。」

    老人仰望满是镜子的天花板。

    「稍早潜伏在圣地的谍报员传来消息。说是『再临的骑士』已经搭上迦南巡礼圣教船的船。看来他们是想混在这个旅团侵入霸都。」

    「迦南巡礼圣教船……」

    「没错。就是圣艾里耶斯领导的旅团。在现代世界的认知中，她是最后一个古代咏唱士。你好像非常在乎那个英勇再世，老身倒是迫不及待想要跟圣艾里耶斯会会。一边是圣女手下的精灵，一边是我们的虚构精灵。究竟是哪一边比较厉害呢？」

    精灵。

    这个种族在现代是幻想般的、传说中的存在。

    古代召唤术今日虽是失落的术式，却也曾有盛极一时的年代。

    当时还有许多术士能够「倾听精灵之声」，精灵也就不是多么罕见的存在，如今却几乎没人有机会看见他们的身影。

    「精灵啊。」

    「你没兴趣吗？」

    「我说过了。这一切只不过是不纯粹的东西。我所追求的境界不在那里。」

    异端的霸者。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摇头回应，看似备感无趣。

    「你要报告的就这些？」

    「嗯。其他的也用不著多说吧，除了英勇再世的剑士，终焉战争的三大姬也已经查证了。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洁。比起一个人类的骑士，这三人难道不是更应该全力警戒吗？」

    「负责迎击的指挥官是你吗？」

    「当然。抱歉了，虽然你很期待和『再临的骑士』交手，但他们是到不了这里的。英勇再世将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诸位骑士迎战，三大姬则由虚构精灵迎击。至于他们拥有的女神法印和龙之法印该怎么抢到手，『碑文三贤者』也已经指点过我们了。」

    「…………」

    男子骑士王对此只是回以无言的嘲笑。

    「怪了，老身说错什么了吗？」

    「随你便。」

    骑士王身处天镜间，一动也不动。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誓言要在伪英勇抵达此处以前结束一切。

    骑士王则断言伪英勇可以来到此处。

    虽然两者同是霸都的一员，这个男人却是因此而被视为「异端」。

    ——除了自己谁也不信。

    ——自己的预感才是绝对的先见，才是未来的结果。

    第四阶位拿赋烈思却也丝毫不因骑士王的反应而感到不满。

    因为他知道，这个剑士立于霸都艾梅基亚的顶点，有资格这般的桀骛不驯。

    「好了，那老身也该回去继续做研究了。」

    「拿赋烈思。」

    老人转身要走，骑士王说道：

    「那个男的怎么了？」

    「……老身不知。他是在这座城里的某处待命，不过这个人的想法跟你不同，老身猜不透。」

    拿赋烈思耸肩感叹。

    「第二阶位『邪剑士』王蛾是不愿听命行事的人。但他和你不尽相同。」

    「这不重要。」

    骑士王直视著前方。

    「我不管他有什么图谋。只要不妨碍到我就好。」

    「嘿，这点他倒还有自觉，不过哪天老身见到他的话还是提醒一下好了……前提是要老身见得到他。」

    第四阶位离开天镜间。

    骑士王并未目送他离去——

    「这下霸都的动乱算是准备就绪了吧。这对双方都很理想，不管是『再临的骑士』也好，对我来说也是。」

    第一阶位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独自。

    「还有剑圣席翁。」

    他的话声带著些微的期待。

    异端的霸者在霸都艾梅基亚等待挑战，他带著绝对的自信说道：

    「你也正在伺机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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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2 霸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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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璀璨阳光四射。

    仰望天空，只见鲜艳苍穹。

    从大型全配备帆船的甲板望向水面，望见正午时分的波光粼粼，巨大洁白的云朵从远方的水平线上探出头来。

    波浪打在船上，激起潮水声与海潮味。

    「噢，真棒。这才有搭船旅行的感觉！」

    雷英从甲板的扶手探出身子，望著远方的水面。

    浪花高高喷起。

    流线型的生物三三两两的跳出水面。

    「哦，是海豚。」

    「这一带的海域挺和平的。目前连一只海上徊兽都还没看见吧？」

    在强烈的阳光照射之下，艾利洁眯著眼睛。

    她坐的位置比雷英还要前面。就在扶手之外，船缘之上。

    「雷英你也来这边嘛。这里也比较能近距离观看海豚。」

    「那里很危险啊，说不定你会掉到海里喔？」

    「安～啦。现在海面多么平静，况且船身很大，没多大的摇晃。」

    褐色皮肤的小女孩坐在船缘，双脚开心的来回晃动。

    「我也好久没搭这么大艘的船了。虽然船速慢了一点，搭起来却也比较舒适，景观也比较优美，感觉真棒。雷英，我也好想要有这样的船啊。」

    「……如果有人免费送我，我也会想要。」

    雷英靠著扶手转身察看，重新环顾自己所搭乘的船。

    远洋航海用的大型全配备帆船。

    船体表面铺著坚固的铁板，想来是为了对抗大型海兽而做的设计。铁板上还有防止生锈的涂料，上面又涂了一层白色颜料当作装饰，整艘船便显得美丽动人。

    ——全配备帆船在阳光照耀之下闪烁珍珠色的光彩。

    ——每张船帆上面都画著色彩鲜艳的图画。

    虽然规格上是旅团等级的武装，艺术品般的外观却不比豪华客船逊色。这艘大型全配备帆船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特别下单打造，世界上绝无仅有。

    「不愧是世界级的旅团。这艘船并非都市的财产，而是个旅团的私人财产，真了不起啊……」

    「是啊，雷英你可要争气一点，将来也买艘这么棒的大船。」

    金发随著海风摇曳。

    妃雅撑著阳伞，步履娴淑的走向甲板。

    「刚才我跟船长聊了一下。他说这次旅程顺利，没过多久就能看见瓯韦犽大陆了。」

    「这么快？我们前天才出发，竟然这么快就要到了。」

    「若是普通的帆船，大概还走不到一半的路程吧。况且天气也很良好，『风』也是站在我们这边呢。」

    妃雅抬头看著受风而饱饱鼓起的船帆。

    在那方位上——

    风之始原精灵正在天空开心的飞来飞去。她答应了艾里耶斯的「请求」，扬起了风，给了全配备帆船强大的推进力量。

    「精灵使所使用的精灵具也能这么做吗？」

    「嗯。可是本尊的风毕竟是不一样的。」

    大天使在阳伞下微笑。

    「艾利洁，为确保万无一失，你也听清楚了。这次我们要假装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一员，潜入霸都艾梅基亚。」

    「好咧。过了港口的关卡就能让我自由了吧？」

    「对。毕竟迦南巡礼圣教船也有他们自己的事情。也就是精灵信仰的传教活动。」

    表面上是为了传教，实际上是远征霸都。

    世界各地都有精灵信仰的信徒，霸都艾梅基亚也不例外。这趟旅程表面上宣称圣艾里耶斯远道来访，名目上是为了这些远在他方的信徒。

    「迦南巡礼之所以跟著过来，表面上是要担任艾里耶斯的护卫兼仆役。」

    「没有错。话说回来，如果不彻底实践这个名目，就无法掩盖霸都的耳目。所以我们不能一抵达霸都就侵入城内。」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大本营啊。」

    雷英紧紧抓著扶手，点头呼应妃雅的说明。

    他感觉到指尖微微颤抖。明明身处汪洋大海，身体却是没由来的紧张，仿佛全身上下已经遭到监视。

    「我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时候，班上的学生骑士……每个都说要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为目标呢。虽然是天下第一难关，却也是个荣耀的旅团，集结了众多最高阶的骑士。」

    若能成为世界最大旅团的成员之一，从此可以选择永远过著荣耀光彩的骑士人生。

    也可以择日独立，自行组成新的旅团。

    纵使离开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只要生涯履历曾经隶属于这个旅团，就等于曾向世界各地证明自己的实力。届时可能天天都会收到其他旅团的邀请，旅团培育机构也会以最佳待遇聘任为讲师。

    「威名远播、彬彬有礼，时时不忘自我磨练。大家都说这是理想中的骑士形象。」

    「这不过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表面上的形象罢了。」

    金发天使背靠在扶手上面。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假象吧。毕竟我也曾经就读圣飞欧拉旅学园，对于人类的旅团多少有点理解。他们无疑是第一流的剑士。可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似乎还有我所不了解的另一面。」

    「那个光之怪物，或者抗天使装甲之类的『失落的技术』，都是不为人知的一面吗？」

    「这次的目的就是要确认这点。」

    大天使优雅转身。

    金发大天使伸手按住随风轻摆的裙子，微笑说道：

    「但也不能忘了享受旅行的心情。霸都艾梅基亚是世界上最大的都市，我也很期待呢。听说那里还网罗了世界各地的美酒。」

    「你是为了这个？」

    「旅行真好。可惜的是……」

    妃雅稍微将阳伞倾斜。

    她注视著甲板通向船上客房的门板。

    「晕船真是令人无可奈何啊。」

    「……雷…………英…………」

    喀锵一声，一股软绵绵的力道将门板开启。

    一个血气全无，脸色发青的银发少女从门后走出。

    「克黎榭？你不是在睡觉吗？」

    「……………」

    克黎榭的步履蹒跚，仿佛僵尸似的、摇摇晃晃的走向甲板。

    当她走到雷英身前时……

    随即虚脱倒在雷英身上。

    「……好想吐。」

    「啥，喂喂！？等一下，你抱著我吐岂不是找碴来著的吗？」

    「唔……为啥，为啥我会碰到这种鸟事……」

    龙之少女咬著嘴唇，眼角泛泪。

    克黎榭素来好胜，平常很少听见她说丧气话，而这也更衬托出她表情之可爱，身材之窈窕。

    ……晕船的时候还是一样超会撒娇、一样可爱呢。

    ……不过看你难过成这样，这些话我倒说不出口。

    没错。前天启程时，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让讨厌坐船的克黎榭搭上船。

    「我……就说嘛……我讨厌搭船。」

    「唉，这我也很清楚。前天你的反抗可凶的呢。」

    出发日的早晨，克黎榭破解了妃雅与艾利洁的拘束法术逃走。

    众人花了三小时，才在贵宾室的橱柜找到克黎榭。

    为了说服克黎榭离开橱柜，众人又花了五个小时。

    如果没被她拖延那一阵子，或许船早已抵达瓯韦犽大陆了。

    「唔……」

    「你要不要去阴凉的地方？吹点风也许会比较轻松。」

    「……就这么著……」

    克黎榭紧紧抓著雷英，雷英则是握著她的手走向甲板深处。

    雷英与克黎榭走到一根桅杆旁坐下，船帆的影子正好笼罩在那儿。

    「我还以为你会晕船是因为之前搭的是小船，没想到连这么大的船也没辙啊？」

    克黎榭本来是个体型庞大的龙。

    纵使现在的外表是个少女，对于龙种的她而言，搭乘小船在海上摇摆似乎是很难适应的一件事。在前往天界时，雷英已经听说，晕船就是她对此引起的其中一项排斥反应。

    「比起上次的小船，这次根本感觉不到摇晃啊。」

    「我们对大小的概念不同啊。对龙种而言，之前的小船或大型帆船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妃雅带著苦笑回答。

    突然间——

    「欸，雷英、妃雅、克黎榭！可以看见瓯韦犽大陆了！」

    坐在船首的艾利洁指著前方欢呼。

    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从雷英坐的位置也能发现，海平线上有个大陆般的影子。

    「虽然还没什么真实感，至少已经快到了吧。到时候就可以跟晕船说再见了吧。太好了，克黎榭。」

    「呼，呼呼……呼呼呼呼……总算……」

    龙之少女面无血色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害我深受这奇耻大辱的家伙，就在那座大陆……很好。这股闷气累积了好久，这下可以尽情宣泄了！」

    「吓死人了？你冷静点啊。我们可不是来全面开战的啊！」

    「……不是吗？」

    克黎榭遗憾的皱起眉头。

    「……我无可宣泄的恨。」

    「你的脸色还很差，先安分点吧。」

    克黎榭倚在桅杆上，雷英安抚了她，并且站起身来。

    瓯韦犽大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正在都市里等著，一行人距离目的地也愈来愈近。

    「好，不知道会有什么陷阱在等著。」

    「以人类的程度来说，他们准备的机关应该会很有意思吧。连我也有点期待呢。」

    妃雅优雅的撑著阳伞，艾利洁则是从船首一跃来到甲板。

    在这两人背后——

    「怎样都好。」

    克黎榭低语著，虽然声音有气无力，目光却是明显的充满力量。

    「出来阻挡的一律扫荡，就这么简单。」

    这是宣战告示。

    由世界最高阶骑士所组成的、最大最强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来路不明的失落的技术，以及光之怪物可能潜伏的军事都市。

    霸都艾梅基亚——

    迈向充满谜团的世界顶级大都，仅仅四人的旅团即将展开极限斗争。

    一切故事就此开始。

    2

    瓯韦犽大陆。

    在世界五大陆块之中，这座大陆占有的面积最为广大。

    大陆北端与南端仍存在著人类未曾踏上的秘境，世界各地的一流旅团为了征服这些地带而来，瓯韦犽大陆也因此声名远播。

    「嗯嗯。东海岸一带的繁华都市就是霸都艾梅基亚啊。」

    这里是码头。

    船员正在纯白的全配备帆船上施放船锚，艾利洁却是拿著色彩鲜艳的观光资讯手册翻开。

    「这里只是个港口，好像要先通过前方城墙，之后才是霸都的领地。」

    「……这真是超乎我原先的想像。」

    雷英仰望艾利洁所指的城墙低语，险些吓得哑口无言。

    巨大的城墙将世界最大的都市团团围住。雷英之前居住的学生城镇米司提耶也设有防止徊兽的城墙，但那也不过是简易的铁栅栏。

    然而眼前的城墙有所不同。

    「还真是什么都比别人大上好几倍啊……」

    光辉璀璨的城墙。巨大的石板堆叠出坚固的地基，上面似乎还有密不通风的高阶结界法术。

    凭雷英的能力，无法推断这些结界的效用为何。

    ……这不是单纯抵御徊兽的城墙。

    ……如此彻底的防守，简直像是预设会有天使或恶魔、龙种来进攻。

    这就是霸都艾梅基亚。

    在踏入其领土以前，雷英仿佛已经先吃了一记下马威。

    「艾里耶斯，你好像不怎么惊讶呢？」

    「我以前曾经来过。为了宣扬精灵信仰，以前我曾经周游五大陆块。」

    少女身穿黄金僧袍。

    治愈士聂彼丽姆等三名最高干部贴身随侍在后。干部之一的武斗家泰拉斯，以及其徒弟法术士普咪艾儿也跟在一旁。

    由圣艾里耶斯所领导的迦南巡礼圣教船——若将精灵信仰的祭司以及船员等随从包含在内，人数将近百人。

    「要出发了。你们可要好好跟在后面。东张西望的可是会引人注目，行进间麻烦抬头挺胸。」

    「……了解。」

    一行人从码头沿著上坡笔直前进。城门上的铁栅栏已经开启，迦南巡礼圣教船便由此通过。

    突然间……

    高耸的城墙之后传来震天价响的掌声与欢呼。

    「咦，这掌声是？」

    「精灵信仰在世界各地的影响可是很深远的。想来在霸都之中也住著相当多的信徒。」

    妃雅看著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人走在前头。

    众人通过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唉呀，好棒的气氛。」

    路上飘著花香。

    脚下铺著晕染图样的瓷砖，三角屋顶的民房栉比鳞次，上面妆点著色彩缤纷的屋瓦。

    广场上摊贩罗列，一旁则有观光客为街头艺人献上掌声。

    路上行人的数量媲美圣地迦南，但这里每条道路都很宽敞，而且到处都有广场或公园，完全没有圣地会有的壅塞感。

    这里只有井然有序之美。

    而且街上人声鼎沸，原来这就是霸都艾梅基亚的城镇风光。

    此时此刻，路上行人皆停下步伐，为身穿金色僧袍的艾里耶斯献上欢呼。

    不仅一般信徒如此，观光客、看似旅团的武装人士也是如此，甚至连广场上的街头艺人也忘了原本的工作，纷纷上前观看。

    「哇赛。好厉害……如此热烈的欢迎难道都是冲著艾里耶斯来的？」

    「嗯。她是这么的受欢迎，也难怪霸都会对迦南巡礼圣教船表示欢迎。想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表面上也是没办法对迦南巡礼圣教船动手的。」

    「这倒是敌暗我明了。」

    外道骑士（卡萨丁）离开天界时曾说「我在霸都等你」。如果他说的话可信，就算霸都预料到雷英等人会有侵入之举，因而事前做好准备也不奇怪。

    雷英也有观察周遭，却看不见半个配备黑色甲胄的骑士。

    但这反而令他觉得不舒服。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主要工作好像是保卫那边。」

    「哪边？」

    「你看，坡道的另一头不是有座城堡吗？就是那里。」

    艾利洁反覆比对观光资讯手册与眼前的景象。

    她抬头远望，看见一座气氛庄重的古代城堡。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说是霸都的王族所居住的城堡。那城堡分为本城与分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根据地就是分城。所以他们似乎很少来到城堡外围的城镇。至于负责保护城镇的，则是尚未升任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特务骑士。」

    「……真教人不爽啊。」

    走在雷英正后方的克黎榭轻轻嘀咕了一句。

    「雷英，他们在监视我们喔。现在已经跟到我们背后了。」

    「啥？」

    「别回头。我已经记住他们的味道了，之后再确认长相就是了。」

    龙之少女紧贴在雷英背后小声说著。

    ——特务骑士。

    为数七百二十的精锐部队，负责防卫霸都。

    虽然以骑士一词统称，雷英却曾听说这群人实际上也包括法术士、结界士、精灵使等，由旅团的组成人员均衡编制。

    ……其中排名前七十二的就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原来在城镇里（这里）还有几百名低阶人员在监视我们啊。

    雷英紧握拳头，掌心冒汗。

    乍看之下是个华丽的城镇，背地里却到处都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情报网，仿佛布下了天罗地网。

    「那个就是凯旋门吗？感觉好像设置著有趣的机关呢。」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周围的城墙。

    那面墙的气氛仿佛一行人刚刚通过的城墙，艾利洁却看著那里，脸上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凯旋门这道城墙就是防止可疑人物进入城堡的壁垒。这本观光资讯手册上面虽然写说是观光名胜之一，感觉却不是那么可爱的东西。」

    「这你也知道？」

    「毕竟那上面的防护不是寻常的徊兽对策。感觉起初就是以对抗天使或恶魔、龙种为前提而设置的。那上面施加的法术可是多到爆呢。」

    艾利洁目不转睛的仰望著凯旋门。

    这时妃雅突然伸手轻轻拍在前代魔王的头上。

    「乐子就留到最后吧。我在船上就跟雷英说了，享受观光也是很重要的。」

    「嗯……说的也是。」

    「这也是动摇他们（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重要环节呢。」

    居民们掌声不断，妃雅在解释的同时也没忘了回以民众沉稳的微笑。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骑士团，当然也是称霸世界各地秘境的旅团。而霸都便利用自家旅团的威仪来统治周围的城镇。」

    「所以呢？」

    「如果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在这种场面对我们『再临的骑士』动手，结果会使得他们在霸都的光彩受损。如果旅团仅是前来霸都，他们就动手拘捕，城里的居民难道不会狐疑吗？」

    「……这样啊。」

    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立场而言，最好能以正当防卫的形式处置。

    倘若「再临的骑士」确实在霸都作乱才将之拘捕，城里的平民百姓或其他旅团就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

    而且这样做还能因保卫霸都多添一笔功劳。

    「所以只要我们不主动出击，对方顶多只能监视我们。」

    「就是这样。所以说，只要我们没有特别的举动，就可以放轻松在都市里观光。我们就暂时先享受观光吧。一方面也是要让对方焦急。」

    一行人来到周边城镇的正中央。

    一幢高级餐旅饭店正对著大型喷水广场。这是座四层楼的大型住宿设施，二楼到四楼都被迦南巡礼圣教船与雷英等人包下了。

    「好，放好行李就赶紧开始观光吧。」

    「好耶好耶，我也想多去几个地方逛逛！希望能找到稀奇的东西。」

    「……有够散漫。在人类的都市观光有什么好玩的。」

    大天使与前代魔王兴高采烈的准备出门。

    克黎榭却不愿正眼看著她们，而是重重叹了口气。

    「咦，克黎榭，你还在晕船吗？」

    「才不是。我只是不习惯有很多人类的地方罢了。而且我也无法理解妃雅与艾利洁会期待观光的心情……在城里侦察反而更能让我来劲。」

    龙之少女紧紧握著雷英的手。

    「我们实际上的目的当然是侦察啊。」

    「没有错。雷英，你别在乎艾利洁跟妃雅说的。毕竟我们是为了侦察才来的。你可别松懈下来了。」

    ╳　╳　╳

    一个小时过后。

    「真好吃！雷英，这棉花糖还真是个美味的甜点啊！」

    路边摊买来的甜食令克黎榭眼睛一亮。

    雷英打算继续前进，克黎榭却极力抓著他的手臂。

    「雷英，再一个！再买一个就好！」

    「这已经是第九个了吧？」

    「这种前所未有的甜度与口感，噢……观光果然很棒啊。」

    「你现在讲的跟刚才完全相反吧？」

    「因，因为……霸都（这里）的甜点实在太好吃了嘛。」

    克黎榭的脸略微变红。

    尽管表现出羞愧的样子，她的视线却已经转向远方的人龙。

    「雷英，那家蛋糕店都是排队人潮。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

    「那肯定是有名的店。我们也去排吧！」

    龙之少女眼睛闪闪发亮的跑了过去。看来她已经使出龙种十成的嗅觉，聪明的物色著霸都里的甜点店。

    「唉呀，真是开心。世界甜点环游之旅总算进入佳境了。」

    「你来霸都的主旨已经走样了吧？」

    「唉唷，你冷静点。」

    克黎榭的左右两手都拿著现点现做的棉花糖。

    「我们现在的使命不是观察霸都吗？所以像这样在城里四处逛逛，增广见闻也是很合理的。」

    「这话倒是没错……但我怎么有点难以释怀……」

    「啊，那边又传来好香的味道。」

    龙姬蓦的转身向后。

    「走吧，雷英，别跟丢了！」

    「啊，等一下啦克黎榭。我也差不多该去看看艾利洁跟妃雅学姐的——」

    雷英才刚说出口却为时已晚。

    克黎榭才一眨眼就跑到前方的另一个广场，雷英只能看著她的背影深深感叹。

    「……走掉了。也罢，反正克黎榭一个人也没关系吧。」

    在高级餐旅饭店与妃雅及艾利洁分别至今，雷英一直跟著克黎榭行动，目前还没和另外两人会合。

    调查霸都。

    城里的何处有著什么样的建筑？特务骑士在哪边有重兵防守？是否有可疑的建筑物布下特别的警戒？

    但这座都市实在占地太广，四人一起行走不是办法。

    于是一行人决定由克黎榭调查市区东侧，艾利洁负责中心地带，西侧则由妃雅承担，兵分三路同时调查。

    「总之先从位置较近的艾利洁找起吧。虽然她说会以旅舍周边为重点调查地带，现在的问题却是不知道她在哪边。」

    雷英折回一行人下榻的高级餐旅饭店，那条道路的方向正好与克黎榭离去的道路相反。

    ╳　╳　╳

    雷英仰望夕阳下山的天空，同时朝向城镇中心地带前进。

    他在高级餐旅饭店前面看了周遭一会儿，却没见到类似艾利洁的身影。

    「唉唷，我就说应该决定一个集合地点嘛。妃雅学姐跟艾利洁都说什么『反正只会去爱去的店』……我想想，艾利洁会去的店，应该是珠宝店吧？」

    艾利洁曾说打从魔王时代就以把玩宝石为兴趣。她还送了个琥珀给雷英当作古代召唤术的媒介，其中就封印著她在魔王时代的力量。

    「珠宝店，珠宝店……」

    雷英来到一家高级珠宝店，从入口的门到店面四周都是大面的玻璃。

    从外面看进去，感觉客人似乎都是上流阶级装扮的贵夫人，以及其同行者。

    「不是这里啊。会不会在其他珠宝店呢？」

    雷英仔细察看商店的招牌，看见珠宝店就找寻艾利洁，有时还会出声询问店员。

    「怎么会连个影子都找不到啊！」

    雷英累得叫苦，在大马路旁找了张长椅坐下。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

    即使询问珠宝店的店员，也掌握不到她曾经走进店内的消息。

    「艾利洁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我在这里啊。」

    「哇？」

    她突如其来的出现，雷英忍不住高声呼喊。

    「你去哪里了？」

    「我就在店里随便看看，还在广场上拿到免费的气球呢。你看，很棒吧。人家把细长的气球这么扭啊摺的，结果就变成一只狗了！」

    小女孩双手捧著造型气球，嘴里兴奋已极的秀给雷英观看。

    「不就是造型气球吗？」

    「是啊是啊。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呢。」

    这是广场上的其中一项街头表演，想不到昔日的魔王艾利洁竟然会混在人类的孩子之间，为造型气球如痴如醉。

    「刚才那个艺人啊，我还真想带到冥界的魔王宫（我家）呢。不知道他愿不愿意？」

    「不……我想他应该会很害怕吧。是说你都去了什么商店？我找了好久，完全没找到呢。」

    「嘿嘿，你说我会去哪里呢？」

    艾利洁露出调皮捣蛋的笑容。

    「我一直在珠宝店找你。」

    「啊！这是个好方向呢。不过很可惜，你想想，还有别的选择吧。在霸都里面，我最想去的会是什么商店？」

    「难道你跟克黎榭一样，都往甜点店跑了？」

    「这也很接近了！不过不是这样的。你想想，就是那种店嘛！」

    艾利洁摇头回应，看起来更加开心了。

    前代魔王带著期待的神情斜视雷英，雷英则是大大耸了个肩，表示投降。

    「答案是？」

    「正确答案是工艺店～唉呀，我刚好想找个咒术用的人偶来用呢。」

    「接近个鬼啊？什么咒术用的人偶，鬼才知道咧！」

    雷英觉得这种收藏品倒是符合魔王的个性，但在没有任何提示之下就要猜到她去了这种地方，简直是刁难人来著的。

    「来，你看你看！这手脚松脱要掉不掉的状态，还有这恰到好处的霉味。这根本是个年代久远的咒术人偶。真是给我挖到宝了。先采了怨恨对象的血液，在这稻草人上滴个一滴，接著连续祈祷三天三夜。仪式过后再将这个人偶一分为二就成了…………啊，咒术的效果毕竟是要实际尝试才会好玩吧？真没办法，我就破例送你一个，你试试看吧。」

    「我不要！要是收下这种东西，我看先被诅咒的会是我！」

    「你看它多可爱啊。」

    「……不行，我实在没办法以可爱来称呼这个。」

    艾利洁兴冲冲的将塞在背包里的稻草人拿给雷英观看。

    「艾利洁，你还不回去高级餐旅饭店吗？」

    「当然！毕竟我有太多东西想逛了，接著我可要去珠宝店了！」

    「啊，艾利洁？」

    「没～问题的。晚饭前我就回去！」

    前代魔王在步道上走走跳跳的离去。

    「什么嘛……克黎榭跟艾利洁说要趁著调查之便享受观光，结果根本是全力以赴的在享乐吧？」

    她们真的有观察到霸都的城镇吗？

    这样的不安从雷英脑海里闪过。

    「不，没问题的。毕竟最后还有妃雅学姐！她这个人乍看之下很会胡闹，其实骨子里是很严谨的。学姐她应该有好好的将城里可疑的地方调查一番！」

    雷英数度点头，对著自己喊话。

    他握紧拳头，大步踩著马路走向南方。

    「妃雅学姐，我相信你……！」

    ╳　╳　╳

    大众酒馆「处女座」。

    这家酒馆净是观光客或旅团成员，再加上一众水手：不过傍晚就已经几乎客满。

    一个人正坐在吧台区，周围都是健壮的水手。

    「啊哈哈，酒，酒不够啦～！」

    「…………」

    看了大天使开朗忘我的样子，雷英怔怔叹息。

    「唉唷？这不是雷英吗？你怎么啦？」

    「……没有，说来话长。我深深感觉到，现实是残酷的。」

    金发少女连连招手要雷英过去。

    顺带一提，她身边已经有几个水手倒在吧台上睡著了。想来他们是跟妃雅拼酒，结果一个个不支醉倒。

    「酒保大哥，给这男的来点冰凉的麦芽酒（啤酒）。一杯可不够喝，麻烦拿一整桶过来。」

    「不行不行，我还没成年呢。而且一整桶是怎么回事？」

    「……不够喝吗？」

    「正好相反！」

    酒保上前确认点餐，雷英摇头请他回去。

    「真是够了……亏我相信妃雅学姐才是那个认真调查城镇的人啊。」

    「没～问题～啦。喝勒酒偶才有精神。」

    「你根本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吧！」

    「啊哈哈。雷英真是可爱。你在担心我啊！？」

    妃雅突然仰著脸凑向雷英。

    金发绽放淡淡光芒，微醺的脸颊配上艳丽的双唇。尽管如此豪饮，身上却完全感觉不到酒味。

    她身上反而散发著甜美的香味，任何香水也比不上这股芬芳——

    「啊……怎么我看著你就浑身发烫啊。」

    大天使突然将手伸向胸口的钮扣。

    「我把衣服脱了吧。」

    「不准脱～～～～～～～？」

    妃雅已经要解开第三颗钮扣，雷英慌忙阻止她。

    「……雷英？」

    「冷静点啊学姐！酒后乱性可不像你的作风！学姐你不是超会喝酒的吗？」

    「没问题。我很冷静啊。我也明白你的意思。」

    金发少女娴熟微笑著回答。

    「你懂就好！」

    「嗯。你是要我别在这里脱衣服，应该找个谁也看不到的地方，两人慢慢享受……唉呀唉呀，想不到你挺无耻的嘛。」

    「你根本完全没搞懂吧？」

    这下糟了。雷英不禁觉得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还比妃雅独处的时候更危险。

    「妃雅学姐，我们得回去了。艾里耶斯也差不多回到旅馆了。我们不是说好今晚要交换情报吗？」

    「咦～……我还没喝够呢。」

    「不行啦，那我们跟艾里耶斯的约定该怎么办？」

    「没关系。雷英你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办好的，我相信你。」

    大天使自信满满的说著。

    接著她佣懒的在吧台上支颐，然后一动也不动。

    ……看来是请不动她了。

    ……妃雅学姐今天大概整个晚上都动不了了。

    「克黎榭跟艾利洁应该都回到旅馆了吧。本来应该要全员到齐，一起跟艾里耶斯商量明天作何打算……看来只能扣掉学姐了。」

    雷英无精打采的离开大众酒馆。

    ╳　╳　╳

    高级餐旅饭店四楼。

    这层楼给迦南巡礼圣教船包了下来，一行人齐聚于讨论室内。

    「我也没说你们不准观光。」

    「……嗯。」

    「我知道你的伙伴是终焉战争的三大姬，她们的强悍我也多少可以理解。就算她们单独走在霸都，想来也没有理由轻易被抓走。」

    「……嗯。」

    「只不过，你不觉得适度的团体行动对旅团来说也是很重要的吗？」

    「……你说得对。」

    艾里耶斯双手抱胸立正说话，雷英则是在她面前跪坐听话。

    艾里耶斯错愕得微露苦笑。

    雷英则是频频点头回应她的话语。

    「龙姬克黎榭呢？」

    「……她到处去吃甜食。」

    「前代魔王艾利洁呢？」

    「……她去收购诡异的咒术人偶。」

    「那大天使妃雅呢？这个天使看起来不是个品行端正的人吗？」

    「……她在酒馆喝茫了。」

    「这叫我该怎么相信你们？」

    顺带一提，雷英说的都是现在进行式。由于三人都还没回到旅馆，现在已经拜托艾里耶斯的部下去请她们回来。

    「唉，反过来想，她们能这么悠哉倒也令人安心。」

    圣女抱胸深呼吸说道：

    「你的伙伴也太大意轻敌了吧？可别忘了这里是敌人的大本营啊。」

    「我会注意的……」

    雷英深深低头，代替不在场的三大姬赔礼。

    2

    朝阳隔著窗帘射入室内。

    窗户微开，枝头上几只小鸟的鸣啼传入窗内。

    雷英感觉到清风和煦吹著，耳里听见有人说话：

    「雷英，起床。天亮了。」

    「嗯……」

    这话声距离雷英很近，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艾利洁跟妃雅已经在一楼的餐厅了。我们也去吧。」

    「喔，知道——克黎榭？」

    「干么大惊小怪的喊叫？」

    雷英与银发少女一起包在一条毯子里。

    而且两人是面对面的状态，彼此距离之近，哪怕是稍微动一下身子就会碰到对方的浏海。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不也知道我在半夜就回来了吗？艾里耶斯的部下还特地来请我呢。」

    「重、重点不是这个。」

    这间高级餐旅饭店从二楼到四楼都被包下了。雷英等人也是一人一间房，昨晚他明明是独自一人就寝。

    「难道你是在半夜钻进来的？」

    「这是龙的习性啊。我跟你说过的，龙要跟别人一起睡才会比较好睡。」

    「门锁呢？」

    「门锁是坏的。」

    「哪是坏的，是你把它弄坏……没事，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还好有你，我睡得很好。」

    克黎榭从床上站起，身上穿的是白色蕾丝睡衣。

    她被窗外日光照得微闭双眼，睡衣的衣摆卷起，然后猛然回神转身。

    「我，我先换衣服！」

    「……好的好的。那我先去一楼啰。」

    少女脸颊略微泛红，雷英被她逼得赶紧下楼。

    他从二楼来到一楼的餐厅。

    「啊，雷英起床了。这边这边！」

    这里有将近一百席的座位，艾利洁挑了角落坐著。

    妃雅也在她身边。

    「雷英你好慢。艾里耶斯早就和她的部下吃完出门了。」

    「咦，真的吗？难怪餐厅里人这么少。」

    餐厅里充满著刚出炉的面包香。

    包括雷英等人在内，坐在桌边的是几支旅团，以及观光客似的团体。另外还有几组客人是父母带著孩子。

    「欸，妃雅学姐。你昨天喝了一整天的酒，现在又喝没问题吗？」

    「当然。我这就好比是人类在喝水。」

    大天使手中拿著红酒杯。

    「可是你昨天好像喝得烂醉如泥……」

    「你是这么认为的？」

    妃雅噗嗤一声微笑。

    天使少女隔著桌子靠向雷英，脸上仍然挂著笑容。

    「后面第三排，从我的方向看过去的右侧，有没有看到一对情侣？」

    「……嗯，有。那两人好像是来度蜜月的吧？」

    「那两人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眼线。」

    「——咦。」

    「嘘。动作不要太大，也不要回头，否则会被发现的。」

    大天使若无其事的坐回椅子。

    「我在酒馆的时候他们也巧妙的伪装成客人，但是却只点了一杯酒。而且还不时偷眼观察我的一举一动。」

    「妃雅学姐，原来你是假装喝茫的吗……？」

    「想要用酒把我灌醉，那可得把地上世界所有的酒都拿来。」

    妃雅拿著红酒杯，眨了一只眼睛说著。

    「艾利洁，你那边如何？」

    「嗯～我这边没有收获呢。」

    艾利洁在刚烤好的吐司上面涂抹奶油说著。

    「城镇中央地带似乎没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设施。我在城里逛了许久，完全感觉不到可疑的法术……克黎榭呢？」

    「甜点让我很满意，但少了点刺激。」

    克黎榭换过衣服，来到雷英身旁的座位。

    「亏我露出一身的破绽，假装大意轻敌，而且还走进无人出入的巷弄给他们方便。结果他们只是远远的监看，完全没有出手的意思。真是的，管他是要暗箭伤人还是忽施突袭，尽管放胆打过来就是了。」

    「是啊，这样还比较快了断呢。」

    龙姬与前代魔王双双点头。

    一旁的妃雅将美艳的双唇贴在酒杯上，开心点头说道：

    「结论就是这样，雷英。」

    「……什么嘛。那我到底是在为了什么操心啊……」

    原来三人都不是恣意忘我玩耍。

    妃雅锁定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派了什么人在监视众人。

    艾利洁调查城里的可疑设施。

    克黎榭则是自己当了诱饵，甚至计划好了要反杀袭击者。

    而且三人一直忙到半夜。

    「……真对不起。也许是我错了。」

    雷英感觉到无以言表的羞愧，搔著后脑说著。

    「你们三个努力侦察到半夜，结果却只有我先回去了。」

    「哪里，我们只是在玩乐的时候顺便侦察，很开心的，对吧？」

    「而且我喝了好多的美酒。」

    「有名的甜点我也都尝了一遍，大饱口福。」

    克黎榭在吐司上面抹了厚厚一层果酱。

    「今天有什么打算？」

    「这个嘛，今天就四人一起行动吧。」

    妃雅迅即回答。

    「城里的状况昨天大致上都分工观察过了。所以今天就改变作风，四人一起到城里逛逛吧。既然行动方式跟昨天不同，说不定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会改变应对方式。」

    「我没差——」

    克黎榭咬著吐司，抬起脸来说道：

    「不过路上要是看到甜点店，可得顺便去看看。这点我绝不退让。」

    「啊，那我今天也要去逛珠宝店！」

    「晚餐时间就在大众酒馆干杯吧。雷英，你有没有想顺便逛逛的地方？」

    「……不用了，我就陪你们三个去喜欢的店吧。」

    雷英支著下巴回答，并从盘子上拿了硬皮面包咬下。

    「相对的，今天大伙儿可得一起行动喔。你们分工合作我是很开心，可是昨天为了找你们三人可也差点没累死我啊。」

    ╳　╳　╳

    霸都艾梅基亚·城镇南侧——

    天空吹著冷冽清爽的风。

    高空之下，霸都的街道已经人声鼎沸。

    「哦，一大早就这么热闹啊。」

    络绎不绝的人潮。城里随处可见的广场上，也已经聚集著许多观光客，或逛商店，或欣赏街头表演。

    在人潮深处，也有几个旅团正在交换情报，人人表情严肃，聊得火热。

    「欸欸，雷英，你应该会对那家店有兴趣吧？」

    「武器工房？这我倒想看看。」

    一栋大型设施顶著烟囱吐著白烟。

    就路上的观光人潮以及旅团的热闹景象而言，此处与圣地迦南颇为相似。但在圣地迦南看不到的，就是武器工房的热闹盛况了。

    「我倒想看看黑水晶的加工制品，却不知道有没有在贩卖。」

    黑水晶只有瓯韦犽大陆开采得到。而且这种矿石非常稀有，若非霸都附近的矿山，几乎找不到像样的产地。

    「黑水晶？」

    「唉呀，就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装备的黑衣的材料嘛。应该是在那种工房加工制成兵器的吧。」

    雷英指著武器工房的招牌，好让疑惑不解的克黎榭也能理解。

    「的确黑水晶比起其他矿物更容易附上法术的力量。我记得圣飞欧拉旅学园有教过，说是黑水晶也很适合当作精灵具的材料。」

    防御法术、结界法术容易生效。

    相对的，加工过程也需要精致无比的技术；这些就是黑水晶的特征。

    「嗯。难怪旅团成员会在店门口大排长龙。」

    「这也就说明了黑水晶的厉害。」

    光是手掌大小的短剑，价格就贵得令人难以置信。

    但毕竟一大早就有几十人的旅团涌向武器工房，倒也不难推知黑水晶乃是极强大的素材。

    ……光是一把黑水晶的短剑就这么不易取得。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竟能为全员准备特制的战斗服。

    组织间的实力落差。

    雷英不由得感受到一些事实——他们的成员能力与人数雄厚，已是其他旅团望尘莫及，在资金与装备层面也遥遥领先他人。

    「…………」

    「雷英，别这么紧张，用不著担心眼线对我们的监视。」

    走在一旁的妃雅苦笑著。

    「他们不太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杀来。现在跟在我们后面的应该是跟监的专家。而且还算不上是霸都的特务骑士。」

    「……你说的我都明白。」

    如影随形的跟监。

    自从走出高级餐旅饭店以后，身后时而跟著老人，时而跟著年轻男女情侣，对方频繁替换跟监者，总是保持著固定的距离。

    然而雷英是在妃雅告知谍报员的存在以后，才注意到这点。

    ……霸都的谍报员。

    ……原来他们不仅有特务骑士负责防卫，手下还培植著如此的密探。

    最令雷英担心的是，即使大费周章的四处观察霸都，至今却仍未见到一名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人。

    「我只是觉得对方不肯暴露行踪，心里毛毛的。」

    「『我们就在那座城堡等著』。他们想透露的应该是这个讯息吧。」

    妃雅转身向后。

    她仰望著城镇北侧。一个略有斜度的坡道绵延而上，城堡就在那里。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守护著这座固若金汤的要塞。除非先行突破凯旋门这座堡垒，否则休想侵入古代城的内部。

    「唉啊，你别著急……咦？」

    妃雅话才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罕见的瞪大双眼。

    她停下脚步，望向远方——

    「欸，雷英，那边好像挺有趣的。」

    「那座广场？嗯，的确是人山人海呢。」

    城里人声鼎沸，却唯独妃雅指的方位空荡荡的。

    所有人都前往广场。

    尽管人潮摩肩擦踵，后到者仍相继涌入，走不进的只得在广场外边止步。也有人从民房二楼的窗户看向广场，甚至有人爬到附近的树上观看。

    事情不止于此。尽管雷英等人杵在当地，行进间的人们却是接连超越他们，相继涌向广场，毫不止歇。

    「怎么了？昨天可没有哪座广场这么热闹。」

    「……啊，难道是！」

    克黎榭低语了一句，雷英应声附和，并且顺著人潮跑去。

    雷英从人潮的最后一列凝目望向广场中心。

    「果然是艾里耶斯。」

    广场上搭了个大型祭坛。

    站在祭坛最上层的，是个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

    「是在宣扬精灵信仰吗？做得比我想像的还要到位呢。」

    「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汹涌的人潮。」

    圣艾里耶斯在祭坛上朗读一本黑色书皮的书，厚度绝非一手可以掌握。

    那大概是精灵信仰的圣书。众集在广场上的群众，估计约有半数都慎重的抱著同样的书本。

    聚集在广场上的，也有看似旅团成员的武装分子，或者身穿巫师袍而貌似法术士的少女。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艾里耶斯真的这么厉害啊。」

    雷英几乎怔住了。

    看著几百名信徒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雷英感叹了一声。

    圣女有精灵信仰的救世主之美称——

    ——大圣堂的祭司们以前总是过著不安的日子，深怕这信仰总有一天会衰败——

    ——而圣艾里耶斯大人就是他们的救世主。她从童蒙时期就能自由召唤精灵，看到她和精灵对话的样子，许多信徒便将她奉为现代圣女——

    在圣地迦南的本灵宫，治愈士聂彼丽姆曾经描述艾里耶斯的功绩，而那绝非她信口开河。雷英只觉得他再次体认到圣女称号是何等的伟大。

    「真不愧是精灵信仰的象征，竟然能够吸引这么多人的目光。」

    「嗯，我也很惊讶。」

    「……可是我所说的，或许和雷英你想的不太一样喔。」

    妃雅轻轻在雷英肩膀一拍，悄悄把脸靠近他。

    「你看看广场深处。」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民房与民房之间正好空著一条巷弄。

    身穿漆黑战斗服的骑士待在那里，简直与昏暗的阴影融为一体。

    世界最大的旅团一直屏息隐身，却原来早就有人在监视圣艾里耶斯以及她周围的最高阶干部。

    ……监视目标是迦南巡礼圣教船。

    ……而且周遭平民都被艾里耶斯吸引，浑然不觉。

    「那大概是低阶部队吧。不过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还是亲自出马侦察，真是令人感兴趣。」

    原先监视雷英等人的只是乔装为一般民众的谍报员。对方或许多少也学得一些武艺，但真正的本领应该还是追踪与监视。

    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就不同了。这支旅团是霸都的骄傲，个个成员都是武功高深的骑士。他们没理由为了跟监而待在这种地方。

    如此说来——

    「他们是在牵制迦南巡礼圣教船的行动……？」

    「嗯。这就表示霸都知道，圣女之所以前来不单只是为了传教活动。袭击圣地的光之怪物可能是霸都派出的刺客，而霸都也知道迦南的人怀疑到他们头上了。」

    之所以让下层部队上场待命，可能是为了对付艾里耶斯及迦南巡礼圣教船突如其来的发难。

    「好像还不只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喔。」

    克黎榭舔著她在路上购买的棉花糖说著。

    「大概是特务骑士吧？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手下的爪牙正渐渐集中到这座广场。看来他们跟尾随我们的是一伙的。」

    「咦，克黎榭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小看龙的嗅觉。」

    龙之少女昂首挺胸，仿佛是在强调雷英必须洗耳恭听。

    「昨天跟踪我的人的味道我都记住了。这是一笔大数目喔。刺客已经假扮成一般民众潜伏在各处，数量足以包围这座广场。」

    「原来如此，如果我们能够将计就计就太好了。」

    妃雅双手抱胸仰望天空沉思。

    「霸都艾梅基亚的城镇各处都有广场。民众为了目睹圣女而群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则在暗中监视。若想突破凯旋门直捣黄龙……嗯。也许一切进展都很顺利呢。」

    「妃雅学姐你怎么了？怎么自个儿意味深远的点头呢？」

    「霸都的现况我大致摸透了。继续让对方心急倒也失礼，差不多该上门问候了。」

    妃雅眨了只眼睛，看似颇为愉快。

    金发大天使轻转一圈背对广场，朝著高级餐旅饭店潇洒走去。

    「对手是世界上最大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不仅据守于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的个个是绝顶高手，下一层的特务骑士组织也都是最顶尖的剑士。反观『再临的骑士』只有四人。时机才是关键。我们应该出手的时机就是——」

    ╳　╳　╳

    「就是明天早上吧。」

    伊丝塔希尔分城。

    空气中弥漫著冷冽，老人嘶哑的声音形成多重的回音传向远方。

    第四阶位「狂刃」拿赋烈思。

    老人身前还有一人。

    「负责跟监的探子回报，旅团『再临的骑士』昨今两天都在探索城里各处。这两天他们应该明白，城里并没有他们想找的东西。因此接下来或许会侵入城堡……」

    老人拄著拐杖，站在他身前的是个身带半单手剑的壮年骑士。

    他有一头红铜色的短发，一对冰冷的灰色眼珠。战斗服下露出经年锻炼的肌肤，灼热的阳光将之晒成深褐色调，几乎与黑色甲胄融为一体。

    第三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们的目标，十之八九是找出制造虚构精灵的设施吧？」

    「然也。看在霸都（吾等）眼里，『再临的骑士』是非法入侵者。既然古代城是吾等的基地，吾等自然握有地利之便。想来他们也明白，战斗时间拖得越长，他们的处境越是不利。」

    「凯旋门的防卫如何？」

    「跟平常没有两样。毕竟原本就处于警戒状态，而且是预设遭到天使、恶魔、龙种的报复。这也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收集宝贵的战斗情报。」

    喀的一声，拿赋烈思以金属拐杖在脚边地板一刺。

    「古代城只有凯旋门一个入口，这点他们也是很明白的。」

    不破的要塞。

    乍看之下不过是个石头打造的关卡，实际上却是受到法术加持，是个由失落的术式守护的绝对防御装置。

    关卡内侧更有弩炮部队常驻。

    敌人若回避凯旋门关闭的门扉，试图跨越城墙而过，弩炮部队也能一一迎击。他们所使用的箭矢当然也附加了抗天使印记、抗龙种印记。

    「就算敌人率领天使或疾龙来攻，也无法从空中侵入。」

    「……都拜『碑文三贤者』之赐吗？」

    外道骑士卡萨丁压低了声音说著。

    「不过这点程度的事情，『再临的骑士』应该也很明白。我攻进天界的时候，那个英勇再世一眼就看穿了我装备的抗天使装甲。不过这些知识或许是大天使妃雅告诉他的。」

    「没错。我们彼此有足够的力量与智慧，可以紧咬对方的咽喉。」

    老人露出诡谲的笑容。

    「临机应变吧。最后还是要靠这点分出高下的——」

    ╳　╳　╳

    「现在双方都在争一口气，彼此为了面子互不相让。」

    高级餐旅饭店二楼。

    金发大天使坐在雷英房间的床上，极其理所当然的说著。

    「昨天我们分头行动，今天则是四人一起在城里探查。然而没有任何地方像是在做抗天使装甲的研究，或者潜藏著光之怪物。我说的对吧，艾利洁？」

    「嗯。我的灵智也完全感应不到什么。剩下的也只有伊丝塔希尔城堡内部吧。」

    前代魔王趴在床上说著。

    「所以说，我们该闯进城堡了吧？」

    「对。但是如果我们四人一起侵入会有风险，毕竟不知道城堡里藏著什么机关。不仅抗天使装甲是个谜，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全貌也还是未知数，所以我才会拟定刚才说的战略。雷英，你没问题吧。」

    「……我们兵分两路，在不同时机潜入古代城，是吧？」

    雷英对著妃雅点头，同时就地蹲下。

    地上铺著地毯，雷英坐在上面竖起单膝。

    「话说学姐，这件事有告诉艾里耶斯吗？」

    「大致上说过了。迦南巡礼圣教船似乎也有独自行动的打算，我们已经有了共识，大原则就是个别行动。」

    「我懂了。我也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与艾里耶斯的立场完全不同。

    毕竟在这次行动中，看在全不知情者的眼里，「再临的骑士」是侵入霸都古代城的反派人物。倘若艾里耶斯成了共犯，恐怕会危及她身为圣女的立场。

    「要是能在城镇里掌握线索就好了……」

    坐在床上的妃雅换了一条腿跷脚。

    「现在我们还没掌握确切的证据，无法确定袭击圣地的光之怪物是霸都艾梅基亚的刺客。既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阴谋论的证据还不齐全，我们在潜入城堡的瞬间就等于是非法入侵者了。霸都也好，世界各地的都市也好，世人都会这么认为。」

    「……这是场赌局啊。要是能揪出证据，说明光之怪物是受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命令而袭击我和艾里耶斯，赌局结果就是我们获胜。届时就能认定霸都是危害圣地安全的重罪犯，对其追究责任。」

    「对。但如果无法掌握证据，赌局就是我们落败。旅团『再临的骑士』就会是恶名昭彰的罪犯，世界各地将以袭击霸都艾梅基亚为名目，对我们发出通缉。」

    说归说，妃雅仍然眨了一只眼睛，露出沉稳的笑容。

    「但你不必担心。就算雷英你在地上被人通缉，我也会以特别待遇招待你到天界的。你可以忘了地上人类的追究，安心的过日子。」

    「……学姐，谢谢你。但你还不必对我这么承诺。」

    「唉唷？你的意思是？」

    「刚才虽然说是场赌局，但其实我并不想把这次的事情搞砸。所以不会有事的。」

    大天使讶异的侧著头。

    难得妃雅露出惊讶的表情，雷英内心暗自苦笑，缓缓仰望头顶。

    「就算我们四人被全世界通缉，只要想逃，大概随便逃到哪里都行。毕竟可以避人耳目的地方多得是。可是……」

    「可是？」

    「这支旅团不就是英勇在三百年前留下的宝贵遗物吗？」

    英勇曾经领导她们，三百年后的现代，为了寻找他所留下的世界录，三人再次集合组成这支旅团。

    「我不想毁了名誉……我们的所作所为一定是正确的。所以我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损害旅团的名声。如果因为这种小事而受挫，我就无颜面对英勇了。我很重视这支旅团，所以更加不能失败。」

    「—————」

    「—————」

    大天使与前代魔王双眼圆睁，甚至忘了眨眼。

    「说得好。」

    克黎榭并不理会两人的反应，指尖温柔的搭在雷英肩上。雷英回头一看，发现那个熟悉的银发少女正站在身边，脸上洋溢著祥和的微笑。

    「我就喜欢你说话中听。这点跟那个男人凌厉的威仪又有所不同。雷英，这份感性是你应该好好珍惜的。」

    「这，这样啊……？」

    「嗯，那明天就拜托你了。为了突破凯旋门，我会在背后帮你一把的。你就先进去城堡等著。」

    龙姬满脸自信的明言。

    「顺带一提，你用不著期待这个幼稚的前代魔王。」

    「克黎榭你没资格说我。那就拜托你了，雷英。这种恶作剧可是魔王（我）的得意领域。」

    前代魔王从床上挺起上半身。

    「……我失言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妃雅伸指团团缠绕她闪耀的金发，紧接在艾利洁之后说著。

    她的脸上露出尴尬羞愧的笑容。

    「雷英，就像你所说的，我们不需要为失败留后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们可不能在这种状况就受挫。」

    「话说，我们明天要当反派是吧？」

    「是啊。到时候就像个坏蛋大闹一场吧。这也是为了趁现在把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阴谋给打断。」

    金发少女娇媚的点头说著。

    龙姬、前代魔王、大天使——雷英在代表三界的最强美女围绕之下说道：

    「非赢不可……」

    说著，他静静紧握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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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3 勇闯、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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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空万里无云。

    太阳缓缓从地平线升起，原本因为黑夜的帘幕而染成黑褐色的天空，这时却随著阳光露面缓缓变色，转为略带白皙的苍穹。

    霸都艾梅基亚城镇区南侧——

    「这座大陆白天还真是寒冷。跟迦南截然不同。」

    口鼻呼出的气息立刻在空中化为白色烟雾流逝。

    寒气隐隐从肌肤扫过，令人背脊汗毛直竖，艾里耶斯却是手捧黑皮圣书，目光不离书页。

    「……哈啾！」

    「看看您，艾里耶斯大人，怎么又穿得这么单薄。衣服没穿暖可是会感冒的。」

    布料的触感贴上双肩。

    艾里耶斯回头一看，发现前方正站著一名身穿深紫僧袍的女性。

    治愈士聂彼丽姆。

    她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最高阶干部，也是艾里耶斯的亲信，总是随侍在旁。年纪大约二十五，比起艾里耶斯也大不到十岁，却生得一张俊俏脸庞，身上散发成熟女人的气质，看在艾里耶斯眼里总是感到值得信赖。

    「请穿上僧袍。」

    「……我知道。」

    艾里耶斯肩上披著僧袍，伸手套入衣袖。

    这是她儿童时期就有的习惯。她觉得看书时就该穿得轻松单薄。如此一来全身感官会变得敏锐，似乎书本上的内容也比较容易读进脑中。

    「圣书也才将近两千五百页。您不是一字一句都能背诵吗？」

    「看著书我会比较冷静。真想不到会吸引如此大批的信徒前来。」

    精灵信仰的传教活动。比起艾里耶斯上次前来霸都的时候，这次的人潮明显多出许多。况且昨天还只是第一天。

    今天是第二天，想来昨天的人潮会产生宣传效应，进而引来更多人潮。

    「聂彼丽姆，广场的状况如何？」

    「已经是满满的信徒了。昨天是从艾里耶斯大人开始朗读的时候才将广场淹没，但是今早似乎现在就无法挤入广场了。只不过……」

    她们位在祭坛之后。聂彼丽姆从广场上的帐篷探头察看，脸上却是不甚开心，似乎对某些事情无法释怀。

    「感觉另有许多信徒以外的人也潜伏其中。」

    并非「聚集」在广场，而是「潜伏」在广场。

    她之所以刻意选用这个词汇，自然有其道理。

    「负责防卫周边城镇的特务骑士，个个摆出包围广场的态势……原来如此，这不是监视，而是包围。」

    「我不想呼应他们的挑衅。因为我们完完全全只是为了传教而来的。」

    艾里耶斯的视线一直专注在圣书，手上却停止翻页。

    ……想不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这是想要宣示，你们很清楚我们是为何而来吗？

    或许警戒态势也是因此而为。

    先将广场团团包围，一旦对方表现出可疑的行为，精锐的特务骑士就会立刻蜂拥上前。

    「他们到底有什么打算呢？」

    「你是指雷英他们？」

    「是的。说是要侵入古代城伊丝塔希尔，但既然迦南巡礼圣教船（我们）受到如此严密的监视，可见霸都全境都有加强警备态势才对。这么说来，他们要面临的第一道难关就是——」

    「就是凯旋门吧。」

    艾里耶斯明白聂彼丽姆的忌惮。

    凯旋门施加了好几层的法术结界，内侧也有弩炮部队常驻，外侧更是有为数众多的特务骑士在把守。

    ……霸都的特务骑士可不是普通的警戒士兵。

    ……所有人都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候补人员。

    负责防卫霸都的骑士没有人是弱者。

    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仅仅四人究竟该怎么突破这固若金汤的城池？就算是传说中的三大姬，应该也无法轻易成功。

    「…………」

    「艾里耶斯大人，时间到了。」

    聂彼丽姆对著广场使了个眼色。

    帐篷帘幕已经掀起，她从开口处向外望去，看见耀眼阳光与苍蓝天空。远处的广场早有民众在等著圣女登坛，嘈杂喧嚣不绝于耳。

    「……也罢。反正现在多想也于事无补。」

    艾里耶斯轻轻吐气，腋下夹著圣书起身。

    她从帐篷走向广场。

    在信徒的目光与霸都的监视之下，艾里耶斯步步迈进——

    野兽的咆哮震撼大气。

    「这声吼是……！」

    艾里耶斯从来不曾听过这种兽吼。

    这种咆哮与她曾经对战过的任何徊兽都不同。

    「怎么了？」

    抢在艾里耶斯等人动身以前，原本聚集在广场上的特务骑士早已摆出架势怒吼，就连密探假扮的一般民众也参与其中。

    「是迦南的人吗？」

    「不，他们没有可疑之处。难道是另外一伙人……」

    霸都的防卫部队惊慌失措。

    艾里耶斯从远处偷看他们，同时也在一瞬间环视四周。

    ……是雷英他们的攻势？

    ……但刚才那声咆哮是怎么一回事？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

    事情就发生在艾里耶斯眼前。

    黑影就在此刻杀向广场上的众位特务骑士。

    2

    「好，雷英应该抵达凯旋门附近了。」

    霸都艾梅基亚城镇区南侧——

    在周围建筑之中，就属这座展望台高度最高。艾利洁在展望台顶端放眼望向四周，语调高昂的说道：

    「差不多该来点恶作剧了吧。」

    她取出一颗巨大而锐利的尖牙，尺寸约有一把小剑来长。

    那是个闪烁乌黑光泽的兽齿。三百年前，艾利洁以魔皇姬的身分统治冥界时，曾经和某个传说中的野兽签订主从契约，进而获得这个尖牙。

    她拿起这锐利得吓人的尖牙——

    「高傲不屈的冥兽，且将你的尖牙刺入主人肉体。」

    外貌年幼的前代魔王将尖牙刺入自己的手背。

    ……哔波。

    仅仅一滴的鲜血。

    鲜红的液体从褐色皮肤溢出，经由手背流向指尖，又在指尖凝聚为一滴血滴，滴落艾利洁的脚边。

    暗色系的法术圆环。

    光环才一眨眼就变得巨大，超出展望台足以容纳的范围，一直扩散至空中。

    ——魔仆召唤。

    这是恶魔的空间法术，可以转移事物，效果类似冥界的审门。施展此术即可将订有主从关系的魔仆从冥界召唤至主人身边。

    前代魔王艾利洁的魔仆在冥界是最令人恐惧的传说魔兽。

    「哈啰，三头冥犬，好久不见。你好吗？」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失去力量、可悲的落魄者……』

    巨大的黑影俯瞰著艾利洁。

    那是一只拥有三个狗头的怪物。巨大的身体光是身高就远远大于人类。倘若它以后脚站起，全长大概可及民房的二楼。

    『小妮子……就算你用锁炼束缚了我两颗头，凭你这身落魄的体态也想使唤我吗？过度的自信可是会自取灭亡啊。』

    「你这条狗还是一样令人捉摸不定呢。怎么？你是讨厌阳光，所以只肯让影子出来吗？」

    魔兽的声音满是怨念，前任魔王仰望著它。

    她双手扠腰悠哉说道：

    「先不管这个了。帮我个忙吧。想要大肆作乱也得要照顾一下场面。」

    『小妮子只够干涉我的影子……你以为我会听你的？』

    「有影子就够了。」

    『什么？』

    传说中的魔兽低头看著艾利洁。

    正如三头冥犬所言，现在站在艾利洁面前的轮廓并非魔兽本体，只不过是个抽离身体的影子，再以立体化的状态现形。

    艾利洁指尖指向它的头部，脸上露出挑衅般的微笑说道：

    「三头冥犬，妾身是很喜欢你的。以前妾身应该有说过，妾身压根儿没有束缚你的意思。之所以会选你当作魔仆，是因为妾身觉得有你在会更开心。妾身只是想跟你一起把场面炒热，尽情狂欢。」

    『……』

    「妾身的想法至今未变。因为妾身很久没看到在冥界嚣张跋扈的你，因此想来个久违的重逢。这样不行吗？」

    『艾利洁里斯不曾改变……』

    火红的双眼展现出它的激昂，接著又慢慢变为镇定的灰色。

    『我就把影子借你吧。地上太刺眼了。』

    「什么嘛，瞧你装模作样的，结果还不是不喜欢阳光而已。」

    『……』

    「啊～骗你的骗你的！妾身开玩笑的，是妾身不好！你可别走啊！」

    兽影渐渐沉入法术圆环，艾利洁慌忙留住对方。

    由影子具体化的怪物。

    艾利洁在它脚上摸了一下，伸指指向眼底的大马路。

    「好孩子。来，开始痛快大闹一番吧！」

    传说中的魔兽一声咆哮，震撼了霸都艾梅基亚。

    突如其来的咆哮使得霸都的居民、旅团，以及正在城镇警备的特务骑士同时看向礼拜堂的屋顶。

    「……竟然有徊兽！」

    「那该不会是三头冥犬吧！冥界的魔兽怎么会在这里？」

    尖叫与怒吼交集，三头冥犬从展望台飞身降落大马路的中心。

    周遭的人类都因恐惧而冻僵，三头冥犬再度咆哮一声。

    接著它在铺石地上发足奔跑。大马路上早已人潮汹涌，精灵信仰的信徒聚集于此，人人只求见到圣女一面。

    冥界的魔兽朝著人群狂冲猛撞。

    尖叫。在场大多数人都逃进巷弄角落，搞不清楚状况的孩童则无能逃避，三头冥犬巨大的身体却是朝向那里步步逼近。

    孩童将被卷入这波冲撞。

    孩童终于发现自己的处境，双眼瞬间瞪大呆住。

    『————』

    三头冥犬的冲撞竟然穿越了孩童的身体。

    「……咦？」

    孩童傻怔怔的眨著眼。

    冥界魔兽根本不在乎孩童状况如何，继续在道路上加速奔跑。

    「啊哈哈，吓死了吧？放心，那只是『影子』而已。」

    艾利洁在展望台的顶端就地坐下，喜孜孜的眺望眼底的动乱。

    不仅起初的孩童没事，三头冥犬接触到的人类没有任何一人受伤。

    这是因为魔兽就像碰到幻影似的，接连从人类身上穿透。

    「别再乱了！这只魔兽的企图是声东击西。只不过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罢了！」

    「唉唷，还是有直觉不错的人类嘛。」

    其中一个特务骑士开口喊话，艾利洁因此略带兴奋的喊出声来。

    没错，艾利洁的目的是在广场中心制造一场大混乱。

    传说中大名鼎鼎的圣地圣女是个楚楚可怜的少女——目睹此事的人在一夕之间大肆传说，今日广场上不只众集著精灵信仰的信徒，观光客、一般民众、造访霸都的旅团也都感到兴趣前来。

    这时三头冥犬袭击现场。

    「如此大量的人类一旦乱了起来，管你特务骑士有多厉害，短期间内都会为了平息乱象而疲于奔命，无法正常行动。城镇整体的防卫功能大概也会瘫痪吧？」

    广场上的混乱转眼间传了开来，恐惧不断膨胀扩张。

    然而——

    「全体注意，迎战三头冥犬！就算是冥界的魔兽，也不过是只调虎离山的小狗罢了！」

    魔兽从大马路奔向广场。

    算准了其动向，骑士与身穿巫师袍的法术士纷纷朝向广场入口集结。

    「想在三头冥犬抵达广场以前击倒它啊？也对，击退魔兽的确是解决混乱的最佳方案。」

    魔兽对上特务骑士的部队。

    双方正面冲突，艾利洁只是从遥遥高处观战——

    「真是遗憾，你们太小看我的魔仆了。」

    艾利洁猖狂的低语著。

    骑士拔剑对准黑色魔兽的头部挥落。

    在挥剑劈砍之后，魔兽的巨躯随即分裂。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又变成八只。

    每当受到骑士剑砍，魔兽并未被砍断，而是分裂增生。

    「……这怎么可能？」

    防卫部队震惊尖叫。

    「嘿嘿嘿，人类第一次看到这招都会很惊讶呢。」

    三头冥犬在广场正中央嘶吼。

    祭坛上的艾里耶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知不觉的诸多信徒，以及包围著广场的特务骑士则是对于眼前的魔兽黑影感到困惑无比。

    突然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风飞来。

    「呃！」

    艾利洁即时从原本坐定的位置跳开，并在屋顶后方著地。

    她的脸颊略微感到疼痛。

    「弓箭……？」

    艾利洁的脸颊被箭镞擦过，略微发红。她周身总是展开屏障的状态，只不过这屏障的防御能力微弱，那箭矢还是打穿了屏障，并对她的肌肤造成伤害。

    「对付恶魔的失落的技术。原来如此。既然无法打倒三头冥犬，打倒身为主人的我，魔仆也就会消失。调查得挺仔细的嘛。」

    「你是旅团『再临的骑士』的其中一员吧。」

    展望台顶端冒出敌人。

    周围民房的屋顶上也相继冒出特务骑士。

    「我要以妨碍霸都治安的罪名逮捕你。你愿意投降吗？」

    「妨碍治安？你演技很差呢。其实你们等很久了吧？因为我们率先动手，正当防卫的名义就成立了。这下你们就可以在一无所知的平民面前，光明正大的逮捕我们。不是吗？」

    「你说呢？」

    现场只有一人答话，是个身穿黑色战斗服的高大骑士。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这个男子大概是负责统率广场全境的干部。相较于周围的特务骑士，艾利洁一看就觉得他的气度明显不同。

    「抓起来。别被那外表蒙蔽了，她其实是个恶魔。大伙儿上，把她消灭了。」

    「你很会讲嘛。」

    骑士上前要砍，艾利洁与他保持距离，退向后方。

    她顺著后跃之势从展望台顶端向外一跳。

    艾利洁像个杂耍大师，在空中转身一圈后落在一户民房的窗框。她使出三角跳跃，隔著马路跳向下一户人家，朝著屋顶继续高升直跃。

    「该你们出马了。我可爱的宝贝动物（宠物）！」

    艾利洁从怀里拿出琥珀，对著地面及民宅的屋顶掷出。

    那是利用冥界的千年树树脂凝聚而成的宝石。

    艾利洁曾将琥珀送给雷英当作古代召唤术的媒介，里面封藏著她的头发，并以此为媒介注入魔王的力量。

    但这次艾利洁掷出的琥珀却是封印著——

    「出来吧，梦魔。」

    金色的宝石当场破碎，一头笼罩灰色障气的黑马现身。

    它的体型与人类世界的战马没有多大差异，背部却长著类似乌鸦羽翼的翅膀，俯瞰地面的双眼闪烁著金黄色的光彩。

    魔兽·梦魔。

    这种徊兽多在冥界的荒野奔驰，性格刚烈。虽然是一种徊兽，身上却围绕著类似恶魔障气的东西，一般钢剑在碰到它的身体之前就会先被腐蚀崩解。

    这种黑马还拥有一种特殊能力。

    「知道梦魔的传说吗？」

    骑士与梦魔擦身而过。

    剑刃挥落却劈了个空，梦魔的突击也在千钧一发之际被躲过。

    然而身穿重武装的剑士却当场倒地。

    「昏睡障气吗……呿！」

    虽然是个徊兽，身上却笼罩著恶魔般的障气。这种障气的效用是让吸入障气的人陷入睡眠状态。

    「来，让地上的骑士睡个觉吧！」

    四个琥珀召唤出四只梦魔，任其在大马路上纵横驰骋。

    它们的目标是手上持剑的特务骑士。

    「这一睡可是三天三夜不醒的喔。祝你们作个快乐的美梦。」

    「原来如此，你倒是有些好用的魔仆啊。」

    特务骑士接连倒下。

    面对此情此景，黑衣剑士仍然面不改色。

    「法术部队！将这些魔兽烧毁！」

    火焰狂喷。

    法术圆环产生闪耀烈焰，冥界的黑马似乎怕了，纷纷停下动作。

    「……你知道梦魔的弱点？」

    「还真不巧，我们已经把冥界全境的四成探索完毕了。在这里面也包括梦魔栖息的沼泽地。明白了吧。」

    两只梦魔受到火焰影响再度被封入琥珀之中。

    另外两只也已经被法术士团团包围。

    「将死。死心吧，你这颗棋子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民房的屋顶上——

    艾利洁与黑衣剑士正面对峙，周围还有许多特务骑士及法术士。眼底的道路及邻户的屋顶也有部队在守候。

    「为了抓我一人，你们派出来的防卫部队可真不少啊。」

    「只要活捉了你，一切就搞定了。接著用你当人质拿下第二人，之后只要再用同样的要领，把第三人、第四人拿下就是。」

    「原来如此。我也很喜欢这么坏心眼的想法呢。陷阱或尔虞我诈都是来者不拒。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

    尽管四面八方都被包围，褐色肌肤、女童外貌的恶魔仍然笑嘻嘻的。

    「还是利用更加恶毒的手段，让心思如此邪恶的家伙落入圈套。」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三头冥犬召唤出来，还让它去广场吗？」

    「那还用说，当然是让广场上的人潮害怕，引起混乱。顺利的话还能让霸都全境陷入恐慌。」

    「好的，零分。」

    「什么？」

    黑衣骑士单边眉毛一抖。

    「如果要制造混乱，让三头冥犬在大马路上待命也没什么不同。重点是场地啊。倘若冥界的魔兽突然在广场现身，一般人类当然会怕得四处逃窜吧？那个广场是这一带最宽敞的地方吧？毕竟都用来宣扬精灵信仰了，我才更要选择那个地点。」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目的是要把广场上的人类全都赶走。唷～很有趣吧？如果你喜欢，改天再来玩吧。」

    艾利洁挂著满意的笑容转身回顾，似乎已经狂欢够了。

    她看向架设祭坛的广场。

    「好了，克黎榭。我已经玩够了，这就交棒吧。」

    「——都听懂了吧。出来吧，地母龙。」

    地底极其深远之处轰隆隆的发出震动，霸都艾梅基亚为之撼动。

    空无一人的广场。

    超高质量的高阶物种现身，一切的一切都被它掀起、击溃，包括为了欢迎圣地迦南的圣女而架设的祭坛、充当后台的帐篷，连地盘也不例外。

    那头巨龙粉碎了广场的岩盘，体型比之霸都的展望台更为高大。

    地母龙。

    它有一双退化的翅膀，体型特征是类似蟒蛇般的流线型。

    其生态仍然不为人知。它是一种梦幻龙种，仅在灼热的大沙漠深处栖息，目击案例也是屈指可数。

    「怎么可能？竟然把地母龙给……召唤到人类的都市？」

    黑衣骑士首次露出惊愕的情感。

    至于他手下的特务骑士以及法术士，则是动弹不得，如同被鬼压床似的注视著巨龙——

    「真难得请得动你啊，好久不见。」

    克黎榭问候了地母龙，并且飞身上了它的头部。

    『好久不见，龙姬大人。我早就听说您从封印归来了，这可有三百年没见面了。』

    「很好，你好像还很有活力。事不宜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克黎榭抚摸地母龙的头说著。

    她的另一只手指著眼底的大马路。

    一条无人的大马路。由于艾利洁放出三头冥犬，大马路上的人类全都早已逃向天边。

    「在这条路上笔直前进。但你要小心，可别弄坏了人类盖在旁边的建筑物。」

    『遵命。』

    地母龙的移动伴随著轰隆隆的地震，撼动霸都。

    这头龙的体格比起形形色色的龙种也算是格外庞大，它的登场震慑了集结于广场的特务骑士，令众人呆立不动。

    「等等。我也想骑上去！」

    只有褐色肌肤的小女孩不怕这头龙，纵身跳到它的头上。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

    「我现在叫做艾利洁。你小心点，后面的人类打算用法术对付你。」

    巨龙的尾巴突然被熊熊大火包围。

    复合法术。这是一种高等术式，由多名法术士与精灵使联手施放。看样子是集结于现场的防卫部队同时合力发动的。

    『……』

    「很烫吗？」

    『人类的法术简直是在搔痒。』

    地母龙毫不在意的回答。正如它所说的，原本缠绕在它尾巴上的火焰不仅没留下一片焦黑，就连一块鳞片也没有损伤。

    『龙姬大人，那些人类怎么处理？』

    「不用管他们。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吸引他们的注意。你就照这个步调继续慢速前进。」

    「哦～果然壮观啊！」

    艾利洁从地母龙的头上俯瞰霸都的城镇。

    「在城镇地带吸引特务骑士的注意，借以松懈凯旋门的防卫——这个战略很顺利呢。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召唤地母龙过来呢。」

    「因为要引人注目啊。」

    地母龙栖息于远在霸都西方的大沙漠。

    连众位特务骑士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梦幻的龙种，况且其身体又是惊天动地般的庞大，谁都会不由自主的对它产生关注。

    「接著有什么打算？」

    「嗯～我们事前没有拟定太详细的战略。支援部队也不断赶来阻止地母龙，干脆就继续这样拖延时间吧？等到雷英他们突破凯旋门，我们就跟著杀过去吧。」

    「这样啊。」

    克黎榭在地母龙的头上站立，即使脚下摇晃不已也毫不在乎——

    统领所有龙种的少女敞开双臂，秀发随著升向高空的气流摆荡，舒适畅快的仰望著苍穹。

    「嗯。还是地面好。只要不晕船就是我的天下了。」

    3

    轰隆作响的震波撼动霸都。

    野兽的咆哮也从远方传来。

    「克黎榭和艾利洁好像顺利引起敌人的注意了。」

    「地震和野兽的声音是她们造成的……？」

    「应该是克黎榭召唤的龙种所引起的吧。毕竟她是龙姬，世界各地的同胞对她可是一呼百诺的。对了，刚才那些野兽的咆哮应该是艾利洁的魔仆喊的。你看，事实证明了一切。」

    两人藏身在民房暗处——

    妃雅站在雷英身旁，指著向阳的大马路说著。

    「凯旋门。」

    「……门正在关闭？」

    那扇高大无比的城门由金属打造，通向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现在门正渐渐关闭，仿佛本身带有意识。

    「古代城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负责护卫，他们大概也知道城镇出现异状了。只要关闭凯旋门，就等于断了侵入者闯入城堡的通道。但这仿佛是坦承了他们必须断尾求生。毕竟——」

    大天使望著彻底关闭的城门。

    「他们将凯旋门外负责警备的特务骑士压在最低限度的人数，其他人都出去追拿克黎榭和艾利洁了。」

    「是刚才前往南侧的大部队吧？」

    克黎榭与艾利洁四处作乱，大多数的特务骑士都派出去逮捕她们。

    「是时候了。我们也上吧。」

    说完话的瞬间，雷英身旁的金发少女就消失了。

    「隐蔽术式？」

    「对，我还好端端的站在你眼前喔，我对你也施了同样的术式。这可是天使的结界术式，就算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不会发现。」

    「我也有？」

    雷英睁大眼睛看著自己的身体，却不觉得有任何异状。唯一不同的是，他的衣服上多了一层朦胧的光点。

    「我要往凯旋门跑。你听我的脚步声跟上来。」

    「好。」

    妃雅脚踏大地，发出强而有力的声响。

    雷英紧接著从民房暗处飞身而出。

    霸都北侧到南端有一条中央道路，雷英正笔直迈向北方。特务骑士纷纷奔向城镇区南侧，两方人马擦身而过，将彼此远远拋在脑后。

    ——凯旋门。

    通向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的唯一一扇城门。

    左右有将近十名的特务骑士在待命，另有一名负责指挥的女性剑士，身穿黑色甲胄。

    「妃雅学姐，凯旋门交给你打开，没问题吧！」

    「嗯。就像之前所说的，这扇城门和岩石关卡都施展了好几层极其坚韧的法术。也就是说——」

    「你要解除结界法术？」

    「干脆把它打烂吧。」

    「……啥？」

    妃雅的脚步声加快了。

    紧接著刮起一阵旋风，犹如飓风过境，将凯旋门团团笼罩。

    这是大天使使劲挥拳所造成的余波。但直到妃雅抵达凯旋门，并发出一声呼喊，雷英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垮掉。」

    轰然巨响、天摇地动。

    十公尺以上的金属双开门连同其中央的门闩被打得支离破碎，化为无数的金属碎片，飞向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的城墙。

    大天使的拳劲不仅止于此。

    凯旋门被破坏得彻底崩盘，冲击力甚至传向城墙，石墙明明有防御法术巩固，如今却仿佛起了骨牌效应，相继崩溃倒塌。

    「……简直是天崩地裂。」

    「这下挡路的东西消失了。可以直奔古代城啰。」

    「等，等一下，妃雅学姐？」

    雷英将声音尽可能的压低，对著跑在前头的妃雅喊话。

    「你做得这么过火，就算现在是隐身状态，我们的存在也会曝光啊！」

    两人闯入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城墙内围。

    原本固守于凯旋门的部队却也陆续从后方赶来。

    古代城里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应该也已经察觉到旅团「再临的骑士」突破凯旋门了。

    「你说得对……没问题，我很冷静的。我绝对没有想说要对进攻天界的混帐东西施以制裁喔。」

    「你根本已经失去冷静了吧？」

    「我很冷静啊。」

    妃雅的吐息之间透著微笑。

    「之后克黎榭和艾利洁也会通过这扇门。有鉴于她们后续的行动，城门还是先打坏了比较好。而且这么一来迦南巡礼圣教船也比较容易进入内部吧？」

    由于凯旋门消失，大伙儿都有办法强行闯入城内。

    位于周遭的骑士，也已经与搜索雷英等人的部队与追捕克黎榭等人的部队分离。

    「迦南巡礼圣教船最想要的是冲入古代城的『名义』。怎么做才能成功冲进来，却又不会被断言为非法侵入呢？最简单的理由就是假装要追杀我们。毕竟现在的我们是彻头彻尾的大反派啊。」

    「再临的骑士」使得城镇区域陷入混乱，破坏了凯旋门，又袭击古代城。为了逮捕他们，迦南巡礼圣教船将成为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援军。

    如此就能保住正义的立场，同时又能侵入城内。接著只要假装追杀雷英等人，实际上却是寻找光之怪物。

    「对吧？所以说，为了让她（艾里耶斯）通关，还是要把凯旋门打坏才好。」

    「我懂了。妃雅学姐，你真冷静……」

    「说真的，其实我是有点想揍人啦。」

    「到底哪个才是真心话？」

    两人在庭园的草坪上奔跑。

    耸立于眼前的巨大灰色要塞——伊丝塔希尔分城。

    「到这里就好了吗？」

    「嗯。我们的目的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研究设施，不必打扰霸都王室所在的本城。」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由本城与分城构成。

    本城是五芒星的外形，其周围建有甜甜圈造型的建筑物，那就是伊丝塔希尔的分城，也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

    两人沿著城墙来到石砌的城门边。

    「雷英，要飞啰。」

    雷英感觉到妃雅握住自己的手。

    紧接著他听见振翅而飞的声音，身体随之轻轻飘起。

    「还是不要从正面进入城内吧。」

    妃雅打坏气窗进入城内。

    分城一楼。

    阳光洒在通道上，洋溢著清新的气氛。

    大理石墙带有朦胧的青蓝。地上铺著地毯，色调是沉稳的象牙色。

    天花板挂著大小恰到好处的水晶灯，为整体装潢摆饰带来美丽与协调。

    ——一般民众如果来这里观光，完全不会觉得不对劲。

    ——多半会觉得装潢摆饰很美，不会再多想什么。

    然而——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是座暗藏陷阱的要塞，陷阱就在下一瞬间发动。

    「学姐，你现形了？」

    「隐蔽法术被消除了吗？」

    嗡的一声，蚊虫振翅般的噪音。

    眼前的空间仿佛蒸腾热气般的扭曲，金发少女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并非妃雅本身解除了法术。

    而是这座城里设有机关，硬是将天使的隐蔽法术无效化了。

    「……竟然消除我的隐蔽法术。」

    妃雅压低了语调呢喃。

    「这霸都果然不简单。失落的术式竟然能这么轻易让大天使的法术失效，简直是我前所未有的体验。」

    天界最强的大天使摸著大理石墙，眼神严肃的回头说道：

    「看来这座城里果真另有蹊跷。」

    「……你是说不只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有问题？」

    「对。他们在天界出现的时候，我就隐约有一种预感，来到这里以后我就获得肯定。他们不只发现了能让天使结界无效的失落术式，还让这术式发展为更强大的力量。就算他们是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却也不足以解释这些现象。」

    有人为霸都艾梅基亚带来强大的失落术式与失落技术，那人就潜藏在古代城的某处。

    「我和艾里耶斯被光之怪物攻击，会不会也和这点有关？」

    「这我也很担心。他们竟然把抗天使技术开发到这个程度，这些都是身为天使的我会想要压下来的秘密。隐蔽法术的失效算是我的严重失误。继续在城里走动的话，想必迟早会被发现。」

    「糟糕……」

    雷英平举手臂，拦住走在一旁的妃雅。

    「好像已经被发现了。」

    通道前方传来多重的脚步声。

    感觉对方正笔直朝向两人前进，迅速而毫不迷惘。然而这条通道上没有任何可供藏身之处。

    现在只能二选一——沿著通道不断后退，或者迎战。

    「妃雅学姐——」

    「这场仗得撑下去。先把他们的战力削减一番比较明智。」

    金发大天使举起一只手臂。

    光的结晶在半空中瞬间凝聚，形成宝石般璀璨的长弓。

    大天使手握长弓。

    「好，很久没射箭了，感觉好紧张啊。」

    妃雅动作俐落的将弓箭搭上弓弦。

    她拉满弓，长弓大幅弯曲，并将目标锁定在通路深处。

    「混帐！」

    「这里，往这条路追。」

    几名特务骑士一身武装。

    他们一发现雷英的身影，便扯开嗓子呼喊，并对背后的伙伴招手——

    「抱歉。」

    大天使微笑说著。

    「我没时间陪你们。」

    弓箭射出。

    黄金弓箭从拉到不能再拉的长弓射出，在空中画出光亮的轨迹，并且分裂。弓箭化为几百道闪光，将一干骑士击向墙壁。

    第二波紧接著来临——法术士、结界士听见同伴的号令而接踵赶来，结果连他们施展的防御法术也被射穿，个个被击向背后的墙壁。

    「学姐，你很会用弓箭啊……」

    「这威力简直是清风徐徐。不过如果需要一次对付大量的对手，这招倒是很好用。」

    大天使颇有感慨的耸肩说著，几十人的防卫部队已经失去意识，她也就不多加理会。

    「走吧。雷英我走前面，后面就麻烦你留意了。」

    雷英追在妃雅背后。

    两人已经置身管制区域，一般民众无法进出此处。正因为他们不知道危机潜藏何处，所以也只能尽量往内部挺进。

    「学姐，后面！又有人追上来了！」

    「果然要玩前后包抄啊。」

    少女边跑边将弓箭上弦。

    脚步声已经来到背后的转角，妃雅回身对准那里射出黄金弓箭。无数的闪光当空飞过。

    在大天使的力量推动下，弓箭精准击中通道上冒出的人影。

    「原来如此。」

    妃雅手持长弓，自嘲似的笑著。

    「抗天使装甲，跟我在天界看到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呢。」

    「大天使妃雅，听说你是举世无双的铁拳，想不到竟然也是个弓箭高手啊。」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尽管扎扎实实的中了妃雅的弓箭，却连一个人也没倒下，甚至看不出有受到外伤。

    原来是他们身上穿的黑色甲胄，将天使的箭全数反弹开来。

    「把女神法印跟龙之法印交出来。」

    「……还真是单刀直入啊。」

    雷英站在妃雅身旁，瞪著四名骑士。

    四人的武器与年龄不尽相同，使长枪的男子似乎是队长，拿双剑的少女好像比雷英年轻。比起先前的特务骑士，这四人明显透著不一样的气势。

    ……明明特务骑士也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候选人员。

    ……但从气魄上来看，这几人明显是不同境界的。

    双方正面对峙，雷英深有体悟。

    「你们的情报来源是什么？女神法印跟龙之法印都不是可以轻易入手的情报。抗天使装甲也是。你们的幕后究竟有什么秘密？」

    「真令人难以理解。你们强行侵入霸都，一切无可奉告。」

    黑衣长枪手向前跨出一步。

    「你们是陷霸都于混乱的重罪犯。而我们是霸都的防卫部队，负责镇压你们。除此之外没什么好说了。」

    「那我只好动武调查了。麻烦让开。」

    妃雅正气凛然的回应。

    她又拿出一支弓箭，并在箭头装上一颗橘色圆球，然后带上弓弦。

    「你想干么？面对这身装甲，天使的力量——」

    「雷英，退开。」

    橘色圆球插在箭头上。

    雷英发现那是他在天界看过的「一种果实」，不等妃雅出声提示，便早一步转身后跃。

    ——好美的弦音。

    妃雅张弓射击黑衣骑士的脚边，弓箭化为光点，如迷雾般的扩散。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怕了吗？」

    「错了，你们中计了。」

    少女伸指指著弓箭刚才射穿的地面。

    橘色果实已经砸烂。

    果汁从果实内溢出，瞬间汽化后混入大气之中。

    「就算抗天使装甲能抵挡天使的法术，应该也防不了天界果实的果汁吧？」

    「……什么？」

    大天使摇手说著，精锐坚忍的骑士接连疲软倒下。

    每人都是表情苦闷，屈膝跪地。

    「……什……这，果实……？」

    「还能保持意识算你厉害，不过你这个问题我要用你的话来回敬你。你们强行侵入天界，一切无可奉告。」

    大天使背转过身。

    确定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并未追来以后——

    「雷英，真亏你察觉得到我的企图。」

    「毕竟我们从学园时代已经相处三年了。」

    妃雅回顾雷英，雷英则是边跑边对她点头回应。

    「还有，我也知道学姐喜欢喝酒。」

    天界的宝石树。

    如果妃雅不曾告诉雷英这种树会结出什么果实，雷英也可能像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一样不支倒地。

    ——雷英，你知道这有什么不同吗？你闻闻看味道——

    ——嗯？咦，这橘色的果实有类似酒的味道——

    ——这颗黄绿色的是成熟前的果实。宝石树的果实成熟后会变成橘色，果肉里会累积类似酒精的成分——

    橘色的成熟果实含有强烈的酒精成分。

    当时妃雅吃得津津有味，但这种成分却是天使才承受得起的东西。人类光是身体接触到这种果汁，就会引起类似酒精中毒的晕眩症状。

    「你刚才是把宝石树的果实插在箭头上，好让果实爆开吧。话说学姐……我记得你好像曾经引诱我去吃那果实。」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八成会以『我还没成年』为理由拒绝我。」

    少女天使露出调皮捣蛋的笑容。

    「不过刚才真是万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是吗？」

    「城里到处设有破解隐蔽法术的机关，加诸于弓箭的法术不也失效了吗？这么说来，在接近战时说不定也会有出乎意料的反击。所以我才会想趁著距离还远的时候用弓箭打倒对方。」

    「……原来如此。抱歉，学姐。」

    两人并肩奔跑，雷英轻轻咬著嘴唇，看著天使的侧脸。

    抗天使装甲还是个谜，妃雅当然会有所警戒。这么说来，雷英才是应该担任前锋的人。

    「下次我会挺身向前的。」

    「唉唷？我刚才的话可没这个意思。」

    少女回话时，表情非常平静。

    「不过我很开心。你竟然会这么对我说……嗯，感觉很好，很有男子气概。」

    「……别再谈这个了。既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出现了……」

    「嗯，这就证明我们确实越来越靠近核心地带了。」

    两人在象牙色的通道上奔跑。

    这条回廊呈现甜甜圈般的造型，环绕在本城周围，只见前方竟是——

    「中庭？」

    「这下可来到有意思的地方啦。」

    翠绿的庭园突然映入眼帘。

    尽管此处是个封闭的空间，四周有围墙包围，脚下的触感却是泥土。天花板上照耀下来的人工灯光也非常接近阳光。

    「这人工庭园实在太突兀了。会不会这也是什么机关？」

    妃雅手持长弓前进。

    在她的头上——

    「学姐，快退开！」

    一个人体轮廓的巨大「东西」闪闪发光。

    光之怪物缓缓下降。

    它的手上拿著光芒聚敛而成的十字枪，光辉闪烁。

    头部没有凹凸起伏，只有相当于眼睛的部分欠缺光彩，呈现著漆黑的阴暗。

    ……一模一样。

    ……每个细节都跟那时候一样。

    曾经袭击圣地迦南圣堂的神秘怪物，如今又站在他们面前。

    但它究竟是从哪里出现的？

    「想不到它这么快就登场了。这该不会是想表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吧？」

    妃雅在手中变出新的弓箭。

    她的声音带有一股寂静的感叹。

    「全身上下都透著虚无感……多么可悲的怪物。」

    「妃雅学姐。」

    「嗯。这就是袭击圣堂的怪物吧。无论如何，第一阶段目标算是达成了。」

    他们没有搞错。

    这怪物果然潜伏在霸都艾梅基亚。只不过现在还不知道它是否能依照本身的意志行动，又或者是受到某人的操控。

    「这下我可希望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能够再次登场。有些事情我非问他们不可。」

    『质问又有什么用？』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什么都不会说的。因为他们的知识不足以说明。』

    『毕竟累积知识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这时雷英听见几句话声。

    这波动并不使鼓膜震荡。不需使大气震动，仿佛水往大地渗透，在空间中穿透著，人们称之为言灵。

    「妃雅学姐，刚才的声音……」

    「声音？」

    妃雅回应雷英，眼角余光仍注意著怪物。

    「什么声音？我没听见什么声音。」

    「……咦。我刚才真的有听到声音。」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雷英将注意力集中到妃雅身上。

    在那瞬间。

    『————』

    十字枪投掷而出。

    光之怪物射出十字枪，插在雷英脚边，地面深处随即冒出一块石碑，上面刻著怪异的文字。

    「糟了！雷英把手伸过来！」

    雷英眼角余光捕捉到妃雅伸出手臂。

    雷英也反射性的伸出自己的手——

    少年的身影却消失了，仿佛被吸入石碑里面。

    「……雷英？」

    没有回音。

    妃雅感觉到自己嘶哑的声音混入大气消逝而去。

    「搞什么东西。」

    妃雅的双眸带著激昂的情绪，瞪著怪物。

    石碑吸收雷英后随即粉碎自灭。

    在这段期间，发光体仍旧无言。它一语不发，相当于「眼」的部位也不知道正看著哪边。

    ……以我的灵智也无法掌握他的所在。不过刚才紧急施放的探知术式（印记）还在。

    ……他应该还活著。

    从探知术式（印记）的感觉来看，雷英确实还在附近。虽然妃雅还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样的术式转移，却也相信一定有方法能够救他脱困。

    「你是不愿回答吗？还是你没有回话的功能？」

    妃雅深深吐了一口气。

    天界的大天使伸手拨开眼前浏海——

    「那你准备受死吧。」

    她拋开长弓，紧握双拳。

    坚硬，刚强。

    世界最强的拳头，威力可与天银龙的龙牙匹敌。

    妃雅双拳紧握，任由情绪宣泄。

    「除非你放了雷英，否则我饶不了你。」

    4

    空虚的空间。

    这是大气停止流动的世界，仿佛深海般的沉静。

    寂静——永久的无声，超乎寻常的宁静令人觉得不对劲。

    无明——无尽的黑暗，仿佛光芒不再存在，光明的概念也已经从这个世界根绝。

    再加上酷寒。

    仿佛体温与生气都会在一眨眼间被夺走。

    「妃雅学姐？学姐？」

    雷英极力呼喊，声音的波动传导出去。

    ……那时发生什么事了？

    ……诡异的石碑突然从地面冒出。

    当雷英恢复意识时，他已经独自站在这里。

    『点火吗？』

    火红的光辉在无明的世界微微绽放。

    这光芒出自雷英肩上的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啊，对啊。你一直都在我身边啊！还有……」

    『……我在喔。』

    土之始原精灵也在，他戳戳雷英的脚尖，强调自己的存在。

    这是个奇妙的空间，令人摸不著头绪。再加上妃雅与他分隔两地，两个精灵简直就是雷英唯一的救星。

    「你们应该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吧？」

    两个精灵一起摇头回应。

    这回应正符合雷英的预料，他于是苦笑以对——

    『这个问题要由我们来回答。』

    成年女性的声音。

    「……是谁？」

    『放下警戒。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

    『是吾等把你召唤过来的。为了将吾等的智慧与力量传授给你。』

    第二阵声响是充满知性的男声。

    最后是老人的声音。

    ……三个人的声音。

    ……但是到处都不见人影。

    明明感觉不到任何动静，声音却仿佛是在身旁响著。

    『唉唷，我们确实存在。就在你的眼前。』

    女声的语调像是在调侃他。

    就在眼前——

    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照亮了三块巨大的石碑。

    声音就来自这些石碑。

    『这里是地图上没有的地方。既非秘境，亦非圣域。』

    『这是摒除一切喧嚣与杂念的空间。怎样，还不错吧？』

    『这里最适合沉思。霸都艾梅基亚称呼这里为「隐者小屋」。』

    黑色石碑上面刻著未知的语言。

    每当那些文字发光，石碑就传出声响。

    ……不是人在说话。

    ……是这些文字在代替他们发声？

    黑色石碑就是法具，是术式的发动体。

    石碑上刻著无数的文字，黯淡的光芒忽明忽灭，召唤出与文字相对应的音波。

    来自雷英无法想像的地方，传到这个黑暗而封闭的场所。

    超越空间的概念。

    这仿佛就是——

    『很像古代召唤术吧？对啊，这点也要跟你说明。』

    女性的声音高昂而欣喜，仿佛看透了雷英的心思般的说著。

    然后——

    『欢迎你，雷英＝E·麦斯威尔，容貌如同昔日英勇的人啊。』

    『吾等是碑文三贤者，且让吾等欢迎你的来访。』

    『不巧现在没有红茶跟点心，你就放松休息一下吧。今天我们为你准备了很棒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碑文三贤者。

    预见世界未来的先知如此对著少年伪英勇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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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4 触不可及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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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霸都艾梅基亚城镇区中心地带。

    「艾、艾里耶斯大人？危，危险啊！太危险了，再往后退一点吧！」

    「放心，普咪艾儿。没问题的。」

    少女法术士脸上满是惊恐的跑了过去。

    她话声颤抖，听了艾里耶斯的回应，仍然指著正在她们身旁行进的超巨大质量龙种。

    「你，你你你……说什么啊！跑得这么靠近地母龙，教人怎么放心啊？」

    「它跟我们明明就隔著一条路啊。」

    「要是它突然往这边过来该怎么办啊？我，我们会被踩烂啊！」

    普咪艾儿眼中带泪的说著。

    她虽然还是个年轻的法术士，却也曾在地方上的旅团培育机构学习，并且以首席毕业生的成绩毕业，可说才华洋溢。然而眼前的龙种具有无比的压迫感，令她这个人才叫苦连连。

    地母龙——据说此一龙种能在地底生存千年。

    它在大马路上前进，路面因此被掀起，两旁民房的墙壁也被挤垮，如此景象已经不像是生物的冲撞，倒像是大型风暴过境。

    ……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召唤梦幻的龙种，并指挥其行动。

    ……真不愧是龙姬。

    龙姬克黎榭。她正骑在地母龙的头上，艾里耶斯刚看见这幅景象的时候同样吓坏了，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话好说。

    「这大概是要吸引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注意。但这么做也太……太超乎我们所能想像的范围了。」

    「他们做得越夸张，对我们就越有利。」

    艾里耶斯仰望地母龙的巨躯，对著并肩奔跑的治愈士（聂彼丽姆）点头说著。

    冲入古代城伊丝塔希尔。

    防卫部队正倾全力阻止地母龙，现在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特务骑士当然不会忘记注意迦南巡礼圣教船的行动，但在这种情况下，不得不以压制地母龙为优先。

    突然间……

    「艾里耶斯大人！」

    负责护卫后方的武斗家泰拉斯突然高声一喊。

    「梦魔？」

    魔兽扑向回身察看的艾里耶斯。

    冥界的黑马在民房的屋顶上奔跃如飞，看准了跑在旅团前头的艾里耶斯扑去。

    「啊，不行啊梦魔。那个人类是我的熟人。」

    魔兽在空中兜了一圈，改变轨道。

    过了一个节拍的间隔——褐色肌肤的小女孩突然从天而降，她在空中轻盈转了一圈，并在艾里耶斯面前著地。

    「唷！抱歉啊。我一时疏忽了。」

    「艾利洁？」

    「这马儿的脑袋不太灵光。霸都的特务骑士不都带著刀剑或长枪吗？所以我只命令它『攻击有武器的人类』。」

    「……这样啊。」

    迦南巡礼圣教船的主要成员是术士，但少数部下仍是身著武装。想来梦魔就是因此才会攻向艾里耶斯。

    「吓到你了吗？」

    「我还以为会被踩扁呢。但这不是重点……」

    艾里耶斯调整呼吸，双手抱胸说道：

    「你让魔兽在广场上大闹，那时我也吓了一跳。虽然那里也潜藏著霸都的谍报员，却也有许多不知情的信徒……真是天下大乱。当然我也知道你也有所顾虑，有避免造成人员伤亡。」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很不擅长处理这种细节。」

    女童般的恶魔嘴里道歉，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愧疚之意。

    「不过我们碰面的时机真好。你那边状况如何？既然你有这么多部下，城镇里的调查应该比我们还仔细吧？」

    「全部落空。城镇里没有半个类似的设施。」

    艾里耶斯回视身后待命中的三十多位部下。

    包括她的亲信治愈士聂彼丽姆在内，个个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精挑细选的人员，这两天的时间都花在调查城镇。然而众人完全没发现可疑的设施。

    「嗯嗯。那么最有可能的位置还是那座大城堡吧。」

    艾利洁仰望前方的古代城伊丝塔希尔。

    凯旋门是古代城最重要的防卫据点，如今却已经被破坏得残破不堪。

    「现在可以轻松走进去了。要不要一起玩鬼抓人啊？梦魔过来。」

    魔兽静静停在空中，艾利洁呼唤它过来。

    她抚摸魔兽健壮的腿，说道：

    「来，艾里耶斯，跟我走。」

    褐色肌肤的前代魔王对著艾里耶斯招手，眼神中带有一丝傲气，仿佛是在向对方挑衅。

    「我和克黎榭是攻人人类都市的歹徒。你们则扮演追杀的角色。对了，我指使魔兽对聚集在广场的信徒下手，引起一阵大乱，你正好可以拿这个当理由吧？」

    旅团「再临的骑士」是非法侵入者，试图闯入霸都的城堡。

    对艾里耶斯而言，她的传教也受到艾利洁的魔仆与克黎榭的地母龙妨碍。如此她便有了个大义名分，可以趁「再临的骑士」侵入伊丝塔希尔古代城之便随后追赶。

    「……我明白了。你们把所有事情都算好了啊。」

    「就这么说定了。欸，克黎榭你下来吧，我们该和雷英会合了！」

    艾利洁对著艾里耶斯眨了只眼睛，径自跑开。

    她踩著又跑又跳的步伐直线前进，迈向崩溃的凯旋门。克黎榭也已经从地母龙头上跳下与她会合。

    「……混帐东西？」

    「这边！『再临的骑士』的两个家伙在这里！」

    龙姬与前代魔王直奔凯旋门遗址。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女性骑士，以及其指挥的十几名特务骑士试图包围两人。

    「抓起来！」

    「你倒是先注意一下自己吧？」

    野兽的咆哮。

    三头冥犬阻挡在众多骑士面前。

    在这知名的传说魔兽眼光扫射之下，防卫部队步步后退。梦魔趁虚而入，防卫部队吸入昏睡障气，接连倒地。

    「好孩子。继续在这边作乱吧。」

    「艾利洁，快点过来。」

    在魔兽与地母龙的目送之下，克黎榭与艾利洁跑向分城入口。

    「艾、艾里耶斯大人……那两人……跑得也太快了吧！」

    「我也是拼了命的在跑啊。总之非得追上去不可。」

    艾里耶斯上气不接下气的追在两人身后。

    两人来到城墙的石门前。

    「啊，这里被法术封闭了。但这也没什么，我来破解——」

    「打坏就好了。」

    轰然巨响。

    克黎榭一记飞踢，原本由法术冻结的石门被踢得粉碎稀烂。两人继续向城内奔去，仿佛一路上没有任何阻碍。

    「真是太可靠了。」

    「————」

    聂彼丽姆低声赞叹，艾里耶斯却不多加回应，只是追著两人冲入分城。

    ……嗯，果然是所向披靡。

    ……这两人再加上大天使妃雅，三百年前还有英勇艾尔莱英。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

    史上最强的旅团，仅凭四人之力平定终焉战争。包括剑帝艾尔莱英在内，旗下三大姬也分别是代表地上、天界、冥界的最强战力。

    然而……

    艾里耶斯心里也有一股无法抹灭的不安。

    龙、天使、恶魔齐聚一堂的现象，在三百年前也算是异常现象。当时天使与恶魔纷争不断，地上世界也是暴君龙种称霸的时代。

    三个种族是敌对关系，各自的代表却在终焉战争齐聚一堂。

    这不也就证明，即便是剑帝艾尔莱英与三大姬，若非全员齐聚，就无法面对终焉战争？

    ……终焉战争的相关事项不曾留在人类的纪录。

    ……英勇与三大姬面对的对手究竟是何等的强大？

    龙姬克黎榭与前代魔王艾利洁。

    看见她们如入无人之境的强悍，艾里耶斯脑海里感受到的忧虑更甚于安心，难以释怀。

    「艾里耶斯？你有什么打算？」

    听了这一声喊，艾里耶斯总算回过神来。女童外貌的前代魔王在通道上转身，双手抱在后脑说道：

    「我们要寻找雷英的味道，你要跟过来吗？还是要个别行动？」

    「一起去我比较放心。但既然要探索这座城堡，不兵分两路是不行的。时间太短，总不可能查个彻底。」

    「你要找什么东西？」

    「这跟你也有关系。就是失落的技术的研究设施，像是抗恶魔装甲之类的。而且有个家伙我无论如何要找出来，他肯定躲在这座城堡的某处。伊丝塔希尔分城有一部分也开放观光，所以我认为这里可能隐藏著不为人知的区域。」

    「哦～」

    艾利洁侧头思索。

    经过一番思考，她放下双手说道：

    「你说的会不会是地下室，就在我们踩的地板下。」

    「……咦？」

    「这座城堡不是有个非常大的地下设施吗？我没搞错吧？」

    「等，等一下！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

    圣地迦南曾经数度派遣密探调查古代城伊丝塔希尔。

    但无论派出的调查部队再怎么优秀，却也没有回报表示这座城堡拥有地下设施。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很擅长探索陷阱或隐藏通路。」

    「而且走起路来的触感就很清楚了。大概是这里的……五公尺下方吧。有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延伸到极深远之处。」

    克黎榭以鞋尖在地上敲了一下。

    「再讲白一点吧，其实我听得见那里有声音。」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高阶物种——在这个世界，为何龙种、恶魔、天使会有独树一格的称呼？艾里耶斯仿佛看见了一些理由。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通向地下的隐藏阶梯应该就藏在某处，接著我就动员全体把它找出来。」

    「没这个必要。」

    这话并非出自她身边的部下。

    艾里耶斯的话才刚说出口，站在一旁的克黎榭随即接口反驳。

    「我很感谢你们。」

    「在圣地你们帮我们准备房间过夜，对我们也一直款待有加。」

    「对，所以这是——」

    克黎榭抬起腿来。

    「——『再临的骑士（我们）』的回礼。」

    毁灭性的利爪。

    龙之少女举腿踢落，深深陷入地面，撼动了伊丝塔希尔分城，在地面击出巨大的龟裂。

    原本的通路已经崩溃。毁灭性的冲击打出一个大坑洞，隐藏在地下的楼层便露了出来。

    「…………好厉害。」

    少女法术士普咪艾儿仿佛身在梦境般的低语著。

    「掰啰，我们要赶去找雷英了。」

    「接著随你们行动吧。」

    龙姬克黎榭与前代魔王艾利洁在龟裂的通道上奔跑而去。

    望著她们的背影——

    「……我得向她们道歉才是。真是丢脸，我误会她们了。竟然以为龙种只是粗鄙的野兽，恶魔只是危险的怪物，天使只是骄傲自大的愚人。虽然我对小时候听说的传言并非全盘相信，心中却也还残留著那些印象。」

    「我也有类似的印象啊。但这并不是必然的。人类也是一样的。世上有好人，也有居心不良的人。」

    听了亲信（聂彼丽姆）自我调侃，艾里耶斯微笑回应。

    脚边有个坑洞。

    艾里耶斯盯著坑洞之下的地下空洞说道：

    「但我可以断言，在这底下的人肯定是与我们完全相反的人……全体注意，接下来才是重点了。」

    艾里耶斯深呼吸，一跃而下。

    她跳入钵状的坑洞，笔直朝著眼底的地下楼层滑落。

    「……艾里耶斯大人，这是什么情形？」

    「我们的猜测完全正确。」

    这是个照明充足的大房间。

    房间里摆著半透明的实验槽，看不出其内容物为何。

    每个实验槽都比艾里耶斯还要高大。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在研发什么，但这个隐藏楼层研发的东西不外乎是——

    「怎么办？」

    「这还用说，把它打坏确认内容物。」

    「给你打坏我就头痛了。」

    干涩的脚步声。

    这声音来自地下楼层的深处，照明下冒出一个细瘦的人影。

    「堂堂的迦南巡礼圣教船竟然会搞破坏，你不会希望我把这公诸于世吧？」

    一名剑士手持护手刺剑。

    他是个青年，背后绑著一束白色长发。

    他的年纪大约二十岁。白皙端正的相貌就算以美丽来形容也不为过，艾里耶斯却对他的表情感到不对劲。

    空洞的微笑。

    他的双眼少了感情。

    并非因为欣喜而笑，仿佛是个傀儡剧的人偶，因为剧本指定要笑，于是他也顺从指示笑著。

    「我们有我们的理由。不过我还真感兴趣呢。要是打坏了这个实验槽，你会怎么个头痛？」

    「睡不著。」

    「……？」

    「我在安静的环境下才睡得著。所以才会把自己闷在地下，但你们实在太吵闹了。而且你们还打算把实验槽打坏，大吵大闹一番是吧？这样我会睡不著的。所以我才会觉得头痛。」

    剑士指著天花板说道：

    「想吵闹请去三楼的天镜间。世界最强的男人就在那里等著。」

    「……最强？」

    「第一阶位·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想挑战的请便。」

    「真教人看不下去。」

    这并非艾里耶斯的回答，而是站在她身旁的亲信聂彼丽姆。

    她拍落深紫色僧袍上的尘埃，说道：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领袖。你这岂不是在出卖自己的主子吗？霸都的骑士竟然如此堕落。」

    「如果这是投其所好呢？」

    白发青年维持著空泛的微笑回应。

    「他比谁都还要渴望战斗。所以这次他似乎是难得的开心。毕竟前来霸都的可是英勇再世。」

    「……你是指雷英吗？」

    「没错。骑士王（那个人）确信这个结果。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妨碍与碑文三贤者的诱惑都不影响结果。英勇再世肯定会过来。所以他似乎很开心。」

    「你说什么？这么说来，杰尔布莱德岂不是在等著对手上门挑战？」

    地下实验室突然刮起一阵风。

    艾里耶斯高举著手，一个精灵手持碧绿色的羽毛停在那上面。

    「你很闲吧？可以请教一下这个实验室的事情吗？」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就把这周围的实验槽都毁了。反正你如果不愿意说，我们自行调查内容物也就是了。」

    「……我还以为你们终于要静下来了。」

    剑士保持著微笑深深叹息，并且缓缓举起手中的护手刺剑。

    「好麻烦啊，看来如果不把你们赶走就静不下来了。」

    「你少说——」

    你少说大话。艾里耶斯这句话才说到一半就吞回肚子。

    『艾里耶斯。』

    她手上的风之始原精灵语带紧张的说著。

    『我讨厌它……』

    「嗯，我也很讨厌它。毕竟它让我体会到几近死亡的痛苦。」

    剑士手握护手刺剑。

    他的背后冒出一个光之怪物，艾里耶斯因此咬了嘴唇。

    「总算见到它了。这家伙对我造成的伤害，现在仍在我身体深处发出疼痛呢。」

    在圣地迦南袭击艾里耶斯的怪物。

    但它的样子似乎不太对劲。

    ……它紧紧黏在这剑士后面，形影不离。

    ……简直就像我的精灵。

    艾里耶斯第一次见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这名剑士。他在这座地下设施独自迎击众人，身后还跟著一个光之怪物。

    这样的男人，不可能只是一名下层骑士。

    「你还没报上名号呢。」

    「王蛾。」

    青年手持护手刺剑，踩著缓慢的步调靠近。

    「幸会，圣艾里耶斯。跟我来，虚构精灵。」

    虚构精灵——艾里耶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汇，虽然满腹疑惑，却无法向对方询问。

    现况不容许她提问。

    倘若将注意力放在谈话之上，光之怪物会在那瞬间杀来。艾里耶斯曾在圣地迦南被偷袭，她可不想重蹈覆辙。

    「你的个性真糟。」

    「嗯？是吗？」

    「这名字跟第二阶位一样……外界对这名字的主人一无所知，既然你是这么了不起的身分，当初就别卖关子，开门见山的报上名号才是。」

    「你又没问我。」

    第二阶位·王蛾微笑摇头回应。

    这个骑士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中拥有邪剑士的诨号，少女艾里耶斯则是有圣女的美称，两人的战斗已然展开。

    2

    隐者小屋「忘却书斋」——

    三块石碑刻著古代语言。

    自称碑文三贤者的「石头」注视著雷英。他因此干吞了一口唾液，带著身边的精灵往后退了一步。

    『你对我们还是保持著警戒吗？』

    「……叫我放下警戒也太强人所难了。」

    紧张令雷英口干舌燥，从他喉间吐出的是嘶哑的言语，而且微微发颤。

    明明他已经竭尽全力虚张声势了。

    但在这个空间中，所有的思考仿佛都摊在阳光底下，雷英对此感到一股寒意。

    「你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人类？

    但雷英不曾见过人类长成石碑的样貌。

    『好问题。但你实在太无知了，以至于我们难以回答这个问题。』

    『真是可悲。明明你和三大姬一起行动，至今却还没有人告诉你终焉战争的事情。』

    女声中透著怜悯之情。

    『让我告诉你吧。三百年前，是谁在终焉战争与英勇艾尔莱英战斗。』

    『然也。知识的传承是吾等的使命，首先就从自我介绍开始吧。否则你也不晓得该怎么称呼吾等吧？』

    石碑上浮现新的文字。

    三个石碑以及其上的文字各自闪烁著光芒，分别是浅红、青色、绿色。

    『我是磊斯丁。隶属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Ｉ区，研究领域是「天使」。』

    『老身是麂司雷缪。隶属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Ⅱ区，研究领域是「恶魔」。』

    『我叫做蜷。隶属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Ⅲ区，研究领域是「龙种」。』

    天使、恶魔、龙。

    三者在人类眼中都是特别的种族，是世界上的高阶物种。

    ……研究这三个种族是怎么一回事？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又是什么？

    包括现在的五大陆块在内，过去任何一段历史都不曾出现这种名称的都市。

    『你是否曾对古代召唤术这个名称感到疑惑？』

    『然也。为何「召唤术」的前面要加上「古代」这个词呢？』

    男性自称磊斯丁。

    老人自称麂司雷缪。

    两块石碑又刻上新的文字，文字闪烁光芒，化为「声音」，并在这个空间渗透开来。

    「这个嘛……不就是因为古代召唤术是一种失落的术式吗？很久很久以前有许多术士，现在却连圣地也只剩下艾里耶斯一人了。」

    『对。但在我们三人的时代，古代召唤术还是种稀松平常的术式。那个时代比起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还要古老。』

    自称蜷的石碑说道：

    『从前世界各地的都市无不争相研究古代召唤术。人们培育优秀的术士，又获得术士的协助，进而加快研究的脚步，这就好比旅团培育机构在现代如雨后春笋般的涌出。当时全世界都为古代召唤术的神秘著迷，争相研究。因为人们知道，唯有彻底采究古代召唤术的都市，才能站上世界的顶点。而当时站上世界顶点的都市就是——』

    「就是你们所说的神性都市吗？」

    『没有错。』

    蜷的音调高昂，像是在赞叹雷英答得很好。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这是个都市的名称，历史上以这个都市的古代召唤术史最为兴盛。古代召唤术以这个都市为研究基地，并且达到极致。而这也是人类最为荣华富贵的瞬间。你们所谓的失落的术式、失落的技术，大部分都是出自神性都市。』

    『那是个极其遥远的太古时代，当时别说剑帝了，就连终焉战争的三大姬也还没出生。只不过……』

    『尽管得到了极致的荣华，吾等的神性都市却突然从历史上消失了。包括其研究、其存在都消失了。』

    「……你们说话的方式，怎么让我觉得挺不舒服的。」

    对方侃侃而谈，雷英却感觉到自己身上透著阵阵寒意。

    这些话听起来实在太诡谲。

    失落术式及失落技术的起源是一座繁华的都市，但它却从历史上消失了，没留下任何纪录。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都市被袭击了。被来自世界末日的「光辉者们」袭击了。』

    老人的低语中带著怒气。

    磊斯丁与蜷接著说下去。

    『那时正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穷极繁华的时代。世界的某处有个终焉之地，神秘的事物来自那里，袭击了神性都市。我们当然也曾奋起抵抗……但他们简直是不同世界的存在。』

    『神性都市就此衰退。都市遭到破坏，人们只能逃命。』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因此我们也只能以当下所见的样貌命名，称之为「光辉者们」。』

    贤者磊斯丁压低了声音说著。

    『但我们能确定一件事情，就是「光辉者们」的目的是要让古代召唤术灭绝。』

    「让古代召唤术灭绝？」

    『首先遭受攻击的是古代召唤术的研究设施。在神性都市衰退，没人居住以后也是如此。只要人类开始研究古代召唤术，他们就会一再发起袭击。简直就是对古代召唤术有仇。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吧？神秘的古代召唤术就这么被世界遗忘了。』

    光辉者们。

    为了逃避袭击神性都市的高阶存在，人类放弃了古代召唤术。

    古代召唤术的术士与研究员也渐渐减少，最后甚至连记得这种术式的人也变得稀少。

    因此开始有失落的术式之称。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

    『雷英，你真正必须知道的还在后头。』

    「……还在后头？」

    『就我们所知，他们曾在两个时代出现在世界上。第一次是我们刚才告诉你的，袭击神性都市的时代。而第二次——』

    言语中断了。

    黑暗而寒冷的隐者小屋。等到寂静再度降临这与世隔绝的空间后，石碑上又浮现新的文字。

    『终焉战争。』

    「……这么说来，艾尔莱英在三百年前迎战的对手就是……」

    『然也，肯定是「光辉者们」。然而吾等也不知道当时剑帝艾尔莱英是如何与他们作战、那场战斗又是怎么分出胜负的。世界录可能就是记录著这一切的唯一文书。然而，你应该也不难想像——』

    『既然有第二次，难道就不会有第三次的袭击吗？』

    「…………」

    中肯。

    听了三贤者所言，雷英首先想到的是终焉战争的再临。

    在这个世界渴望次世代英勇的时代——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洁再度集结。光是这件事实，就足够让人预料到终焉战争的再临。

    ……就算三百年前艾尔莱英剑帝旅团赢了。

    ……现在这个时代也已经没有艾尔莱英了。

    『怕了吗？不过会感到不安是当然的。终焉战争的再临想必令人恐惧。』

    蜷笑著说出这些话。

    『雷英，我们不是说了吗？今天我们为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难道不是刚才那些话吗？」

    古代召唤术的内情、神性都市的内情。

    更重要的是英勇艾尔莱英在终焉战争交战的对手。雷英原本以为碑文三贤者告诉他的知识，就是他们所谓的礼物。

    『刚才说过，我们是神性都市的居民。在遥远的古代，我们研究地所在的都市遭到袭击，在终焉战争也让他们的侵略得逞。但在今天这第三次——』

    『复仇的时刻。』

    『来，出来吧，虚构精灵。』

    碑文三贤者。

    三块碑文上面的语言发出三色光芒。

    浅红、青色、绿色。

    光的三原色——当这三色融合时，光芒转为纯白，散放更强的光辉。

    光芒消失以后……

    「……这家伙？」

    光之怪物手持闪耀的十字枪，出现在三块碑文的中心部位。

    人形的光之巨人。

    它是敌人，曾在圣地迦南袭击雷英与艾里耶斯，双方也曾经在这座分城的中庭遭遇。

    『用不著紧张，这是你的同伴。』

    『虚构精灵。这是我们三贤者为了对抗「光辉者们」而创造的杀手镧。为了拯救世界，也是为了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雷英对此只是回以沉默不语，以及长剑出鞘。

    『唉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拔剑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英剑尖指著光之巨人——虚构精灵，大声质疑。

    土之始原精灵紧攀在雷英脚上。

    火之始原精灵也直视著虚构精灵，眼神显然透著警戒。

    「你们说什么终焉战争再临，决战的杀手镧就是这东西啊。」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吗？』

    「在圣地迦南，我和艾里耶斯……我们曾被这怪物攻击。」

    艾里耶斯挺身保护雷英。

    她因此吐血，缓缓倒地。那副景象已经深深烙在记忆中，历历在目。

    ……我再也不想看见那种景象了。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如今听说这个宿敌竟然是自己人，又有谁能够相信？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引起误会了。但这是无可避免的。』

    磊斯丁的语调中感觉不出动摇。

    『为了调整实验体，我们必须做实验，让它和始原精灵交战并测试其实力。与波之将魔战斗过后，实验体原本应该去找剑圣席翁才对。』

    「剑圣席翁？为什么！」

    『他能指使两个守护精灵，又有剑圣的美称，是个天才剑士。再也没有人比他适合帮虚构精灵作实验了。但那时吾等对实验体的控制失败，于是它就前往圣地迦南。对吾等来说，这也是预料外的结果。也许是受到你们的精灵波长的引导，又或者跟骑士王的企图有关。这点老身就不得而知了。』

    「……杰尔布莱德的企图？」

    听了碑文三贤者说出这个名字，雷英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虚构精灵不是你们的东西吗？」

    『我们只是把设计图交给了他。』

    『虽说我们是碑文三贤者，却也不过是平凡的人类，不像龙种有漫长的寿命。因此吾等利用神性都市研究的某种技术，将自身的意念刻入这些石碑，将自动发动的古代召唤术转化为失落的技术，也就是将吾等的声音与意念召唤出来。只不过名义上算是召唤，实际上也不过是以极其精巧的形式重现吾等的意念与声音罢了。』

    老人自嘲似的说著。

    『因为吾等身不由己，虚构精灵只能借由他人之手制作，共存关系也就因此成立。吾等提供神性都市研发的各种失落的技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则运用这些知识进行组装。』

    「……艾里耶斯却因此活该被攻击吗？只是为了和精灵战斗。就只是为了这样？」

    『那是必要的牺牲啊。』

    平淡。

    女性贤者的这句话，语音平板而冷淡。

    『你看过就会明白了。虚构精灵的完成体实现了我们的宿愿。』

    「完成体？」

    『没错。你看，这就是最初的一只。来，变身吧。』

    雷英眼前的光之怪物原本一动也不动，这时却变化出无数的光芒破裂。

    自爆？

    雷英这个预感在下一个瞬间被否定了。

    『不行！』

    「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

    攀在雷英脚上的土之始原精灵间歇性的颤抖。

    原本停在他肩上的火之始原精灵也绕到雷英背后躲藏起来。

    ……精灵在畏惧？

    ……不对劲，如此明确的畏惧，却是以往不曾见到的。

    雷英再次看向碑文三贤者——

    他看著眼前的「东西」，停止了呼吸。

    寒气。压迫感。敌意。

    有别于各种不祥的气氛，如此诡异的波动是他生平仅见。

    ——与无明的空间同化，半透明而漆黑的巨躯。

    —一只怪物出现在眼前，身上长著一对奇怪的翅膀。

    全长大约有四公尺。

    上半身轮廓酷似人类女性，下半身却没有脚，反倒是龙尾般的器官从腰部延伸出去。

    头部罩著坚硬的甲壳，后脑部有两根触角。背部的翅膀与鸟翼相似，颜色却和全身各处一般的透明而漆黑。

    「光芒闪耀的虚构精灵变得一片漆黑……难道这就是你们的研究成果吗？」

    有别于世界上的各种生物。

    不仅外形有异，更令雷英背脊直发凉的，是这个怪物散发出来的不祥气息。

    ……无法说明。

    ……我无法说明脸颊上流过的汗水……这究竟是什么情感？

    阴与阳。火与水。

    如此不对劲的感觉，就好比两种势不两立的事物撞在一起。雷英只想得到如此形容这股酷寒，他感觉到冰霜般的酷寒正在侵蚀全身。

    『这个让我们一偿夙愿的完成体就交给你了。』

    『所有失落的技术的颠峰。虚构精灵是我们的智慧结晶，你就收下它吧。』

    『你将拯救世界，成为新世代的英勇。很棒吧？』

    三贤者的言语在无声的空间传开。

    『怎么了？为何沉默不语？』

    「……我想请教一件事情。」

    雷英也没想到要擦掉冷汗，扯著干涸枯竭的喉咙说道：

    「为什么要找我？你们不是拜托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制造虚构精灵吗？照常理来说，虚构精灵的完成体应该会交给霸都才是。那又为何要把我召唤到这里，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会有这个疑问是很正常的。但若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提起一些对你很残酷的事情。』

    『也就是英勇的资格。』

    贤者平淡说著。

    『吾等一直在等著适合的人选诞生，好将虚构精灵交给这个人。而这个人就是英勇艾尔莱英再世。但也不知道是命运捉弄人，又或者是艾尔莱英的遗志使然，这个时代竟然出现了三个再世英勇。』

    『这三人就是伪英勇（你）、剑圣（席翁），以及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伪英勇雷英——天赋的外貌犹如英勇再临。

    剑圣席翁——天赋的气度犹如英勇再临。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天赋的神力犹如英勇再临。

    『接著回答你的问题吧。世界孕育了三名再世英勇。在三人之中，雷英，你是最弱小的。』

    「…………」

    『当然吾等也一直在观察你的战斗。你交手过的有炎之将魔、龙帝卡拉、波之将魔，决定性的一战则是和吾等的虚构精灵实验体交手。每一仗你都打得很漂亮。虽然不可否认你总是出奇制胜、侥幸不败，然而你是经过那些战斗才能站在这里，对于骑士而言，这也算是值得骄傲的伟业了。』

    三名贤者能将他们的想法写在碑上，也一直在观察这个世界。

    他们接著说道：

    『但这样还不够。相较于剑圣席翁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强悍，你的死战显得黯淡无光。尤其是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他简直是一代霸王。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强悍直逼剑帝艾尔莱英。』

    「怎么可能……竟然能直逼艾尔莱英？」

    雷英不自觉的瞪大双眼高声喊著。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在学生骑士之间，这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字。

    然而世上几乎没有传说解释他有多么强大。

    他既不曾征服人类未曾抵达的秘境，也没听说过他曾经打倒强大的龙种或天使、恶魔。因为骑士王从来不曾踏出霸都一步。而既然他不走出都市，人们也就无法谈论他的事迹。

    强大。

    关于骑士王的情报，雷英的认知仅止于此。

    『这是事实。』

    『这个评语，是吾等观察世界三百余年所得到的结论……只不过，这份强悍会使人沉沦。骄傲就好比一座沼泽。剑圣（席翁）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都不例外，这两人都不愿意倾听吾等说明。』

    『过分的自信会令骑士走上绝路。但是雷英，你就不一样了吧？』

    勾人心魂的语调。

    贤者蜷接口说著，那话声透著魔力，甚至能勾起人的色欲。

    『你对自己的弱小有所自觉。在圣飞欧拉旅学园，你总是被体格大过自己的学生骑士给欺负吧？你的力气大不如人，体力也落于人后。你很不甘心吧？但你并不受挫，持续努力不懈，又以英勇艾尔莱英为偶像。』

    「……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那当然。』

    女声发出一声甜腻的笑。

    『所以你应该能收下虚构精灵吧？虽然是英勇再世，但你也只不过是生得和英勇一模一样罢了。你既不像剑圣生来就有当英勇的气度，也不像骑士王天生拥有神力。没错，你是弱小的。你需要虚构精灵的力量。』

    『曾经有多少人瞧不起你，现在该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了。』

    『就算终焉战争再临，只要有虚构精灵就无以为惧。你将拯救世界，成为次世代的英勇。这不也继承了英勇艾尔莱英的遗志吗？』

    虚构精灵完成体纹丝不动。

    三贤者是其创造者。

    土之始原精灵紧抓著雷英的脚踝抬头看他，火之始原精灵也是紧紧贴在他的背上。

    雷英依序看了看三者，最后说道：

    「……我懂了。」

    雷英轻轻点头回应。

    『明智的回应。』

    『这下吾等可就一偿夙愿了。』

    『雷英你好棒。我就知道你一定能理解我们——』

    「我和你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少年伪英勇的宣示。

    三贤者为虚构之力著迷，雷英则宣示和他们断绝往来。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是我们听错了吗？』

    三块石碑瞬间哑口无言。

    过了瞬间的沉默，他们才又说出话来。对此雷英表示：

    「关于我的事情，你们所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的记忆，大多都是很辛酸的。而且你们说我比剑圣席翁或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软弱，这我也不觉得讶异……但是未来跟现况是两回事。你们并不理解我所追求的境界。」

    『这就奇怪了。你理想的目标不就是英勇艾尔莱英走过的轨迹吗？』

    「没有错，我从小就很崇拜英勇的冒险故事，但这跟你们想的不同。你们所描述的英勇形象，跟我追求的英勇形象……肯定是无法并存的。」

    雷英看著三个石碑。

    这是失落的技术，古代贤者的意念借此重现。

    「我最不能认同的就是虚构精灵。虽然你们说这是拯救世界的手段，但我觉得这只不过是你们在神性都市未完成的研究，它只是在你们的宿愿下创造的产物……你们可知道，我在圣地迦南看到艾里耶斯受伤，内心是什么感想？」

    那是雷英的初体验。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不足有深刻无比的感叹。

    他不想再后悔了。

    他曾在内心发誓，再也不要尝到同样的滋味了。

    『就像我们刚才的说明。为了完成虚构精灵，圣艾里耶斯是必要的牺牲——』

    「正因为你们能自然的说出牺牲是必要的，我更不可能和你们同心协力啊！」

    情绪爆发。

    胸中的激动化为声响，传遍整个隐者小屋。

    『冷静点，雷英。我们是你的知音啊。你明白的吧？比起你身边的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莉洁），我们关注你的时间更是长久。我们对你的守护，比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还要久远。』

    「是啊，你们的确非常了解我。但你们只不过是想掌握我的弱点，所以才一直努力观察至今吧？」

    『——』

    「所以尽管你们一直在观察我，对于我的周遭却总是不闻不问。看了我的精灵难道还不明白吗！自从虚构精灵出现后，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就害怕得不得了。」

    两个精灵紧紧靠著雷英。

    他们不安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如果你们的虚构精灵真的是拯救世界的力量，精灵没道理会怕成这样。也就是说，你们所说的话应该还留有一手。」

    『什么意思？』

    「事情的背后还有什么秘密吧？是你们对我有所隐瞒呢？还是这个世界上有你们也不明白的秘密！」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与古代召唤术的繁荣。

    以及将其逼向衰退的「光辉者们」。

    光辉者们就是终焉战争的敌人，这些恐怕都没有错。

    然而……

    「这些并不是全部。你们还隐瞒著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否则无法解释精灵为何会恐惧。终焉战争也是。如果刚才的几句话就能说明清楚，克黎榭恐怕一开始就告诉我了。」

    克黎榭曾经表示，终焉战争是无法说明的。

    她要雷英亲自去寻，亲眼去看。届时他所感受到的，就会是三百年前的真相。如果碑文三贤者所言就是终焉战争的一切，克黎榭没理由会如此谨言慎行。

    这个世界的因果肯定是更加复杂数倍。

    写在世界录上的「真相」，想必是更接近神秘的境界。

    「我相信精灵和三大姬。我要自己找到世界录，并且检视终焉战争的一切。你们不敢说的秘密，想必也埋藏在那里吧？」

    『————』

    沉默的碑文。

    贤者们无言以对，想不出该如何回答、作何主张。

    「……所以我要离开了，毕竟妃雅学姐一定正在担心我。」

    雷英在茫然不知边际的空间转身要走。

    然而……

    『愚蠢。想不到经过久远的时间，人类竟然沉沦为如此肤浅的生物。』

    『剑圣席翁、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还有你这小子。连被时代选上的人都是这副德行了，我们还有什么理由去依赖你们！』

    「呃！」

    雷英触电似的回身察看。

    但他并非因为三贤者的嗔怒而回身，而是因为位于他们中央的虚构精灵所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反之虚构精灵、拒之虚构精灵、非之虚构精灵。』

    虚构精灵，完成体。

    它在空中分裂为三体，却又在一瞬间的摇晃之后从这个空间消失。

    「虚构精灵呢？你们把它转移到哪里了！」

    『要对你这种人讲道理，大概也只能实际展现力量给你看了。如果你看到传说中的三大姬在地上爬的样子，到时候也由不得你不改变想法吧？』

    「……你们把它转移到克黎榭她们眼前了！」

    三个研究者被复仇与研究的欲望囚禁。

    这三人故意派虚构精灵去找克黎榭等人。

    「干什么！马上让虚构精灵停下来！」

    『虚构精灵已经停不下来了。』

    『然也。「启动」的权限只有吾等碑文三贤者得以行使，启动后若要「停止」，就只有制造者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才有权行使。』

    『能够关闭的只有旅团的领袖。剩下的你明白吧？』

    第一阶位·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天生拥有再世英勇般的神力。

    『只要你愿意接纳虚构精灵，我们可以帮你跟骑士王说话。』

    『你就去伊丝塔希尔分城三楼的天镜间吧。』

    『动作可得快点。否则谁知道三大姬会怎样？』

    三贤者的碑文消失而去。

    同一时间，「隐者小屋」逐渐崩解。

    现场只剩下雷英，而他也被空间消灭时的冲击吞噬————

    雷英回过神时，又是站在伊丝塔希尔分城一楼的人工庭园。

    「妃雅学姐！」

    原本与他同在的大天使不见了。

    原本在此等待他们的虚构精灵实验体也不见了。庭园依旧清脆鲜绿，只有妃雅与虚构精灵的身影已经不在。

    ……如果曾经发生战斗，这里应该会有剧烈的损伤。

    ……但这里跟我刚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两样。

    难道他们换了地方打斗吗？

    妃雅也有可能是因为其他理由而不见的，但雷英无从得知。却听他说道：

    「伊丝塔希尔分城堡三楼，天镜间……」

    雷英将碑文三贤者说过的话说出来给自己听。

    虚构精灵的完成体。

    反之虚构精灵、拒之虚构精灵、非之虚构精灵——碑文三贤者对其完成体相当自负，认为只要有它就能阻止终焉战争再临。

    ……那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气氛也是。

    ……竟然让精灵那么恐惧。

    令雷英胸口一紧的悸动。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虽然雷英十分明白她们的强悍，但他仍无法挥去心中的不安。

    对方不是龙种，不是天使，也不是恶魔。

    虚构精灵是异常的怪物，原本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只有一个人能让它停止……」

    制造出怪物的旅团与其领袖。只有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能够关闭三个虚构精灵。

    ——彼此以各自的目的为赌注。

    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要的是女神法印与龙之法印。

    旅团「再临的骑士」要的是关闭虚构精灵。

    赌上彼此企求的事物，两个旅团将要决战。

    「好啊，好极了。」

    悸动令胸口发疼，雷英伸手按在胸上，咬牙说道：

    「我会阻止一切。我绝对不会向你们屈服！」

    雷英在中庭大步奔驰。

    目标是三楼。

    奔向有权停止虚构精灵的男人。

    雷英迈步奔跑，跑向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所在地。

    3

    伊丝塔希尔分城·地底。

    秘奥领域「精灵游戏小箱」——

    这是个漆黑的空间，周围满是黑水晶的碎片。

    四周的墙上刻有光辉闪耀的神性文字，组合成一句又一句的诗篇。仰头一看，仿佛置身于广大的夜幕，放眼望去净是闪烁星光。

    一幅安详的景色。

    光是置身于其间，内心便不可思议的渐渐平静。

    然而这幅景象也是「碑文三贤者」所创造，是一幅人为的原初景象。

    三大姬来到此处，看透了玄机。

    「这是个完全密闭的空间。由于空气不会流动，我无法感觉到雷英的味道。」

    「我的护持也没反应。施加在雷英身上的探知术式（印记）依旧无法追踪。艾利洁，你的灵智如何？」

    「……嗯～有很强烈的杂念在干扰。目前必须花点时间才能安定下来。」

    前代魔王双手抱胸，表情有一半是放弃，一半是感叹。

    「真是的，都怪妃雅多事，去找什么隐藏密室。」

    「有什么办法，人家好奇嘛。那个光之怪物打到一半就逃跑，追著追著我就来到这个地方了。」

    大天使妃雅耸肩说著。

    她的背后已经冒出纯白而闪耀的翅膀。

    「但我还真想不到，竟然会碰到这种东西。」

    金发大天使斜眼瞪著与其相对而立的怪物。

    但本来它或许不适合以怪物来形容。如此低级的存在不是这种单纯的词汇就能完全表达。

    它和精灵相同，是个纯粹的灵性波动体。

    反之虚构精灵、拒之虚构精灵、非之虚构精灵——

    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

    眼前有三个外貌诡异的精灵，半透明而漆黑的羽翼不时拍动著。

    「原来如此，就是这家伙吧。我记得是叫做虚构精灵吧？」

    艾利洁的言词间挟著平时罕见的凶恶情感。

    「我想起艾尔莱英在三百年前说过的话了。他说『我看到了世界上最悲哀的存在』。听说那时候还不是完全体，想不到竟然有人耗费三百年的时间将它完成。」

    一旁的妃雅露出悲壮的表情。

    克黎榭静静站在三个虚构精灵面前，闭眼接著说道：

    「这是要用来对付终焉战争的那个吧。想击倒怪物就依赖怪物，这样只会引发恶性循环，为什么人类就是无法察觉？」

    ……真是丑陋。

    ……这些怪物真丑陋。创造出怪物的人心软弱，却也是同样的丑陋。

    终焉战争。

    这也是那次战火的一把余火，三百年前的战争至今仍未终结。

    「这几个东西不能交给雷英解决。」

    这句低语是克黎榭最真切无疑的心声。

    「我有同感。这是我们的职责。要是能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战斗斩断一切祸根，或许就不会孕育出这么可悲的怪物。」

    「雷英是雷英，我们是我们，大家有各自应该面对的对手。今后一定也是这样。而这就是……成为英勇所代表的意义，雷英。」

    三大姬与虚构精灵相对而立。

    她们心知肚明。

    平定终焉战争的剑帝艾尔莱英，以及以他为目标的少年（雷英）之间，有著遥不可及的距离。

    无论他能望得多高，仍不足以望其项背。

    所以——

    「用不著担心我们。雷英，你只要想著勇往直前，持续迈进就对了。」

    少年就在城堡的某处，克黎榭呼喊著他的名字，与虚构精灵对峙。

    她身后的妃雅、艾利洁也各自面对敌人。

    龙姬克黎榭与「非之虚构精灵」。

    大天使妃雅与「拒之虚构精灵」。

    前代魔王艾利洁与「反之虚构精灵」。

    「我要开打啰。」

    「那我也要上了。千万别大意轻敌啊。」

    「彼此彼此。」

    三个少女同时冲上前去。

    虚构精灵——

    古代的神性都市创造出这恶劣至极的高阶存在，三名少女为了阻止其力量而挺身上前。

    ╳　╳　╳

    伊丝塔希尔分城二楼。

    宽敞漫长的回廊铺著象牙色的地毯，雷英气喘吁吁的奔跑不懈。

    ……一秒都不能浪费。

    碑文三贤者启动虚构精灵，使其停止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君临这座都市的霸者，让这个男人行使「停止」的权限。

    「呃，可恶。三楼的楼梯还很远吗……？」

    『加油！』

    这是土之始原精灵的声音，他正攀在雷英背上。

    火之始原精灵则是在他头上，紧贴著天花板飘浮著。雷英在两个精灵的守护之下不断在城堡内奔跑，如此将近跑了十分钟。

    全力持续奔跑十分钟。但这样还是找不到通往三楼的阶梯。

    ……而且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二楼都没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影子？

    雷英没碰到半个担任防卫部队的特务骑士，也没碰到其指挥官——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本队的成员。

    上了二楼，他们的追踪便戛然而止。

    ——暴风雨前的宁静。

    通道安静得令人恶心，只有雷英的脚步声反覆回荡不已。

    他伸手抹去额上汗水。

    「原来如此……」

    雷英勉强收回已经跨出的腿，当场紧急停止。

    铁蒺藜。

    灰暗的碎片撒了满地，阻断雷英的去路。这些钢铁的碎片每个只有几公分的大小，但其中央却长著无数的尖锐倒刺。

    倘若一脚踩下，倒刺将会贯穿鞋底，在脚底开洞。

    这是一种定点式陷阱，甚至可以阻止战马突进。

    「…………」

    雷英凝视脚边，缓缓在铁蒺藜的缝隙间前进。

    ……这陷阱并不是要阻止我前进。

    ……这只是在表现自我。是为了预告谁正在前方等待而设。

    雷英心里明白。

    世界各地的卓越剑士尽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当中有个最高阶剑士以擅使暗器闻名，铁蒺藜就是其中一项。

    ——设置在通道中途的舞蹈场。

    一名壮年骑士手持半单手剑，站在舞蹈场中央瞪著雷英。

    「你好慢啊。」

    男子发出低沉的笑声。

    红铜色的平整短发，冷灰色的眸子。暴露在战斗服外的肌肤历经多年修练，受灼热阳光烤炙而黝黑，几乎与黑色甲胄融为一体。

    第三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看来碑文三贤者对你非常执著。」

    「……果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果真知道他们啊。」

    「你听仔细了。霸都的失落的技术由三贤者提供。我们实现他们的研究，他们又以我们的成果继续深入研究。我们终将蹂躏世界上的所有秘境，制伏所有旅团，还要让天界与冥界服从。到最后——」

    「世界录。」

    「对。荣耀的颠峰。而这一切已经有如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外道骑士的半单手剑已经出鞘，他拖著武器步步逼近雷英。

    「撇开那些自以为了不起的箴言不谈，碑文三贤者的研究算是很有用的……他们是一群狂人，一群为探索知识而痴迷的古代狂人。但多亏有他们，我们才能发现世界录的所在位置可能是『终焉之岛』。也知道那座岛被龙帝、女神、魔王施展了封印。倘若没有他们，我们终究无法得知这些知识。」

    「原来你们是因为这样才知道法印的事啊……」

    封锁终焉之岛的三个法印。这件秘密照理来说只有施展法印的高阶物种才知道，但三贤者毕竟是从终焉战争以前就在观察世界的变化，因此就算他们知道法印的存在，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碑文三贤者也一直在观察我。

    ……所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才会知道我持有法印啊。

    「没错。你拥有女神法印。龙之法印则是在你的伙伴，龙姬克黎榭手上吧。就请你先把女神法印交出来吧。」

    「交个屁。法印（这个）是人家托给我保管的。」

    法印取自天界的女神，象征的是无可取代的信赖。

    雷英不能将之交给任何人。

    「话说你之所以会在这里……就表示他——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一阶位就在前面吧！」

    雷英举起长剑，面对黑衣骑士。

    「我要阻止虚构精灵。我不准任何人启动这种东西。」

    「真是不巧。这里是我们旅团的基地，而你是侵入者，我不可能放过你的……你这种角色也想挑战杰尔布莱德，再也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

    最高阶剑士高举大剑，脸上露出挑衅般的笑容。

    两人跨步奔出，借此掌握攻击距离——

    「太好了，总算赶上了。」

    金属碰撞的声音高声响起。

    在同一时间，外道骑士向后一跳，仿佛是被弹开似的。

    「这是我们第二次以这样的形式碰面吧？第三阶位卡萨丁。」

    卡萨丁退开的地方发生空间摇晃，一名金发青年由此现身。

    他是一名剑士，有著丝绸般柔顺的头发、抢眼的紫色双眸。凛然而柔和的脸孔，洋溢著沉稳而中性的微笑，令人捉摸不定——

    「是你，剑圣席翁！」

    外道骑士的目光犹如肉食性禽兽般的闪烁。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干部表现出杀气。

    「这真是奇妙的景象啊。剑圣、再世英勇竟然双双出现在我面前。」

    「唉，其实我很不想来霸都的。只不过，这座城堡好像有很多东西是让人无法坐视不管的？」

    金发剑士剑圣席翁潇洒的诉说内心感叹。

    「……那，那个…………」

    看了他的姿态，雷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年轻而天才的剑士实在是名声响亮，雷英难以放轻松对他攀谈。

    然而他身上散发著无比柔和而沉稳的气氛，这又令人不至于自惭形秽。

    「唷，幸会。」

    眼前的剑士回头看向雷英，眼神明亮灿烂。

    两人初次邂逅。

    但他的身分毋庸置疑。

    「剑圣……」

    「喂，席翁，都怪你迟到啦，计划差点都赶不上进度了。」

    剑圣本人并未回应雷英的低语，反倒是他身旁的少女结界士开口责备了一句。

    结界士·夏蕾。

    「我跑了好久，现在满身大汗啊。」

    「抱歉啦。因为我跟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聊开了，要知道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聊起来可是会没完没了的。如果放任她聊下去，她大概可以连说个三年不停。」

    「……瞎爆了。」

    少女大动作仰望头顶。

    「精灵曲调」突然在伊丝塔希尔分城现身。外道骑士瞪著两人，眼睛眯得细细的说道：

    「结界士·夏蕾，你竟然能用隐蔽法术把席翁带到这里。你是怎么在这座城堡维持隐蔽法术的？就算是天使的隐蔽法术，来到这里应该也会立刻被解除啊。」

    「你以为现代最顶尖的结界士，会比不上失落的技术这类古早而陈腐的东西啊？」

    少女嘴角得意的上扬。

    「有道是温故知新。你们就是太依赖过去的智慧了。人要面对以往的自我，并且发现新的自我，随时努力不懈向前迈进。人生不就是要这样，才会比较有趣吗？」

    「原来如此。太古与最新……看来这次是你占了上风。」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三阶位回以好战的笑容。

    这个男人的对手是……

    「夏蕾，谢谢。接著你就照计划前往地下楼吧。去和艾里耶斯会合，支援他们。好了，虽然我不是很有兴趣，但还是跟你交个手吧。第三阶位卡萨丁。」

    「真是光荣。竟然有机会能跟剑圣斗剑啊。」

    双剑散发著神秘的光彩。

    剑圣手上握的武器闪闪发亮，那是带有精灵之力的精灵具，外道骑士则是对著他冷笑。

    「好了，雷英。」

    剑圣背对著雷英开口。

    「我们对虚构精灵和碑文三贤者也无法坐视不管。既然你有心阻止他们，这场仗就由我来承担吧。只不过，接下来的路光凭气魄是走不下去的。还必须有你本人的坚强决心。」

    「……决心？」

    「没错。你必须有心理准备，你可能失去自己的一切。」

    他的语调平静，话声中却带著严肃。

    「骑士王就在前面等著。他跟你是完全两极的存在。一旦与他交手，以往你所修练的一切可能会被全盘否定。这样你还要前进吗？」

    这是忠告、是警告，还是训诫？

    对于伟大的剑圣所说的这些话……

    「……谢谢你，但现在没时间迷惘了。」

    雷英毫不迟疑。

    他在舞蹈场奋力踏步，发出响亮的脚步声。

    在剑圣目送之下，雷英迈向舞蹈场的另一方奔跑而去。

    ——三楼「天镜间」。

    迈向骑士王迎接挑战的战场。

    少年伪英勇头也不回的踩著阶梯奔向三楼。

    看著他的背影……

    「什么嘛，白操心一场。」

    剑圣席翁微微苦笑。

    拥有精灵之力的双剑。他将其中一把正握，另一把反握。

    「第三阶位卡萨丁，你觉得次世代的英勇会是什么样的人物？」

    「……什么？」

    「就是英勇的资格啊。假设只要符合特定的条件就够格得到英勇的美名。如果真有这样的条件，你觉得会是什么？」

    「除了找到世界录，没别的条件了。」

    「这答案真符合你的个性。不过我的想法不太一样。」

    先知的低语。

    「我想验证这点。我是为此而来的。」

    上天赐予这名少年英勇的气度，谁也没听见这个天才刚才所说的话——

    他的低语融入大气的漩涡之中，静静消逝而去。

    4

    这是个密闭的房间。

    连一点大气也无法流出，任何声音都传不出去，任何情报都无法流向外界。

    周围是漆黑的墙壁，上面刻著闪耀的神性文字，组合成一句句的诗篇。这幅景象令人联想到天然的星空，几可乱真。

    伊丝塔希尔分城，秘奥领域「精灵游戏小箱」——

    「嘿，原来这里是这三个家伙的游乐场啊。不对，应该是游乐场兼饲育场吧。」

    艾利洁凝目细看，双眼瞪著与她对峙的怪物。

    那是「反之虚构精灵」，拥有半透明的红紫色身体。

    它正在虚空之中飘浮，艾利洁刚好要抬起头来才能看见。它的头部没有长得像是「眼睛」的器官，因此无从得知它正看向哪边。

    「我说你真是个傻瓜。你表现出这么惹人厌的气息，就算没有眼睛，我也很清楚你正在瞪著我。」

    艾利洁弯下腰，伸出指尖抚摸自己脚边冒出来的黑影。

    ……噗通。

    艾利洁的影子产生水波般的反应，波纹在一眨眼间化为巨大的魔兽。

    三头冥犬的影子。艾利洁曾在霸都的广场召唤它，这是它分裂为无数只后的其中一只。

    「咬住。」

    魔兽接收到主人的命令，发出咆哮。它在地面上一蹬，速度之快甚至能撼动停滞的大气，代表冥界的猛兽就这么扑向虚构精灵。

    「怎么样，它的影子是无敌的喔。」

    ……无害所以无敌。

    ……它会因为各种冲击与法术而分裂，并抵销它所承受的力量。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会选择以三头冥犬为魔仆是有理由的。其中一点，就是这个黑影拥有高强无比的侦察能力。

    无论是归类于法术的攻击，或者是物理攻击都一样。

    艾利洁会把三头冥犬无害的黑影送到对手面前，故意让对手反击。如此她便能从对方的反击手段推测对手的能力与强弱。

    ……来，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攻击三头冥犬的影子？

    ……这个影子会永远缠著你不放，直到你吐出所有的攻击手段。

    艾利洁对她的魔仆有绝对的信任。

    看著它疾驰而去，艾利洁踏出一步。就在这瞬间……

    『————』

    反之虚构精灵猛然拍动漆黑的翅膀。

    ■■……■■■■……■■……■■■……

    『Ies……orb……mihhya……lement』

    虚无的言灵。

    虚构精灵口中吟唱出无法解读的言语，只字片语又转化为『披著语言外衣的东西』，侵蚀著空间，逼近艾利洁与三头冥犬。

    在这瞬间——

    「退开，三头冥犬！」

    一股无可言喻的恐惧扑向艾利洁全身。

    「刻耳柏……」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哀号、没有抵抗、没有发出声音或光芒，三头冥犬的影子就在艾利洁眼前消失。

    现场只剩下艾利洁一人。

    「——这什么诅咒？」

    那是未知的波长，连魔王的灵智也无法看破。

    三头冥犬黑影向来是无敌的，艾利洁在目睹其消失的下一瞬间，毫不迟疑的在地面上一蹬，纵身跃向虚空。

    同一时间，她将自己想得到的所有防御法术都施展开来，堆叠了好几层。

    「言灵」扑了过来，在侵蚀空间的同时肥大化，追上逃向空中的艾利洁，缠绕住她的右脚。

    没有痛楚。

    只有一股猛烈的寒气与异样感，从她的脚上传向背脊。

    ——艾利洁的大腿开了个小洞。

    虚构精灵施放的其中一个言灵「文字」接触到她的大腿，她的大腿在那瞬间被挖掉一块，仿佛橡皮擦将一排文字消除似的。

    「哈，有你的！」

    艾利洁施展的防御法术被轻易瓦解，大腿被打穿，留下一个硬币口径的空洞。

    但艾利洁早有心理准备。那股力量拥有无比诡谲的波长，就算突破了恶魔的防御法术也不足为奇。

    ……才造成这点程度的伤，我反而要偷笑了。

    ……这招诅咒不能防御，也不能迎击。我早就知道只能闪避了。

    艾利洁按著右腿著地。

    施放禁咒需要时间。

    艾利洁这副身体的法力有限，她要选择能在瞬间发动的法术，而且是最高阶的术式，借以击倒对手。

    「黑夜宝珠！」

    七个黑色的宝石，散发著酷似电光的光芒。

    艾利洁头上冒出法力的结晶，七个结晶画出螺旋的轨迹升向高空。

    剎那间——

    ■■

    『Arma』

    虚构精灵拍动翅膀，周围便冒出几千把红紫色光刀。

    刀刃在空中对准艾利洁——

    「化为千万碎片！」

    ■■

    『Loar』

    闪耀的流星与黑色的飞碟正面碰撞。

    无数的光刀伴随著虚构精灵的言灵从天而降。艾利洁产生的黑色七宝石在虚空中将之接连击落。

    巨大水晶般的宝石碎裂，化为无数的碎片，每个碎片都与虚构精灵的光刀碰撞抵销。两波攻势在空中纠缠融合，消失而去。

    澄澈无比的音色。

    无数的法力结晶破碎、消逝，澄澈的音色串联起成千成百的回音。

    「宝珠比输了？」

    艾利洁的心境大为转变。

    所有的宝珠碎片都消灭了，虚构精灵的光刀却还有半数以上留在虚空之中。

    不仅如此。

    ■■

    『Arma』

    怪物在虚空中飘浮，它的身边又冒出红紫色的光刀，数量和刚才相等。

    刀刃笼罩在艾利洁头上。这样的数量根本难以估计。看到这幅景象，艾利洁不知不觉露出苦笑。

    「唉呀，这下可有点糟糕。」

    这是她非常有自信的法术之一，却被虚构精灵的光刀打垮了。而且对方是正面对攻，没有取巧，显示艾利洁在威力方面输得彻底。

    ……这招是我所有能迅速发动的术式中威力最强的。

    ……结果却连发动速度跟威力都比不上它，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艾利洁至今仍无法剖析对手的全貌，这也是出乎意料的一点。

    这点更令她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压力。

    「你啊……」

    『————』

    「真是让我不爽耶，你这没有感情的心境。简直就是反应不出任何东西的虚构存在。」

    虚构精灵再次展翅。

    看著它挑衅般的姿态，艾利洁压低了声调说道：

    「很好，这次我非把你打飞不可。」

    血色的光刀再次洒落。

    整片视野都被光线淹没，艾利洁却自己扑了过去。她并未以黑夜宝珠迎击，也没施展防御法术。

    仅凭一副血肉之躯，冲入眩目的光雨之中。

    艾利洁弯身躲过第一刀，身子一扭又钻过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从她身后落下，她又伸掌架开。

    叽。

    凝聚著法力的手掌破裂，紧接著发生喷血的感觉。

    但艾利洁仍不停步。

    即便光刀擦过脸颊、割裂肩膀，甚至在侧腹砍出好大的伤口，女童状态的前代魔王仍然维持跑速，没有任何一瞬间的迟缓。

    上百把光刀从视野的前方飞向侧面。

    然后她来到虚构精灵的脚边。

    「嘿，逮到你了。」

    ■■

    『Loar』

    贴身的距离，由不得回避。

    冷血无情的光从艾利洁的所有方位洒落——

    「夜之断章『无明世界』。」

    黑风肆虐。

    肆虐的障气将杀向艾利洁的光刀全数刮向远方。

    漆黑的障气冰冷而混沌，在红紫色的虚构精灵面前旋转，转眼间凝聚在一起。

    「你只差一瞬间就能致妾身于死命了。」

    障气中冒出一个褐色肌肤的恶魔，外貌妖艳美丽。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

    艾利洁状态时的外衣转化出诡谲不祥的色调，原先扎好的头发也散了开来，散发出大量的黑色障气，不停飘动摆荡。

    ——魔王重生的禁咒。

    艾利洁并非糊里糊涂的闪躲光刀。她甚至忍住不用防御法术，为的就是施展这个禁咒。

    「来，丑陋的野兽，你准备好受死了吗？」

    她从幼生体的姿态变化为转生前的魔王。

    这招需要耗费大量的法力，因此能够维持禁咒的时间极为短暂。然而魔皇姬状态下发动的法术，比之幼生体的状态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枪。」

    ■■

    『Arma』

    带有力量的言语。

    美艳的恶魔举起右手，黑色障气在此凝聚，形成一把长枪。

    「目标——」

    ■■

    『Loar』

    虚构精灵发出数以千计的血色光刀，眼看就要接触到艾利洁里斯手上的法力结晶，结果却化为平凡的光点消灭。

    「什么嘛，出乎意料的脆弱。」

    力量的解放。

    冥界的美魔女露出笑容，令人联想到艾利洁调皮捣蛋的表情。

    「贯穿。」

    「等等艾利洁！」

    大天使的警告响过四方。

    但还是迟了一步。

    艾利洁里斯的黑色长枪已经瞄准了「反之虚构精灵」掷出——

    贯穿了艾利洁里斯的身体。

    「呃……法术反射……不对。这是对法术现象直接的干涉？」

    艾利洁里斯口吐鲜血，低头看著贯穿自己胸口的黑枪。

    ——对法术现象的干涉。

    这股能力甚至能干涉魔皇姬的力量，扭曲因果，反射给对手。

    直到艾利洁里斯受到反弹的法术为止，她完全无法察觉到异状。

    这是虚构精灵的身体与生俱来的能力。就好比镜子可以反射光线，「反之虚构精灵」的构造就具有反射法术的功能。

    艾利洁里斯理解到这点。

    「……哈……原来如此。」

    恶魔少女一声惨笑，自己将黑枪从胸口拔出。

    「好厉害啊，竟然能干涉妾身的法术！」

    艾利洁里斯使劲转动长枪，甩去枪尖的血渍。

    黑枪拔除后，伤口虽然没喷出半滴血液，魔王少女的额头却渗出汗水，反应出她所受的剧痛。

    尽管如此，冥界的美魔女仍然笑著。

    「妃雅抱歉，白费了你的警告。」

    「真是的，可惜我还先挺身试了一下呢。」

    艾利洁里斯转头看向金发大天使。

    只见妃雅站在原地，瞪著身体呈现半透明的金黄色精灵——「拒之虚构精灵」，轻轻抹了一下嘴角。

    「你这伤是？」

    「嗯，打破嘴唇了。被我自己的拳头打的。」

    物理反射。

    妃雅早艾利洁里斯一步亲身理解这项特性，因此才能警告对方小心法术。

    ……红紫色的个体能反射法术。

    ……金黄色的个体则是物理反射啊。

    「克黎榭，你那边如何？」

    「我试过了，这家伙什么都不会反射。」

    克黎榭点头回应，身上毫发无伤。

    与她对峙的是「非之虚构精灵」，拥有苍碧色的身体。

    「不过它会无限再生。」

    虚构精灵同样是毫发无伤的与克黎榭对峙。

    乍看之下，双方似乎还没引起任何战斗，实则不然。克黎榭可是抢在艾利洁里斯与妃雅之前开战的。

    拳打加上法术。

    折断翅膀，烧毁尾巴，双臂也被克黎榭彻底消灭，结果却毫发无伤。

    「正确来说，这好像不算是再生。感觉像是把承受到的攻击化为『乌有』，类似现象干涉的领域。」

    「难道连毒术或诅咒也会被消除吗？」

    「应该是……解释起来挺麻烦的，就管它叫再生吧。从它头部被打烂到再生完毕，所需时间不到一秒。再生速度之快令人傻眼。而且这家伙比你们那两只狡猾多了，一旦受到攻击就会彻底逃避，再生完毕以前绝对不会攻击。」

    「你追不上它吗？」

    「我试过了，结果衣服都毁了。」

    克黎榭无奈感叹。

    她原本身穿裙子，后半部分却已经遭到某种事物侵蚀消失，连一条纤维也不剩。

    ——虚无的言灵。

    无法分析的攻击伺机而动，想要瞬间追击却又不能鲁莽靠近。而且无论受到任何攻击，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会恢复原状。

    「妾身也差点中招了。那言灵很有问题啊，就好像在终焉战争被打到的那招，波长透著危险的气氛。」

    交战时间还不到一分钟。但这已经足以让三人知道，虚构精灵是多么奇怪的东西。

    ——不能防御、不能迎击，只能回避的言灵。

    ——就算闪躲言灵、缩短距离，结果也会被成千上万的光刀逼退。

    「而且就算冒著被光刀击中的风险接近，最后还是要面对扭曲法术与法术反射。」

    艾利洁里斯紧握黑枪，再度回顾身后。

    「怎么办呢？要换人吗？」

    「有道理。换对手或许是可行之策。」

    妃雅伸手梳理凌乱的头发。

    「我来打反射法术那只，艾利洁你打物理反射那只。虽然我不觉得这样就可以打倒它们，但这个战术值得一试。不过……」

    「不过？」

    「…………」

    大天使对克黎榭的疑问回以沉默。

    接著她说道：

    「啊～不行。克黎榭、艾利洁，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这个少女过去曾因好战的性格与无敌的力量，被天使的同胞称为暴虐天使，人人畏惧三分。如今她的嘴角露出危险的笑容，而这也是她遗忘了三百年的表情。

    「决定了。我还是要挑这个当对手。」

    金黄色的个体。

    妃雅指著反射物理现象的「拒之虚构精灵」宣示。

    「它竟然让我自打脸颊……这真是奇耻大辱……我绝对不原谅它。对手各有特性？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我非得亲手打倒这家伙！」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哈哈，我们真合得来。」

    妃雅紧握拳头，艾利洁里斯则是对她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点头。

    她要对付的是红紫色的个体。

    也就是能够反射法术现象的「反之虚构精灵」。

    「投机取巧毕竟不符合我的个性。克黎榭，那只就继续交给你对付了。妾身要挑这家伙当对手。」

    「随你便。我挑哪个对手都没差。」

    龙之少女悠哉点头回应。

    「话说雷英呢？知道他在哪儿了吗？」

    「我借著灵智确定他的所在了，就在城堡的三楼。我派了一个三头冥犬的影子过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确认状况了。」

    三大姬平心静气的对谈著。

    她们是曾经平定终焉战争的少女，强大无比的能力使得她们能表现出这份自信。

    然而——这三个强大的少女恐怕还是有个失算，就是她们「搞错重点」了。

    现在少年伪英勇正处于对峙状态，而她们都没搞清楚那个男人的强悍。

    异端霸王。

    虚构精灵在他眼中也是不值一哂的不纯物质，三大姬却还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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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5 异端霸王杰尔布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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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伊丝塔希尔分城三楼「天镜间」。

    来自天花板的照明在干净无瑕的大镜面上多重反射，营造出美丽而庄严的气氛。

    璀璨的光辉照在一个少年身上。

    「……你就是杰尔布莱德？」

    「————」

    黑衣剑士侧脸对著雷英，沉默不语。

    然而他威风凛凛的站姿在在说明了雷英的预感正确无误。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世界最大的骑士集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总共七十二人，他是站在这旅团顶点的人物。

    他有一头灰色短发，剃成平头，双眸则是冰冷而明亮的黑。

    身材高大，比起一般成年男性高出一个头，即使隔著黑色战斗服也看得出他一身强韧的肉体。镗甲不过是装饰，或许就连他收在剑鞘的双手剑，对于这个男人而言也是原本不必要的东西。

    超越极限、精实淬炼的肉体才是至高无上的盾与矛。

    他的站姿诉说著一切。

    ……可是，怎么搞的……这感觉。

    ……只不过是站在同一个空间，全身就仿佛火烧般的疼痛。

    凝重的气氛。这样的描述仍不足以形容其万分之一，眼前这个男人拥有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简直令人喘不过气。

    他的存在感有别于任何龙种、天使、恶魔，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恶鬼般的气魄。

    朝著这个男人——

    「碑文三贤者说，你是唯一有权停止虚构精灵的人。」

    雷英向前跨出一步。

    「我知道这不合情理，但还是要拜托你，把虚构精灵停下来吧。」

    「————」

    第一阶位的剑士沉默不语。

    雷英朝著他再度跨出一步。

    「我的精灵碰到虚构精灵都很害怕……这怪物有些不对劲。也许它是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碑文三贤者表示，这种人造精灵是可以控制的。

    然而运用这种怪物真的是正道吗？这样的怪物真的能够培养成决战武器，借以面对终焉战争的再临吗？

    「也许养的人觉得是只小猫，实际上却是一头狮子。我不由得会有这样的感觉。为了增强战力而制造这种东西，这样的想法太危险了。」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仍然侧脸对著雷英，一动也不动。

    雷英又朝著他跨出一步。

    「拜托你了，把虚构精灵停——」

    杰尔布莱德的身影就在此时从雷英的视野消失了。

    ……咦？

    雷英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也没机会拔剑。

    他早就被打向天镜间的墙壁。

    一股冲击彻底斩断他的意识。

    「…………呃…………哈…………呃………………」

    剧痛与破坏性的冲击啃蚀著雷英全身上下，这般痛苦仿佛被龙帝卡拉的龙尾击中，于是雷英连护身倒法也使不出来，整个人瘫倒在地。

    「——————」

    墙面产生龟裂，镜面细小的碎片从墙面纷纷洒落。少年倒在镜面的地板，镜子的碎片犹如雪花，在他背部堆积出一片雪。

    微音回荡。

    镜子千千万万的碎片落在地面，滚出朦胧细微的音色。

    ……我怎么了？

    ……我……现在是倒在地上吗？

    镜子的墙面破碎，玻碎的镜子纷纷跌落地板。

    雷英沉睡的意识被碎片的声音摇动——

    「呃……！」

    雷英恢复意识了。

    他摔倒了。上衣从右肩到左侧腹被划出成千上百的斜条。

    当雷英踏入骑士王的攻击范围时，他就被斜砍了一招，速度之快是他前所未见、实在超乎寻常。

    ……原来如此。

    ……我是被眼前这个人给……砍倒的？

    雷英手撑著地，摇摇晃晃的站起身。

    他的动作破绽百出。

    然而黑衣骑士纹丝不动，只是冷酷的俯瞰著雷英。

    「天使的护持法术。这是你被碑文三贤者隔离时，大天使妃雅紧急施展的探知法术（印记）吧。不过大天使的护持也才这点程度啊。好像也没什么。」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他是世界最大的骑士集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一人，手中握著已经出鞘的双手剑，低头看著雷英。

    眼光中没有一丝的慈悲。

    看著他的目光，雷英总算明白骑士王的心思。

    「……原来……打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要，跟我谈的……意思啊。」

    雷英咬牙忍受肩膀到胸口的剧痛，撑著长剑抬头。

    剑砍的印子在破烂的衣服下隐约可见。

    ……妃雅学姐的护持？探知术式（印记）？

    ……搞不懂，不过如果没有这招，后果不堪设想。

    「有什么好谈的？」

    骑士王手持粗犷的钢铁大剑。

    那是把格外沉重的长剑，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剑士也必须以双手挥舞。但他却能将之单手平举，仿佛拿著一根枯枝。

    「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

    「这里是霸都艾梅基亚。王室就住在本城，而这座分城负责保卫王室。你不过是个潜入城堡的小贼。还有对话的必要吗？还有谈判的余地吗？」

    没有感情的声音。

    听到这斩钉截铁、拒绝一切的声音，雷英明白了。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这个男人跟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任何人都不同。甚至与雷英以往见过的任何对手都截然不同。

    以龙帝卡拉为例。

    她是龙之峡谷的长老，虽然希望夺回克黎榭，在战斗前仍会警告雷英「离开龙之峡谷」。

    然而杰尔布莱德同样是人类，做法却南辕北辙。

    ……从碰面开始就只能战斗。

    ……明明都是人类，感觉他却比龙种或恶魔都还要遥远。

    只对彼此的「自我」之冲突饥渴，霸道的私生子。

    他比雷英以往遇见的龙种、天使、恶魔更加特异，异端霸王杰尔布莱德就是这样特殊的人物。

    「什么虚构精灵。我不知道碑文三贤者对你说了些什么。」

    男子冷酷盯著雷英，一边眉毛轻轻挑起。

    「我对那种玩具没兴趣。一切都交给第四阶位（拿赋烈思）处理。」

    「……你说什么？」

    「只不过，知道第四阶位身在何方的，也就只有第一阶位（我）。就这点来说，三贤者的话并没有错。而你之所以会在这里，表示你应该拒绝了碑文三贤者的诱惑。」

    冰冻的眼光令人联想到那出鞘的剑刃。

    站在霸都顶点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双眼依然精光璀璨。

    「滑稽。你竟然拒绝了虚构精灵的力量。」

    「什么——」

    什么意思？

    雷英眼前突然冒出漩涡般的暴风，说到一半的话也就被打断了。

    「以你的本事还没资格选择手段。」

    他的腿力足以在地面踩出裂痕。

    雷英长剑还没举起，一身黑衣的骑士王却早已将他的双手剑高高举起。

    ……在我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

    ……只踏出一步就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大剑也已经高举过顶？

    汗水从雷英的颈部流下。

    『危险！』

    土之始原精灵的尖叫令雷英回过神。

    无论如何都要多拉开一点距离……雷英甚至无法思考是否会被逼到墙边，心里只想著要离开原地，使尽全力纵身后跃。

    在他脚下……

    大剑刺在地面，距雷英的鞋尖仅仅几公分的距离。紧接著……

    ——城堡在哀号。

    双手剑刺穿了地板，「天镜间」的地板便以此为起点一分为二。剑上挟带著毁灭性的冲击波，在地板形成龟裂，并将力道传导至墙面，弄碎了大镜面，连天花板也受到冲击，头上的水晶灯也毁了。

    这一击不只对三楼造成影响，也撼动了整座分城。

    然后——

    「……痛？」

    鼓膜的剧痛令雷英不自禁的哀号。

    轰然巨响（声爆）。

    超快超强的臂力将大剑挥落，劈开大气、产生冲击，结果产生一阵轰然巨响，威力远大于寻常的风声或音波。

    ……唬烂的吧？

    ……平凡的一砍竟然有如此的破坏力，简直是最高阶法术的水准！

    人类的法术士若要发动这般威力的法术，就必须集中精神、执行冗长而复杂的术式仪式。至于龙种、天使、恶魔这类的高阶物种，若要发出人类最高阶法术般的威力，则只要透过只字片语的言灵，就能使力量具体化。

    然而杰尔布莱德却——

    有别于高阶物种的言灵，他仅凭自身的剑砍就轻松达到目的。

    「精灵具。那把剑具有精灵之力吗……？」

    「我不需要那种玩具。」

    骑士王举起大剑。

    「这只是把普通的钢剑。」

    「……你放屁！」

    雷英并不觉得他在说谎。

    那是毫不虚假的真相。正因为雷英从骑士王的态度确信那是一把毫无机关的大剑，他才会冲动的高喊。

    『跑吧！』

    土之始原精灵攀在雷英肩上。

    精灵的指点。

    雷英的双腿得到大地的吐息，他踩著强劲的步伐，越过杰尔布莱德迎面袭来的巨躯，将他甩在身后。

    『加油——』

    「这招是精灵教你的的吗？那你的实力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雷英明明将他甩开了，杰尔布莱德的巨躯却还是挡在雷英眼前。

    身后的男子怎么跑到眼前了？

    咚。

    肩膀传来碰壁的触感。

    「怎么会……」

    原以为是雷英甩开对方，却没想到是他中了对手的引诱？

    为了将雷英赶到天镜间的角落，他刻意露出破绽让雷英通过。等到雷英中计，这个男人才从遥远的后方瞬间追上雷英，并且绕到他的面前。

    哪时候的事情？

    如此巨大的身躯与肌肉量。身上穿的虽是轻甲胄，但那毕竟还是铠甲。铠甲加上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本身的体重，实在是非同小可的重量。

    然而雷英完全没感觉到骑士王的动作，直到他绕到自己面前为止。

    「咕……！」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使得雷英下意识的握紧长剑。

    但他的目标不是骑士王，而是脚边的玻璃碎片。破碎的水晶灯在地面落下无数的碎片，雷英以剑尖将之捞起荡开。

    玻璃子弹。

    「飞沙走石？」

    面对雷英从极近距离击出的无数玻璃碎片——

    「耍什么把戏？」

    骑士王的双手剑往上一挥。

    他的大剑上挥，动作与雷英一模一样，落在他脚边的玻璃便因此被他打飞起来。

    铿的声响，清脆的金属声化为无数的回音——

    「……真的……假的？」

    玻璃碎片在空中冲撞碎裂。

    雷英击出的碎片在半空中被击落，一片也不例外，而且化为更小的碎片，纷纷落在地上。

    看到这幅景象，雷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跑得比土之始原精灵的指引还快。

    ——平凡无奇的钢剑所发挥的力量，就在火之始原精灵的精灵剑之上。

    更令雷英无法置信的，是玻璃碎片互相抵销的现象。

    那是他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死练狂练的剑法。然而这个男人只看了一眼，就能以超乎自己的精准度重现。

    「你到底是……怎么锻炼自己的……」

    沉默。

    然后骑士王说道：

    「没有锻炼。」

    骑士王毫无情感的低语，这下雷英真的说不出话了。

    ……难道他……什么锻炼都不做吗？

    ……我每天，是那么的……死练狂练的磨练剑法……

    东西碎裂的声响在内心深处回荡。就好比小心翼翼堆叠已久的积木，最底下的基础却是摇摇欲倒。

    紧接著——

    雷英被骑士王的大剑一扫，整个人被击飞向远方的地板。

    「呃，咕……啊……？」

    雷英侧腹剧痛，他伸手去按著。

    他感觉到湿黏的触感，又发现鲜红的液体滴在地板上。

    「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雷英脑海里闪过一幕景象，就是剑圣席翁预言般的一段话。

    骑士王就在前面等著。他跟你是完全两极的存在——雷英不禁想起席翁所言，这段话仿佛玻璃碎片般的锐利，深深刺入他的胸口。

    ……我一直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变强。

    ……至少要能保护伙伴。

    这是雷英追求的境界。

    即使现在还不成熟，还是能在克黎榭、妃雅、艾利洁、精灵的指引下学习、熟练、变得更强。雷英一直以为他能变强。

    然而这里有个人物。

    他是「天生最强」的剑士，他的存在对雷英而言仿佛是个嘲笑。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这个男人实在是个超乎寻常的异端，甚至碑文三贤者也称他为霸王。

    他就好比克黎榭。

    就生来即是最强而言，骑士王跟她相似。但雷英所知道的她，是个重视龙之峡谷同胞的人，也会为自己身为龙姬的立场而烦恼。尽管她是最强的龙种，得以号令群龙，她仍旧拥有纤细易碎的情感。

    然而这个男人连一点情感也没有。

    「你这小子跟霸都的骑士一样，全身沾满了不纯粹的东西。」

    「……你说……什么……？」

    「我无意否定人们选择什么手段变强。精灵、三贤者的虚构精灵、失落的技术都好，如果靠这些能够变强，用用也无妨。但结果又怎样？现在你倒在地上，狼狈难堪。这就是现实。」

    杰尔布莱德并不否定任何变强的手段。

    虚构精灵或「失落的技术」都没问题，甚至用上卑劣的陷阱也无妨。

    然而这些手段所得到的强悍仍然太虚弱了，任何人都无法在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面前站得住脚。

    杰尔布莱德也因此将这一切称为毫无价值的「不纯物」，深恶痛绝。

    一切距离他所追求的霸道都差太远了。

    一切只不过是些杂念。

    「再世英勇。原本我还对你有点期待。」

    「…………」

    脚步声渐渐接近。

    他的视线带著轻蔑，雷英回瞪著他，全身却因剧痛而痉挛，动弹不得。

    无法动弹的身体。

    雷英咬著下唇，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手掌，但他依旧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我竟然……站不起来……

    ……我……不能……在这种时候，倒在这种地方啊……！

    一旦骑士倒地不起，还有谁能保护旅团的伙伴？

    如果雷英动弹不得，又有谁能阻止虚构精灵横行？

    他的视线模糊。

    雷英维持扑倒的状态，听著骑士王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他的手中仍紧握著火焰精灵剑。

    2

    伊丝塔希尔分城。

    秘奥领域「精灵游戏小箱」——

    「翅膀也不行啊。那么尾巴呢？」

    裙摆轻柔摆荡。

    妃雅的腿垂直高举，优美而华丽，犹如洗练的舞蹈。

    「看我踩烂你。」

    滋的一声。

    妃雅一脚踢下，脚跟踏碎地面，连地表深处的岩盘也为之粉碎。照理来说，那条尾巴应该会被踩烂，然而金黄色的虚构精灵却似文风不动。

    「痛……！」

    反倒是妃雅向后跳开，抱著自己的膝盖喊痛。

    「拒之虚构精灵」能够反射一切物理现象。举凡打击、拋摔、破坏关节，各种武术她都试过，但这一切全都被反射到自己身上。

    「怎么样？」

    「不行。它好像真的没有弱点。从头到尾巴末梢，全身都具有干涉物理现象的功能。艾利洁你那边怎样？」

    「不行。我把我想得到的都试过了，还是没办法让法术反射失效。」

    美貌的恶魔拥有一身亮眼的褐色肌肤。

    她红褐色的双眸正注视著她的对手「反之虚构精灵」。

    妃雅也感觉到艾利洁已经发动过几百次的魔王法术，但这个能反射法术现象的个体依然在空中悠然飘浮。

    「不过……」

    少女恶魔优雅的拨开她沾了血的浏海，舔了舔她被数千光刀所割伤的手背。

    「均衡已经破坏了。快乐的逆袭时间总算来了。」

    「唉唷？原来你也有注意到啊？」

    「起初我的法术被反射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不过，我们好像都花了点时间去验证这点。」

    「是啊，大致上我都有同感。」

    妃雅调整她破破烂烂的衣领，语调平稳的说著。

    「胜利的布局已经完毕，接著就剩杀将了。」

    「了解。」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跳向虚空，妃雅则是背转过身，再度奔向金黄怪物。

    ■■……■■■■……■■……■■■……

    『Ies……orb……mihhy……lement』

    拒之虚构精灵拍动漆黑的翅膀。

    虚无的言灵。

    虚构精灵口中吟唱无法解读的言语，言语化为「外观恰似语言的事物」，侵蚀著空间，攻向妃雅。

    「翅膀。」

    大天使拍动纯白翅膀。

    成千上万的闪亮羽毛以妃雅为中心向半径几十公尺处扩散。

    紧接著

    妃雅释出的羽毛碰触到虚构的言灵，一根根的接连消失。

    ……看得见。

    ……羽毛尚未消失的地方，就是虚无言灵的射程不及之处。

    光辉之路。闪亮的羽毛指引出一条通路。那间隙仅能容纳一个身子，妃雅钻了进去，笔直奔向金黄色的虚构精灵。

    ■■

    『Arma』

    虚构精灵周围出现数千把金光闪烁的光刀。

    刀尖指向妃雅。

    「来这招啊。」

    借由无法防御的「言灵」断绝退路，堵死退路后再从所有方位射出光刀。

    ……贯穿法术的光刀。

    ……而且这种状况下绝对无法闪避。

    金黄色的刀刃如雨降下。

    妃雅以纯白的羽翼阻挡，将之卷起。

    滋。

    几十把光刀插入翅膀。

    光刀在翅膀中破裂，化为超越熔岩的超高热能，将天使的羽翼烧焦。

    「…………」

    少女天使咬牙忍痛奔驰。

    伤痕累累的翅膀。头部、颈部、双脚，光刀射向各个部位，妃雅牺牲羽翼概括承受——

    「好，我要回敬你了。」

    妃雅收合被光刀刺穿的翅膀。

    她已经来到金黄怪物的面前。

    「粉碎吧。」

    这是威力超强的一拳，足以压垮空间。

    天之炮击一击便将凯旋门破坏殆尽，如今又打在金黄色的虚构精灵。然而对方能够反射物理现象，这股破坏性的冲击（能量）原封不动的弹回妃雅身上。

    「……呃……呵呵！果然没错！」

    金发少女笑了。

    她受到自身制造的破坏冲击，表情苦闷，声音却透著一股无以言喻的喜悦。

    「再来一次。」

    大天使再出一击，威力更甚前次。

    这一击也被反弹，妃雅再次伤了自己。

    「了不起。如此尽情殴打却还打不爆，好久没碰到这样的对手了。」

    少女天使伸手按压凌乱的头发。

    「不过，你也差不多要爆了吧？」

    『————』

    「几乎接近完美的物理现象。这就是你的特性吧？不过这就可惜了。如果能够完全反射，就能让我打得更痛苦了。」

    妃雅的笑容意味著胜利宣言。

    「我自己的拳头威力如何我最清楚。起初我就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但多试了几次就有了肯定。你所反射的破坏冲击，比起我在拳头上灌注的力量就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物理反射型的干涉。

    但那并非完美的反射。大天使妃雅的拳头凝聚的是天文数值般的破坏冲击，威力正好略微超越虚构精灵的干涉极限。

    「我的拳头大概只有百分之一不到的破坏冲击可以摆脱你的干涉，但这也表示伤害一直在你身上累积。」

    破坏冲击的百分之九十九可以反射。但剩下仅仅百分之一的能量却无法彻底干涉，渐渐在虚构精灵身上累积。

    「再这么打下去，虽然破坏冲击几乎会由我承受，但剩下百分之一的力量也会由你接收。知道这点就够了。我只要比你耐打九十九倍就行了。」

    妃雅缓缓举起右手。

    大天使的翅膀绽放纯白光辉。天之光辉将漆黑小屋的阴影全数消灭，光芒划破虚空，朝向妃雅右拳聚敛。

    ——「力」以光的形式凝聚。

    妃雅高举光芒闪烁的拳头。

    「艾利洁，你准备好了吗？」

    「我都等得不耐烦了。」

    艾利洁里斯在妃雅后方，虚构精灵的翅膀已在她的掌握之中。她的手上同样握著巨大的黑枪，障气与法力都压缩在那黑枪之中。

    「众人高歌。」

    少女天使轻声吟唱。

    「吾乃明星，洁白双翼象征伟大神力、荣耀福音。为苍天之怒代言，成就精奥——」

    「独一无二的圣弹。」

    「独一无二的魔弹。」

    大天使妃雅的拳头将「反之虚构精灵」打碎。

    同一时间，她身后的「拒之虚构精灵」也被艾利洁里斯掷出的黑枪贯穿，化为无数的粉尘，如烟雾四散。

    「……呼，总算击退了。」

    妃雅摸著自己的身体，安心的松了口气。

    「唉呀，没有物理反射？本来我已经有受重伤的准备，想说会三天三夜动弹不得呢。」

    「它是在干涉现象以前就先用尽力量了吧。我是有预料到这点，这样也挺好的。我才不想被自己的法术打成重伤……这次还真惊险。」

    艾利洁里斯垂头丧气的说著，看起来精疲力竭。

    障气从她的身上外泄，仿佛一颗泄了气的气球，妖艳的身形在一眨眼间变回娇小的女童。

    「……啊～好累。我今天再也跨不出半步了。」

    艾利洁一屁股坐在地上。

    「妃雅，可以背我吗？」

    「我很想帮你，但我也是全身痛得动不了啊。让我休息一会儿——」

    一阵狂风吹过。

    这不是一般大气的流动，也不是恶魔的障气。这个空间突如其来的刮起这阵风，却原来是某个至高无上的存在所造成的，而这还只是其力量的余波。

    「嗯……？」

    「这种感觉难道是……？」

    妃雅与艾利洁双双回头看去。

    『回归，化身！我，姬之龙。眼下暂且放弃人身！』

    外貌如人类少女的龙种嘶吼。

    庄严的咆哮。

    银发少女的身影瞬间模糊，全身上下绽放眩目的白银光辉——

    『……我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了。』

    白银色的巨龙现身，周身笼罩著神秘的光芒。

    她有一对纯白的羽翼，根根犹如天使的羽毛，白银色的身体透著苍蓝闪闪发光，仿佛珍珠，又多了一分梦幻与清明。

    『不管怎么打怎么踢怎么压，你就只会再生跟逃跑再生跟逃跑……如此嚣张的态度，根本是在耍我……很好，这般自大与挑衅，我就跟你玩真的。把我惹毛了你，准备后悔吧！』

    美丽却又极具压迫力的存在感。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灵性的绝对，无法言表、与众不同的「气度」。

    如此非凡的白银巨龙正在缓缓吸气。

    妃雅与艾利洁一看表情僵硬。

    「等，等一下克黎榭！难道你还没发现吗？这些东西对现象的干涉是有特征的，只要冲著这点——」

    『麻烦。』

    天银龙猛烈摇头。

    『反正你们闪远一点。那边有点危险喔。』

    「哇咧！等等克黎榭，你从那里吐息我们就惨了！」

    「会，会被卷进去？艾利洁我们快逃吧……艾利洁你这个骗子，你这不是说跑就跑，轻松自在吗？」

    两人用最快速度逃亡。

    紧接著——

    『回归环游世界的梦。』

    光辉的世界。

    最后一个虚构精灵还没来得及对现象干涉就已经消灭。

    原本笼罩在周遭的「精灵游戏小箱」也消失了，仿佛这个封闭空间起初就是个幻影似的。

    龙之吐息——不属于法术、也不属于物理现象的第三类波长。

    「哼，怎样，结果是我赢了。」

    克黎榭再度变回银发少女。

    她的发束在变身为龙的时候脱落，只见她一边绑著头发一边说道：

    「真是无可挑剔的胜利。这才是……啊痛！」

    「怎样你个头啦。要是我们来不及逃走，你要怎么负责啊。」

    克黎榭昂首挺胸、自信满满，妃雅却在她头上敲了一下。

    地下的秘奥领域。

    这里比起艾里耶斯寻找的地下设施更为深入地底，但在刚才的吐息余波影响之下，整座城堡的地基都消失殆尽。

    微震。

    「看来城堡要垮了。离开这里吧。」

    「那就去跟雷英会合吧。都过了好久啦。艾利洁，刚才你说有找到雷英的所在是吧。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

    「艾利洁？」

    「…………还早呢……」

    艾利洁闭著眼睛，呆立在当地。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微微咬著自己的嘴唇，双拳紧握。

    「……战斗还没结束。」

    接著她睁开眼睛。

    恶魔的少女遥望著顶上，对著不在现场的某人说道：

    「雷英，站起来。」

    3

    伊丝塔希尔分城三楼「天镜间」。

    这是一个由巨大镜面组成的空间，天花板、墙壁、地板都是镜子。

    洁净明亮的大镜子将灯光重重反射，乍看之下倒不像是个骑士的练功房，更像是个华丽绚烂的舞蹈场。

    在这美丽的空间——

    「英勇再世？摊在阳光下检视就成了这副德行啊。」

    杰尔布莱德伸出脚尖一踢，雷英的身体便像团毛屑般的轻轻飞上半空。

    从他被踢飞到再次摔落地面为止，不仅无力做出护身倒法，就连一声哀号也喊不出来。

    雷英仅仅发出细微的哽咽。

    剧痛侵蚀著全身，吞噬了他的意识，就算想动却连一条腿也抬不起来。

    「伪英勇。碑文三贤者是这么称呼你的。这绰号真是取得太妙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

    雷英感觉到瞧不起人的眼光，但他全身上下仍然痉挛个不停。

    ……伪……英勇…………

    …………不对，吧……我…………不能再，这样下去……

    即使手臂已经僵硬，他仍然握著火焰精灵剑。

    长剑的火焰还没消失。

    他的目光紧盯著那明亮而神秘的火焰。

    『雷英。』

    「……………咦？」

    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精灵剑的火焰照耀之下浮现。

    就在倒地不起的雷英身旁——

    一个巨大无比的魔兽黑影，静静低头盯著雷英。

    「……呃……三头冥犬？」

    『没事的。这是我的魔仆。是你的同伴。』

    开朗有朝气的童音。

    「艾利洁？」

    『你还真是伤痕累累啊。』

    恶作剧般的微笑与感叹，透过魔兽的黑影传向雷英。

    开朗乐观、天真烂漫的声音。雷英在语音间感受到平常没有的悦耳柔声，这会不会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原来是前代魔王跟她的魔仆啊。」

    三头冥犬的影子。

    这黑影从天镜间的裂痕爬上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领袖瞥眼看了一下，满脸无趣的接著说道：

    「在终焉战争受伤，迫不得已而转生的恶魔。打著魔王的名号却是如此丑态。丧家之犬连魔仆都是一条狗，这是哪门子的笑话？」

    『很会讲嘛。你这个不知终焉战争为何物的小鬼。』

    艾利洁加重口气挑衅似的说著。

    『你自己也不小心一点，瞧你这副悠哉的架势真的没问题吗？』

    「哪来的问题？」

    『雷英会站起来。他会永无止境的挑战你。你这么悠哉好吗？』

    「……可笑。」

    骑士的感叹挟著轻侮。

    「你这又算什么，是在扰乱我吗？还是想要声东击西，先诱使我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男的身上吗？这个男的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

    『的确。如果我不曾看过雷英的战斗，也许我也会这么认为。』

    绝对的信赖交织出这些言语。

    『雷英——』

    一句温柔的话声响起。

    话声在天镜间扩散、回响，传递寂静的城堡。

    『你这一路上的战斗都是可圈可点。驱离炎之将魔的时候、说服龙帝（卡拉）的时候、在圣地与光之怪物战斗的时候都是。虽然我总是远在他方，却都凭著魔王（我）的灵智一直关注著你。所以我很明白……还记得卡拉说过的话吗？』

    ——统领龙姬、大天使、先代魔王，那是因为人家是剑帝艾尔莱英才有资格这么做。光会学他外表的赝品（你），没有实力，也没有凝聚力能达成这点——

    这是龙帝卡拉为了克黎榭而说过的话。

    雷英如今记忆犹新。

    『我明白卡拉的心情。毕竟我知道真正的艾尔莱英实力如何。跟他比起来，任何人类必定是相形见绌。就连我也比不上他。更何况你和英勇长得十分相似，起初我是真的很不放心……』

    她曾怀疑跟这个伪英勇一起旅行是否有意义。

    怀疑这会不会形同为自己铐上一副脚镣？

    ——虽然克黎榭与妃雅都认同了，可是雷英，我还不了解你呢——

    那是旅程之初。

    认识艾利洁后，一行人来到一片草原，雷英还记得艾利洁是在那时说出这句话的。

    『如果我无法从你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点潜力，就算克黎榭跟妃雅反对，我也会丢下你而去。毕竟我不喜欢有人被带去越级冒险，结果却丢了性命。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的感触更深。真多亏你能背负著伪英勇的旧评语（标签）努力奋斗至今。』

    在嘉里亚大炎山——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自己承认败北，回归冥界。

    ——掰啰，雷英弟弟。艾利洁大人麻烦你啰——

    她对雷英留下这句话，把艾利洁托付给雷英。

    在龙之峡谷——

    龙帝卡拉亲自站出来担任审判工作，最后也接纳了雷英的意见。

    ——克黎榭大姐就麻烦你了。——

    龙帝离去时也对雷英说了同样的话，把克黎榭托付给雷英。

    而在天界——

    统御所有天使的女神莱斯芙列洁也不例外。

    ——所以妾身想要托付给他。想要将法印这个天界的至宝，托付给这个曾为天界尽过心力的人。希望你千万别忘了这个法印的意义之重——

    出于信任，女神将法印交给雷英。

    『快回想起来。你已经接受过龙种、恶魔、天使的审核了。大家都把宝贵的事物托付给你了。』

    一开始大家都是心存疑惑。

    相较于昔日那个伟大的英勇，这个伪英勇只承袭了他的外貌，是否不足以信赖？

    但他们都改观了。大家同样有所发现——这个人称伪英勇的少年，承袭的并不「仅仅」是外貌。

    『大家都注意到了。如果雷英也有什么特质足以称之为「英勇的条件」，那绝对不会是艾尔莱英的外貌。』

    「……咦？」

    『你没发现吗？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前代魔王格的一声欢笑。

    『你要持续向前，直到那个时刻来临。你不是还在旅行的途中吗？』

    「这闹剧要演到什么时候？」

    骑士王的话声干涩。

    「我还好奇会说些什么，结果纯粹是加油打气？没用的言词。这个男的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就算有力气起身那又怎样？」

    一切都是枉然。

    毕竟力量的差距有如天差地别，即使站起身也没有意义。

    「恶魔的元首也失心疯了吗？」

    『你是这样想的？不过雷英会站起来的。他有站起来的理由，我很清楚。』

    双方的言语互相冲突。

    究竟结果是……

    「诡辩。哪里会有什么理——」

    『那时我好开心。那天你在圣地（迦南）下定决心，说会保护我们。』

    艾利洁这声感叹略显羞涩。

    恶魔少女娇羞告白，这是她唯一带有魔法的言词。

    『来，雷英。』

    「……………………用不著……你，多说…………」

    雷英上气不接下气的喘著。

    他强迫痉挛的膝盖做工。

    雷英已经拄著长剑站起身来。

    「……………打从一开始……我就是……这个，想法……」

    「你为什么要站起来？」

    骑士王拥有钢铁般的精神。

    这个男人至今末曾表露一丝动摇，刚才却在一瞬间稍微瞪大了双眼。

    「无法理解。都伤成这样了，为何要站起来？为何要为无意义的抵抗奋起？这样根本没有意义。」

    丧失战意，进而降服。

    过去曾经挑战杰尔布莱德的剑士最后都是这般下场。他们为天壤之别的力量感到绝望，结果不是溃逃就是宣示效忠。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选择。

    「……难道你没听见……艾利洁说的话吗？」

    「什么？」

    少年的气息极为虚弱，他竭尽全力大声呼喊。

    他从地板拔出长剑，不再以此为支撑。

    「为什么要站起来？当然是因为我有想要保护的人啊！」

    雷英竭力嘶吼。

    「保护不了伙伴的悔恨，我再也不想体会了……就是这样，杰尔布莱德，就算你绝对无法理解，我也会坚持这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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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Record.6 英勇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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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伊丝塔希尔分城·三楼「天镜间」——

    这里曾经是立志成为剑士的人所向往的场所。

    曾是精挑细选的剑士所聚集的场所。

    但自从某个时间点后，这个荣耀的修练场就成了某人独占的事物。

    一个名为骑士王的男子登场。这个男人强悍无比，远在众人之上。

    由于不敢与他相对而立，高阶骑士纷纷放弃在天镜间的修练，一个接著一个从这个光荣的修练场自主离去。

    但如今——

    「虚张声势啊。」

    「你错了。我看纯粹是你无法理解吧？」

    有个少年持剑正面指著这个男人。

    他的右肩到左侧腹因内出血而瘀血肿胀、疼痛无比，右侧腹则是染著一片血渍。这些伤痕都证明他曾经被骑士王的大剑痛宰。

    「……抱歉，让你担心了吧？」

    『雷英。』

    『要加油？』

    土之始原精灵抓著雷英的脚踝仰望著他，火之始原精灵则飘浮在他头顶。雷英对著这两个守护在身旁的精灵轻轻点头回应：

    「嗯。我还要加油呢。」

    火焰精灵剑。

    雷英缓缓将火焰熊熊燃烧的长剑平举。

    「艾利洁，抱歉。」

    『抱歉什么？』

    「有三个虚构精灵朝你们那边过去了。虽然我知道要怎么阻止它们……但可能还需要多花点时间。」

    『你太慢了。』

    前代魔王的苦笑透过三头冥犬的黑影传来。

    『我们这边已经结束啰。』

    「咦？」

    『我先提醒你，我和克黎榭、妃雅都还用不著你担心喔。你只要专注于自己的战斗就好。』

    「……我懂了。」

    『你的表情有进步了。人类真的变得好快啊。』

    前代魔王的声音略带哀愁。

    她的声音随著三头冥犬的黑影消失。

    魔兽的身影仿佛阳光下的融雪，渐渐变得淡薄。

    『加油吧。我们很快就过去了。』

    魔兽留下这句话便消失了。

    现场只剩下手握烈焰精灵剑的少年，以及与之对峙的黑衣骑士王。

    「你这表情……应该不是安心了吧。」

    「我是松了一口气。但还没完全安心。」

    杰尔布莱德缓缓举起大剑，雷英快口对他回应，双眼直瞪著他。

    虚构精灵消失了，伙伴平安无事。这件好消息胜过一切，但本质上的问题还未解决。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可以反覆制造虚构精灵。不是吗？」

    「那又怎样？」

    「我得让你们不再对虚构精灵执著。」

    「我不认为你办得到。」

    一股冲击波伴随著轰然巨响传开，天镜间的镜面再度被打成千万碎片。

    霸王的剑能摧毁风，击碎大地。

    面对这招——

    雷英自主冲上前，将两人距离拉向他攻击范围的内侧。

    ……对啊。

    ……刚才我一时之间想要往后躲避这招，结果无法完全躲开。

    内心被恐惧吞噬，身体因而瞬间僵硬。

    所以这次雷英必须自己向前冲，否则没有胜算。

    「瞎搞。你想拼命啊。」

    「错了，我只是把距离拉到我能出剑的范围罢了。」

    骑士王的劈砍绝对无法彻底防御，也不能彻底躲避。既然这点已经毋庸置疑，就不可能为了闪躲剑招而选择拉开距离。

    否则只会多花时间，对体力不如人的雷英造成不利。

    ……早一瞬间也好、一秒钟也罢，我都要快点杀到他面前。

    ……杀到我的长剑所及的范围。

    叽。

    剑刃从雷英脸庞擦过。

    他的脸颊被切下一块皮肤，红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同一时刻，这次雷英真的钻过杰尔布莱德的大剑。

    「喝！」

    雷英朝著黑衣剑士全力挺剑刺出。

    但他长剑刺出不到几十公分，就被朝向斜上方弹开。

    「……咕？」

    冲击从手肘传向肩膀。

    强烈无比的剧痛与震动令雷英长剑险些落地。

    ……光是两把剑相碰就有如此冲击。

    ……这个骑士王，臂力到底是多夸张啊。

    雷英在千钧一发之际钻过骑士王由上而下的劈砍。

    但就在雷英转守为攻的时候，杰尔布莱德也已经以惊人的速度收回大剑。也就是他这么回剑一击将雷英的长剑荡开。

    「终究是不纯物啊。」

    双手剑在半空横扫而过。

    雷英长剑被荡开，姿势也失去平衡。一招剑击直逼他毫无防备的躯干，速度比先前更快，劲道也更为沉重。

    「没用的。」

    「我说过的……我不能……败给你！」

    雷英将长剑打直。

    银色的剑光从正侧方打来，雷英以烈焰长剑格挡。

    金属摩擦的沉闷声响。

    别说要正面稳稳挡住，就连斜剑卸开力道也不可能成功。

    「……呃……哈……！」

    雷英被远远打飞，再次摔在坚硬的地面。

    他不仅背部受到冲击。由于他一度试图推开骑士王的剑，反作用力也使得肩膀与手肘承受过度的冲击，导致内出血而瘀青肿胀。

    「完全没有改变。」

    前代魔王透过魔仆传话，雷英因而奋起再战，结果却是毫无改变。

    杰尔布莱德低头看著倒在地上的雷英，两人的立场仍然没有动摇。

    「……不对，未来已经……改变了。」

    雷英站起身。

    在两个精灵的贴身守护之下，即使全身微幅痉挛，他仍能第三度靠著自己的双腿起身。

    「未来？」

    「比刚才好了一点吧？」

    雷英伸手背擦拭破裂的嘴唇与脸颊的伤口。

    「这次我可是挡了你一剑。虽然我还是摔倒在地，但这次，我却靠自己站起来了……这些是刚才的我所办不到的。原本我是丝毫无法抵抗，只能随你劈砍。」

    短暂的沉默——

    杰尔布莱德略微侧头说道：

    「真搞不懂。你只不过是个小贼，此时此地还能有什么希望？」

    「……我已经受够别人叫我伪英勇了。」

    雷英压抑著全身的剧痛。

    他举剑对著身穿黑衣的骑士王。

    「如果我现在没办法动你一根汗毛……我就没办法回报那些信赖我的人了。这种情形我已经受够了！」

    雷英不希望只是听从传说三大姬的邀请而跟在后头。

    他希望能像昔日的英勇，晋升为可以协助她们的立场。

    「杰尔布莱德，刚才你曾经问我，为什么我很弱小，却不愿意仰赖虚构精灵。明明我的实力还没有选择手段的余地。」

    「你有明确的答案吗？」

    「有啊。我要走在我相信的正道。我无法选择自己认为不对的事情。」

    精灵喜欢亲近雷英。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邀请雷英加入旅团。

    正因为将来也希望能跟大伙儿一起向前走，雷英更不能走入歧途。

    「如果有朝一日我将站在旅团（大家）的前头，领头的我总不能走错道路吧？所以我要笔直前进。为了领导大家……」

    说著雷英跑了起来。

    他有精灵的关注，手中也握著烈焰的长剑。

    「你没有这种气度。」

    「这不是气度的问题！」

    杰尔布莱德的剑尖原本抵著地板，这时他光靠臂力将大剑往上挥。

    雷英双手高举著精灵剑，全力朝著对手剑尖挥落。

    银与红。双手剑的钢铁与雷英长剑的钢铁交叉，发出尖锐的声响。

    ——骑士王只用单手。

    ——雷英双手并用，又将全身的重量压在这招下劈。

    但即使如此，骑士王的剑仍然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双手剑上挥，将精灵剑连同雷英的身体打向天花板。

    「…………呃……」

    这一击不让雷英有任何抵抗，使得他的头部与背部狠狠撞在天花板的镜面。

    这会让人昏厥。即使不然，雷英这次也会全身无法动弹。杰尔布莱德如此确信著，只见他脸上意兴阑珊，背对著少年。

    这就是异端霸王仅仅一次的「误判」。

    「你……干么，转过去……」

    「呃。」

    杰尔布莱德转身往头上望去，看见一个少年正被钉在天花板上。

    这跟他的预料没有任何差错，少年的头部与背部狠狠的撞在坚硬的镜面——

    『……没事吧？』

    不对。

    镜面与雷英之间隔著大量的沙。沙子起了缓冲作用保护了雷英，使他的身体免于冲击之苦。

    「土之始原精灵吗！」

    骑士王露出没有情感的讶异。

    杰尔布莱德打碎的镜面、墙面、石材的碎片散落在天镜间的各处。

    既然土之始原精灵可以对大地或矿石做出干涉，想必收集这些东西组合成缓冲材料也是相当简单。

    这点也在杰尔布莱德的预料之内。

    ——就精灵的能力而言这是可行的，但身为主人的雷英并未下此命令。

    ——现在他全副精神都灌注在自己的剑上，不可能突然对精灵下达命令。

    这个男人既是霸王，也是个贤者，他洞悉了一切，断定雷英不可能以精灵防御。

    然而……

    「精灵啊。像你这样的物种，竟然会主动出手帮助人类！」

    精灵只会将力量借给听得见其声音的人。

    古代咏唱士就有这样的能力。透过倾听精灵之声、对精灵下达命令，就能引发精灵的能力。

    反过来说，即使是古代咏唱士，除非下达命令，否则精灵不会有动作。

    这是碑文三贤者所得到的结论，也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对古代召唤术彻底研究后，所得到的答案。

    而这正是骑士王唯一的一次误判。

    他对人与世界与精灵间的关系有所误解。

    『……雷英？』

    「噢，谢谢。」

    雷英在满地玻璃的地板著地。

    两个精灵忧心忡忡的看著少年，雷英则对他们点头回应，然后跨步迎向骑士王。

    「原来如此。」

    绽放著以往没有的激昂——

    一直伫立不动的杰尔布莱德就地退了一步，这比雷英跨出的一步还要大步。这是为了拉开他与雷英的差距，好让攻击距离对自己单方面的有利。

    「那就是你的资格吗？」

    异端霸王有所察觉。

    他察觉到雷英的潜力，而这或许是沉迷于虚构的碑文三贤者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

    酷似英勇的外貌来自先天。

    然而这点距离荣耀极其遥远，只不过是让少年有了伪英勇的蔑称。

    如果雷英真的具有「英勇的资格」，那应该不是上天赐予他的事物。

    『大家都注意到了。如果雷英也有什么特质足以称之为「英勇的条件」，那绝对——』

    无尽的理想。

    在雷英这一生中，他比任何人都还要重视心中「对于英勇的崇拜」。

    ……我被称为伪英勇，谁都不愿意理我。

    ……所以我比谁都还要崇拜正牌的英勇，一直期望能找到共同旅行的伙伴。

    因此雷英明白。

    因为有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伸手接纳，他更明白伙伴的可贵。

    亲爱的精灵与雷英也有深厚的情谊。

    他知道在生命中获得的事物应该好好守护，也知道这代表著什么意义。

    这就是雷英的资格。三百年前见过正牌英勇的人们都认同这点，觉得这足以构成次世代英勇所需具备的潜力。

    所以炎之将魔将艾利洁托付给雷英——

    龙帝卡拉将克黎榭托付给雷英——

    天界女神则将法印托付给雷英。

    「那么你回答我。」

    少年一边前进，一边举起长剑。

    骑士王瞬间看破他的行动，大剑从正下方往上挑起。

    「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要带著他们前往何方！」

    清澈的金属声响。

    悦耳的金属声彼此激荡共鸣，为天镜间点缀阵阵回响。

    剑尖划过虚空。

    那是雷英手中的精灵剑尖。

    长剑从根部折断。即使得到火之始原精灵的力量，仍然比不上骑士王手中的双手剑，结局竟是如此残酷。

    「这就是极限了。」

    「——不，还早呢。」

    「什么？」

    雷英在骑士王面前失去长剑，断刃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前往何方？这种事情早就决定好了。」

    ……艾尔莱英见过的世界。

    ……我要亲自去看看英勇旅行过的土地。一直以来只有这个心愿。

    雷英左手紧握著金黄色的宝玉。

    前代魔王的琥珀。这是发动古代召唤术所需要的神具，效果是召唤物体。

    「这是最后一招了。」

    发动体发出光芒。

    雷英手中握著苍蓝闪耀而透光的长剑。

    「英勇之剑，灵剑处女座吗！」

    「这是我的最后一击。」

    一边是冷光闪烁的双手剑，一边是宝石般璀璨的精灵剑。

    双剑交叉——

    剑尖破碎。

    双手剑化为千万碎片在空中四散，骑士王注视著这个景象轻声低语。

    「原来如此，已经从内部熔化了啊。」

    火焰精灵剑的炽热。

    每当两把剑交叉相碰，双手剑的钢铁便一点一滴的熔解。

    无论狼狈摔倒几次，雷英总是起身，尽量让双剑碰撞。

    不屈不挠的挑战。即使明白这是一场打不赢的仗，他依然抵抗。少年的行为其实具有明确的意义。

    「摧毁武器。打从一开始你就把一切赌在打断我的剑。这样就算是回敬我一击了？」

    「………………」

    「两败俱伤。你的表情是这么说的吧。」

    雷英并不回应。

    就像他自己说的。

    少年用尽所有的体力与精神，早已失去意识趴在地上。

    ——就算无法战胜骑士王，至少也要击碎他的大剑。

    即使失去意识，雷英仍然紧握著剑柄，表情全写在动作上。

    「时候到了？」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开始崩解。

    就在这个时候，地底深处传来一阵冲击，使得分城整个瓦解。

    大地的震动与声响不停传来。

    「……震动来自这座城的地底？」

    那并非来自地下一楼，而是来自更为深层的秘奥领域。虚构精灵的培育场是一座地下设施，如今毁灭得无影无踪。

    若非如此大规模的破坏，不会造成如此严重的摇晃。

    「这里也要塌了。」

    镜面冒出裂痕——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手中握著双手剑，受损程度已经无法修复。他瞥眼看了自己的身影一眼，低声说道：

    「这下你该怎么办？」

    霸王低头看著倒在几公尺前的少年。他的体力与精神已经消耗殆尽，想来是身心达到极限才会昏倒。

    天花板正对著那儿塌陷。

    巨大的镜面连同天花板的石材崩落，如此巨大的瓦砾坠向少年。

    在瓦砾前方——

    「哈哈！」

    骑士王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啊！原来如此！这世界混沌的力量与意志啊，偶尔也会有善解人意的时候啊。真是让我看了一场好戏啊！」

    灵剑处女座。

    长剑插在地上形成支柱，化为少年的盾牌阻挡瓦砾。

    然而骑士王之所以大笑，并非因为灵剑奇迹似的阻挡了瓦砾。这种事情纯粹是偶然，只不过是万分之一的幸运碰巧降临。

    真正令他刮目相看的是——

    「灵剑啊，想不到连你都选择这个男人。」

    没错。

    持续存在现场的英勇之剑才令他刮目相看。

    「古代召唤术并非万能。再怎么才华洋溢的术士，在时间流逝之下，召唤而来的东西总会回到原本的所在。」

    然而灵剑处女座至今仍未消失。

    为何不会消失？

    只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那就是被召唤而来的灵剑认为这里才是它「本来的所在」，也就是这个少年的身边才是它应该存在的场所。

    骑士王注意到这点了。

    所以他才会大笑不已。

    ……终于找到第二人了。

    ……仅次于剑圣席翁的合格者。

    为了满足霸道引起的无穷无尽的渴望，就需要有适合的强者存在。如今骑士王找到第二人了。

    「土之始原精灵，还有火之始原精灵。」

    雷英倒地不起，两个精灵仍靠在他身边。

    即使主人失去意识，即使古代召唤术的力量中断，他们仍凭著自身的意志留在现场，静静待在一旁守护雷英。

    「精灵。在这个世界的起源就存在的守护者们。」

    杰尔布莱德对著两个精灵说著。

    他的手中握著剑刃折断的大剑。

    「告诉你们的主人，终焉之岛的世界录就送给你。但是当你取得世界录的时候，就是你我再度一决雌雄的时刻。」

    天镜间仍在崩解。

    这时传来几名少女的话声与脚步声。

    「艾利洁，真的是这里吗！」

    「我用魔仆确认过了，不会错的。妃雅，快啊快啊，跑快点。」

    「艾利洁你别戳我脸颊，别一直催啦。要是我把背上的某人丢下不管，岂不是能跑得更快？」

    终焉战争的三大姬。

    她们击退了虚构精灵，骑士王对此并不抱持疑惑。

    「毕竟只是个虚构的碎片。」

    杰尔布莱德背转过身。

    三名少女的声音渐渐接近——

    骑士王却在谁也没发觉的情况下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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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Continued 今后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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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垮了。

    隔天早晨——

    霸都艾梅基亚公布一件事实，转眼间便传递世界各地。

    「经查证实，袭击圣地迦南的，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瞒著霸都王室擅自研发的失落的技术。迦南巡礼圣教船偶然发现分城地下隐藏著研究设施，王室也在事发过后立即查证。霸都王室认定此乃严重违反都市条约的行为，并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一阶位，以及失落的技术主任研究员第四阶位解雇。两人都从霸驱逐出境。」

    海上——

    这是全配备帆船的某个房间，船正在返回圣地迦南的路上。

    「就是这样。」

    「……所以说？」

    「霸都把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当成替死鬼了。那东西叫虚构精灵是吧？这项失落的技术是何等的危险，倘若世人知道那是在王室的指使之下制造，霸都的处境就危险了。这么做算是防患未然。」

    艾里耶斯将号外揉成一团。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分为本城与分城。虚构精灵是在分城的地下研发的。那里正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大本营。若说是旅团擅自进行，倒也还说得过去吧？」

    「……也是。」

    雷英将绷带重新绑回手臂，轻轻点头说著。

    真相在黑暗之中。

    ——共存关系也就因此成立。吾等提供神性都市研发的各种失落的技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则运用这些知识进行组装——

    碑文三贤者的存在想必不会曝光。

    就算提起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也没有事物能够证明这个都市的存在，这件事也就显得毫无根据。

    「虽然霸都是为了脱罪，但有一点我无法理解。霸都怎么会决定将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驱逐出境？」

    艾里耶斯坐在座位上，双手抱胸。

    「这个男人可是有世界最强剑士之称。也许这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而言是理所当然的惩罚，但这个男人如果被其他旅团收编不就麻烦了吗？这表示世上将会冒出一个对霸都构成威胁的竞争旅团。」

    「……啊，关于这点。」

    雷英与艾里耶斯隔著一张桌子，他从沙发站起身来，转向背后说道：

    「欸，艾利洁。」

    「————」

    「她用尽了力气睡著了，我看是暂时醒不来了。」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正躺在床上安睡。

    妃雅坐在一旁的床上，优雅的将酒杯凑到嘴上。

    「哈，果然运动后喝一杯最棒了。」

    「……学姐？唉，先别顾著喝酒吧。」

    「我知道。关于杰尔布莱德的行踪啊，其实当我们赶到天镜间的时候，现场早就没人了。我们只看到雷英倒在地上。」

    「这样啊……」

    雷英击碎骑士王的双手剑，过了那瞬间，他的记忆就中断了

    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早已被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团员背到这艘全配备帆船的客房。

    ……霸都把杰尔布莱德驱逐出境。当真？

    ……有谁能对这个男人下达这种命令？

    正因为曾经刀剑相向，雷英非常明白。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根本是超乎常人的剑士。胆敢得罪这个男人将会导致霸都陷入危机。要下令叫他离开霸都，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若说杰尔布莱德是自己离开霸都，那还比较可信。

    「不过我好期待啊。」

    「期待什么？」

    「这次我们又变得更有名了。」

    大天使一声轻笑。

    霸都动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长期研发失落的技术，世人都说这次是迦南巡礼圣教船阻止了他们的阴谋。

    但在霸都的城镇里，也有数以百计的一般民众目睹雷英等人，认为「再临的骑士」与此事关系密切。

    「啊～……尤其是克黎榭跟艾利洁吧？她们几乎没伤到一般民众，却还能吸引特务骑士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注意力。人家都说是因为这样，迦南巡礼圣教船才能轻易闯入城堡。」

    「嗯，这张号外上面也是这么写的。」

    艾里耶斯手上拿著另一张薄薄的纸张。

    刚才雷英也看过了，只见上面画著斗大的图像，是艾利洁与克黎榭在城里大马路上奔走的样子。更惊人的是，两人的图像与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再临的骑士』现在仿佛是被当成义贼看待吧？人家都说你们是揭穿霸都阴谋的新锐旅团呢。今后可不得了啊。」

    「唉唷。要是在路上碰到人家要求握手或签名，那该怎么办呢？也许每次握手都该要求贡献一项礼物，酒或甜点都行。呵呵，美梦无限好。」

    「……这什么美梦啊。」

    圣女意有所指的笑著，大天使看了也开心的掩著嘴角。

    雷英对著两人耸肩回道：

    「对了，艾里耶斯，我想回到先前的话题。」

    「怎么？」

    「你在地下设施发现的实验槽里究竟装的是什么？是失落的技术？听说你们几乎没机会察看就逃离现场了。」

    「我们被干扰了。」

    少女的手靠在沙发的扶手支颐，重重叹了口气。

    「就是虚构精灵吧？当时在我眼前出现的，就跟在圣地看见的是同类的个体。另外还有个令人不舒服的剑士叫做王蛾，他是第二阶位。」

    「第二阶位……」

    这名剑士隐藏在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威名之后，其存在几乎不曾曝光。唯一对外公布的只有他的名字。就连艾里耶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这个剑士能命令虚构精灵。我知道光之怪物的可怕，于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跟他互相瞪视。就在我们僵持不下之际，地下设施也受到地盘崩毁影响，结果慌慌张张的逃了出来。」

    第二阶位是个令人摸不透底细的剑士。若要确认实验槽的内容就必须和虚构精灵一战，而当时艾里耶斯也只能选择以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平安为优先考量。

    既然已经发现虚构精灵，当时她选择后者是比较妥当的。

    「幸好大家平安无事。」

    「嗯，虽然有很多无法释怀的地方，但这次算是达成目标了。」

    艾里耶斯靠回椅背。

    「一来确定了虚构精灵是霸都的失落的技术，二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出尽了丑态，短期内是没脸见人了。少了杰尔布莱德这个无可取代的栋梁想必也是影响重大。雷英你不是也很在乎抗天使装甲的出处吗？可惜我没见到碑文三贤者，这方面没办法多说什么。」

    「……说得也是。」

    若说这次的目的是解开光之怪物等等的秘密，大致上算是完成目标了。不对，即使说这是超乎预期的成果，或许也不为过。

    霸都繁荣的背后是因为「碑文三贤者」的存在。

    古代之都·楔拉芈浬偲，当地曾是古代召唤术的繁荣地区。

    然而——

    新的知识令雷英萌生更深刻的疑问。

    ——世界的某处有个终焉之地，神秘的事物来自那里，袭击了神性都市——

    光辉者们。

    神性都市受到神秘的高阶存在袭击，人类为了躲避劫难而放弃古代召唤术。

    古代召唤术的术士及研究员也渐渐减少，最后甚至鲜少有人记得这种术式。

    ……「光辉者们」对神性都市发动袭击。

    ……为了对抗这个对手，碑文三贤者甚至不惜创造虚构精灵。

    「艾里耶斯，之前你曾说精灵在恐惧，这个现象解决了吗？」

    「你说到重点了，这就是让我无法释怀的原因。」

    风之始原精灵停在艾里耶斯膝上。

    水之始原精灵也在她的座椅之后。

    「如你所见。虽然我们已经离开霸都，精灵却还不愿意离开。也许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虚构精灵吧。」

    「这还真是难以理解呢。」

    艾利洁睡得很熟，雷英帮她把毯子盖好，说道：

    「虚构精灵的完成体已经被我们消灭了。就算实验体还剩下几个，虚构精灵的威胁应该也已经削弱了许多才对。」

    「嗯，也许精灵的恐惧会随著时间流逝渐渐消除吧。」

    圣女有气无力的感叹回应。

    雷英怔怔望著她与她身边的两个精灵——

    ——事情的背后还有什么秘密吧？是你们对我有所隐瞒呢？还是这个世界上有你们也不明白的秘密——

    雷英回想起他和三贤者的对话。

    ……精灵的确是对他们的虚构精灵恐惧。

    ……但就算妃雅学姐她们打倒了虚构精灵，精灵的恐惧仍未退散。

    这只有一个可能。

    「也许世界上不只一件事物令精灵恐惧。」

    「咦？」

    艾里耶斯惊呼，表情错愕。

    「雷英，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精灵之所以恐惧，除了虚构精灵还有更重大的理由。否则不就表示世界上的精灵都是因为霸都的虚构精灵而感到恐惧吗？如果只有霸都周遭的精灵恐惧，那还说得过去，但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这样。」

    「你说还有更重大的理由，那会是什么？」

    「我还没有头绪。我只是觉得虚构精灵是个例外，也许它只是个轻微的理由。」

    雷英不禁觉得这界上还存在著一件「事物」令精灵颤抖不已。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存在，以及古代召唤术的繁荣。

    「光辉者们」将之逼向衰退。这个存在恐怕就是三百年前终焉战争中的敌人。

    ……但事情不仅如此。

    ……光是这些情报，还不足以说明世界上的精灵为何恐惧。

    还有未知的事项。

    为了串联一切，还必须找出不为人知的知识碎片。

    也就是说——

    「要解开所有的谜团，就要靠世界录了。」

    「也许吧。」

    雷英点头回应妃雅。世界录是平定终焉战争的英勇所记录的笔记。究竟里面记载著什么？究竟里面隐藏了什么真相？

    「学姐，下个目的地是？」

    「冥界。广大的地下世界，持有最后一个法印的人就在那里。」

    现任魔王。

    这个恶魔继承了前代魔王艾利洁的地位，而他正是艾利洁的亲弟弟。

    「总之我们先一起返回圣地吧。在艾利洁醒来前先好好让身体休息，之后再前往冥界的审门。」

    「……嗯。我也觉得应该这样。」

    雷英深深吸气，吐气。

    他利用沙发的弹力起身，走向房门。

    「你要去哪里？」

    「我去吹吹风，马上回来。」

    雷英留下妃雅与艾利洁，径自走出房间。

    他穿过船上摇摆不定的通路。

    走向全配备帆船的甲板——

    2

    一片荒野，无尽延伸的红褐色大地。

    除了稀疏的褐色树丛以外，放眼望去空无一物。大地上的砂蛇、以其为猎物的肉食性大型禽鸟都屏住了气息、隐藏了身形。

    ——它们都感觉到了。

    ——一个绝对的强者出现在这片荒野。

    黑衣剑士。

    他昂首阔步，即便身处砂石纷飞的旋风之中，依然淡定迈进。

    「…………」

    他若有所思的转身一望。

    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著一座巨大的堡垒。

    霸都艾梅基亚。

    过去他以这座都市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为目标。

    据说那是一座修罗栖身的都市，来自世界各地的强者集结，每日醉心于决斗。

    但即使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集结了众多修罗，却也没半个理想中的强者。

    他因此转而寻求世界录。

    他的目的是确认英勇艾尔莱英在终焉战争时的对手为何。因为他认为上面或许记载著强敌，值得他在穷究霸道的路上一战。

    ——但这也已经不重要了。

    「世界录就给你吧，你去拿到手吧。」

    异端霸王对著荒野外的某人诉说，轻声笑了一下。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惩处大概已经传遍世界各地了，这将是进一步撼动世界的波涛。

    「真正的虚构还潜伏在霸都，猜猜你哪天才会遇到吧。」

    他压抑住笑声。

    旅团「再临的骑士」仿佛置身于世界录与命运的风暴中心。无论有意无意，世界都会把伪英勇卷进风暴，进而引起更大规模的动乱。

    那会是多久以后的未来呢？

    旅团「再临的骑士」何时才会知道真正的虚构正潜伏在霸都？

    ——伪英勇雷英。

    ——剑圣席翁。

    生于现代的再世英勇，总有一天将会齐聚一堂。

    决战的时刻。

    黑衣剑士想像著必将发生的未来——

    「好久没去那里了……」

    看著地平线的另一头，杰尔布莱德念念有词的说著。

    ╳　╳　╳

    霸都艾梅基亚境外。

    在一片草丛中，回头远望仍可看见霸都的城墙——

    「呼……呼……噢，席翁你这个笨蛋！结果到最后都是没完没了的奔跑啊。」

    「真是的，我好想专注于智囊的角色。」

    少女结界士夏蕾气喘吁吁。

    她的身边是个戴著单片眼镜的法术士，正拿著手帕仔细擦拭额头汗水。

    「啊……可惜，结果几乎没跟再世英勇讲到话。直到城堡崩塌为止，都只是在跟第三阶位（卡萨丁）交手。而且也没见到传说中的三大姬。」

    「席～翁～？」

    「夏蕾你别这么生气嘛。」

    金发青年剑士被少女怒气冲冲的瞪著，他因此露出想要敷衍了事的笑容。

    「这种情况也只能尽速逃离现场了。毕竟分城要垮了，悠哉悠哉的话还可能被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给抓到……不过这次真可惜。艾里耶斯在地下室碰到第二阶位的剑士，这个王蛾我们也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真想趁机调查他的底细。」

    「有道是追二兔者不得一兔。反正牵制霸都艾梅基亚和碑文三贤者才是优先目的，结果也都完成了。这下他们短时间内没办法有作为了。这次有这结果就该满足了吧？」

    「我也赞成加布栗耶的意见。」

    夏蕾踩著轻快的步伐，红白相间的巫师袍随著跳动摇摆。

    「席翁、加布栗耶，我们快点回去吧。」

    「怎么啦。夏蕾你好像很有精神？」

    「我只是想加快脚步而已。毕竟女神大人说过，天界审门的事必须对其他人类保密，要是不赶在被人发现以前回收就麻烦了。」

    少女头也不回的步步向前。

    席翁与加布栗耶两个男性并排跟在她身后。

    从草原走进树林。

    绕过一棵具有指标意义的大树，继续向前走去——

    「就在前面吧。我看看……呃……咦……啊…………？」

    夏蕾惊呼一声。

    她突然停下脚步，瞪大双眼。

    女神莱斯芙列洁曾经特别告诉他们一扇天界审门。照理来说，除了「精灵曲调」一行人以外，没人知道这扇审门。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

    一扇破破烂烂的天界审门，早已被打成一堆瓦砾。

    看了这幅景象——

    「……这东西应该不是轻易可以破坏的。」

    首先说话的是法术士加布栗耶。

    「天界审门对天使来说是特别的东西，地上的审门都是受到七曜天使护持的，如今却被打得残破不堪啊。」

    「就结界士的角度来看，天使的隐蔽法术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就被看穿，这才教人惊讶。」

    夏蕾双手扠腰，眯著眼睛说著。

    「我们使用这扇审门至今还没满一天。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会是谁能找到它呢？」

    「夏蕾，你有什么想法？」

    「如果不先锁定地点是不可能的。会是谁在探索这里呢？」

    加布栗耶与夏蕾低头看著审门，眼神充满紧张。

    至于领导旅团的天才剑士，则是一直看著破坏的痕迹，不发一语。

    「席翁？」

    「……又多了一件事情必须调查了。」

    金发青年罕见的露出苦瓜脸。

    「既能看穿天使的隐蔽法术，又能破坏这坚固的审门。最有可能做到这种事的，不外乎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但我们在霸都的时候，他们的心力都集中在防卫霸都。照理来说没有闲工夫把部队派来这种边境地带。」

    霸都与这扇审门的毁坏无关。

    也就是说，破坏行为是由其他人发起的。

    「……会是谁干的好事？」

    「我能马上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可能。是沉默机关啊，夏蕾。」

    沉默机关——那是个神秘的异形，总是在世界各地的秘境徘徊。

    最初的纪录可追溯至百年以前。

    某个旅团探索了前人未见的秘境，并在其深处发现一座古代遗迹。起初的纪录文献显示，那座遗迹早已被摧毁得不成原形。

    ……当时还有人认为是自然风化导致坍塌。

    ……但在那之后，世界各地仍有发现神秘的破坏现象，而且任何理论都难以解释。

    虽然名称里有机关二字，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人或团体，又或者是一种未知的自然现象。

    唯一可以推测的是，沉默机关的目标并非找寻秘境中的失落的技术、财宝或者世界录，反倒像是要将这一切「消灭殆尽」。

    正因为沉默机关摧毁了许多秘境，因此严重违反了环境维持法规。世界各地的都市提供钜额的悬赏金，希望能揭发其真面目，也要求许多旅团出力解谜。

    然而——

    「等等席翁，沉默机关的真面目不就是……」

    「嗯。我一直认为，十之八九就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不为人知的一面。若是碑文三贤者，能够找出天界审门就不意外了。况且除了霸都，也没有谁能够以全世界的规模到处破坏秘境了。」

    「难得你的直觉会失准呢。」

    加布栗耶说著，将单片眼镜往上一推。

    「先跟女神莱斯芙列洁联络吧，虽然他们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说得也是。」

    天界审门已被破坏。

    金发剑士低头看著这出惨剧留下的伤痕。

    「就算虚构精灵消失了，精灵恐惧的现象仍未平息，笼罩著世界的乌云也似乎并未消散。看来想解开一切的真相，关键还是要靠世界录了。」

    「那我们也要去冥界吗？」

    「先考虑一下吧。其实沉默机关的真面目我是有点头绪的……但是我不希望真的是那样，所以才会希望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沉默机关。」

    夕阳低垂。

    望著火红燃烧般的天空——

    「每次都是这样，不好的预感总是比较准确。」

    剑圣席翁说著。

    年轻的最高阶剑士转身背对火红燃烧的天空，目光绽放著忧心忡忡的神色。

    3

    红色的海。

    夕阳没入远方，甲板染上一层火烧般的亮红。

    「…………」

    雷英的颈部到侧腹都裹著绷带。

    海风透过布料的纤维，渗入伤口引起痛觉。

    「克黎榭。」

    雷英喊著这个名字，走向船首。

    「你的晕船还好吗？」

    「……头昏脑胀……」

    少女的银发随风飘逸，铁青著一张脸靠在甲板的扶手。

    「坐下会比较好吧？」

    「……也好。」

    这反应出乎意料的单纯。

    克黎榭背靠扶手就地坐下。

    「雷英。」

    「嗯？」

    「你这次受的伤比之前都还要多呢，妃雅吓了一大跳喔。」

    克黎榭指著雷英露在衣服外面的绷带。

    「…………」

    「……他这么厉害吗？」

    「很厉害啊，我觉得你看了也会很惊讶。」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就连碑文三贤者也表示，他与生俱来的强悍直逼剑帝艾尔莱英。倘若克黎榭看到这个男人，不知会有什么感想。

    「…………」

    「不甘心吗？」

    「……怎么说呢？交手的时候我是浑然忘我的。」

    雷英不由得感受到双方实力有明显的落差。但若问他是否不甘心，他或许能说他根本没有机会萌生这般念头。

    「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这段落差。」

    向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学习，以精灵为导师学习。

    ……我想回应大家的期待。

    ……我想尽量弥补这段难以弥补的落差，全心全意只为这点。

    「克黎榭。」

    「怎么？」

    「……下次我不会输的。」

    雷英握著扶手的手自然而然的用力。

    「我会再加油的。」

    「我就喜欢你这点。」

    少女因晕船而虚弱不堪，脸上却开心的微笑著。

    「你跟艾尔莱英不同。你就慢慢的培养适合你的强悍吧。如果心里有什么迷惘，尽管麻烦我吧。毕竟我们是旅团的伙伴。你可以尽量请教我。」

    「那有没有船上（这里）也能做的训练？」

    「当然有。我想想，在这之前你先……」

    说著说著。

    龙之少女在甲板后仰倒下。

    「……先把我抱回房间。我受够晕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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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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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您拿起本书一览，我是细音启。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4》霸都动乱篇的故事好看吗？

    这次的秘境（主题）是「地图上找不到」的地点。

    在众多未知的领域之中，仍存在著这类不被认定为秘境的场所。

    比起征服地图上明确标示的难关，自己开辟地图所带来的冒险可说是别有一番紧张与乐趣。

    另一个重点是伪英勇（雷英）VS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在决战的尾声，伪英勇（雷英）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雷英接连遇见两名世人引以为目标的现代英雄，今后他又将踏上什么样的道路？希望大家今后也能关注他新一段的旅程。

    接著是第四集的谢词。

    感谢责任编辑N大致力完成本书。包括同时进行中的「再临计划」（后述），各方面都非常感谢您。

    感谢冬野春秋老师为我绘制艾里耶斯，这张封面插图非常美丽。看到杰尔布莱德的设计、魔兽的设计，个个让我兴奋无比！

    接著要感谢所有阅读本书的读者。

    感谢各位总是给我热情支持。多亏你们的支持，多合一企划案——「再临计划」确定开始！

    再临计划——

    ●漫画版《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确定在月刊Comic-Alive连载。

    每一幅图画真的都好漂亮，上面的人物都画得好可爱。

    连载资讯也会在细音启的推特(https://twitter.com/sazanek )发布！

    ●联名CD　作曲：Dragon Guardian

    预计二〇一五年九月发售。

    这是和RPG Metal Project的「Dragon Guardian」合作的案子。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一集将会以乐曲的形式重生。这是一项奢华的企划，整张音乐专辑都会以歌曲的形式重现「世界录」第一集的故事。

    这在轻小说界算是罕见的跨媒介企划吧。希望大家都能享受那激情而动听的乐曲，体会「世界录」重生后的世界！

    ●广播剧CD

    预计二〇一五年十月发售。

    这是完全新创的脚本，故事时间是《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一集的一段旅途。

    故事主题是雷英与三大姬亲密而欢乐的旅程，既是小说第一集正传的隐藏篇章，也会是正史中的一个章节。（全力执笔中！）

    这是个宝贵的机会，想听见雷英或克黎榭等人的「声音」就靠它了，敬请期待。

    豪华声优的热情演出精彩可期！

    最后来点预告。

    「世界录」第五集预计将与广播剧CD在十月同步发行。

    下次的秘境（主题）是广大的地下世界——冥界。现任魔王以及个性多采多姿的五大灾将在魔王宫等待雷英，给他热情的欢迎？不过那里却也隐藏著一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经过骑士王的决战，少年伪英勇找到一个答案，并且迈向冥界。

    真正精彩的冒险与剧情现在才要开始。

    我会努力让小说正传以及跨媒介企划都高潮迭起，希望大家今后也能多加支持「世界录」，谢谢。

    细音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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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异端霸王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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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第五卷 降魔大皇 Prologue 霸都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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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扫图：a8901566

    录入：a8901566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一个无风的夜晚。

    干涸的空气挟带着灰土与粉尘——

    「嗯。地下区域被摧毁殆尽，这下城堡要不垮掉也难。」

    霸都艾梅基亚·伊丝塔希尔分城。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俯瞰通往隐藏楼层的地下阶梯，口中喃喃自语。

    眼前是一座瓦砾及土石堆成的小山。事情可以追溯到五天前，这是旅团「再临的骑士」侵入时留下的爪痕。

    「本来是抱着散步的心情前来视察，想不到还得从这瓦砾堆爬下去。这对于双腿不便的老人来说，岂不是残忍了点？」

    「就会耍嘴皮子。」

    这句话出自一名佩带半单手剑的壮年骑士，言语间透着不屑之意。

    红铜色的头发修剪平整，还有一对冷灰色的眼珠。战斗服下露出几经修练的肌肤，炽热的阳光在那上面留下灼痕，肌肤简直与黑色甲胄融为一体。

    ——「外道骑士」卡萨丁。

    这名剑士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最高阶干部，名声响亮，但其旅团正受到霸都王室禁足处分。

    「快给我下来。你是被旅团驱除的人，要是被人发现你在城堡遗址上徘徊，事情就麻烦了。」

    「笑话。这里根本没半个人啊。现在只有你和我们三人在场。」

    老人拄着金属制的拐杖，只见他身法如猫般轻盈，从瓦砾散乱的大坑洞逐渐跳跃而下。

    前第四阶位「狂刃」拿赋烈思。

    他是被旅团除名的研究员，理由是要他为制造虚构精灵以及袭击圣地迦南负责。

    「说来讽刺，打垮城堡的最后一根稻草竟然是龙的吐息。拿赋烈思，虚构精灵栖身的秘奥领域可不是你的得意之作吗？它不是坚不可摧的密闭空间吗？」

    「凡是总有例外。这没什么好惊讶的。」

    大坑洞的最深处。

    老人与骑士来到地下最深处，这里几乎找不到原本的样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这两名干部身处虚构精灵的研究设施，那天这里与分城在同一时间崩塌。

    「龙姬克黎榭的吐息……太美妙了。天银龙的纯种，传说中的梦幻个体。没能观察到那身影真是可惜，但这也愈发激起我的研究欲望。」

    「你这是在排解内心的不甘吧。」

    「哪里的话。老身虽然没能看到那身影，但你不是跟剑圣打了一场吗？老身觉得没看到这一战也很可惜啊。」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在彼此牵制的阶段就结束了。」

    卡萨丁压低声音回应。

    他走向地下楼层的遗迹深处。

    「可惜啊。亏我们准备了那么多的实验槽，结果全被压在瓦砾下面。」

    玻璃碎片四散在地面。

    凝视黑暗的脚边，甚至可以看见一个水洼。那些液体原本是装在实验槽内的溶液，如今实验槽都破了。

    「这可让你久等了？」

    「不会。我只是在这里睡觉而已。你们再晚点来也可以。」

    地下深处传来回应。

    实验槽破裂后，液体在地下楼层深处积成一座小湖，一个青年静静蹲在那里。只见他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古怪的笑容。

    这个青年背后披着一束白色长发。

    年纪似乎才刚满二十。端正白皙的相貌即使以美丽形容也不为过，但大多数人看到他肯定会有其他感想。

    那就是恶心。

    空洞的微笑。情感从双眼抽离，下面挂着没有生气的笑容，仿佛傀儡戏里的傀儡。

    ——第二阶位，王蛾。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旅团，王蛾虽然身在其中，对外公开的资讯却只有阶位以及姓名。

    「找我干什么啊？」

    「之前那件事，霸都王室终于批准了。老身是来回报的。」

    「就是要把我们旅团重新编制。」

    卡萨丁接在拿赋烈思之后说着。

    由于旅团「再临的骑士」侵入霸都，制造虚构精灵的事实被揭穿，这件事已经被见证此事的迦南巡礼圣教船传到世界各地。

    艾梅基亚王室担心情势恶化，便将责任推给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结果第一阶位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与第四阶位拿赋烈思被开除。旅团也遭到禁足处分。

    「这是打着新体制的名目重编吧。」

    喀的一声，老人的拐杖往地面刺了一下。

    「杰尔布莱德被开除了，所以你们的阶位都晋升一阶。卡萨丁是第二，王蛾，你是第一。」

    「那你呢？」

    「老身？老身被开除了。老身这副老骨头如果要扛起干部的职责，背脊恐怕会被压得挺不直吧。」

    老人研究员的话声兴奋，似乎颇为开心。

    「老身不只丢了旅团的干部，也被霸都研发单位免职了。今后老身打算当个访客，能在研究设施露露脸就好了。」

    「…………」

    听到这里，白发青年一脸费解地歪着头说道：

    「咦？感觉简直没变。」

    「是啊。什么都没变。甚至是加速了。」

    外道骑士强而有力的回答。

    ——限制解除了。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曾经凭着高高在上的能力统御旅团，牵制碑文三贤者的野心，也压抑着虚构精灵这项失落的技术。但现在他走了。

    这些人早已迷上虚构之力，如今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止他们独断专行。

    「先重建设施。同时要量产虚构精灵的实验体。」

    卡萨丁俯视眼前的虚构精灵，目光锐利。

    「圣地迦南的眼线还混在霸都里面。短期之内大概要慎重行事了。」

    「好。」

    白发青年仍然蹲在地上。

    虚构精灵实验体靠向他身边，他看了一眼说道：

    「完成体还没好吗？」

    「急什么，事情要按部就班啊。这东西光是要做出一只就得付出何其多的心力。反正你什么都不用管。有需要的话卡萨丁会负责指挥。现在你只要跟你的那个培养好感情。」

    「…………」

    王蛾坐在实验溶液的水洼。

    他的背后无声无息的站着一个光辉闪烁的巨人——名为虚构精灵的实验体。

    它不离开青年半步。

    仿佛是个刚生下来的家犬，自然的靠向主人身边。

    「你身后的个体跟你感情很好呢。」

    「我看它很快就会坏掉。毕竟是个实验体。」

    王蛾操着毫无情感的声音回应。

    没错。这就是白发青年拥有的奇特能力。

    就好比剑圣或伪英勇受到精灵喜爱——王蛾也受到虚构精灵喜爱。

    仿佛听得见精灵之声的圣女——王蛾也能自由指使虚构精灵。

    若要举出他们之间最关键的差异……

    就是邪剑士·王蛾对于喜爱自己的虚构精灵完全没有感情。

    「话说那件事情结果如何？」

    「这就难得了。你竟然会主动提话题。」

    拿赋烈思听了王蛾的提问侧头说着。

    「实在太难得了，害我无从想像你说的哪件事。」

    「就是天界审门被破坏的事。」

    虽然他把自己关在地下，却好像有人对他报告外界消息。

    「霸都附近的审门。剑圣席翁应该是用那扇审门来到霸都。没错吧？」

    「……这可省得说明了。你还真精明，竟然利用虚构精灵收集情报。」

    卡萨丁语气平淡地表示肯定。

    「这不可能是席翁干的。现在正拜托碑文三贤者尽快分析，估计十之八九是沉默机关搞的。目标大概是……把连接地上与天界、地上与冥界的各个路径一一阻断。」

    「然也。对方这是利用我们把注意力放在防卫霸都的时候趁虚而入。」

    拿赋烈思叹气说着。

    「看来杰尔布莱德的存在也对沉默机关（他们）起了箝制作用。像审门这样的研究目标被毁坏虽然令人扼腕，但这么一来他们应该也结束了对霸都的监视。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再临的骑士』。如果他们与沉默机关互相争夺世界录，进而彼此摧残，那就太幸运了。否则……」

    「否则我们就在终焉之岛压制双方，再把世界录弄到手。就这么简单。」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最高干部在接话时露出猖狂的微笑。

    ——从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转变为世界最邪恶的傀儡都市。

    霸都失去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这个最重大的限制机制，如今正堕向深渊，无法停止。

    迷上虚构之力的人们，他们的脱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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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1 沉默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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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场午后小雨刚过。

    圣地迦南的一角笼罩着前所未见的恶臭，以及不祥的黑烟。

    「好，好崭新的滋味……啊………………嘎！」

    「昏倒了——————？」

    年迈女性晕倒，口中还吐出黑色饼干的碎片，雷英赶紧抱起她，使劲摇动其肩膀。

    「你还好吧？撑住，努力维持意识！」

    「……好，我看到好美丽的花田。啊，我过世的丈夫正在另一头对我招手……」

    「不准往那边走喔？克黎榭，拿水、拿水！」

    老妪面露安详微笑，雷英拿水灌进她肚里。

    「————哈？我，我怎么了？」

    「呼。好险……」

    雷英斜视恢复意识的女性，口中无奈叹息。

    「千钧一发啊。是吧，克黎榭。」

    「嗯，刚才有什么危险吗？」

    少女不明所以地歪着头。

    克黎榭——一个抢眼的少女，她有闪耀的银发，深绿玉色的双眸，还有一副梦幻的容貌。

    身穿蓝色调的旅行服，粉嫩纤细的肢体闪亮动人。

    少女的外貌可爱，足以直接在童话故事登场，但克黎榭的原形可是君临龙种之最的龙姬。

    克黎榭现在身穿围裙双手抱胸，脸上显得心满意足。

    「怎么样？我的料理可是连烹饪教室的老师都能一招击倒呢。」

    「用料理打倒对手是哪招啦？」

    雷英扯开嗓子回应，一手指着从烤箱冒出的蒸腾黑烟。

    这里是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根据地——本灵宫的厨房，旅团内上百名成员的伙食由这里一手包办。

    ……唉，问题是出在哪里？

    ……是我不好吗？我没在克黎榭说要参加烹饪教室的时候阻止她。

    今天有十几人参加烹饪教室，但除了担任讲师的老妇人、雷英、克黎榭，其他人都已经逃离厨房。

    一切都是因为克黎榭弄出黑烟与恶臭所致。

    「你把烤箱的火力调得太高，结果整个烤箱都焦黑了。而且……这是怎么一回事？从刚才到现在都臭得要死。」

    「那是拉不拉果实的味道，我把它加入饼干里面。」

    克黎榭从围裙口袋取出一只皮囊，拿出里面的红色果实。

    「这是龙之峡谷的拉不拉树结的果实，我喜欢这种清凉的气味。本来我想把它掺入饼干提味，结果发现人类吃了——」

    「吃了会怎样？」

    「会因为太过刺激而失去意识。就当我学了一课吧。」

    「你怎么可以用烹饪教室的老师做人体实验呢？」

    「哼。看来龙种纤细的味觉是人类还难以理解的。」

    「我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有信心，反正不准在饼干里擅自添加奇怪的东西。」

    雷英忐忑不安地拿起调理台上的暗黑饼干。

    「不过这味道如此强烈，给艾利洁吃了应该会清醒过来吧……」

    先前他们侵入霸都艾梅基亚，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激烈冲突。

    事情过后第六天——

    雷英等人与迦南巡礼圣教船一起脱离霸都，但他们没有继续探索世界录的旅程，而是在迦南停留，原因就是艾利洁的状态不佳。

    「她已经快一个星期没醒来了，真的没事？」

    「不必担心。她只是释放太多法力，陷入假死状态罢了。这八成是利用禁术变回魔王的后果。」

    「假死听起来是很严重的症状……」

    「这点不必操心。对手能逼得艾利洁这么做才值得担心。」

    「……虚构精灵的完成体吗？」

    『虚构精灵。这是我们三贤者为了对抗「光辉者们」而创造的杀手锏。为了拯救世界，也是为了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雷英邂逅了碑文三贤者。

    那时他也亲眼看见他们的研究成果——虚构精灵的完成体。

    ……看见完成体时，土之始原精灵（诺姆）和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感到畏惧。

    ……那种畏惧是前所未见的异常。

    这样的强敌对上克黎榭、大天使（妃雅）与前代魔王（艾莉洁）。

    虽然她们惊险获胜，艾利洁却一时用尽法力，至今已经连续昏睡六天。

    「有妃雅学姊在照看她，其实我不担心。」

    「嗯。而且艾利洁刚刚已经醒来啰。」

    妃雅来到厨房，针对雷英的喃喃自语回了一句。

    「这是……香树拉不拉果实的味道？克黎榭啊，这种树的果实非常稀有，龙之峡谷不也是禁止携带出境吗？」

    「只要不被龙帝（卡拉）发现就好。」

    「是这样没错，但这种果实的味道实在太重了。龙种的嗅觉还真是令人头痛。」

    妃雅面露苦笑，随手拿出一把扇子对着黑烟扇风。

    ——天界的大天使。

    外形抢眼的少女，有着深蓝色的眼珠，一头金黄透着白银的秀发。

    不仅外貌亮丽，稳重的举止与柔和的微笑让她在一行人间更显得有成人韵味。

    「妃雅学姊，你说艾利洁醒来了？」

    「她刚醒来。虽然她说还很困，但你去跟她说话她应该可以正常回话。」

    「这样啊。既然她还很困，也许再让她一个人静一下比较好。」

    艾利洁的意识恢复让雷英放下心中大石。

    同一时间……

    「怎么搞的？好刺鼻……馊水就算放个一百年，再加进废水搅拌也不会这么难闻吧。」

    身穿金色僧袍的艾里耶斯拨开黑烟现身。

    这个少女有着琉璃色的闪耀秀发，深绿色双眸带着知性的光辉。她是世界上最后一名古代咏唱士，在精灵信仰之地迦南是受人景仰的圣女。

    「嗨，艾里耶斯。你结束礼拜啦？」

    「礼拜结束后我才想休息一下，结果就被部下叫住了。这阵烟已经弥漫到本灵宫的庭园，附近都受到异味骚扰。小孩子都被这夸张的味道给弄哭了。」

    「……嗯。果然想要人类理解这个香味还是很难啊。」

    身穿围裙的克黎榭夸张地叹了口气。

    「这种苦味可棒的呢……」

    「我不知道你这是打哪儿来的自信，总之这黑漆漆的饼干我还是先收进袋子里吧。」

    雷英用上三层布袋，并且紧紧封住袋口，免得烟雾外泄。

    「抱歉，惊动大家了。」

    「我已经知道烟雾的原因了，没事的。其实我刚好有东西要给你。」

    艾里耶斯拿出一个信封。那是金色与黑色的双色花边印刷，高级的设计令人舍不得轻易使用。

    「唉啊，这信封是……」

    「妃雅学姊你知道？」

    「我有印象。金色跟黑色的装饰……雷英，你把它翻过来。」

    雷英将信封翻面，克黎榭与艾里耶斯也在两旁看着。

    「圣飞欧拉旅学园？」

    信封上印着旅团培育机构的名字，雷英曾在那里就读好一段日子。

    「艾里耶斯你怎么会收到这封信？」

    「这是他们寄到我们旅团的。他们大概是透过报纸（八卦）得知我们曾在霸都一起行动。毕竟这件消息已经传递世界各地了。」

    艾里耶斯抱胸回答。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曾经研发虚构精灵这样危险的兵器……世人都把揭发这件秘密的功劳归功于迦南巡礼圣教船。不过霸都的人也曾目击你们参与其中。回程时我不也在船上说了吗？现在传言把你们说得好像义贼似的。」

    「这封信和这点会有什么关联吗……？」

    雷英伸出手指撕开信封一端，取出里面的信件。

    「……这啥？上面纸写着一行字『奖学金，批准通知书』。」

    「雷英，借我看看好吗？哦，这就厉害了。」

    妃雅这声赞叹似乎是发现了事情的重点。

    「是优待生制度啦。学园有设置免除学费的制度，成绩优秀的学生在学期间不用付学费。我一年级的时候也有谈过这件事。」

    「啊。我记得我在入学时明知不会通过，却还是申请了，结果没被选上。」

    「你是因为重审后批准了吧。」

    「重审……？」

    「就像艾里耶斯刚才说的。我们的事迹传开了，这下连远在海洋彼岸的圣飞欧拉旅学园都听到消息了。也就是说——」

    大天使娇笑一声，拉高音调继续说道：

    「学园把优待生的名额留给你，免得你申请退学。讲难听一点就是这样吧。这次我们可是在霸都被捕捉到身影，比之亚仙迪雅那时可不一样。旅团『再临的骑士』活跃的消息跨越大陆传向四方，你又是被目击的其中一人，我想校方应该也很惊讶。」

    「学校要留我？」

    「嗯。毕竟你只提了休学申请，在学园里名义上还是有学籍的。如果在学生表现如此优异，对学园来说是很好的宣传，所以才会想把你留下来。这奖学金就隐含着这些意义。」

    妃雅将三折的信纸细心收入信封。

    「说不定以往的学费都会退还呢。」

    「这么厉害？两年份的学费毕竟不便宜，如果能退还给我……咦？可是这该不会是叫我回去学园办理手续吧？」

    「嗯。他们就是这个打算。回去以后可能会很麻烦喔。之前旅程的前因后果大概也会被打破砂锅问到底。」

    妃雅手指抵在嘴唇露出苦笑。

    「你怎么想？」

    「……算了。现在还在寻找世界录的中途，哪来的闲工夫回到海洋的另一头。我先拜托家人，看看能不能帮我办手续吧。」

    雷英叹了口气，耸耸肩膀。

    「拜托你爸妈吗？」

    「我妹。这样既可以退回学费，也省得被问一些有的没的，应该是最好的做法了。」

    「妹妹……」

    克黎榭最先对雷英的话做出反应。

    「她就像卡拉那样吗？」

    「我不知道你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不过我妹既不会变身，也不会突然攻击别人，是个非常普通的妹妹。」

    雷英将信封折叠后收入口袋。

    「她不像我，念的是普通学校，也许有空的时候能帮我申请。」

    「那这个问题就解决啰。」

    艾里耶斯一直看着他们交谈，这时她看似久候难耐的拍了拍手。

    「现在大伙儿要清扫厨房了。刚才那阵烟把天花板跟窗户搞得乌漆抹黑的。」

    「……人家要打扫了，克黎榭。」

    「……我们也会帮忙，但是要请你出最多力喔。」

    「唔？」

    在场全员盯着克黎榭，只见她双手抱胸，表情尴尬。

    「人类的料理真难……」

    「好了，克黎榭。我会拿抹布擦窗户，你就用拖把拖地吧。」

    「拖地……我堂堂龙姬竟然要拖地……」

    龙之少女无力握着拖把，垂头丧气。

    圣地夜幕低垂。

    白天热气笼罩犹如滚水，这时夜深人静，窗外吹来的风却是冷得令人起鸡皮疙瘩。

    夜晚的寒风是阿卡靹大陆的特征，雷英后颈顶着寒风——

    「嗯……写给家人用『阔别多时』好像太文诌诌了。那改成『嘿，好久不见！』……这样好像是在勉强炒热气氛，感觉不自然，嗯……」

    「欸，雷英？三更半夜的你在干什么？」

    「写信啊。早上说过的。我想拜托我妹办理奖学金的手续，现在要写信给——」

    「我没听到。那时我在睡觉。」

    「……睡觉？」

    雷英写得很投入，这时他停下写信的手，猛然转头往后看。

    「唷！」

    「艾利洁？」

    雷英坐在椅子上，褐色肌肤的小女孩不知从何时就站在他身后。

    前代魔王艾利洁。她有一对长发马尾，随着光线强弱看似时黑时褐，另外还有一双好奇心旺盛的红褐色眼珠。从外貌来看，年纪似乎顶多十岁。

    她在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身受重伤，不得已转生保命，其真实身分正是魔王，昔日冥界的主宰者。

    「你可以离开床铺了？」

    「让你久等啦！哎呀，这次让你见笑了。」

    艾利洁吐着舌头，笑得腼腆。

    她突然注意到桌上的钢笔与雷英手边的信纸。

    「原来如此，你用这个写信啊？」

    「嗯。原本我连学校也休学了。心想这次联络可以请我妹不必为我操心，也顺便拜托我妹帮我申请奖学金……但我正在烦恼信里要写些什么。」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时，每逢放假雷英都会返回家乡。所以他不习惯写信，感觉格外难为情。

    「雷英你真温柔。如果我有事情要告诉我弟，我会说『我有话要说，你给我过来』。」

    「这样讲岂不刻薄……毕竟你弟弟……」

    「嗯，他在冥界当魔王喔。」

    艾利洁靠在书桌边开心点头。

    广大的地下世界·冥界——雷英也曾听艾利洁说过那里的统治者。她的弟弟也是恶魔，现在正坐着魔王的大位。

    「身为我的弟弟，他实在是懦弱得可悲。而且他又笨又畏畏缩缩的，也难怪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会对他失去兴趣。」

    「……五大灾是不是比现在的魔王还要厉害？」

    「对啊。本来我弟是为了代替我才会当上魔王。这也难怪五大灾会心生不满。不过也只有亚仙迪雅把事情弄到叛变的地步。」

    冥界的五大灾是传说级的恶魔，他们的地位就好比天界的「七曜天使」。

    这五人都曾是魔王的候选人，曾经和艾利洁角逐魔王宝座，而他们之所以甘心成为下属，是因为曾经与艾利洁交手，并且承认她的强悍。但他们不曾宣示效忠艾利洁的弟弟，不臣服于现任魔王。

    「如果你去冥界走走，五大灾可能会很激动吧。亚仙迪雅跟魅亚应该都会很开心吧？毕竟那样就有机会跟你再打一场。」

    「我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但就算不愿意还是得去吧。拥有最后一个法印的是现任魔王，对吧？」

    「对啊。要拿恶魔法印啊。你有女神法印，而克黎榭有龙之法印，那么只要再得到一个法印，应该就能前往终焉之岛。」

    『妾身按照剑帝留下来的话，连同龙帝、现任魔王将「终焉之岛」封印起来。』

    这段史实由天界的女神莱斯芙列洁告诉雷英。

    当初正是剑帝艾尔莱英要求他们封印终焉战争的战场。想要突破布置在那座岛上的结界，就必须向女神、龙帝、魔王三者取得法印，否则无法突破。

    「毕竟世界录最有可能的所在就是终焉之岛……要是能找到世界录就好了。」

    英雄们持续了百年以上的竞争。

    为发现世界录者授与史上第二个「英勇」称号——各个旅团为了不同的理由而寻找这个人类的至宝，而雷英等人「再临的骑士」的动机与其他旅团完全不同。对于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而言，世界录是三百年前领导她们的伙伴所留下的最后遗物。

    他们寻找世界录的理由并非寻宝，而是要找出艾尔莱英的遗物，并且吊祭他的英灵。

    所以他们更要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找到世界录。

    「我有同感……」

    「你有同感？」

    「嗯。毕竟艾尔莱英是我的祖先，如今若说我有受到祖先的庇荫感觉也是怪怪的……但我想要跟他道谢。」

    正因为艾尔莱英曾经率领三大姬组成旅团，今天的雷英才可以受到她们的邀请，一起游历世界。

    「希望我可以找到祖先（艾尔莱英）最后留下的笔记，当作是我对他的报恩。」

    雷英将手中的笔放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

    「好，家书先写到这里！」

    「你写完了？」

    「明天再继续写。我完全想不到好的字句。啊～好累。自从离开学园以来，我第一次在书桌前面坐这么久呢。」

    雷英从椅子起身。

    「而且明天得为启程做准备。准备前往冥界。」

    「对啊～我也很期待为你带路呢！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一定要让你痛快享受一趟冥界之旅！」

    艾利洁高高跳起，语调高昂。

    「……我先声明一下，恐怖的地方我可不去。」

    「那当然。冥界就好比一座宽敞而寻常的庭园。到处都有饥饿的魔兽，剧毒沼泽遍布，而且宽广得让人容易迷路，这样算是普通的庭园吧？」

    「那根本不能算是庭园吧？」

    地下世界极其危险，强大的魔兽与好战的恶魔虎视眈眈。冥界正是人类至今仍无法掌握其全貌的秘境之一。

    「到时候就要靠你带路了。」

    「这点包在我身上。但我们得先前往通向冥界的审门。雷英，地图借我一下。」

    艾利洁拿出行囊中的地图。

    她在桌上摊开地图，拿起一旁的钢笔在上面画线。

    「我们要经过这边。」

    「要往圣地的西北边走啊……嗯，但这条路上有魔境的标记。」

    那片地区标注着巴内撒湿原。地图上标记红色警告记号之处，代表着当地是「魔境」的入口，其自然环境过于严苛，因此连旅团的探索行动都会受到限制。

    艾利洁画的路线正是笔直穿越魔境的路径。

    「如果从圣地出发，这里是距离最近的审门。」

    「看来在抵达冥界以前，我们会先经历一段动荡的旅程……」

    雷英与艾利洁一起盯着地图看，不自觉屏息凝气。

    2

    「真是对不起，让你们在这么炎热的天气一直等待艾里耶斯大人。」

    本灵宫入口。

    一个身穿深紫色僧袍的女性在大热天下低着头。

    她是疗法士聂彼丽姆。迦南巡礼圣教船是最高阶女性术士群集的旅团，而聂彼丽姆是一名干部，担任艾里耶斯的亲信。

    「其实你们原本的计划是一大早就要启程吧？」

    「哪，哪里……是我们自己说想要在正午出发的。」

    聂彼丽姆恭谨赔礼，雷英看了慌忙回礼。

    艾利洁在前天夜间恢复意识。大伙儿昨天让艾利洁专心调养身体一天，雷英则写好了要寄给妹妹的家书。如今终于要起身离开迦南，之所以等待艾里耶斯是为了在行前问候一声。

    「不过今天真的有点慢呢……大人今天从黎明时分就进了礼拜堂，照理来说祈祷应该在上午就结束了。」

    聂彼丽姆眯着眼睛仰望顶上日照。

    「请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去看看大人的状况。」

    「她要来了。艾里耶斯的味道正在接近。」

    「咦？」

    「我感觉到她的动静了。这点可以从脚步的习惯辨识。」

    「而且感觉得到法力的波动。」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人各有不同的说法，仿佛事先说好似地转身望向宫室的门板。

    「抱歉，我迟到太久了。」

    几十秒钟后，艾里耶斯气喘吁吁地开门露面。

    「……了不起。她是从多远的地方就感觉到艾里耶斯的味道啊？」

    「味道？」

    「啊，呃，没什么。」

    艾里耶斯不明就里的反问一句，雷英则是尴尬笑着回应她。

    「我才想问你呢。你慌慌张张跑来，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的礼拜也已经照计划做完了。但就在我结束礼拜后，发现席翁早就传来联络。他用心电感应对我们的术士传话，我是为了听取部下报告才花了点时间。」

    「你说的席翁是……剑圣席翁吗？」

    雷英曾在伊丝塔希尔分城见过这个令他永难忘怀的最高阶剑士。

    当时他赶着要找杰尔布莱德，途中被外道骑士卡萨丁阻挡，是席翁挺身应付对方。

    「席翁那边负责心电感应的是结界士夏蕾，他们好像不只对圣地发话，也对世界各都市传了讯息。」

    「这么大的动作还真不像剑圣的作风。」

    艾里耶斯的亲信聂彼丽姆如此补了一句。

    她的浏海吸附着些许的汗水，却见她伸手梳理那略显沉重的头发说道：

    「他应该不是喜欢引人注目的人。可见他发出的讯息是极其重要的事情，而且需要火速传达。」

    「那是警戒通告。」

    享有圣女美名的少女压低了语调说着。

    「你知道沉默机关的存在吗？」

    「沉默机关……？」

    雷英与身旁的妃雅对看一眼。

    「说穿了就是『摧毁世界各秘境的异象』。自古以来，这种真伪难辨的存在就在某些遗迹研究员或旅团之间流传。」

    疗法士（聂彼丽姆）接在艾里耶斯之后说着。

    「起初的报告可以追溯到百年以前。曾有旅团前往凶猛徊兽的栖息地探索秘境，并在秘境深处发现遗迹……但就在他们进入遗迹以后，却发现遗迹深处的似乎曾有壁画、石碑，以及疑似失落技术的大圣塔，但是都已经崩毁瓦解，没留下一丝原形。事情就从这类的报告开始。」

    「起初人们认为那是自然风化导致的崩解。可是在那之后，世界各地又接连发现这类崩解现象，而且无法光靠偶然解释。其中有些发现者甚至是我们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前辈。从其规模与持续性来看，这种事并非单一人类能够办到。可是又不可能是自然现象导致。因为其中透着不像偶然的意图。」

    「什么意图……？」

    「就是破坏行动。」

    统领圣地的少女压低了音调回答。

    「就我所知，受破坏的目标包括秘境深处的遗迹、壁画、石碑、财宝、失落的技术，以及连接天界或冥界的审门。」

    「破坏审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就是因为原因不明才奇怪啊。沉默机关也只是一个俗称。没人知道这名字是谁取的，也因为相关情报不完全，不足以为其取个适当的称呼，才会将这个俗名沿用百年以上。」

    艾里耶斯皱着眉头。

    站在她身边的聂彼丽姆跟着点头说道：

    「沉默机关破坏了许多遗迹，也因此违反世界联合协议缔结的环境保护法。世界各地的都市因此对沉默机关祭出庞大的悬赏金，诱使许多旅团确认其真实身分。但是几乎没人会在旅团培育机构说明此事，雷英大人对此也就有所不知。」

    「……嗯。这件事我不曾听教官说过，确实让我感到惊讶。」

    学校之所以不曾多说，或许是因为沉默机关的存在未经证实。旅团培育机构总不能在课堂上教导尚属推测阶段的事情。

    「那么席翁为什么要发出警戒呢？」

    「因为他发现了疑似由沉默机关造成的破坏痕迹。受害的是……天界的审门。听说设在霸都艾梅基亚领地的审门被摧毁得体无完肤。」

    「怎么会？」

    妃雅首先叫了出来。

    身为天界的大天使，这件事她不可能听听就算了。或许是基于这个因素，她的声音罕见地透着强烈的不安。

    「这……这真教人难以置信。天界审门是衔接天界与地上的重要设施。不只受到天使的隐蔽法术隐藏，甚至有众多爱之天使（邱比特）在监视。更何况审门上面还附有七曜天使的护持……」

    「也难怪席翁要特地对世界各地发出警戒。」

    艾里耶斯操着适度的音量继续说着。

    「以往破坏行为只限秘境，这次偏偏是在霸都这样的大都市旁进行。这可能代表着沉默机关的动作变得活跃了。包括圣地在内，世界上有好几个都市保存着古时候的遗迹。沉默机关的暴行有可能危急这些都市。这就是席翁给的警告。但换个角度想——」

    「这是逮住沉默机关的好机会？」

    「大概有不少都市会这么想吧。行事谨慎的都市应该早就对一流旅团提出警备委托。我们的旅团可能也会暂时分配人员去圣地周边的遗迹担任警备工作……」

    圣女滔滔不绝说着，这时她脱下连帽大衣仰望上空。

    「沉默机关破坏审门的地点是艾梅基亚。而且是在我们跟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交战时做的。你不觉得这时机太巧了吗？」

    「的确让人有点不舒服……」

    神秘的异象持续破坏世界各地的遗迹。也许这件事情早已近在众人身边。

    「如果我们继续周游各地，说不定也会碰到啊……」

    「是的。毕竟对方是不分青红皂白到处破坏遗迹，如果真的碰上了面，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请你们一路小心。」

    「以你们的本事其实用不着我们担心。雷英，关于精灵的恐惧，之后如果有什么新发现还请你联络。我会马上赶过去。」

    聂彼丽姆、圣艾里耶斯。

    代表迦南巡礼圣教船的疗法士与古代咏唱士注视着雷英。

    「好，谢谢你们两位。有个奇怪的存在叫做沉默机关，我们也许会在哪边碰到他们，这点我会铭记在心。」

    雷英深深低头致意。

    「承蒙照顾了。别只有我道谢，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你们也表示一下。」

    「嗯。承蒙照顾。主要是艾利洁吧。」

    「艾利洁昏睡的时候也都是住你们的房间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恶魔在人类的床上呼呼大睡的。」

    「……有、有什么关系！人家很累嘛！」

    克黎榭与妃雅露出诡异的笑容。艾利洁被两人夹在中间，害羞得转过脸去。

    「后会有期了。」

    「嗯。也许之后还能在哪里相会……尽管天大地大，命运也从不对万物体贴，人与人的情感有时却能超越这些。」

    少女古代咏唱士突然露出柔和的笑容。不知不觉间，她的身旁已经多了两个精灵的身影。

    『西尔芙，记住了，雷英的名字！』

    『后会有期。』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开心的在艾里耶斯上空盘旋，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则靠在艾里耶斯身旁含蓄的笑着。

    「愿精灵护持你们的旅程。」

    圣女双手合拢微笑。

    有她的祝福相送，雷英离开了圣地。

    圣地迦南西北方——

    通过城墙后，滚滚黄沙的街道便在眼前展开。

    「……哇，我们要在这段路前进啊。」

    「暂时忍耐一下吧。毕竟阿卡靹大陆各地区的温差剧烈举世闻名。」

    妃雅一副事不关己似地说着。

    猛烈的日晒使得路面蒸气腾腾，妃雅却连一滴汗水也不流，难道这是因为人类与天使的肉体结构差异所致？

    「话说雷英，有件事我想趁现在跟你声明。」

    走在一旁的克黎榭突然伸手，拉了拉雷英的手肘。

    「什么事？」

    「就是刚才艾里耶斯说的话。人类称之为沉默机关的存在。因为那是人类取的名字，所以我花了点时间分辨……」

    克黎榭踩着悠闲的步调持续前进。

    少女龙姬不偏不倚的正对着雷英，语调坚毅的接着说道：

    「如果沉默机关真的存在，我猜想他的真面目只有一个可能。」

    「……真面目，你从刚才的谈话就明白了吗？」

    那些诡异的现象疑似是沉默机关所为。

    却不知那是否为自然现象，或者是徊兽所为，又或者是某某组织涉入其中。光听艾里耶斯的说明，根本像是在雾里看花。

    「嗯～其实我们起初都是半信半疑地听她描述。毕竟人类的遗迹之所以毁坏，原因可能有千百种。」

    艾利洁双手抱在后脑说着。

    「遗迹只要发生地壳变动一下就垮了吧？就算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了两百年石材也会渐渐风化。甚至有可能是路过的徊兽或恶魔为了捣蛋而摧毁。」

    「……你的意思是说，事实都不是这么一回事？」

    「雷英你变敏锐了。没错，我刚才举的例子都不对。」

    艾利洁看了身后一眼。

    少女天使走在四人最后头，表情阴沉不似平常。

    「是吧，妃雅？」

    「嗯。遗迹受损不在话下，但破坏审门就不是路过的徊兽一时兴起却办得到的。」

    得知天界审门被破坏后，妃雅一直讶异不已。在雷英的印象中，妃雅只有在他召唤出精灵时，才曾经显得如此惊讶。

    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惊愕程度可以与当时匹敌。

    「这个对手你心里应该有数。」

    「是我知道的对手？」

    「没错。有吧？他在到处破坏天界与冥界的审门。简单说就是能轻松自若地向天使与恶魔挑衅的家伙。这么有胆量的家伙并不多见。」

    隔了一次呼吸的间隔。

    「他们大概也在找世界录。所以才会在世界各地游荡，顺便破坏遗迹……这样说你就懂了吧？」

    这段话声带有些微的紧张。

    雷英突然发现，艾利洁的大眼睛正仰望着自己。

    「三百年前在终焉战争的对手。也就是我们交手过的对手。」

    「……呃，是这样吗？」

    过去与现在衔接上了。

    碑文三贤者持续追踪的太古大敌，如今终于在世上现身。

    『因为都市被袭击了。被来自世界末日的「光辉者们」袭击了。』

    『就我们所知，他们曾在两个时代出现在世界上。第一次是我们刚才告诉你的，袭击神性都市的时代。而第二次是……终焉战争。』

    那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衰退，以及古代召唤术从世上消失的原因。

    同时也是引起终焉战争的灾难。

    「的确……如果他们是沉默机关的真相，自古便在世界各地游荡的事实就能够理解，照这么推论，或许他们真的正在寻找世界录。」

    与艾尔莱英交手过的灾难。如果所谓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就是其余孽，他们当然会对宿敌留下的笔记保持警戒。

    ……他们当然会在乎。

    ……或许世界录里记载着什么秘辛，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因此游走于世界各个秘境，并在找寻世界录的过程中破坏世界各地的审门。就这个观点思考，摧毁遗迹的理由也合乎情理。

    「这些事还没有确切证据。目前你只要记在脑海里的一角就好。」

    「……我知道了。」

    妃雅的言语仿佛看透了雷英的内心，雷英为此大口吐出肺里的空气。

    明明现在顶着灼热的艳阳。

    雷英脸颊上的汗水却挟带着寒气。

    「老实说，我们也希望有人能说明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因为他们在终焉战争时应该已经从世界上消失殆尽了。对吧，克黎榭？」

    「应该是这样的。」

    克黎榭一直默默走着，只见她稍微歪着头说道：

    「他们被驱除了。应该不在了。可是……」

    「如果他们的余孽仍潜伏在世上，并且以沉默机关的形式暗地里动作，就表示想要得到世界录的并不只有旅团。」

    「不过他们的目的应该不是找出世界录，而是消灭它吧。」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洁）。这三名少女曾在过去的终焉战争生存下来，雷英咀嚼着她们言词间的意义，拳头紧握。

    ……艾尔莱英留下的世界录不能让给沉默机关。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这下多了个寻找世界录的理由了。」

    「是啊。但事情还不见得是这样。而且冥界探险的计划也不会改变。首先得先从我弟那里拿到法印。我也很久没返乡了，不知道大家过得好吗？」

    艾利洁在街道上走走跳跳地前进。

    「……嗯，我对弟弟（那家伙）可不会手下留情。如果他以为自己是现任魔王就得意忘形，我就把他抓到地下拷问室，让他哭得死去活来。」

    「真恐怖？难道你们姊弟的感情很差吗？」

    「没有，我们感情超好。人家不是说感情越好就越想欺负对方吗？」

    「没有人会这么说！」

    「嘿嘿，我好期待啊。」

    恶魔小女孩走走跳跳地前进。

    雷英望着的那个背影，一眨眼间就变得好小。

    「光辉者啊……」

    雷英对着自己开口说着。

    他可以理解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可能是终焉战争的灾难。但问题是，那灾难的真相又是怎么一回事？终焉战争至今已经三百年，想来对方不会是人类。而且也不太可能是龙、天使、恶魔的其中之一。

    ……到底是什么？

    ……与英勇艾尔莱英交战的对手到底是什么身分？

    『靠你的双脚抵达，用你的双眼确认吧。到时候你会原原本本的感觉到三百年前的真相。』

    克黎榭曾经这么告诉雷英。

    她说终焉战争的真相应该由雷英亲自确认。

    「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真相大白……」

    「什么大白？」

    「没事，我自言自语。」

    克黎榭绿玉色的双眸看着雷英，雷英随口回应了一句，继续在灼热的荒野上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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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2 魔境·巴内撒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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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在世界各地行进时，哪一个物种是冒险者不得不面对，却又最危险的对手？』

    雷英至今仍记得他刚进入圣飞欧拉旅学园不久后，指导教官曾经问过这些话。

    「一、巨大徊兽。」

    「二、残忍而好战的恶魔。」

    「三、狡猾，而且视人类为劣等物种的天使。」

    「四、地上的王者，凶猛的龙种。」

    黑板上写着四个选项，当时雷英选择第一项——徊兽。

    班上同学也是以选择徊兽的人居多，接着是第四项——龙种，然后是第二项——恶魔，选择天使的人最少。

    但是指导教官是这么说的——

    这些都不是正确答案。答案是这个世界「严苛的自然环境」……

    ——任何大型船只都免不了被死海的大漩涡吞食。

    —一旦在黄泉的死寂树林迷路，狂乱的磁暴会害你永远走不出去。

    ——炎热的沙漠不需一个小时就能将人体水分彻底蒸发。

    世界上存在着一些边境地带，即使人类获得再先进的知识、技术、能力，该地区的调查工作仍然困难已极。

    纵使没有凶恶的徊兽，没有秘境一般充满神秘与谜团的领域，某些天然危险地带对于人类而言仍是「严苛至极」。

    「所谓魔境……就是这么一回是吧。」

    「怎么了，雷英？」

    「我觉得这地方比课堂上说的恐怖多了。」

    一片潮湿的大地。

    两天前……一行人离开圣地迦南时吹得是滚水般的猛烈热风，现在吹得却是温热的风，潮湿而且带有异样的腐臭味。

    「马上就要抵达巴内撒湿原的入口了吧？这是个地图上清楚标示的魔境，我也曾经在学园听过这个名字。」

    从土黄色的荒野步入乌黑的湿原。

    一行人通行的地方还是铺着石板的街道，道路两旁却是软烂的泥沼。

    「可是我失算了……既然这里是毒气与毒液的喷发地带，当初我应该准备好对策的。迦南的市场说不定有卖解毒用的药草。教官也曾经说过，在毒气喷发地带行进时应该咀嚼生药草。」

    「虽然没有药草，药草糖倒是有。」

    克黎榭大模大样的将糖球递给雷英。

    「真拿你没办法，这可是特例喔。」

    「……谢谢。可是这个真的有解毒的功效吗？」

    「包装纸上写着喉糖。」

    「那根本没有意义啊？」

    「这种时候心意比较重要。话说雷英，那边有个小镇。」

    克黎榭指着行进方向，前方有一群砖瓦造的建筑物。

    街道尽头正好与楼房入口相连，铁丝网搭成的墙壁以那里为中心向左右延展。

    「那是……」

    「是关卡。因为进入魔境认定区域是有风险的，听说每个旅团都必须提出申请。」

    妃雅毫无窒碍的回答。

    「那座高楼是瞭望塔，应该是建来观察巴内撒湿原的状况。至于铁丝网是划分边界用的。铁丝网之后就是人类认定为魔境的区域。」

    「难怪会设置关卡……」

    走在一行人前方的旅团也进入关卡了。他们必须在关卡内申请通行许可，如果得不到批准就无法让关卡放行。

    「艾利洁，冥界的审门怎么好死不死的要设在魔境的正中央啊？」

    「是啊，这点在部分旅团之间好像很有名呢。」

    艾利洁潇洒地前进着。

    「天使会用隐蔽法术隐藏天界的审门，但恶魔可不会把审门藏起来。曾经探索这个地方的旅团应该会知道审门的所在。」

    「嗯……如果不是为了这点，恐怕不会有人想要进入这种魔境。」

    审门的所在地是高价的情报。其他旅团也许是买了这项情报，打着征服冥界的目标而前来巴内撒湿原。

    「雷英，为了保险起见，待回儿在关卡时麻烦装作不懂审门的样子。」

    「明白了。就当作我们的目的是探索魔境吧。」

    一行人前往关卡入口。

    有别于昏暗的外界，这个楼层的照明亮得刺眼，关卡持长枪的的守卫映入雷英眼帘。

    房间一角摆了一张长凳，一个妖精正坐在上面嚎啕大哭。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麟小麟惨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噢，够了，别哭了，别哭啊！」

    「团长和米斯提会死啊……」

    「不会死啦！噢，够了，别哭了，冷静点！看你哭成这副德行，整张脸又红又肿的！」

    「可是，可是……」

    妖精少女已经泣不成声。

    她有一双大红眼，还有一头萤光绿与红的渐层色头发。

    头上戴着一顶大帽子，身穿长摆巫师袍，样子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她的身高大约只到雷英的腰际。体型就人类的水准而言算是娇小，但在妖精类算是颇为高大的族群。

    「大妖精耶，真罕见。」

    「可不是嘛。讨厌人类的妖精竟然会在人类盖的建筑物里。」

    克黎榭、艾利洁对看了一眼。

    大妖精——这类妖精远离人烟，住在森林深处的树上。他们很少在森林以外出没，雷英也是第一次看到。

    「你们是说头脑聪明的妖精吗？对于携带水果上门的旅团，他们会指点藏宝地点当作回礼，或者指引穿越森林的捷径，这些传言我也知道……」

    「嗯，但他们应该是很怕生、很胆小的。这是所有妖精的特征。」

    妃雅点头称是，双眼仍然难以置信似地盯着大妖精。

    「大妖精能与人类亲近就够罕见了。艾利洁说的真中肯，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妖精待在人类的建筑物里。」

    「欸～妃雅学姊，难道坐在她旁边的女孩也是……」

    「嗯，应该是兽人吧。这也很稀奇呢。」

    嚎啕大哭的大妖精身旁坐着一名少女，正在安抚大妖精。雷英清楚看出她也不是人类。

    光辉璀璨的金黄双眼，猫一般细长的瞳孔。

    三角形的大耳朵露在红色短发之外，背后尾骨也长着一条黄黑相间、虎尾般的尾巴。肩膀外露的肌肤也看得出她全身长满了猫一般的光亮兽毛。

    「小麟——————！」

    「烦啊，希尔克你闭嘴啦！团长怎么会死呢？更何况米斯提也一起去了。拜托快别哭了，有够醒目的你！」

    「呜咕？」

    兽人的手从娇小的妖精胁下穿过，紧紧扣在她的后颈，这副景象同样世所罕见。

    两者都是不喜欢和人类来往，在森林深处生活的物种，而且妖精与兽人之间的关系也不算友好。

    「看样子她们碰到麻烦了。雷英，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我怎么知道……」

    妃雅微微苦笑，雷英则是摇头回应她。

    突然间……

    「你们去过柜台了吗？是要探索魔境吗？还是负责救援旅团的特务？」

    监视官——两个审查关卡通行权的老人气喘吁吁地从魔境入口现身。

    「这里是大陆的都市联合认定为魔境的危险区域。一般人是禁止通行的。就算是旅团，也必须曾经完成特定的特殊任务……」

    「咦，等等。你们是？」

    另一名监视官瞪大双眼，伸手打断另一人的话。

    两名监察官盯着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仔细观察一番后，视线在雷英面前停止。

    「……你们是谣传中的『再临的骑士』吗？」

    「和艾尔莱英一模一样的剑士，再加上三个少女。这个编制简直就是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啊。」

    监视官口中的旅团名是个俗称。

    起初是在他们击倒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后，传言开始从炎崖都市吉欧散布到四方。之后又在霸都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正面交锋，更令世界各地惊讶不已，于是这个俗称几乎成了实质上的正式名称。

    「雷英，你老实回答。我们要获得魔境的通行许可，还是主张自己是有成绩的旅团，比较能留下好的印象。」

    妃雅靠在雷英身后说悄悄话。

    「……嗯，大家好像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果然没错！」

    两名监视官击掌应和，表情兴奋。

    「我听过你的事迹。袭击城镇的疾龙只被你瞪一眼就昏倒，霸占着大炎山的亚仙迪雅，以及其部下一众恶魔也只花了一夜就扫荡殆尽。」

    「……咦？」

    「你把冥界的大魔王亚仙迪雅一剑砍成两半，甚至连霸都艾梅基亚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也只出一招就打趴了！」

    「咦？这哪门子的谣言？」

    「哈哈哈，你用不着这么谦虚。」

    「这不是谦虚！」

    谣言本来就会越传越离谱，但这也太超过了。

    首先，在学生城镇让疾龙昏倒的是克黎榭。

    在嘉里亚大炎山赶跑恶魔的也是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而且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也只不过是被赶回冥界。

    最离谱的是骑士王的部分，那一战对雷英而言根本是惨败中的惨败。

    「嗯，传言说的没错，全都是这位雷英干的。就是他把恶魔全面扫荡的喔。」

    「他是我们引以为傲的骑士，骑士王也只靠一招解决。」

    「真想让大家看看那景象～我是说他把亚仙迪雅劈成两半的时候。」

    「喂，你们三个在鬼扯什么？」

    三名少女昂首挺胸点头说着。

    「哦哦，果然传言不假啊！」

    「我允许你们通行。以你们的水准，前方这片魔境根本不足为惧。」

    「谢，谢谢。」

    ……给我记住。

    雷英心怀怨念回头一看，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果然是一副装傻的表情。

    「请问……能不能请教一个问题？那边那两个妖精跟兽人是？」

    「那两个家伙啊。」

    大妖精仍然嚎啕大哭，兽人则极力安抚着她。

    「他们也是旅团的成员。」

    「旅团？」

    雷英反射性地回头。

    当初虽然不太相信，却还是隐约有这个预感。

    妖精或兽人加入人类的旅团虽然是稀有案例，却也不是前所未闻。妖精是好奇心旺盛的种族，兽人的性格则是受过一次恩情就永生难忘。只要缓和他们对人类的戒心，要收为伙伴并非不可能。

    ……妖精有妖精独特的法术，适合担任猎人及探索士。

    ……兽人有天生的运动能力，据说适合担任武斗士。

    但这是雷英第一次看见他们与旅团为伍。

    「可是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吵闹？」

    「好像是团员在湿原遇难了。」

    两名监视官面露苦涩的表情。

    「她们是为了请求救援而回到关卡，看起来似乎脑袋都混乱了。除了伙伴遇难以外，其他言词都不得要领。」

    「早先已经招募了义士。如果旅团在魔境遇难，就要发出指示派人救难，这也是我们的职责之一。」

    难怪他们起初会气喘吁吁的赶来。

    「话说雷英。」

    「嗯？」

    「那两个妖精跟兽人听了我们的谈话，现在正看着这边喔。」

    克黎榭双手抱胸，雷英沿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两人静静盯着雷英，视线与雷英的视线重合。

    「……再临的骑士？小麟小麟，希尔克听过他们。」

    「哦。就是让团长大吃一惊的旅团吧？可，可是……他们有奇怪的味道。那三个女人，尤其是银发的……那味道难不成是……」

    「嗯，嗯……希尔克也这么认为。这个味道不会错的。」

    妖精与兽人窃窃私语着。

    这时克黎榭大摇大摆靠了过去。

    「你们用不着这么窃窃私语——」

    『龙种？』

    砰的一声，长凳翻倒在地。

    「小麟小麟，咱们玩完了！」

    「冷，冷冷冷冷静希尔克。龙，龙种……一点也不可怕！这种角色我一拳就能解决！」

    「那你为什么要躲在希尔克背后？」

    原本坐着的妖精与兽人脸色铁青逃到屋内一角，两人在那里互相拥抱，浑身发抖。

    克黎榭却做出平和的表情对着她们说道：

    「你们冷静点。别怕。我们没有敌意啦。」

    『要被吃掉了？』

    「谁要吃啊！」

    经过一番徒劳，克黎榭打了退堂鼓。

    刚才几句话似乎让她受伤不浅，真是稀奇。

    「……嗯哼。雷英，换人。」

    「没事的。我们不会做什么坏事。」

    克黎榭伤心退场，雷英接手走向两人面前。

    「听说你们跟同伴走失了，真的是这样吗？」

    「…………嗯。」

    大妖精双眼含泪点头。

    「希尔克一行人四个一起来的。可是团长和米斯提……」

    「我们听说这片湿原长着一种叫做仙人草的植物。它可以解除任何剧毒，而且营养丰富，对病人来说是最顶级的药材……」

    兽人少女抱着大妖精，把话接着说下去。

    仙人草——极富盛名，稀有而万能的药材。这种植物只在剧毒的沼泽地生存，其叶片、茎部都是洁白透明如雪。

    「你们是在找仙人草的途中跟伙伴走失的？」

    「嗯。我们在湿原深处发现类似塔的建筑。那就像个黑色石头做成的雕刻品。团长和米斯提一靠近它就被一阵大雾包围……然后消失……就算用我的嗅觉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黑色的塔？难道是……」

    听了兽人的话，雷英脑里闪过某个景象。

    在圣地迦南的死战——

    当时雷英即将与艾里耶斯共同击退波之将魔·魅亚的袭击。

    『冥界审门？这难道是你们把它转移过来的！』

    『三角锥状的大圣塔，令人联想到巨大野兽的爪子。在四个主体构成的大圣塔中央，漆黑浓密的雾气化为肃穆的门板现形。』

    冥界审门。

    不明白其存在的旅团，很有可能偶然被审门传送至冥界。

    「艾利洁？」

    「嗯～事情应该跟你想的一样。」

    艾利洁搔着后脑苦笑。

    「利用同一个审门应该可以回到地上，但也有人类会因为事出突然而脑中一片混乱。还是去把他们找出来比较保险。」

    「……审门是什么？」

    「放心放心。我们去帮你们找人。这可是特别服务喔。」

    兽人小麟张口结舌，前代魔王则是轻松笑着对她眨了只眼。

    「交给我们吧。我们有想法。」

    「真、真的吗？」

    「你们愿意帮助团长和米斯提吗？」

    「但我们得和时间赛跑。如果人类没搞清楚状况就误闯冥界，恐怕没那么容易存活下来。」

    艾利洁自顾自的往关卡出口走去。

    两名监视官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他们慌忙跑上前来。

    「喂，等等等等！我们目前也有对其他旅团发出救援申请。现在应该等第一支先遣部队传来联络再——」

    「真不巧，我们没空管这些了。」

    裙摆轻轻飘扬。

    妃雅当先跑了起来，脸上挂着祥和的微笑，双腿展献出妖艳的线条美。

    「艾利洁，麻烦你带路啰。」

    「交给我吧！」

    艾利洁与克黎榭也接着奔跑。

    三人迅速穿越出口，伫立于关卡的士兵根本来不及阻挡，只见她们朝向魔境·巴内撒湿原北方直线飞奔。

    「没时间了，现在走最短路径前往审门！途中会穿越无底沼泽或毒气喷发地带，雷英你可要努力跟上啊。」

    「你是男生，不用担心的。」

    「无底沼泽跟是不是男生无关吧？」

    雷英也朝魔境跨出第一步，追逐着率先奔出的三人。

    ——泥泞的大地。

    每跨出一步鞋尖就陷入泥巴。当你想抬起腿来，软烂的泥土却又紧黏在鞋底，拉出缠绵细丝。

    「呜哇，真恶烂！这泥巴简直是活的，竟然死黏着鞋子不放？」

    「别自乱阵脚。如果嫌弃烂泥而步调紊乱，身体更会陷入沼泽。只要照平常那样奔跑就好。」

    跑在雷英眼前的克黎榭瞄了他一眼。

    正如她所言，尽管在如此恶心的泥沼奔跑，克黎榭的鞋尖却连一小片污渍都没沾到。

    妃雅、艾利洁也是。

    就算在水上奔跑，她们大概也不会溅起一滴飞沫。她们的身法宁静，让人有这样的联想。

    「……你们果然厉害。」

    「其实我只要飞过去就好了。」

    妃雅在泥沼地上轻盈奔驰。

    「这样不仅快速，也不会沾到泥巴，还可以避开积蓄毒气的区域，好处多多。」

    「不能这样做吗？」

    「回头看看后面，动作别太明显。」

    脚步声从背后逼近。

    有盔甲的的金属摩擦声，有大剑在剑鞘内震动摇晃的声音——雷英察觉到妃雅话中含意，在奔跑的同时转头看向背后。

    「有其他旅团？」

    他们大摇大摆的从雷英等人跑过的路径追了过来。粗估有十几个人。看来并不只是一两个旅团。

    「是刚才在关卡看见我们的旅团。也不知是不是在偷听我们跟监视官说话。毕竟我们也出名了呢。」

    「……原来别人都在注意我们。」

    这个情形跟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在嘉里亚大炎山时类似。

    为了讨伐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当时聚集了几十个旅团，就在众人知道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参与讨伐的当下，雷英记得周遭旅团的脸色都为之转变。

    「讨伐亚仙迪雅时，不也有人担心功劳被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抢走吗？毕竟救援旅团也是正经的职务。只要救援成功，就是一笔功劳，也能拿到报酬。大概是因为我们参加救援，所以他们都赶忙追来。」

    「这样该怎么办？」

    「随便他们吧。雷英你要是不看前面的话很危险喔。你的眼前可是无底沼泽。」

    「唔哇？」

    地面原本是一片褐色的泥巴，这时突然冒出一个漆黑的沼泽地。

    那是个寸草不生的死沼泽。哪怕是一滴毒液飞沬吃进嘴里，恐怕就会全身麻痹动弹不得，整个人顺势沉入无底沼泽。

    这副景象正是该以魔境称呼。

    「艾利洁。」

    「好咧，克黎榭。雷英，过来这边。把我跳过的地方都记好了。」

    艾利洁毫不迟疑地落在无底沼泽。

    ——会陷下去。

    就在雷英这么想的瞬间，艾利洁的脚尖已在泥沼的水面优雅踢出一脚。

    艾利洁踩着轻快的小步伐跳跃，身体腾空越过前方几公尺的水面，着地后又继续不停向前步步跳跃。

    「泥沼由水和大量的土粒沙粒混合而成。只要观察水的流向与沉静之处，找出水面坚硬的部分就好。我就是先找到适合立足的地方，然后踩着正确的位置跳跃。」

    跟上来——妃雅笑着往地面一踢。

    艾利洁落地的冲劲形成小小的波纹。克黎榭在那波纹消失前跟着着地，妃雅又在那波纹消失之前跳了上去。

    「雷英。」

    「我，我知道啦……啊啊，拼了！」

    雷英屏息下定决心，跳向漆黑的毒沼泽。

    他以妃雅留下的波纹为落地记号，落地时只有脚尖着地。在双脚沦陷以前，他又跳向前方的下一个波纹。

    「恐怖！这下只要一个没踩好就会被无底沼泽吞了吧？」

    恐惧令人丧失斗志，雷英极力克服，全神凝视妃雅的着地位置。

    第二次、第三次跳跃成功——

    『哇，厉害厉害！』

    不知不觉间，一个身穿连帽大衣的小人正跟在雷英脚边奔跑，同时抬头看着雷英。

    「土之始原精灵（诺姆）？」

    『不怕。有土，支撑我们。』

    精灵踩着激昂的脚步奔跑。他毕竟是灵性般的存在，不会在水面留下波纹或足迹，但仍看得出他的脚步是洋溢着力量与自信。

    『加油！』

    「……好。」

    精灵感受到雷英的不安而为他现身。雷英回应了他的鼓舞，并在水面一踢。

    在艾利洁、克黎榭、妃雅、土之始原精灵的守护之下，雷英在不久之后便征服这片死亡毒沼。

    「……哈……啊……成，成功了！」

    「啊。雷英啊，不能呼吸啊。这里可是毒气喷发的地区。你不屏住呼吸会死喔。」

    「到，底，是，想怎样啊，这个魔境？」

    2

    有一条虫子，躯干大约是人类手指般的粗细，肢体却是异常细长。

    一条毒蛇从沼泽的水面露出脸来将它猎杀，而这条毒蛇又被一只鲜红色的怪鸟啄食。

    这是个凶暴的生态系统，即使是身藏毒素的生物，也会被毒素更加猛烈的生物猎食。

    雷英在巴内撒湿原所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稍、稍微……休息……」

    雷英弓着身子深呼吸。

    他将苍蓝闪亮的长剑刺在沼泽地上，用尽吃奶的力气挤出一点声音。

    「在、在剧毒瓦斯……喷发的地区闭气和身长十公尺的大蜈蚣战斗果然会有生命危险……光就呼吸而言……」

    「雷英你的脸一下子就铁青了。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缺氧倒地，看得我们都紧张兮兮的。」

    妃雅伸手按在嘴边格格微笑。

    克黎榭则是喊了声「点心时间到」，并拿出装甜点的盒子享用，艾利洁则是尝试捕捉珍奇的昆虫，正在追个不停。

    「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那把灵剑一直没回去凯旋都市呢。」

    「嗯，是啊。自从我在霸都召唤之后，就一直没消失。」

    灵剑处女座——剑柄已经彻底生锈掉色，剑刃却仍如一片澄澈的海面，带有美丽的水蓝。

    『那把剑是个精灵具，本身具有强大精灵的力量。天界高高在上的大天使，还有冥界叱吒风云的魔王都是被那把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英勇艾尔莱英的传说就建立在这把剑上。

    原本摆设在凯旋都市时是没有剑鞘的状态，因此雷英召唤到手边时也没有剑鞘。因此雷英现在将剑刃以布带缠绕背在身上。

    更厉害的是这把剑轻得惊人。

    这简直是羽毛制成的剑。简直轻得让雷英忘记自己正将之背在身上。

    ……我在霸都挑战杰尔布莱德时召唤了它。

    ……在我失去意识以后仍一直留在手边。

    古代召唤术并非万能。再怎么有能力的术士，召唤出来的物体也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回归原本的场所。

    然而灵剑处女座经过一个星期仍未消失。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为什么呢？」

    「你说为什么剑不会消失吗……这有几种可能，但你用不着在意。毕竟这是灵剑自己决定的事。」

    「意思是说？」

    「这是秘密。」

    克黎榭的回答有点刁难人，表情显得格外开心。

    她解开手边甜点盒的包裹。

    「总之你可以确实召唤灵剑是值得赞赏的。我就破例拿我的零食当奖励，赏你个白兰地高级生巧克力吧。」

    「这……」

    「怎么，只给一个嫌不够吗？呿，想不到你这么敢开口。那，那我就大方赏你两个！这样如何？」

    「不是不是。我只是没心情在这么恐怖的地方吃甜食。」

    雷英将灵剑从地面拔出，再次放眼看向四周。

    「雷英，不休息了吗？」

    艾利洁将抓到的虫子放生了。

    「我休息够了。现在有旅团遇难，我可得努力赶路……但这里真不愧有魔境之称。后面谁也没跟上来。」

    几个旅团曾在他们身后追赶。

    起初有人迂回追踪，一路跟到第一个无底沼泽，但在一行人穿越毒气喷发地带，以及剧毒昆虫纷飞的栖息地后，他们似乎就死心了。

    若只论经验，多半有比雷英等人经验老道的旅团存在。

    这里是连那些旅团都要止步的危险地带。雷英也是因为拼命跟着走在前头的三大姬才得以平安无事，假如要他一个人穿越这片魔境，他会老实坦承自己没有信心。

    「也是～但这个魔境有个特别的理由。」

    「理由？」

    「对啊。其实这个魔境之所以形成，是因为审门的影响。」

    「你说这里？」

    这个自然环境在阿卡靹大陆显得特异无比。雷英从来没听说这点是因为冥界的影响所致。

    「我还以为真的是地底喷出有毒成分呢……」

    「这样的魔境也不在少数。但是这里比较特别。我不是说过，只要找到冥界的审门，任何人都能自由通行吗？这也就表示在冥界的人也能轻松爬出地上。」

    冥界的障气及魔兽自古便往地上攀升，这里早已成为半个冥界。

    结果造就这片巴内撒湿原。

    「那么其他魔境也一样吗？」

    「嗯～我不知道。认真去查的话，大概可以再找出两三个地方，但这里受到冥界的影响极深，算是很罕见的地方。」

    一只吸血蚂蟥正在接近，艾利洁将它踢飞，接着说道：

    「如此罕见的地方必须是风向与地形容易累积冥界的毒素，气温与天候要让冥界的生物觉得舒适，食物也不可或缺。或许这个区域正好都符合这些条件。」

    「……我觉得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以前往冥界了。」

    地下世界是已知情报之中极广大的一个秘境。

    有史以来尽管有许多勇者或冒险家、王室军队前去挑战，据说仍没有任何人可以探究其全貌。

    雷英仿佛看到其自然环境之严苛。

    「话说艾利洁，还要走多远啊？」

    「我想想，应该快到了。嗯……在这边吧！」

    艾利洁继续前进，全不理会烂泥化的地面。

    「啊，就在前面啊！我有印象！」

    艾利洁指着一个诡谲的山丘，那里的地面是一片雪白。

    「原来如此。那白白的东西是植物的落叶啊。但不知道是那些植物本来就是这种颜色，又或者是什么毒素或疾病所致。」

    「妃雅学姊，这么恐怖的事情就别说了……」

    那是一片雪白落叶堆积的湿原。

    强风阵阵吹拂，将脚下的落叶吹飞，卷向空中。

    头顶上的太阳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在地平线那端，天空染上一层带灰的暗红，雷英追着艾利洁的背影登上山丘。

    「…………」

    他喘不过气。

    雷英登上丘顶随即停下脚步，口中下意识说道：

    「不会吧……」

    冥界的审门就在眼前。

    一根三角锥状的大圣塔，让人联想到巨大野兽的利爪。四根大圣塔组合成一座审门，样子与艾里耶斯在波之将魔一战召唤的审门如出一辙。

    但两者之间有个唯一的差异，就是大圣塔的中心该有的漆黑迷雾，眼前的几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失去传送功能的门——

    冥界的审门被破坏了。

    其中一根大圣塔已经垮得不留原形。

    另外两根也从中折断，勉强保有原形的塔也是满布龟裂。

    「…………」

    雷英无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通往冥界的道路受阻，但眼前这个难以理解的状况更令雷英觉得头晕。

    「……好样的。」

    这时冥界的前代魔王说话了，她的双眼闪烁着凶光。

    「冥界的审门是恶魔的东西。恶魔的东西都是我的东西。竟然有人敢随意破坏我的东西。」

    「乌云降下来了。」

    妃雅靠近崩毁的大圣塔。

    她拿起塔的一片细碎残骸静静凝视，目光锐利。

    「惊天动地的力量。竟然能把审门破坏得体无完肤。」

    「这么厉害……？」

    「嗯。能在圣地听艾里耶斯提起这件事，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如果事先没有任何情报就看见这个景象，我可能没有办法保持冷静。毕竟从这个破坏痕迹来看，目前应该还没经过多少时间。」

    大圣塔的碎片从妃雅的指尖滑落地面。

    「人类称之为『沉默机关』的存在。看来如果要探索世界录，果然无法回避这个对手。」

    「这下被先驰得点了。」

    克黎榭的鼻尖靠近半毁的塔。

    「虽然我的嗅觉也无法分辨，但这沉默机关应该还没走远。说不定会出其不意的杀出来。」

    对方是从霸都追踪一行人吗？又或者只是他们被对方超越了？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正如妃雅所言，在寻找世界录的旅程中，撞见沉默机关的可能性一口气提高了。

    「话说雷英。」

    克黎榭想起要事般地击了个掌。

    「刚才不是有个妖精和兽人的旅团吗？」

    「嗯。因为她们的伙伴在湿原失踪，所以拜托我们帮忙找人。」

    「这里好像还有她们伙伴的味道。看来他们果然是从审门落入冥界了。」

    「……真的吗？」

    雷英回顾已经化为瓦砾的大圣塔。

    坠入冥界的旅团。即使想返回地上，毕竟审门已经毁坏，想必无法轻易返回。

    「艾利洁，这附近有其他审门吗？」

    「这座大陆还有一个。但用走的再怎么快也要一星期。虽然也能请克黎榭变回龙形载我们过去……」

    艾利洁双手抱胸，扭着嘴巴。

    「如果只是要去冥界倒是无妨，但如果使用其他审门，传送的位置也会不同，这样我们会远离失踪的旅团。」

    「啊，说的也是……」

    难道要在广大无垠的冥界奔走，寻找那不知位于何方的落难旅团吗？这样的救援任务雷英光想就失去干劲。

    「…………嗯～」

    「怎么了，雷英？」

    「我在想，不知道这个遗能不能使用。」

    在艾利洁的注视之下，雷英拾起掉在脚边的大圣塔碎片。他将那碎片放在两根半毁的塔上，仿佛拼拼图似的补起缺角的部位。

    「就像这样，能不能把破碎的部分拼回去呢？」

    「嘿，这怎么可能？」

    艾利洁苦笑，审门也确实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是失落的技术。哪有这么容易修复的。」

    「但是这阵黑雾还没散去啊……」

    四个大圣塔组成审门，其中心部位有一阵漆黑的雾气。那天艾里耶斯召唤出审门的时候，这阵黑雾就是以传送门的状态显现。

    现在黑雾仅有雷英可以环抱的分量，却还是轻飘飘的停在半空。

    ……如果审门的功能真的停止了，这阵雾应该也已经消失了。

    ……感觉功能并非完全停止。

    这四个塔还有一个保留着原形。虽然另外两个已经半毁，但也能认为是仅止于半毁。

    「妃雅学姊？如果是天界的审门，这时怎么处理？」

    「可惜审门全交给爱之天使管理。如果你问女神大人，她当然知道。那克黎榭又怎么想呢？」

    「雷英说的对，看起来好像还没完全停止。而且我们也没闲时间赶往别的审门了。也就是说……」

    克黎榭走向躲过破坏的最后一个塔。

    她紧紧盯着大圣塔。

    「嘿！」

    克黎榭的回旋踢不偏不倚的直击高塔。

    「动起来，让我们看看你的骨气。」

    『踢它——————？』

    「在龙之峡谷，飞不起来的小龙都是这样教育的。好怀念啊。以前我常常把同胞的小龙推落悬崖呢……懂了吧，来啊审门。如果你也算是个失落的技术，就回应我的期待吧！」

    「等等等等，克黎榭你不能这样啦！」

    克黎榭继续往两个半毁的高塔踢腿，雷英从她背后扣住两腋。

    「冷静点，雷英。你看。」

    「咦？」

    雷英看向克黎榭所指。

    完好的塔与半毁的塔开始发出浅紫色的光芒。塔的顶端也如泉水般的开始喷出漆黑雾气。

    「骗人的吧？」

    「它还是拿出骨气了呢……但我们的立场好像有点不妙。」

    妃雅环顾四周。

    漆黑雾气溢出，将大伙儿团团包围，然后形成巨大的门形。妃雅望着眼前景象说道：

    「我们都聚集在审门的中心。也就是所有人都在传送的范围内。再这样下去大天使（我）跟龙姬都会被传送到——」

    在她说完话之前，雷英与三名少女已经从地上传送到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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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Inte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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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里耶斯大人。」

    「…………」

    「艾里耶斯大人。」

    「啊？」

    一只冰冷的手贴在背上。寒气传向身体各处，这个感觉使得艾里耶斯发出尖叫起身。

    本灵宫二楼。艾里耶斯的私人房间——

    「聂彼丽姆？」

    「您一直待在窗边晒太阳会中暑的。而且您不是说不想再晒黑了吗？」

    聂彼丽姆在艾里耶斯不知不觉间开门走进房间。

    深紫色的僧袍象征着她最高阶疗法士的身分……但她现在穿的却是一身轻便服装，罕见的露出双肩与上臂。

    「我冲了个澡。这样可以对抗高温，也能使心灵沉淀、便于专注祈祷，请艾里耶斯大人也务必试试。」

    「……噢。难怪你的手冰冰的。」

    艾里耶斯微露苦笑，离开窗棂。

    正如聂彼丽姆所言，由于艾里耶斯一直望着窗外，强烈的日晒照得她全身汗水淋漓。日常起居爱穿的金色僧袍也已经吸饱了汗水，变得沉重几分。

    「您似乎心不在焉呢。」

    「怎么个心不在焉？」

    艾里耶斯不想掩饰。她真的无法立刻从聂彼丽姆的言词间理解她的意思。

    「依属下观察，您是在担心他们的旅程。他们已经出发三天了。如果路途顺遂，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巴内撒湿原。如果走得快点，说不定已经抵达冥界了。」

    「…………」

    经她这么一点，艾里耶斯才有所察觉。原来她之所以一直望着窗外，理由正如聂彼丽姆所遖。

    ……雷英他们是否平安突破魔境了？

    ……冥界是超乎想像的危险地带。不知道有没有碰到可怕的事情。

    在无意识之间，艾里耶斯的心境变得像是他们旅团中的一员。

    「我们迦南巡礼圣教船原本是由宣扬精灵信仰的传教师所创设的。讨伐徊兽与探索秘境也是我们从事的善行之一，但若说到我们真正的本分，应该是要寻找精灵的住处，并且保护精灵。」

    温柔的话声仿佛点点飘落的小雨。

    聂彼丽姆眯着双眼看向窗的另一头。

    「之所以要寻找世界录，对我们来说也是为了找出世界上的精灵为何恐惧，为了解析这奇怪的现象。就这个层面而言，我们不像他们可以在世界各地冒险、探索未知的境地——或许是少了点趣味。」

    「你放心。我并没有见异思迁。」

    『……你好像很开心，真是太好了。』

    『我当然开心。毕竟我大概有一年没这么自由自在的在外面逛了。』

    与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对于艾里耶斯造成很大的刺激。但她毕竟没有忘记圣女的职责，今后也没有放弃职责的念头。

    「您带领雷英大人参观迦南市容的时候似乎特别开心。毕竟我们旅团里很难得有和艾里耶斯大人同年代的男性。」

    「……才不是因为这样呢。」

    艾里耶斯猛地别过脸。

    其实她的内心真的有一点吓一大跳。

    「……聂彼丽姆，如果你希望我去冲个澡让头脑冷静，我可以照办。」

    「没有没有。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聂彼丽姆的嘴角上扬，心里似乎很想笑出来。

    「而且属下并非为了提醒这点而来，而是有客人来了。」

    「客人？」

    「请、请进。」

    房门开启，呼应着聂彼丽姆的邀请。

    艾里耶斯不记得曾经和谁有约。会是谁呢？她看着门的后方，一头绢丝般轻柔飘逸的秀发映入眼帘。

    —一个洋溢中性气质的剑士。

    双眸略显娇媚，容貌端整。尽管气质上透着女性般阴柔的印象，全身上下却又明显让人感受到活力与生机。

    这个剑士背上挂着两把精灵剑。

    「席翁？」

    「唷，艾里耶斯，我们最近很常见面呢。」

    金发青年看似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

    剑圣席翁。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并称现代最强的天才剑士，今日他再度造访圣地。

    「……咦，你要来的话先告诉我嘛。」

    「抱歉抱歉。前一阵子辛苦了。大家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

    「你是指霸都的事？」

    艾里耶斯使了个眼色请席翁入座，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

    ……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来迦南两次。

    ……难道有什么特别令他担心的事情？

    艾里耶斯与雷英等人挑战霸都艾梅基亚时，席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身。他来是为了交换当时的情报吗？

    「你不是说我们进入霸都以后很有可能会被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包围，所以会提早赶来帮忙吗？但你来得太慢了。知道我有多慌吗？脱离霸都的时候你也突然不见了。」

    「抱歉抱歉。我们当时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剑圣看似愧疚地搔着后脑。

    「但这次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的。嗯……我给的联络有传过来吗？」

    「……沉默机关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那是一段心电感应，在雷英等人刚要离开圣地之前传达。

    那是针对世界各个主要都市所发出的警告。通知内容指出有疑似沉默机关的人物从事了破坏行动，并要求各个都市对此做好防卫。

    有不少都市以古代遗迹为观光名胜。席翁的警告就是提醒大家，沉默机关可能会袭击当地。

    「你是特地过来跟我说明的吗？」

    「为了预防万一。毕竟由迦南管理的遗迹，数量上比起其他都市多出非常多。但其实我还有一个目的。」

    席翁看了一下直立不动的聂彼丽姆。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曾经带我去看一座古老的礼拜堂。现在我想再去看一次。就是那个供着『精灵公主』石像的地方。」

    「你是说古寺院吗？」

    艾里耶斯也曾带雷英参观过那里。

    据说那里是现存最古老的精灵信仰建筑。

    『你们也喜欢这里吗？』

    『我喜欢这里！』

    『……喜欢。』

    受精灵喜爱的空间——艾里耶斯还记得雷英造访当地时，两个精灵接连现形，开心的在里面又绕又跳的。

    「其实我想确认一些关于沉默机关的事情。」

    「你掌握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目前还只是我的想像。」

    席翁耸耸肩，露出带有好奇心的笑容。他的举止乍看之下漫不经心而且不置可否，言词中却又充满力量，让人感受到坚定的自信。

    「如果你没空，只要给我通行许可就好，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

    「这可不成。」

    剑圣表情郑重，艾里耶斯则是斩钉截铁的回绝他。

    「我也要去。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根本是吊我胃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聂彼丽姆，立刻去做准备。准备好了马上前往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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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3 前进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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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冥界维那·阿司拉·朵尔。

    这片土地人类至今仍无法掌握其全貌。

    这是一块魔性的大陆，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广大地下世界中，最凶暴的生态系统蓬勃发展。这个秘境自古以来以此闻名，无边无际的空间如今展现在雷英眼前。

    没有太阳的世界。

    头上笼罩着血色的雾气，令人不舒服。地平线的后方闪烁着诡异的极光。

    空气中带着腥臭味与黏性，单纯的呼吸也会令人觉得有东西在肺里侵蚀，害人恐惧忧心。

    「雷英你要小心啊。这一带好像是寄生菌的繁殖地。它们会在空气中散布胞子，要是呼吸菌丝会跑进肺里侵蚀肺部。」

    「……呃，真的会被侵蚀啊？」

    艾利洁的忠告仿佛在诉说常识似的，雷英听了慌忙用手挡住嘴巴。

    现在他们站在一座稍高的山丘上。

    脚下花朵群生，上面带有刀刃般锐利的荆棘。雷英抬起头来，发现一只长着翅膀的蝎形昆虫正从眼前悠然飞过。

    这是他初次体验没有太阳的天空，而这里的植物、昆虫，一切的一切都与地上的生态系统截然不同。

    「艾利洁，这种昆虫碰了不会有事吧？」

    「嗯～……这个难说。毕竟魔界有很多种生物。每天有许多生物绝种，相对的也会有数量相当的新物种诞生。」

    一只条纹斑的蜥蜴跳到艾利洁的肩膀，艾利洁一边摸摸它的头一边说着。

    天知道它隐藏着多么恐怖的毒素或者利齿，艾利洁却似乎很以此为乐。

    「嗯嗯，我好久没看到这副景象啦！怎么样，雷英？这里是个好地方吧？」

    「……哪里好了？」

    「看看这美丽的景色。」

    「……你是说血液般血红的天空，还有这色调犹如烂苹果般的地面？」

    「还有可爱又讨喜的生物们。」

    「……四周有虫子飞来飞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要在我身上螫个几下。」

    「还有这充满危险、令人兴奋的感觉！」

    「这点是无可挑剔的满分。」

    「是吧？」

    褐色肌肤的幼女开心的拉高音调说着。

    「克黎榭和妃雅又觉得如何呢？你们不觉得冥界也是个很棒的地方吗？龙与天使大概有几百年没来冥界了吧，而且你们两个是第一次来吧？」

    听了她洋溢自信的言词——

    龙姬与大天使的回答是完美和拍的叹息。

    「这里的野草好像都很难吃。我甚至提不起劲试味道。」

    「眼里所见都是极其吊诡的色调。全红的天空与全黑的森林。泥土竟然是铜锈色。简直就是恶魔的世界。」

    「……实际上这里就是恶魔的住处啊。」

    果不其然。

    对于住在龙之峡谷与天界的人，冥界的景色并不投其所好。

    「不过这里真的是很厉害的地方。世界上还是有这样的秘境啊……」

    雷英用鞋尖在铜锈色的地面挖了个洞。泥土带有臭鸡蛋般的黏性，这片大地给人一种异常的感受，这种感觉又有别于巴内撒湿原那种软烂的泥土。

    「哇？」

    地面突然液化，完全没有前兆。

    仿佛有一股吸力，雷英的鞋子没入地面。

    「这里也是无底沼泽啊！」

    「不是。这应该是地底魔兽的陷阱。你要是不赶紧把脚拔起来，可是会被拖进土里喔。」

    「这么恐怖？」

    「大概是因为人类的气息在冥界很稀奇吧。这些虫子跟魔兽可能都闻到你的味道了，所以才会聚集起来。」

    「我才不要这种欢迎……那克黎榭跟妃雅学姊呢？」

    「没什么啊。」

    「可惜我们好像早就被冥界讨厌了。」

    两人不为所动的站在山丘上。

    艾利洁与雷英周围聚集着飞虫，脚边也有奇怪的动物想要爬上身，但另外两人周围却什么都没有，仿佛洒过杀虫剂似的。

    仔细观察发现，从地底攻击雷英的魔兽也完全不以这两人为标的。

    「冥界的野兽直觉很敏锐的。」

    艾利洁从山丘上环顾四周。

    「妃雅是个母老虎，随便靠近她似乎会被踢飞。克黎榭的气息也是头龙，它们可能担心随便攻击她反而会被吃掉。」

    「我才不会踢它们！」

    「谁要吃啊！」

    天使与龙双双鼓起脸颊说着。

    两人对看一眼说道：

    「它们只是被天使的气息吓到了。毕竟这在冥界是陌生的感觉。」

    「龙种也是一样的。」

    三百年前由于艾尔莱英的仲裁，促成三个种族的协定。

    协定包括不得侵犯他人的领土。尽管这次纯属意外，克黎榭与妃雅两人造访冥界对于冥界全境而言肯定是件大事。

    「现在我跟妃雅都要表现得安分一点。雷英，那片森林有人类的味道。我想可能是那个遇难的旅团。」

    克黎榭指着山丘下的密林。

    「味道还很强烈，应该还没走得太深。要去吗？」

    「嗯，当然。」

    ……虽然才刚来一下子，但我明白一点了。

    ……冥界这个秘境是个严苛的地方，人类不适合在此活动。

    自然环境完成凶暴的演化，绝非地上可以比拟。一无所知便迷失至此的旅团不可能平安无事。

    「走吧！」

    雷英解开灵剑上面充当剑鞘的布带，从山丘上奔驰而下。

    黑叶树海。

    这是一片密林，大树丛生，上面长满了涂墨般的黑叶。照亮大地的不是太阳而是极光，那份光彩也被黑叶遮蔽，树海内是一片昏暗。

    「……这也是冥界的树？」

    「没错。这应该是地上找不到的品种。」

    粗大的树根裸露在地面，艾利洁接连跳跃而过。

    「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雷英会因为这种树而吓一大跳。」

    「我吗？不对不对，这只不过是黑色的树叶罢了。虽然不太习惯这种颜色，但还是刚才那座山丘上的虫子或动物比较恶心。」

    「雷英，你的观察不够入微。」

    妃雅在雷英肩膀一拍，雷英看向她手指的指向。

    「那棵树的树根。」

    「……树根在动？」

    树根痉挛似的扭动，仿佛身体蜷曲的蟒蛇。而且不仅一根两根如此，暴露在地上的树根几乎都是这般。

    「呃，哇咧，连树枝都在动？」

    背后一颗大树的树枝摸向雷英颈部。那树枝比雷英的手臂还粗，仿佛有意识般的悄悄靠近。

    「冥界的树不论树枝或树根都会自主移动。如果有大量的草食性魔兽靠过来，结果就厉害了。所有的树会躲避魔兽，树海甚至会在一夕之间大幅移动。」

    「……还以为我总算找到熟悉的物种呢。」

    雷英跳过蠢动的树根。

    「光是树木就这么厉害，那么这座密林的动物也一样吗？」

    「那个失踪的旅团，情况也许不太妙。」

    走在四人前头的艾利洁叹息着。

    「我们不是传送到视野良好的山丘吗？待在那里很显眼，虫子或魔兽会不断聚集过去，我猜他们是因此而逃进这片树海，但这并不是什么好选择。」

    「……这么糟？」

    「嗯。沿着这个方位穿越正好是靠近魔王宫的路径，对我们来说是条捷径。但如果没有这个理由，一般人类不该经过这里。」

    艾利洁转过身来，伸出手臂竖起两根手指。

    「他们可能会被魔兽袭击，又或者因为会动的树木而迷失方向，不支倒地。」

    「两个都不好啊。克黎榭，你在密林里有办法闻出味道吗？」

    「这边。他们可能往这里面逃了。」

    现在由克黎榭接过带头的角色。

    一行人拨开黑色枝叶，前方出现一条兽径，顺着这条路径前进时，到处都可听见怪鸟的啼声，又或者是猛兽的嚎叫。

    「……看不见魔兽的影子真令人不舒服。」

    「我感觉到它们的呼吸很近了。」

    「咦？」

    「它们随时都可能飞扑过来。你看。」

    克黎榭指着树林深处的地面。

    那里有个巨大而深刻的足迹。看得出来足迹的主人有着三根趾头与锐利的爪子，但光从这个足迹无法想像那是什么魔兽。

    「今天轮到雷英煮晚餐吧。要是能抓到这家伙，暂时就不用担心没肉吃了。」

    「要拼命也不是这样玩的吧？难道就不能找个普通的水池让我钓鱼吗！」

    正当雷英慌着要远离魔兽的足迹时……

    ——喊叫声。

    有别于野生的禽兽，那显然是人类的声音，正从丛生树木的另一端传来。

    「刚才那声音……！」

    「找到人是很好，但状况好像不太妙呢。雷英，这边走。」

    克黎榭压低姿势，从顶上树枝底下钻过，在兽径之上疾奔。

    从几颗蠢动的树木之间望去……

    「……你们是？」

    一片开阔的平地。

    那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倒地不起的壮年剑士，一个是匍匐在地的少女。一个抬起头才能看清楚的巨大怪物正在追杀他们。

    「独眼巨人？」

    那是个单眼的巨人，曾在许多英雄故事登场。

    他的体表变异为鳞片状，颜色是土黄色。全身的外貌近似于人类，一身肌肉却是人类无法比拟的发达。光看外表就有十二分的压迫感了，四只手臂又握着如大树干般粗大的棍棒。

    「这里似乎是这家伙的地盘。冥界的独眼巨人爪子上应该都附有诅咒。要是中了这种强大的诅咒，就连恶魔也会失去意识，陷入疯狂。」

    「身体这么庞大还带有诅咒啊！」

    雷英手握灵剑处女座，双臂凝聚力气。

    独眼巨人举起棍棒，对着那两个倒在地上的人挥落。就在他变换动作的瞬间，雷英朝着巨人的脚下奔去。

    「你，你干什么？你也会被这家伙吃掉啊！」

    雷英无视倒地剑士给的警告，举起闪耀的精灵剑。

    巨大棍棒砸落，挟带着呼啸风声。雷英将所有意识集中在棍棒顶端一剑挥出，心中没有一丝杂念。

    ——长剑与棍棒交错。

    『呃。』

    独眼巨人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灵剑处女座的剑身已经将朝着两人挥落的棍棒斩断。

    但巨人不会只因如此而停下来。

    『危险！危险啊！』

    土之始原精灵现身了，他正攀在雷英肩上，雷英也顺着他的警告转了个身。

    「真不愧是四刀流啊……」

    独眼巨人手中仍握着三根棍棒。

    他一注意到棍棒被雷英斩断，随即同时挥动剩下的三根棍棒发动攻击。假如雷英的选择不是后退而是追击，他恐怕无法彻底避开那来自三方向的同时攻击。

    「……土之始原精灵……精灵跟人类在一起？骗人的吧……」

    白发少女怔怔低语。

    至于雷英的背后则是——

    「看起来真像大人在跟小孩打斗。不，应该是小猫跟狮子的战斗？」

    「唉，他应该解决得了吧。雷英，复杂性骨折是可以马上为你医治的。你就放心的多跟他打几回，累积累积经验。」

    「诅咒我也可以帮你解除，你被诅咒几次都可以喔。」

    三大姬正坐在树根上休息。雷英没有闲工夫回应这三个悠哉的女人，而是握着灵剑用尽全力在大地上一蹬。

    他往右绕到独眼巨人的侧面。

    巨人因此转身，雷英则利用这点继续跳跃转换方向，扰乱对手视线。趁着对手视线晃动的瞬间，他又一口气往左绕到背后。

    ……别被踩扁了。

    ……但要纠缠到千钧一发之际！

    独眼是这个怪物的最大特征，雷英正是绕到他无法全面掌握的后方。然而独眼巨人也能察觉到自己被对手绕到死角，因此也跳跃转身应对。

    「——火之始原精灵！」

    『点火吗？』

    「对。」

    水蓝透光的剑身得到火之始原精灵的力量，升华为烈焰之剑。剑刃如切豆腐般的砍飞独眼巨人的棍棒，更在他强韧的体表划下裂痕。

    「雷英，还没完呢。」

    「我知道！」

    独眼巨人以异常敏捷的动作后退。灵剑只在这个巨人的大腿留下些许的擦伤。这点程度的伤势，简直不痛不痒。

    ……真不愧是英雄故事里登场的怪物。

    ……身经百战的骑士也会身陷苦战，这个传说并非胡说八道。

    雷英提着熊熊燃烧的火焰之剑，弓着身子。

    愤怒癫狂的独眼巨人要反扑了。正当雷英有此预感，想要采取迎击姿态的时候……

    『————』

    咚的一声，巨人的棍棒掉落。怪物放开武器后，随即奔入森林深处，脚步发出巨大地鸣。

    「咦？怪了，怎么逃走了。」

    「哎呀呀，是因为雷英的长剑突然烧起来，吓到他了吗？」

    艾利洁把树根当作椅子使用。

    「大概是看到雷英的火焰，反射性地激起他逃跑的本能吧。」

    「他怕火吗？」

    「嗯～其实他不只怕火，或许恶魔的法术都怕。例如冥界有一座业火山，那是四百年前因为炎之将魔震怒而焚烧掉的山。那座山现在还是很热，魔兽都不会靠近。有不少魔兽都会对恶魔的法术保持警戒喔。」

    「……所以说。他可能是误以为你的火焰是恶魔的法术吧。」

    雷英面露苦笑，看着火之始原精灵。

    「谢啦。好像没事了。」

    『好了吗？』

    烈焰火蜥蜴似乎有点落寞。

    包覆灵剑的火焰消失后——

    「哦哦喔喔喔喔喔，好厉害！你好厉害啊！」

    「唔哇？」

    雷英没能来得及回顾，就被人从背后用尽全力一抱。

    是那个被独眼巨人攻击而倒地不起的壮年男性剑士。由于对方身材比较高大，与其说雷英是被拥抱，还不如说是被压制。

    「欸欸欸，你竟然能赶跑那只怪物，年纪轻轻的可真了不起啊！」

    「你，你们能保住性命最好……但希望你能放开我……」

    「哦？对啊。哈哈哈，抱歉了，小哥。我有个坏习惯，就是极度感动的时候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行动。」

    男子豪爽笑着放开双手。

    他有一身晒得微黑的健壮躯体。年龄似乎是三十五至四十左右。无论就剑士而言，或者就旅团成员而言，都是十分老练的年纪。

    「都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丹恩，是旅团『黄金黎明』的领导人，家人都叫我团长。请多多指教。」

    「家人？」

    「对。因为旅团的伙伴就好比我宝贝的弟妹。光是用成员来称呼不是挺无趣的吗？」

    「……真是罕见的称呼。而且你们的旅团名听起来好厉害。」

    「是吧？堂堂男子汉就是要先取个响当当的名字。」

    丹恩开心地挺着胸膛。

    「那小哥你怎么称呼？」

    「……我叫雷英。」

    「哦，你叫雷英啊。不过小哥啊，仔细一看我觉得你跟某个人好像啊。」

    丹恩目不转睛地看着雷英。

    「你该不会最近在哪里出名了吧？传言说，有个很像艾尔莱英的家伙正在各种地方奋斗。」

    「哦。那大概是在说我跟我身后这三人。」

    三大姬在后面观望，雷英转头看向她们。

    「……不过我们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哦，那你们就是大家在说的那个旅团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哎呀，真是捡回一命。想不到会在这里意外邂逅。」

    丹恩拍拍胸口，表情像是松了口气。

    「不过我还真是一连吓了好几跳啊。我曾听说巴内撒湿原是个可怕的地方，但可没想到这里会有独眼巨人出没。我只是走得深入了一点，结果景色就截然不同。之前可是被看都没看过的野兽追着跑，不知该如何是好……算我多管闲事，想请问一下你们为何要来这里？」

    「因为你的伙伴拜托我们来救人。」

    「补充说明，这里是冥界，不是你所知道的地上。」

    「这是因为巴内撒湿原本来有个审门。可能你们都没发现，其实大叔你们是从那里传送到冥界的。」

    三个少女接二连三地回答。

    「……什么？这里是冥界？」

    丹恩环顾四周。

    地上没有的奇妙虫子、小生物、腐败色调的大地，黑叶茂密又会移动的大树。丹恩将这些事物仔仔细细的观察之后说道：

    「冥界？怎，怎怎怎，怎么搞的，这可不得了啊！」

    丹恩一声哀号险些跌倒。

    「欸，米斯提，你也没有发现吧？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只是一片有点古怪的树林？」

    「我有发现。」

    「王八蛋，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说啊，但我们一直被独眼巨人追杀。」

    白发少女将洋装上的尘埃拍落。

    雷英可以想像她跟丹恩同是黄金黎明的一员。

    ……咦？

    ……怎么搞的，这女孩？

    洁白闪耀的头发仿佛新降白雪，白皙的肌肤仿佛不带任何色素。

    身高与克黎榭差不多高，但其肢体极细，已经不是纤细可以形容。她的脸部缺乏表情，话也不多。

    她的存在感是那么的稀薄，仿佛在任何街角撞见都只会擦身而过，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我的胸口在……悸动？

    ……为什么？我们应该只是初次见面啊。

    雷英心里有一种不踏实感，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大事。正当他内心摸不着头绪的时候……

    「怎么了吗？」

    两人的视线重合。

    米斯提操着没有抑扬顿挫、没有生机的话声提问。

    「我怎么了吗？」

    「没，没有！抱歉，一直盯着你看。什么事也没有！」

    「这样啊。」

    白发少女猛地别过头。然而——

    「什么怎么不怎么的，米斯提。」

    「哇？」

    「你啊，人家救了我们一命，你总该说声谢谢吧？这就是人与人的缘分。是吧？」

    「……团长，你别用满是泥土的手指抓我的头发。」

    丹恩黏答答的手摸着她的头发，米斯提虽然一脸困扰但还是忍了下来。

    简直是对父女。米斯提的气质像个早熟的孩子，虽然难以招架父母的爱情表现，心里却明白「父母就是这样的动物」。

    「来，米斯提你也把头低下来。」

    「……谢谢你。」

    「哈哈哈！米斯提你真不坦率啊。她虽然表情不可爱，骨子里可是重情重义，是个可爱的丫头，就请你们原谅她吧。是说这下可让兽人（小麟）跟大妖精（希尔克）久等了。我们可得赶紧回到地上。」

    「回不去啰。」

    「什么？」

    艾利洁轻描淡写的一句让老手剑士连连眨眼。

    「巴内撒湿原的审门坏了。我们也已经试过了，看来山丘上的审门已经没有作用了。所以说你们回不去地上了。」

    「……也就是说？」

    「你们得一辈子在冥界生活了。加油吧。」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喂喂，艾利洁，不能这样吓唬别人啦。」

    妃雅且不管丹恩怎的哀号不已，而是先谴责一脸调皮欢笑的艾利洁。

    「你看他好像全盘相信了。」

    「这样很好玩嘛。我不讨厌反应这么良好的人类。」

    前代魔王伸手捧腹忍笑。

    「交给我吧。就当你逗我欢笑的谢礼，我会让你利用魔王宫的审门。大概有几百年没让人类使用了。」

    「……你说……魔王宫？」

    「那是我们的目的地。我们一起过去吧。」

    魔王宫。

    冥界有许多恶魔栖息，魔王宫是他们的窝，也是其首领——魔王的大本营。这些情报非常广为人知，但雷英也没听说过魔王宫实际上是什么样的地方。

    ……听说五大灾也在那里。

    ……我们真的能平安回去吗？就连我也觉得不安。

    虽然艾利洁曾说「只要有我陪着就不必担心」，但雷英的心声还是惶恐不安，就仿佛要他主动走进关着凶暴肉食动物的牢笼。

    「话说雷英。你的剑还是先拿在手上比较好。」

    最后一个从树根起身的是克黎榭。

    她坚毅的脸庞正盯着树林的另一头。

    「冰冷的气息正在接近。十之八九是头魔兽。」

    「它往我们这里来了？」

    魔兽是一种统称，泛指会散发恶魔障气的禽兽。其中更有某些物种会使用法术，而且任何禽兽都是狡猾、警戒心强、凶暴。旅团在探索冥界时，遭遇恶魔还不如碰到魔兽来得恐怖。

    「它正笔直朝着我们前进。嗯，好像会有点麻烦。」

    「有多麻烦？跟刚才那只独眼巨人差不多吗？」

    「不能相提并论。」

    克黎榭话说得快，事情也发生得一样快。

    ——沉默的密林。

    先前还听得到禽兽的呜叫，现在却像是万籁俱寂般的宁静。

    「……好恐怖的气氛？」

    雷英感受到树林吹来冰冷的障气，全身上下瞬间起了鸡皮疙瘩。他的背部喷汗，胸口一下子快速鼓动起来。

    「什么东西！」

    魔兽推倒眼前群木现身。

    那是一头漆黑巨犬。

    身高惊人，若以后脚站立，前脚大概可以触及民房二楼。全身上下布满发达的肌肉，黑色犬毛犹如铠甲般的坚硬。

    最明显的特征，是它颈部的三个狗头。

    「三，三三……三头冥兽？」

    丹恩全身颤抖不已，牙关互击。

    他似乎是个老练的剑士，以往不知曾在多少旅途遭遇徊兽，如今只是见到一头魔兽就丧失了战意。

    这种魔兽也有冥界看门人之称。

    这是一种兼具残忍与凶暴的狂犬，一旦激动起来，就连高阶恶魔都会拔腿逃跑。三头冥犬可说是代表冥界的魔兽。

    ……原来如此。刚才独眼巨人之所以逃跑并不是因为怕火。

    ……而是他感觉到这家伙正在接近。

    雷英没有闲暇擦拭滑落的汗水，他正抱着一死的决心斜眼瞪着眼前的巨犬。

    要争取时间让丹恩和米斯提逃跑。就在雷英拟好计划的瞬间——

    「喔～！是三头冥犬啊！」

    艾利洁朝着魔兽的脚飞扑。

    「原来如此～你是注意到主人回家了，所以过来迎接我啊？是吧？」

    『闭嘴。』

    三头冥兽用前脚甩开艾利洁。

    「好痛！你干么！」

    『小妮子，你总算回到冥界了……』

    三个狗头各有各的动作。

    其中一个盯着艾利洁不动。

    第二个头看着龙姬与大天使。而第三个头则是俯瞰着雷英、丹恩与米斯提。

    『想不到龙跟天使也来了？你竟然把这么麻烦的人物带来冥界。就连我的住处都渐渐冒出天界与龙种的味道了……』

    「啊～原来如此，你是因为放心不下这点才跑过来啊？」

    『从实招来！』

    「这是命运捉弄人啊。」

    克黎榭代替艾利洁站出来回答。

    魔兽并不掩饰内心的焦躁，克黎榭则是正面仰望着它。

    「让你不开心我可以赔不是。换个立场来想，今天如果是你闯入龙之峡谷我应该也会生气。我们的目的地是魔王宫。我们没有要在冥界捣乱的意思。」

    「我们可以发誓。一旦完成目的马上回到地上。」

    妃雅接着说了。

    三头冥兽交互看着两人与艾利洁，口中发出磨牙的声音，似乎心有不满。

    『那就快点滚回去。我要回去狗窝了。』

    「啊，等等等等！你的脚程快，就载我们回魔王宫一趟吧。」

    『什么……？』

    「反正就在你回狗窝的途中，也没有要你绕远路啊。」

    艾利洁再度对她的魔仆喊话。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想不想要魔兽阿尔基尼斯的骨头？那是你最爱吃的，魔王宫的仓库应该还有很多。」

    『……我拒绝。』

    「那我特别赏你两个。」

    『三个。』

    魔兽发出重低音特强的吼声。

    『你应该知道我有几个头。』

    「好啦好啦。那条件就谈拢啰。啊，不过我要带雷英参观冥界，用走的就好了。你就把这两人送到宫殿前吧。」

    「……咦？」

    艾利洁的食指指向丹恩，他的表情却显得僵硬。

    「等，等等等等等等？这样我们会怎么——」

    『会这样。』

    魔兽的尾巴犹如蛇身般的扭动，将黄金黎明的两人卷走。

    『我会把你们放在魔王宫前面。』

    「唔哦喔喔喔喔喔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三头冥兽撞倒群树瞬间远去。就在雷英呼吸一口气的期间，漆黑的巨躯已经在遥远的林木之中消失。

    「这样好吗……」

    「没关系吧？总比跟我们一起在冥界行走安心多了。雷英你就算了，普通人类想在冥界到处走动可说是自不量力。」

    艾利洁沿着三头冥兽留下的足迹走了起来。

    「重整心情再出发！好，接着会跑出什么魔兽呢？魔兽还有很多种类，雷英你也要期待喔。」

    「……拜托你适可而止。」

    雷英右手举着灵剑，追在当先走去的艾利洁身后。

    2

    「你们好慢啊？」

    「……真没想到我们会在屋外空等一整天。」

    这里是个三面被断崖包围的山丘。

    丹恩与米斯提疲惫不堪的坐着，一看见雷英的身影就跳了起来。

    「嗯？话说小哥，你身上怎么破破烂烂的？」

    「这个嘛……因为我在冥界整整绕了一天。」

    从黑叶树海到魔王宫慢行需要花三天的时间，为求早日抵达魔王宫，雷英整整跑了一天。

    「一下被魔兽追着跑，逃走之后又走进王毒种的虫窝……潜入湖里逃跑却又在水里碰到超大的食人鱼……全力游到对岸以后，结果又……又在磁场混乱的沙漠迷了路…………」

    「……哦，哦。幸好你没事。」

    丹恩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话说，这里真的是魔王的房子吗？」

    一幢白雾笼罩的大房舍。

    中央屋顶有个类似钟塔的东西耸立着，看得出指针正在歪曲的钟面缓缓道出时间的流逝。巨大庭院有一大片人工修整的草坪，花圃里水嫩的大花朵争相绽放，几个黑色翅膀的妖精正在上面盘旋飞舞。

    王室宫廷般的绚烂感、梦幻感。

    两种不同的设计美完美配合。

    「很漂亮吧？现在是五大灾及其部下等等住在这里。原则上这里是来者不拒，毕竟人多热闹才开心。所以呢，雷英你也快点进去，不必客气。」

    「喂，喂艾利洁？」

    雷英被艾利洁推着，小跑步来到魔王宫的大门前。

    那是一扇双开门，闪烁着冰冷的青铜色光芒。真不愧是恶魔的房屋，整面门板都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上面隐约弥漫着浅紫色的怪光。

    「……我来开吗？这扇门？感觉随便碰它会启动陷阱之类的。」

    「凡事都要挑战啊。」

    「在冥界我们凡事只能在一旁看着。」

    雷英将手伸向魔王宫的门板，漫不经心的克黎榭与妃雅在一旁看着他，他的背后也感觉到丹恩与米斯提不安的眼神。

    金属之间因摩擦而发出唧唧声响。

    门板抢在雷英指尖触碰之前开启。

    这是一扇往内开的门。

    眼前景象是一座绚烂的大厅，闪耀的水晶灯照耀着厅堂。

    「欢迎回来，艾利洁大人。

    也欢迎各位光临魔王宫里哲夏多。」

    一个女佣打扮的少女恭敬低头。

    如此广大的魔王宫只有一人出来迎接主客，感觉有点空虚，但这个少女似乎不以为意。

    只见她肃然伫立，反倒像是因为只有自己出来迎接主客而感到骄傲。

    ——正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更是能够奉献一切。

    她身上透着这样的气氛。

    「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这座宫殿的女佣总管，露露。」

    典雅的白色洋装，头上戴着白色发饰。

    她是个青发恶魔，身上的工作服装与人类的女佣完全相同。举止沉稳，用字遣词客气。相貌清新，却又给人一种高贵的印象。

    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地方「有恶魔的感觉」，就是那对闪烁灿烂红光的眼眸。

    红色满月——

    那是一对深具魔性的眼，仿佛可以勾人灵魂。

    「今天各位……欸，艾利洁大人？」

    「露露！」

    艾利洁不等这个恶魔女佣总管说完便上前抱住她。

    「好久不见！欸欸，你过得好吗？」

    「那当然。艾利洁大人，您长途跋涉才是辛苦了。您的房间已经整理完毕，今天请好好休息。当然在那之前请别忘了向魔王大人请安。」

    「咦～……要跟魔王打招呼随时都～可以吧？」

    「那可不成。这是魔王宫代代相传的规矩。艾利洁大人，您是魔王的时候，如果有恶魔忘记向您请安，您不也是会生气吗？」

    露露面露灿烂微笑。

    「魔王大人对于艾利洁大人的归来也是心惊……不对，是兴奋不已呢。」

    「那倒也无妨～可是露露啊。」

    「您是要说您把龙跟天使带来冥界了吧？」

    女佣总管将抱着她的艾利洁温柔的放在地毯上，接着微微苦笑着耸肩说道：

    「我听三头冥兽说了。虽然三百年前有过协定，对方跟冥界可是过节不浅……不过既然是艾利洁大人带来的，那也算是客人。我已经联络过宫里的魔仆及五大灾了，告诉他们千万不可随意动手。」

    「真不愧是露露！」

    「很荣幸能得您称赞。对了——」

    少女火红的双眼映着站在克黎榭与妃雅之前的雷英。

    无言的观察。

    她将雷英从头到脚仔细看过一遍。

    「原来如此，还真的长得很像呢。」

    恶魔女佣总管的表情突然柔和下来。

    「您就是雷英大人吗？」

    「……你知道我？」

    「我是听炎之将魔说的。她说有个人简直是剑帝艾尔莱英的复制人。听说你还是个可以命令精灵的人类，魔王大人、五大灾、宫里的人都很期待能见你一面。」

    青发少女摸了艾利洁的头一下，然后滴溜溜的转了个圈。

    「各位来宾，我将带领各位前往魔王大人的厅堂。请一起过来。」

    「大家都跟过来吧。啊，黄金黎明的两位也来喔。」

    艾利洁给露露牵着手走去。她的身后跟着雷英，然后是克黎榭与妃雅，队伍的最后则是黄金黎明的两人。

    「我一边走一边为各位介绍魔王宫。」

    鞋子在通道间发出坚硬的声响。女佣总管在擦得像玻璃般的大理石地板前进，这时她指着前方的通道，步调没有丝毫改变。

    一个十字转角的前方。

    这通路没有尽头？

    雷英再怎么凝目观看，远方仍然是一片模糊，可见通路是一直延伸下去的。

    「这并不是什么幻术。这间屋子纯粹就是这么广大。倘若要跑到通道的终点，人类可能会因饥饿而不支倒地。」

    「……这、这么大？」

    「是的。我想你们从外面看见魔王宫的时候是有起雾的。那是空间干涉系的高等法术。因为外观的规模太大反而会坏了景观，所以我们有施展空间压缩。因此外观才只是那个程度的大小。」

    露露在十字路口停步。

    她似乎是有什么意图才停下脚步。雷英不由得察觉到这点，于是和站在最后方的丹恩对看一眼。

    「喂，小哥，这是我眼睛的错觉吗？这迷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有同感。」

    十字路口往左右延伸的通路上还有十字路口。在那之后的通道上，则是一个双岔路口，一路延伸到无穷遥远处。

    ……这不是栋普通的房舍。

    ……这里根本是恶魔布置的迷宫。

    「相信各位已经可以想像这里有多么宽敞了。」

    露露在十字路口往右转。

    「由于这栋屋子太宽敞了，所以目前还没看到任何恶魔或魔仆，但魔王宫其实是个非常大的户口。这里的恶魔与魔仆总共有七百六十五个，负责清扫宫殿或巡逻的黑妖精则有四千两百九十一个。」

    「庭园和中庭放养的魔兽大概是八十只吧？」

    「艾利洁大人您记得真清楚。正确来说是八十四只。」

    女佣总管侃侃而谈。

    「哎呀呀，管理这么多人可真辛苦呢。」

    妃雅感叹说着。

    她伸指缠绕眩目的金发，说道：

    「我可不记得天界有多少同胞呢。是吧，克黎榭？」

    「就是说啊。龙之峡谷也常有小龙走失，搞得天下大乱的。每次卡拉都会在峡谷内到处飞行探索呢。」

    克黎榭双手抱胸摇头回应。

    「雷英，你也不记得圣飞欧拉旅学园有多少学生跟教师吧？」

    「咦？嗯，经你这么一说……」

    虽然在学三年，毕竟教师多的是姓名及长相不同的人。

    学生方面，班上同学的人数就不在话下，但有谁会想要记住各个学年的学生人数，甚至是每个人的姓名？

    但露露这个恶魔可能把宫里的人都记住了。

    想必她记得魔王宫的广大结构，而恶魔、妖精、魔兽等所有个体的姓名应该也是了若指掌。

    「女佣总管还真是厉害……」

    「我担任这个工作已经很久了。有一半算是我的兴趣。」

    女佣打扮的恶魔理所当然似地回答着。

    「还要再走一回儿。也许你们觉得都是在重复同样的通路，但墙上挂的风景画或花瓶可是颇为不同。这也能充当在魔王宫行走时的路标，所以请各位边走边欣赏。只不过——」

    「嘿。这玩意而还真美观。其实我对工艺品可是挺挑剔的喔。」

    在露露结束说明以前……

    丹恩注意到某个地方的花瓶，于是朝着那面墙边走去。

    「喂喂，米斯提你看看。这里还有花篮呢。」

    「……花篮？」

    「这是竹子编的花瓶呢。材料是切段的竹子，经过编织而成。由于外观有清凉感，很适合蓝色或白色的花。而且这朵蓝花在冥界的水准来说还真是漂亮。」

    壮年剑士渐渐走近花瓶，语调显得无比感动满足。

    「咦？可是这没有花香……呃，唔哦哦哦哦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花朵怪物突然变得巨大，攻击丹恩。

    「只不过这些图画或摆饰品在鉴赏时都要多加小心。因为十个之中就有九个设置了陷阱。」

    「该死的家伙。那几乎都是陷阱啊？米、米斯提帮个忙啊！」

    「……团长，振作点。」

    丹恩被藤蔓束缚住，白衣少女拉着他的身体。这是攸关性命的救援行动，雷英也加入其中。

    「嗯……露露小姐？」

    「叫我露露就好。」

    「这栋房子该不会都是这类的陷阱吧？」

    「这是初代魔王的兴趣。这条通路也是，一旦走错就会迷失在无限回廊，请多加留意。就连艾利洁大人也不知道曾经在这里迷路几次。对吧，艾利洁大人？」

    「哎呀，好久以前的事了。」

    「魔王宫还让魔王迷路，这不应该吧……」

    雷英也想在行走的同时记住图画充当路标，但相似的风景画实在太多了，很快的就受到挫败。

    ……听说要在复杂的地下迷宫行动，就必须有优秀的地图绘画士同行。

    ……感觉真的是这样呢。

    「雷英啊，你走路用不着这么胆颤心惊啊。这里可是我的房子。」

    「就因为是你家才可怕啊！」

    露露与艾利洁手牵着手走着，雷英则是紧紧黏在她们后面。

    「咦？」

    周遭的气氛突然变了。水晶灯的光辉、周围的绘画或摆饰都没有一点变化，气氛却变得很沉重。

    呼吸困难……仿佛被丢入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海，身体倍感压力。

    「你注意到了吗，雷英。」

    「我们来到障气很浓厚的地方。似乎有非常强力的恶魔就在附近。」

    妃雅与克黎榭平静的说着。

    然而她们两人的表情也露出些许的警戒。

    「这里是五大灾的私有地。」

    走在前头的艾利洁回头说着。

    「虽然魔王宫的持有人是魔王，但这里是例外。这里被特别分离出来，由五大灾各自拥有。」

    「也就是说，五大灾都在这里？」

    「是的。但这些人是一群善变的人。有时候会在房间关个好几年，结果一出门过了百年都还不回来。要是他们出门前愿意说一声，也就省得准备他们的餐点了……」

    女佣总管手指按在眼头叹息。

    「走过五大灾的房间，就是魔王大人的厅堂了。这边请。」

    恶魔少女步步向前移动。

    如果单纯比较强弱，五大灾甚至凌驾于现任魔王，是冥界最强战力。之所以赐予他们特别的私有地，或许也是因为其身分与魔王相当。

    露露在他们领地内的通路走着，她的身影是多么的坚毅，充满女佣总管的威严。

    ……感觉她并不怎么卑微。

    ……魔王宫的女佣总管，会不会是身分地位颇高的职位呢？

    雷英脑海里突然有了些想法，他的心思都专注在那上面。

    「咦…………哇！」

    冲击。

    一股冲击传遍全身，雷英因此脚步蹒跚，当场往墙壁倾倒。

    他在转角分了心，正好有人在此转弯，两人于是撞个正着。

    「痛痛痛……抱，抱歉……」

    「……没，没事，我才抱歉。你是要谒见魔王大人的客人吗？真是失礼了。」

    对方也还没站稳，却也深深鞠躬赔礼。

    雷英抬起头来，发现对方是个身高和他差不多的恶魔。

    表面上的年龄大概是人类的十五到十九岁。

    一头深绿色的头发几乎及肩，双眸透着红润。他的颜面出奇的中性，随着观看的角度不同，有时显得楚楚可怜，一张脸在不同角度又会显得威风凛凛。

    而他身上穿的则是带有尖刺的重甲胄。

    「…………………」

    「…………………」

    雷英凝视这个恶魔。

    恶魔也眨了好几次眼，并且揉揉眼睛看着雷英——

    『啊——————？』

    雷英与魅亚同时指着对方大喊。

    波之将魔·魅亚。

    他是五大灾之一，也是世上罕见的龙种恶魔混血种。

    他拥有举世无双的组织修复力，任何伤害都能即刻回复，而且他的身体另有一项惊人的特性，就是对于曾经受到的攻击拥有免疫能力。

    当时雷英别无对策。

    雷英与艾里耶斯在圣地迦南被迫与他决斗，当时他们放弃击倒对手，最后的手段是将对手强制传送回冥界。

    「找到了，我找到你了，雷英！想不到会在这种场合碰面！」

    魅亚表情欢喜地喊着。

    「之前你在圣地可机警了……但这里是冥界，这下可没办法故计重施了吧。来，现在正是再战的时刻！」

    「咦？等一下，一见面就要打啊？」

    「废话少说！」

    魅亚握着拳头作势要打。

    然而——

    「不行。」

    站在后方的青发少女喊了一声，波之将魔的动作就停止了。

    「请别妨碍我带客人参观。我现在正在带雷英大人参观宫里。」

    「……什么？」

    褐色恶魔一声狂吼转过身子。

    「露露，你这是在对谁说话啊！」

    「难道你想对魔王大人的客人动手吗？」

    女佣总管即使被五大灾瞪视仍然凛然面对。

    「况且你是曾经吃过败仗的人。如果渴望再战，就要拿出该有的态度。如果你的言词和态度不收敛点，你是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强者。」

    「……你说什么？」

    「我说魅亚。」

    露露双手抱胸，看似故意的叹了口气。

    「你只不过是没人可以讲话，所以想引人关心吧？」

    「～～～～～～呃？」

    魅亚褐色的脸颊一眨眼间变得火红。

    「没，没这种事！我……我只是有点喜欢孤独而已！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你现在是故意找碴——」

    「反正你现在先把拳头收回去。你看，艾利洁大人也在看着呢。」

    「…………知道了。」

    褐色大恶魔意志消沉地转过身。他垂头丧气的沿着通路回去，众人看着他寂寞的背影离去。

    「魅亚在魔王宫里是个孤僻分子。」

    露露耸肩说着。

    「他是世上罕见的龙魔混血种。虽然是因为禁咒而诞生，但毕竟是在冥界出生，身上也流着恶魔的血液，却因为身上也带有龙的血统，至今仍然无法彻底融入同胞之间。部下对他也不是特别信赖，其实他过得很苦。」

    「……不管哪里都会有类似的事啊。」

    恶魔之间也会因为出身而有差别待遇。雷英想起自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受到的待遇，搔搔后脑说道：

    「虽然我不想再跟他有所接触，但这方面的事情我——」

    「我可以陪他聊聊。」

    「……克黎榭？」

    「如果有这样的内情，就我的立场来说是不能坐视不理的。」

    龙姬指着魅亚离去的方位。

    「虽然是个特例，但他如果也流着龙的血液，就算是我的同胞吧。就交给我吧。我去帮他打打气。」

    「我无所谓，但你不会迷路吗？」

    「没问题。我可以闻味道找路，或者跟魅亚问路，会合的手段多不胜数。」

    克黎榭小跑步追着魅亚而去。

    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艾利洁与露露对看一眼。

    「走吧，露露？」

    「好的，小的先走一步——」

    正当露露要跨出一步的时候。

    又有一阵动静。脚步声响起，这次的来向与魅亚前来的通路正好相反。

    而且这次不只一人。

    「啊～忙死了忙死了。欸，贝德品德，还记得要去占赏花的位子吗？」

    「魅已应该已经先跟部下过去了。那边是魔兽的地盘，上面早就命令我们赶去助阵，要我们好好安抚魔兽。」

    两个恶魔从一行人前方奔跑而过。

    一个是与黑金色甲胄同化的大型恶魔。

    另一个是身穿长裙的金发恶魔。这个恶魔长得像人类的少女，不过头上长着兔耳般的长耳朵，狐尾般的尾巴则露在裙子外面。

    「哎呀，那个恶魔是……」

    格的一声，妃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转头望去。

    「妃雅学姊你认识他？」

    「嗯。我们是拳头间往来的关系。」

    这是什么意思？正当雷英心生疑惑的时候，通路远处又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

    「喵～！主，主主，主人，赏花要喝的酒，小的已经照您吩咐，从仓库拿来了！」

    「唉啊，梅力斯，你挑了好酒啊。真不愧是我的魔仆。」

    「可，可是这是魔王大人的私房酒吧？喝光了可是会惹恼他……」

    「之后再灌水进去就不会露馅了。来，梅力斯，把酒桶搬出去。如果摇晃过度酒可是会变质的，你要慢慢搬喔。」

    「好，好重喵……」

    一个身穿黑色洋装的红毛少女搬着比自己还要大的酒桶。她看起来格外慌忙，对一行人没看一眼便走了过去。

    一个人影从她后面悠然现形。

    「哎呀，艾利洁大人？还有雷英弟弟，好久不见。你们好吗？」

    「亚仙迪雅？」

    那是个妖艳的恶魔，有着雌豹般金黄色的双眸，一头飘逸而火红的头发。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她曾在人类世界留下许多轶事，这个传说中的大恶魔就在前方通路上与一行人不期而过。

    『将世界燃烧殆尽的业火。让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做法术。』

    嘉里亚大炎山之战。

    正因为那是雷英第一次的死斗，也是第一次与恶魔交战，身体的深处至今仍然记得当时被火焰烫伤的痛。

    「唉～唷～你的表情还真是紧绷。」

    亚仙迪雅的手指在亮泽的嘴唇上轻轻滑动，发出诡异的笑声。

    「你有艾利洁大人跟露露跟着呢。今天是要谒见魔王吧？你是客人，我不会有戏弄你的打算。」

    「……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今天我也要赏花呢。梅力斯你先把酒搬过去。」

    「好，好的喵！」

    少女魔仆抱着酒桶在通路上奔跑而去。

    「嗯～是说雷英弟弟，你的表情是不是变得精悍多了？」

    大恶魔大剌剌地盯着雷英的脸。

    「什，什么跟什么……」

    「啊哈哈，真可爱。欸，雷英弟弟，要不要跟我一起赏花啊？露露，我可以借用一下雷英弟弟吗？我很好奇他经历过什么冒险。」

    「不行。」

    「你这女人还是一样很难商量呢。」

    亚仙迪雅夸张的鼓起脸颊。

    「不过这就可惜了。难得古花咲夜将有两百年一度的百花争艳。届时冥界的天空将会是满天的樱花花瓣，那种绝世景象真是美呆了。而且我准备了很多美酒。」

    「那我跟你去。」

    「妃雅学姊？」

    「好啦好啦，雷英。这也算是为了增广见闻而做的学习。」

    「……学习？」

    「嗯。天使是很难得有机会踏入冥界的。我是为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效命的人，有义务在冥界侦察一番。」

    妃雅的表情难得如此严肃已极。

    「你是说真的？」

    「那当然。来，你看看我严肃的双眼。」

    「……真心话呢？」

    「因为我想喝酒。」

    「连两秒钟都撑不住就摊牌了？」

    雷英本来隐约这么预料。

    当妃雅看见亚仙迪雅的魔仆搬运酒桶的瞬间，她的眼神完全与肉食性禽兽狩猎时的眼神一致。

    「那就这么说定了。艾利洁大人，我跟您借个伙伴啰。」

    「我跟她小酌几杯就回来。」

    大天使对雷英眨了一只眼，然后与亚仙迪雅并肩往别的方向走去。不久以后她的身影就融入雾气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欸，艾利洁这样好吗？」

    「……嗯～」

    艾利洁无言仰望天花板。只见她频频皱眉，看似若有所思，结果突然放开露露的手喊道：

    「好～诈～啊～！克黎榭跟妃雅都自顾自的跑去玩了。我也好久没回来魔王宫了，真想到处去探险。事到如今就算去见魔王也一点都不开心。所以说，雷英，接下来你就自便吧！」

    「咦～～？等，等一下艾利洁，你们三个都不在的话我——」

    「放心，有露露在。」

    「啊，你别跑啊！」

    雷英慌忙伸手要拉，但为时已晚。

    艾利洁一眨眼间就钻过雷英的手，沿着一行人走来的通路逆向跑走。

    整个旅团现在只剩下雷英一人。他身边只有在魔王宫刚认识的女佣总管露露，以及黄金黎明的丹恩与米斯提。

    「喂喂。小哥，这样好吗？妹子们都被恶魔迷走了啊。」

    「那两人应该不用担心，我倒是担心……」

    克黎榭与妃雅就算在恶魔的大本营也不需要担心。冷静思考后，雷英觉得自己被丢在一方才令人不安。

    ……虽然亚仙迪雅说她不会攻击。

    ……但谁知道其他五大灾或魔王，还有他们部下的恶魔都是些什么样的家伙。

    雷英仍然记得很清楚，他曾在嘉里亚大炎山接连遭到亚仙迪雅的属下袭击，在圣地迦南也是单方面受到魅亚的攻击。在龙种、天使、恶魔这三种高阶物种之中，恶魔无疑是最为好战的一族。

    「她们是要牵制各个恶魔。」

    「咦？」

    「这三人似乎特别为你着想呢。」

    女佣总管露露突然开心的笑着。

    「你不懂吗？你跟亚仙迪雅和魅亚曾经交手结过梁子，龙姬和大天使是分别去监视他们了。至于艾利洁大人则是去约束其他将魔与部下，避免和另外两人起冲突。」

    「……她们三个？」

    「是的。当然雷英大人的忧心是对的，现在的状况的确堪忧。好比魅亚这般好战的恶魔，就有可能为了试试身手而突袭雷英大人。只不过——」

    露露捏住长裙边缘，再度鞠躬。

    「敬请放心。艾利洁大人把雷英大人托付给我，我不会辜负她的期待。就算五大灾过来，我也不会让他们动雷英大人一根汗毛。」

    「……另外还有三个大恶魔啊。」

    「是两个。」

    「咦，两个？但是扣掉炎之将魔和波之将魔，还剩下……」

    雷英屈指计算。

    数字不对？雷英不知该不该向露露确认，但他也只烦恼了一下子。

    「魔王就在前面吧。」

    这可能是第一次。在场四人的最后一位是个白发少女，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声。

    「团长，终于要见到魔王了。他一定很可怕。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这你不必担心。有我在啊！管他是不是魔王，只要靠我的正义之拳就能一击搞定。」

    「你的脚在发抖。」

    「吵，吵死了！你根本只是想讲这句吧？」

    丹恩愤怒举起拳头，米斯提则是冷静逃开。

    两人的谈话让人分不清楚是恐惧还是轻松，恶魔女佣总管却不管他们，开始往通路深处前进。

    「雷英大人，您带来个很有意思的旅团呢。」

    「……是，是这样吗？」

    「是的。后面那两位我还没向魔王大人报告，不过谒见时顺便介绍就是了。马上就要到了。」

    3

    虚空中隐约飘着黑色雾气——

    耀眼的水晶灯上洒下的灯光也被黑雾阻挡，房间内总是一片昏暗，而且弥漫微弱的刺肤寒气。

    这是个广大的厅堂，长方形的空间足以举行赛跑。

    这个厅堂是纵长形的设计，中央铺着厚实的地毯。地毯笔直往厅堂深处延伸，像是在吸引访客步步向前。

    「这里是魔王宫里哲夏多『降魔之盖』。」

    露露在厅堂的中央地带止步。

    「让您久等了，魔王大人。小的把地上的客人带来了。」

    「…………」

    雷英等人抬头张望，甚至忘了要呼吸，只见坐在宝座上的身影缓缓移动。

    ——恶魔。

    一个暗色系的躯体，仿佛由暗黑的碎片集结而成。

    全身体表从头部到脚尖都是硬质镗甲的结构，头部长着两对长短不一的尖角。

    他还有一条无法容纳在宝座的尾巴，巨大而且乌黑，以及一对冰冷的白眼珠。

    这无疑是……

    坐在宝座上的恶魔无疑是人类提到「恶魔」一词会产生的想像，刻板的概念如今活生生呈现在眼前。

    「乖乖不得了！是千真万确的魔王啊？」

    丹恩失声惊呼，退后几步。

    「没、没什么好怕的？交、交给我来，米斯提。不管对方有多恐怖，我的家人都由我来保……保……我保护得了吗？」

    「你的脚在发抖。」

    「我已经拼命忍耐了！」

    丹恩挺身守着白发少女，勉强挤出话声。

    「……还真是吵闹的人类。」

    宝座上的恶魔维持支颐的姿势说着。

    重低音在回荡。他的发声器官的结构恐怕有别于人类。话声的震动方式就好比飞虫振翅时的震动。

    「魔王大人，您主要的访客是这位。」

    露露伸手触碰雷英的背部。

    「雷英大人，请——」

    「嗯……我可以继续前进？」

    「是的，请您走到宝座前方。我在这里待命。」

    露露推了他一把，雷英踩着小步伐前进。

    『只有外表凶恶。空有巨大的尖牙和利爪，走到地上肯定会被当作怪物看待。』

    ……艾利洁这个骗子。

    ……这哪里是「只有外表」啊。

    雷英仰望着坐在宝座上的恶魔前进。他的手上冒汗，因此利用上衣衣袖擦汗，用的是最小限度的动作，避免被对方察觉。

    无法抗拒的压力。

    在魔王的目光注视之下，雷英每靠近一步都忍不住想停下脚步。

    「人类啊，亚仙迪雅在报告中提过你。」

    恶魔侧身支颐说着。

    「寡人是魔王巍尔萨垒姆。魔王、恶魔、巍尔萨垒姆。喜欢怎么叫随你。既然寡人跟你没有主从关系，寡人就不打算强迫你的用词。你也不需要阿谀奉承。」

    「……谢谢。」

    「首先我该赞许你的来访吧。人类要造访这个地下世界，似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换个角度想，这是因为有个目标驱使你这么冒险吧。」

    魔王巍尔萨垒姆伸出他曲折的指尖指着雷英。

    他指的位置是雷英的右手。

    『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少女伸出手。那纤细的指尖拿起雷英的右手，然后温柔的拉向自己。』

    『女神的吻。』

    『雷英感觉到手背上有极短暂的温暖，紧接着炽天色的光芒附在手背上。』

    那是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赐予雷英的法印。

    魔王所指无疑是女神的嘴唇碰触过的位置。

    「受到昔日盟友艾尔莱英的托付，寡人和女神（莱斯芙列洁）、龙帝（卡拉）一起把终焉之岛封印。你知道法印是解除封印的唯一条件吧？」

    「————」

    雷英无言点头。

    「你们所说的世界录真的存在吗？就算真的存在，难道真的藏在终焉之岛吗？但这些对寡人来说都是枝微末节的事情。世界录里记载的事情也一样。寡人根本不想知道。」

    「你的意思是？」

    「身为恶魔的领袖，寡人更担心的是终焉之岛的开放。那是剑帝在终焉战争后，特别要求要封印的地方。寡人对于开放终焉之岛感到疑虑，这岂不是理所当然？」

    「……我听过天界的女神说过同样的话。」

    『请别再让任何人进入终焉战争（那场战争）的地点。不过……』

    『唯有一个例外。』

    『如果……如果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后出现一个人类，能够代替我扛下这世界的一切，那么我希望你能把解除封印的法印交给他。』

    那是艾尔莱英留下的话。

    封闭的门后究竟有着什么？如今艾尔莱英已逝，谁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来谈重点吧。寡人是魔王，就法印持有人的立场来说，如果你想要法印，寡人就有权审判你。」

    「……要决斗吗？」

    雷英曾与龙帝卡拉决斗，因此他早已准备好与魔王决战。正当雷英心里有所想像的时候……

    「来谈个交易。」

    「咦？」

    「你想要法印。那么你必须准备寡人要求的东西做为代价。『代价与要求』就是恶魔独门的审判。难道你以为寡人会像女神那样来场拐弯抹角的对答，又或者像龙帝那样原始，透过力量决定人选吗？」

    「……不是这样吗？」

    「啊～有个古老的传说。听说有个人的村子被敌国攻击，为了复仇，他就把家中所有财产换成宝石，再用所有的宝石当代价和恶魔交易，对敌国国王发起复仇。」

    丹恩在后方频频点头。

    「我是不太清楚详情，但魔王的意思应该是说，既然小哥要讨东西，就得准备代价相当的东西来换吧？不过魔王的代价听起来有点恐怖呢。」

    「没错，后面的人类很明白事理啊。」

    魔王巍尔萨垒姆发出低沉的笑声，他的爪子再次指向雷英。

    他会提出什么难题呢……

    毕竟是魔王想要的东西。那多半不会是普通的财宝。说不定是必须返回地上才能取得的东西。

    「我懂了。你就先提出要求吧。」

    「气势很好。那就交出你现在绑在背上的剑。把灵剑处女座交给寡人。」

    「…………啥？」

    「灵剑处女座，应该是那把剑没错吧？」

    「问，问题不是这样！嗯……等一下！为什么你要这把剑？」

    雷英双手连摇，极力隐藏背后长剑。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剑帝艾尔莱英是用这把剑击倒寡人的姊姊——前代魔王艾利洁。这东西算是跟我们有仇。况且冥界也正在研究精灵具，只要得到这把剑，精灵具的研究将会有飞跃性的进步。」

    「重，点，不，是这样！这是我……借来的东西……是我日常使用的宝贵长剑。把这个交给你我就失去战力了。」

    「寡人把恶魔宝刀送你。光就锋利程度而言，它可在精灵剑之上。」

    「……可是。」

    「不过那是一把被诅咒的武器，你要有心理准备，每挥一刀可是会减寿十年。」

    「谁能这么有心理准备？」

    雷英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沉淀了心灵整理一下状况。法印是非拿到手不可的，但灵剑处女座也无法交给对方。

    「如果我能拿其他精灵具来换呢？」

    「灵剑处女座的价值与法印相当，你以为世上有这么多这样的精灵具吗？」

    「……这、这样啊。那麻烦你提别的东西吧。最好是我能设法取得的东西。」

    「嗯……」

    魔王扶着下巴静思。

    「那么寡人可以把法印交给你，相对的你要成为寡人的部属，这样如何？正好寡人一直想要有个人类的部下。你就一辈子在这座魔王宫干活吧。」

    「一辈子也太长了吧？」

    「只要你点头，马上可以拿到法印。」

    「就是因为点不下去才烦恼啊……」

    雷英有不好的预感。对方不愧是恶魔的领袖。当时雷英也费了一番心思才说服龙帝卡拉，但魔王与卡拉是不同境界的棘手。

    「再来别的条件。」

    「那就交出地上的乐园斯匕卡岛——」

    「那又不是我的东西。」

    「那就交出百年前绝种的梦幻物种，炼狱鸟的三只雏鸟——」

    「你都说那已经绝种了！」

    「交出冥界沙丘的沙鲸。只要它离开沙子就会死亡，你可得小心这点。」

    「……这样要怎么带来？」

    雷英最后甚至没力气呼喊。

    这样不行。似乎再换一百个要求也不可能达成。

    「拜托，稍微放宽一下条件吧……」

    「不行。」

    魔王立即回答。

    「人类，真是可惜。你好像没有资格交易。你就放弃恶魔法印吧。」

    「这怎么可以！」

    「寡人不会把法印交给无法支应代价的人类。」

    「你啊……」

    稚嫩。

    但这声音出奇的有魄力，是从天花板传来的。

    「快点把法印交出来。我的蠢弟弟！」

    霹雳一声闷响。

    那是从天而降的艾利洁造成的，她的脚跟深深踩入魔王头顶。

    「咕哦喔喔喔喔喔？寡人的头凹下去了？」

    「你啊，要摆架子也别太过分啊……」

    「姊，姊姊？」

    魔王巍尔萨垒姆从宝座滑落，身高不到他一半的小女孩就站在他面前。正当他四脚并用，试图向后逃跑的时候……

    「喂，魔王。」

    龙之少女抓住他的后颈。

    「快把法印交出来。否则我把整个魔王宫都变成火炭。」

    「克、克黎榭？地上的龙姬怎么会在这里！」

    「身不由己。」

    「姊姊，这下糟了？喂，露露，这是怎么一回事啊！姊姊就算了，我可没听说天银龙姬也一起来冥界了啊！」

    「属下回报迟了。」

    露露站在厅堂中央轻松回应，语气间并无愧疚之意。

    「……呿，但是寡人不会屈服的。就算被姊姊和龙姬包围也一样。」

    脚步声渐渐接近。周围的目光集中在一起，只见一个金发大天使双手拿着酒瓶现身，脸庞略显红润。

    「让大家久等了。哎呀啊，恶魔的酒也是不能小觑啊。这次赏花真是太精彩了。」

    「天界的暴虐天使也来了？姊、姊姊，为什么会这样！」

    「身不由己之二。」

    「魔王宫会毁掉？」

    恶魔领袖抱头哀号。

    「哎呀雷英。你还没把法印拿到手啊？」

    「因为他说想要法印就要跟他交易。但是他都提一些强人所难的要求，我没有勇气答应。」

    「哎呀哎呀……这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混帐，你区区一个魔王，叫你交出法印也拖拖拉拉的，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你啊，还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立场吗？」

    「咦～～～～～～？」

    魔王的外表吓人，人类看上一眼可能就会浑身发抖，如今却在几名可爱的少女包围之下颤抖不已，饱受恐惧。

    「欸，小哥，这是什么情形啊？」

    「我什么也管不了……」

    雷英、丹恩、米斯提互相怔怔望着对方，露露却在此时一脸正经地走向魔王。

    「魔王大人，不如您就老实说吧。」

    「……老实？你这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雷英大人。这件事情说来丢脸……」

    女佣总管指着被三大姬包围的魔王。

    「附有恶魔法印的宝石，其实大约三十年前就被魔王大人遗失了。」

    「…………啥？遗，遗失？」

    「还请见谅。」

    没有的东西就交不出来。

    但这种事情不可能以魔王的立场表白，而且他也不知道姊姊艾利洁会说些什么。

    「原来如此。所以你为了搪塞法印的事情，才会一直提些不可能的要求啊。」

    「……傻眼，无言以对。」

    「……你啊。」

    「……兴致都没了。我再去找亚仙迪雅续摊。」

    克黎榭、艾利洁、妃雅深深叹息。

    黄金黎明的团长却不知为何满意地点着头，样子与三名少女形成对比。

    「哎呀哎呀，我明白这种心情。这在我们旅团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把旅团的钱包搞丢过几次了，妖精也曾在秘境的核心地带丢失秘境的地图，兽人甚至把一度到手的宝物给弄丢了呢。」

    「所以后来钱包、地图、宝物都变成由我来拿……」

    经他们这么一说。

    雷英现在才发现，米斯提背负的行李似乎比丹恩的还要沉重。

    「看看我有多可怜。团长，请反省一下。」

    「哈哈哈。有什么关系嘛，米斯提。冥界的魔王都会遗失物品了。我们弄丢个东西根本无所谓吧。」

    「但这次弄丢的是恶魔法印，可不是说一句遗失了就可以了事的吧？」

    魔王身旁的露露一脸认真对雷英使个眼色。

    「是吧，雷英大人？」

    「……嗯，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少了恶魔法印，就无法进入终焉战争的决战之岛。而如果无法登上终焉之岛，可能就无法取得世界录。

    「把法印找出来吧，我们也会帮忙。」

    「不成。各位是客人。不能劳烦你们动手。」

    女佣总管随手取出地图。

    这是魔王宫的平面图——露露低声说着，随即双手展开那张折叠好的地图。

    「我会动员所有部下去找。另外再请五大灾与他们的魔仆帮忙吧。」

    「这、这样会被五大灾说话啊。寡人的威严又要……」

    「就告诉他们要寻宝吧。只要答应用魔王宫的中庭当作奖励，上至五大灾，下至最底层的部下都会很开心的。」

    「把整个中庭当奖励？」

    「不必担心，反正都是些容易厌旧的家伙。」

    露露在地图上仔细写上笔记。

    「想必过不了十年，他们就会觉得厌倦，任凭中庭荒废了。只有魅亚可能会把中庭当作自己的锻炼场，在那里长居，但他毕竟是个除了战斗一无是处的孩子。只要等个二十年，告诉他那并非给的，而是借用一下而已，就可以轻松抢回来。」

    「……是这样吗？」

    「请放心。那么属下就去吩咐，随后回来。」

    露露拿着地图起身。

    「我在此先失陪了。各位的客房应该很快就会准备好了。稍候黑妖精会来迎接各位。在晚餐时间来临前，请在房间放松休息。」

    露露迅速交代后便潇洒离开。

    丹恩看着她的离去，对她刚才无可挑剔的表现发出感叹。

    「哎呀，这个妹子真是个高尚的女佣。跟我想像中的恶魔完全是不同的形象。小哥你觉得呢？」

    「……我有同感。而且她的气质仿佛是个优秀的参谋。」

    「毕竟她是魔王宫最元老级的恶魔啊。」

    艾利洁双手放在后脑说着。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在五大灾中的身分最待别。她比谁都还要早在魔王宫居住，也曾经是历代魔王的幕僚。不过她本人自称是女佣总管。」

    「五大灾？」

    「咦，你还没听说吗？」

    艾利洁嘴里那么说，表情却是对雷英吃惊的样子感到满意。

    ……这么说来，她的确是说五大灾还有另外两个。

    ……那时碰到的有炎之将魔和波之将魔，我就觉得数字不太对劲。

    因为冰之将魔就是露露本人，所以被她排除在外。也许那时不经意的一句话，就是她想给雷英的提示。

    「原来她也喜欢戏弄人啊……」

    「喜欢捉弄人是恶魔的共同特征。」

    「啊～原来如此。话说艾利洁，你跟露露好像感情很好？」

    「所以呢？」

    「可是五大灾本来不都是参选魔王的大恶魔吗？」

    『五大灾本来都是魔王候选人，但在选拔魔王时由我胜出，因此收他们为部下。』

    这些恶魔都曾为了在魔界称霸而交手。

    但这两人……艾利洁一看见露露就紧紧抱住她，露露也摸了艾利洁的头，她们怎么可以关系好到这种程度？

    「那是魔王戴冠仪式的一种惯例。」

    这句话是坐在宝座上的魔王巍尔萨垒姆回答的。

    「五大灾之中的四个曾经为了争夺魔王宝座而和我姊姊交手，但冰之将魔就不同了。她起初就认定姊姊才是最适合当魔王的人。而且她后来会跟姊姊交手，也只是在最后阶段为了达成『独立』条件而战。」

    「于是我就光荣成为魔王了。」

    「这部分也是惯例吗？」

    「不，不是。」

    前代魔王爽快摇头回答。

    「不过她对我前一任的魔王也是这样。露露在我出生以前就一直是魔王宫的女佣总管。」

    「……她在各方面都是经验丰富啊。」

    「我也很受到露露照顾呢。也罢，先不谈这个了。」

    艾利洁突然闭口，转过身子。

    她的嘴角上扬，露出邪恶的微笑。

    「欸欸，妃雅？你手上的酒瓶给我一个。」

    「好啊，给。」

    「谢啦————喂。愚蠢的弟弟！别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你也去把法印找出来！」

    「唔哦？」

    艾利洁丢出酒瓶，又一次在魔王头上直击。

    4

    『人类～人类～饲料的时间到了！』

    听了门钤响，雷英打开房门，只见前方有个妖精在空中漂浮等待。

    黑妖精——这种妖精的翅膀透光，上面有着黑色的图样。成年体的身长大约六十公分。虽然身长不如大妖精，但在浮游妖精之中算是最大水准的物种。

    ……他们在地上是濒临绝种的。

    ……想不到竟然是从地上迁入冥界定居，这真是个大发现啊。

    听说魔王宫有四千个以上的黑妖精，都在露露的指挥之下从事女佣的工作。黑妖精因此确保有安全的住所，恶魔则是得到便于使唤的仆人。或许这是一段理想的共存关系。

    『饲料准备好了！』

    「……什么饲料？」

    『也可以称为晚餐啦～但我不知道两者有什么差别～』

    黑妖精穿着围裙，频频点头。

    『跟我来～』

    「你要带路啊？谢啦。」

    黑妖精在无人的通路上前进，雷英在后面追着。途中他与克黎榭及妃雅会合，继续向魔王宫内部前进。

    魔王宫「朱怨高楼」。

    这里的形象与晚餐会场相反，地上铺着青霉色的地毯，是个令人食欲全无的大厅堂。中央摆着餐桌，上面铺着令人眩目的黄金桌巾，另外还备有三十席以上的椅子。

    「啊，雷英来了！这边这边！」

    艾利洁坐在桌子中央的位置，向众人大力挥手。

    「哎呀，艾利洁。那边是魔王巍尔萨垒姆的位子吧？」

    「没差没差。魔王正在找法印，不能吃饭。毕竟他是搞丢法印的罪人，应该让他反省反省。」

    魔王的姊姊在自己身旁的座位拍了几下。

    「欸欸，雷英来我旁边坐吧。魔王旁边的座位，就算是五大灾的心腹部下也没办法入坐的。这可是非常奢华的座位喔。」

    「……我受不了紧张，坐不来的。」

    「艾利洁大人，您不能这样。雷英大人的位子不在您身旁，而是在这里。」

    少女女佣总管说着，静静拉出椅子。

    最元老的五大灾「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听过她的真实身分后，雷英不由得紧张，但露露却表现出全不知情的表情。

    「难得来到冥界，雷英大人应该要跟魔王宫的众位恶魔好好培养情谊才是。」

    露露为雷英安排的位置距离中央的艾利洁有点遥远。那里确实有张名牌写着「雷英大人」。

    「我坐这里啊。那另外两人……」

    「哎呀？看看这是谁，雷英弟弟竟然坐我旁边呢。真开心。」

    「亚仙迪雅？」

    火红的大恶魔摇摇摆摆的来到会场。

    「你警觉心这么高，真让人心寒。别小看我，我可是个定时到餐厅用餐的美食家。我可以告诉你冥界料理的知识。我想你一定很好奇吧？」

    「这，这倒也是。」

    说到冥界的晚餐，雷英马上想到艾利洁做的魔界咖哩。光是看那道菜，就不难想像人类与恶魔的饮食文化有多大的差异。

    「……那就麻烦你了。」

    「这样才对嘛。我们相亲相爱吧？」

    亚仙迪雅优雅入座。

    当她在雷英右边的位子就座后，雷英就猜想也许左边的空席会是魅亚入座。但他偷眼看了名牌，上面写的却是从没听过的恶魔。

    「……『霸欧』？是谁？有哪个恶魔是这个名字？」

    「慢着露露，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声怒吼震撼晚餐会场。

    魅亚指着座位上的名牌，冲到露露面前。

    「竟然把本大爷晾在一旁，把位子安排给亚仙迪雅和霸欧？为什么？我是曾经跟雷英交手的人，难道不是最适合坐在雷英旁边的人吗？」

    「正好相反。既然你跟雷英大人已经认识，不就没有必要在这里建立新的情谊吗？」

    「那为什么亚仙迪雅可以？」

    「因为她是冥界顶尖的料理专家。不仅能完美做到冥界的用餐礼仪，也很懂料理。她是最适合陪伴雷英大人的人选。」

    「呿……」

    「魅亚，用不着这么垂头丧气。你就坐在对面的位子。」

    露露指着雷英对角线上的位子。黄金黎明的两人就座在那个位子的对面，两人与雷英相距甚远。

    「……喂，喂米斯提。恶魔的晚餐会出些什么菜啊……要是送上特别古怪的食物该怎么办啊？」

    「没问题。反正我不需要用餐，就全部送给团长吧。」

    「这才是个问题吧？」

    壮年男子对着米斯提哭泣。

    魅亚从远处目不转睛的观察两人。

    「我陪那两人？」

    「嗯。别看他们不起眼，对于地上冒险似乎是经验丰富。光听他们说话也会有收获喔。虽然你不擅言词，还是把自己当成熟人，主动找他们聊聊吧。」

    「谁，谁不擅长言词了。」

    魅亚看似慌张，转身就走。

    「魅亚真是完全没变啊。堂堂的五大灾，还是应该注意一下气度才好。」

    「……请问霸欧是？」

    「喔，霸欧啊……」

    亚仙迪雅坐在雷英右边，只见她亮泽的双唇往上扬起。

    「他已经坐在你旁边了。」

    「咦……呃，唔哇啊啊啊啊～～～～？」

    雷英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落。他左边的座位直到上一刻为止都是空着的，现在却早已坐着一个从来没见过的恶魔。

    『——————』

    他是个身材庞大的恶魔，戴着奇妙的黑白面具。

    全身被稻草般的素材编成的大衣罩住，看不出大衣内侧是一副什么样的身躯。

    不舒服？

    不，这已经说不上舒不舒服了，而是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喔喔……喔喔……』

    声音从面具的缝隙透出来，那究竟是他的话声，还是他的呼吸声？

    这个不可思议的恶魔就是霸欧？

    『——————』

    「咦？请，请问。嗯……你好……」

    『…………喔……喔喔……』

    「哎呀霸欧。你是不是挺中意雷英弟弟呢？」

    看着俯视雷英的恶魔，亚仙迪雅支颐欢笑。

    「五大灾『咒之将魔』霸欧。最后一个不在魔王宫，所以霸欧是雷英弟弟你能见到的最后一个五大灾了。」

    「……咒之将魔。」

    「他从来没去过地上，说不定人类都不知道他呢。」

    亚仙迪雅从黑妖精手上接过酒瓶。

    她将乳白色的酒倒入玻璃杯。

    「他可是个新人。在上次的魔王戴冠仪式，原本是由我、魅亚、艾利洁、露露、外出的将魔，总共五人进行的。但那天到了仪式的场地，却发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恶魔在等着。那时我也有点惊讶呢。」

    「你说的就是……」

    「对，就是后来的霸欧。自从艾尔莱英袭击魔王宫以来，他好像从来都没在人类面前现身。说不定世界录里也写着艾尔莱英跟霸欧的战斗呢。」

    黑妖精接连从厨房来到餐厅。

    带领雷英来到会场的黑妖精是个女佣的打扮，但这个会场上漂浮的黑妖精却都戴着可爱的厨师帽，穿着烹饪服。

    『饲料来啰～』

    『这也可以称为前菜～但我不知道两者有什么差别～』

    小小的身体送来餐盘，每人手上都是一盘料理。

    『这是米笃拉跶咒海的海鲜沙拉。请搭配主厨的随兴酱汁享用～』

    这道海藻沙拉用的是雪白的海藻，上面的斑点怎么看都像是发霉，沙拉酱里还混着蜘蛛般的甲壳类动物。

    「……摆盘还挺像人类的料理呢。而且也有附上刀叉。」

    「这是师法人类的习惯。不过恶魔的个体差异很大，有许多个体无法拿叉子。所以谁都不会在乎用餐方式。可以用手抓，也可以把嘴巴靠在盘子上吃，怎么样都无所谓。是不是很轻松呢？」

    炎之将魔喝了口餐前酒。

    「这顿晚餐如果真要讲究礼节，那就是把『送上桌的东西全部吃完』吧。当然你不需要吃得像霸欧那么干净。」

    「真的假的……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前菜瞬间剩下空盘。

    沙拉的海藻、不可思议的甲壳类动物不在话下，就连调味用的沙拉酱也一滴不剩，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他是什么时候吃的？而且戴着面具是怎么吃东西的？」

    「这你可得问问霸欧了。」

    『…………喔喔……喔……』

    就算雷英凝神倾听，听见的也只是无法理解的呼吸声。

    但亚仙迪雅曾经理解霸欧的思考，可见这里头可能有什么规律或者法则。

    「但我可能要先面对眼前的料理……」

    调味如何？

    不对，更重要的是，人类吃了这个究竟会不会有事。

    「放轻松，你不必这么提心吊胆的拿叉子试探。」

    火焰大恶魔开怀笑着。

    「这种海藻叫做海月藻，是冥界鱼类爱吃的东西。经过热水氽烫会释放甘甜的香气，因此有海中果实之称。配料叫做八足虾。这食材的味道则是清淡风，有助于提出海藻的美味。至于酱汁……嗯，这里面掺了几滴地上的柑橘类果汁。这么做是为了消除海洋的腥味。而且用酸味凸显海月藻的甘甜芬芳还真是个好选择。」

    亚仙迪雅一口也还没尝，却仿佛只看一眼就明白这道前菜的内容。

    「来吧，雷英弟弟？」

    「那，那我就吃个一口……」

    雷英用叉子卷起海藻送入口中。

    「怎么样？」

    「…………好吃……哇，真的好吃啊？」

    强烈的海潮香在入口的同时扩散开来。

    但诚如亚仙迪雅的说明，柑橘果汁彻底去除了腥味，只有浓厚的海味被突显出来。

    至于外观恐怖的八足虾，则是与地上吃得到的虾子没有什么两样。反倒是八足虾的肉质比较紧实，口感也许是这边胜出。

    雷英感觉这道菜似乎还用了醋来提味。沙拉的清爽风味表现无遗，确实不失前菜应有的表现。

    『这道是人面鱼汤～』

    接着端上桌的是装在深口盘的绿色汤品。

    『主厨别为客人添了头尾～但我不知道头尾是什么意思～』

    「唔……这又是一道不舒服的餐点……」

    「好菜现在才要开始呢。用餐礼节可是要把送上桌的餐点全部吃完，如果这点程度你就叫苦，之后可就撑不住了。看看今天的菜单。」

    「好多？这什么啊，从前菜到甜点总共有二十道！」

    雷英拿到菜单一看，忍不住哀号。

    「光是主菜就有十道……」

    「你还有时间大惊小怪啊？你看，下一道菜已经送上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

    冥界料理转眼间摆满了桌面，雷英没多久就发出惨叫。

    两个小时后。

    「我不行了……吃不下了。动不了…………………」

    黑妖精忙着准备餐后红茶，雷英趴在桌上不动，怔怔望着他们。

    「艾尔莱英也是这样，人类的食量真的都这么小吗？」

    亚仙迪雅拿起餐后茶点。

    空酒瓶在她面前堆成一座高塔。

    「……好卑鄙。只有我被强迫吃一大堆，你却只是喝酒啊。」

    「你的同伴妃雅不也一样？天使与恶魔在爱喝酒这方面是很像的。只不过喜欢喝酒的并不代表很能喝酒。」

    亚仙迪雅便了个眼色。

    沿着她的目光看去，雷英发现魅亚满脸通红，喝得烂醉的样子。

    「……反正……我是个被大家嫌弃的人。」

    褐色恶魔鼻腔呜噎。

    「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部下也不愿意接近我……我知道……亚仙迪雅的部下众多，露露也是黑妖精景仰的对象，就连霸欧也有忠心耿耿的心腹…………」

    「喂喂，先等一下，魅亚。」

    魅亚垂头丧气。

    一个汉子在他落寞的肩膀用力一拍，原来是黄金黎明的领袖。

    「你听好了。看来你是缺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重要的东西？」

    「没错。魅亚啊，你光是强悍、光是威吓部下，是没有办法和部下建立情感的。你需要的是义气，还有胸襟。其实你内心很明白吧？就算你穿着一身坚实的铠甲，也无法展现你的威严。」

    「……我，我这是！」

    波之将魔双眼圆睁，表现出内心的动摇。

    ——最强的肉体，兼具天下无双的恢复力与耐久力。

    ——那么他应该不需要铠甲保护身体。

    当然丹恩并非连魅亚的特性都摸透了。

    但他是身经百战的剑士，早已清楚嗅出魅亚的铠甲透着明显的不对劲。他早就察觉到，那副铠甲并非为了保护身体而穿。

    「有些人会装备厚实的铠甲与长剑展现威严，人类的国王也会用到这招。但是我很清楚。其实你的内心是纠结的。人的威严或气质，都是从内心渗透到外界的，而不是从铠甲展现的。其实你有朦胧的理解吧？」

    「……唔。」

    褐色恶魔咬紧牙关。

    「可，可是我该怎么……」

    「魅亚，你先冷静点。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魅亚的肩膀微微颤抖，丹恩在那上面温柔一拍。

    「你就在我身边稍微增广见闻吧。在广大世界冒险需要勇气，会有成就感，有时也可以跟伙伴分享胜利的喜悦。只要体验过这些，人的气度自然会大起来。你的气质也会显露出来。如果你现在立刻加入我们的旅团，你的队员编号就是五号，我很欢迎你来担任最高干部。」

    「咦？」

    白发少女原本在他身旁望着众位妖精，这时她吓得回头看向丹恩。

    「这可不太方便……」

    「米斯提你怎么了？我们不是随时欢迎新的家人吗？」

    「……不，没什么……我是在想，你竟然连恶魔都能邀请……」

    少女慌忙转过脸去。

    「最高干部？真、真的吗！」

    反观魅亚则是兴奋得站了起来。

    「像我这种人你也允许入团吗？」

    「那当然。我们是吃过同一锅饭的交情，这样可不是单纯的旅团伙伴了。我都把伙伴称为家人。」

    「家人……」

    「没错。而且队员编号五号也是现在才有的特别待遇喔。」

    「……我们旅团只有四个人，他只是因此才是五号吧。」

    米斯提在背后暗自低喃。

    「我明白了。为了展现个人气质，请让我在你的旗下修练。」

    「哈哈哈。交给我吧。这下你也是我们的家人了。既然事情已经谈定，我们来干一杯吧。你叫我团长就好。」

    「团长！」

    两人意气相投，为彼此倒酒。

    「什么嘛。」

    「……魅亚啊，真是个脑残的孩子。」

    『…………喔喔……』

    炎之将魔与咒之将魔（霸欧）两人双双看向雷英，三人相视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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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4 对夜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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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青光照耀的夜晚。

    笼罩在冥界天空的业火气流朝向南方的地平线下降，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北方的青色气流，诡谲而冷冽。

    喜欢火焰的魔物此时隐身在灼热的土地，现在正是爱好寒气的恶魔跋扈的时间——

    「……感觉好像在作梦啊。」

    雷英从客房窗边眺望户外景色。

    魔王宫里哲夏多三面被悬崖包围。在雷英的房间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大峡谷。

    悬崖底部笼罩着白雾，漆黑羽翼的恶魔纷纷从底下往上浮出。雷英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只知道有几十只的恶魔正在屋子与崖底之间来来去去。

    ……这会不会就像是人类在城镇间往来穿梭呢？

    ……这里真的是恶魔的世界呢。

    灰色云层之中看得见电光。

    听说那也不是地上的自然现象，而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大恶魔在争夺魔王宝座时的战斗所留下的余波，至今仍未消失。

    「现在就看能不能找出恶魔法印了。希望只是掉在魔王宫内。」

    现在黑妖精应该也是动员全体在屋内探索。如果这样还找不到，雷英等人也得加入搜索法印的行列。

    正当雷英有了这些想像的时候。

    咚……

    有人敲门。既然对方不按门钤，表示他或许有考虑到雷英可能已经入睡，而这么做可以避免吵醒他。

    「克黎榭？」

    龙姬总爱说她一个人会睡不着，难道这次她也要溜进房里？

    「怎么啦，克黎——……咦？」

    「对不起，在深夜打扰你了。」

    站在门后的竟然是女佣总管恶魔露露。尽管已是深夜时分，她身上仍然穿着女佣服。

    「……怎么了？」

    「让您久等了。」

    青发少女行了个礼。

    「恶魔法印已经找到了，所以特别来跟你通知一声。」

    「咦，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魔王大人的房间。那里似乎有两百年没打扫了，听说法印就掩埋在那堆积如山的尘埃之中。」

    「……幸好顺利找到了。」

    雷英当场无力，膝盖差点触地。遗失物竟然掉在魔王的房间，这个报告固然让人傻眼，而丢失的理由更是悲哀到了极点。

    「请当作是这么一回事。」

    「咦？」

    「法印的确是在房间里找到的，但是并非魔王大人弄丢了，而是被他藏起来了。」

    「……什么意思？」

    「我是为了说明这点而来的。」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招手要雷英往通路走。

    「请跟我来，伪英勇雷英。魔王巍尔萨垒姆大人正在等你。」

    谒见厅「降魔之盖」——

    这个厅堂跟雷英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充斥着寒气与黑雾。在厅堂深处有个恶魔，他正坐在宝座上支颐，低头看着雷英。

    「你来啦。」

    魔王巍尔萨垒姆。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切割成圆形的水晶。那是个没有一点污浊的无色透明宝石，中心有个绽放紫色光芒的物体。

    「……那是！」

    「没错，这就是魔王法印。这股力量就是开启终焉之岛的钥匙。」

    魔王缓缓起身。

    恶魔的首领看着部属露露，对着她轻轻使了个眼色，然后背转过身。

    「如果你还想要法印就跟我来。」

    然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

    消失在宝座后方的一扇门后。

    「表面上看不出来，其实魔王大人是很辛苦的。之所以在艾利洁大人面前畏畏缩缩的，其实是他尊敬前代魔王的表现……其实他们真的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姊弟。」

    「露露？」

    「我有一个请求。」

    光是今天雷英已经不知道看过这个少女低头几次。

    但他很清楚的知道，现在是「不同」的。这并非身为女佣总管在形式上的礼仪，在她火红的双眼之中，闪烁着类似热情的情感。

    「请配合魔王大人的安排。这是他下定决心的一种表现。」

    2

    夜风呼啸。

    涡卷的气流之中刮出一阵刚硬的暴风，将砂石卷入天空。

    ——幽静玄妙的决斗场。

    擂台的中心是雪白的鬼火。

    脚下的岩盘经过几多星霜的风化，以及严酷战斗的余波洗礼，到处是蜘蛛网般的裂痕，缝隙之间渗出色调如同鬼火的光辉。

    「降魔战盘。」

    魔王巍尔萨垒姆转过身来，背对着摇曳的鬼火。

    「这里是个道地正统的场地，每当魔王戴冠仪式举行之际，魔王候选人都会在此齐众一堂。过去寡人的姊姊艾利洁也曾在这里与五大灾交手，最终坐上魔王宝座。」

    冥界的霸者左手持杖。

    他的右手则是握着封存恶魔法印的宝石。

    「人类啊。如果想在战争中获胜，你认为最高端的战术是什么？」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雷英无法立即理解魔王言词间的深意。

    「答案是『和平』。」

    魔王巍尔萨垒姆不等雷英回答，继续说道：

    「为了发起战争而建立虚伪的和平，借此让敌人松懈，再也没有比这更高明的策略了。」

    「……就算真的是这样，那又怎样？」

    「你认为现在这个时代是真的和平吗？」

    魔王高举手中水晶，隔着水晶由下往上观看法印。

    终焉战争至今过了三百年。

    在这段期间，应该有不少人类造访过天界、龙之峡谷、冥界。然而三界的统治者都不曾授与任何人法印。

    那是因为过去没有必要授与法印。

    终焉战争已经是过去式。威胁世界的存在已经逝去了。

    「身为魔王，寡人一直从冥界观察着地上。」

    「观察？」

    「没错。因为寡人心中有个忧虑。寡人忧心的是，现在的和平会不会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

    「……等一下。这个时代的和平应该是英勇（艾尔莱英）的活跃而造就的。」

    「你的主张完全正确。」

    魔王言行一致的点着头。

    「寡人也不是对那个男人的功绩存疑。寡人想说的是，他所争取到的和平会不会太长，长得有点不自然？他已经死了三百年。他所造就的和平会不会已经在这段期间结束，如今早已被暂时的和平给取代了？寡人不禁要这么思考。只不过你出生至今别说百年，就连五十年也不到，要你对此有感受也是强人所难。」

    「……我在这方面还不成熟，理由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

    雷英是人类。

    十七年的岁月在魔王巍尔萨垒姆看来简直是个婴儿。雷英所经历过的时间可不像恶魔那样的悠久。

    世界的「和平」已经被取代了——或许正是经历过几多星霜的高阶物种，才能有这样的感性。

    「不过，是什么因素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审门毁坏。你也看到了吧？」

    「……你是说沉默机关吗？」

    「寡人也一直有观察地上审门毁坏的现象，其中有十之八九大概都是特定的人士所进行的破坏行动。想来天界也得到同样的结论了。」

    暂时性的安宁。

    审门的破坏行动不曾在人前曝光，行动本身也不是针对天界或冥界、龙之峡谷的攻击。但在双眼看不见的部分，世界已经受到蚕食。这可能就是魔王所忧心的。

    「……你对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心里有数？」

    「当然。你也听好了。就是三百年前与艾尔莱英展开终焉之战的人们。可以将审门破坏得如此彻底的，除了他们没别人了。」

    在前往巴内撒湿原的街道上，克黎榭等人也曾提及此事，而且魔王的预感竟然与她们完全一致。

    「但如果终焉战争的余孽还在，为什么要做这么拐弯抹角的事？他们根本不必破坏天界或冥界的审门，只要像三百年前那样直接进攻，岂不是更迅速有效？」

    「没错。所以寡人觉得现在的和平只是『暂时的和平』。也就是说，他们正在等待。三百年来，他们一直潜藏在历史的水面下……但既然有人出来搜集法印，并且以终焉之岛为目标，他们肯定也会有行动。」

    正因为如此，搜集法印的人才要接受审判。

    「就算寡人授与你法印，如果你对重责大任感到恐惧而逃走，事情就麻烦了。最糟的是，你的法印可能被所谓的沉默机关抢走，这点是寡人务必要提防的。你能明白吗？」

    「……嗯。」

    「另外，有件事情跟寡人有关。」

    魔王在此断句，目光看向头上云层。

    「你这个人究竟有没有资格率领寡人的血族？凑齐法印前往终焉之岛，这样的行为蕴藏着无法预测的风险。就算是姊姊也不例外。且让寡人针对索取法印的人选，亲自试探是否够格。」

    「……我懂了。」

    这里是恶魔的圣地，有着降魔战盘之称。

    当雷英被叫到这个决斗场时，心里就隐约做好了准备。

    白天的吵闹都是闹剧。遗失恶魔法印是一场滑稽而虚伪的戏码，那只是在建立基础，借以创造这个屏除任何干预的擂台。

    「我接受审判。如果我无法胜出，你就不能交出恶魔法印是吧？」

    「没错。而且要和恶魔谈判就少不了交换条件。既然寡人输了就要交出恶魔法印，那么你如果落败也要答应寡人一个要求。」

    「要求？你要我打扫魔王宫吗……不过这次不管你开什么条件我都会接受。反正只要我赢就好了。」

    「好一个回答。」

    魔王咧着大嘴，两端上扬。

    「说出你的条件。」

    「好。寡人要说了——」

    漆黑的大恶魔向前踏出一步。

    接着他以响彻决斗场的音量宣告：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跟寡人的姊姊在一起，成为艾利洁的丈夫！」

    「…………啥？」

    「就是这样。明白了吧。」

    「……咦？不对，你这……？咦？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不管什么条件你都接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先等一下？」

    魔王的要求实在太突然了，而且意义不明，雷英一时头脑空白，思绪完全停止。

    「这话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简言之。」

    魔王张开双臂再度宣言。

    「这个蛮横暴力恶言至上主义的姊姊，如果被你这样的人类娶为妻子，应该会变得稍微文静娴熟一些。也就是说，寡人将再也不必畏惧前代魔王的存在。没错，这正是求之不得的心愿！」

    「重点不是这个！什么丈夫不丈夫的？你有跟艾利洁讲吗！」

    「……如果我事先跟她说过，现在大概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吧？」

    魔王吓得音量缩小。

    看样子他是真的想像了那副景象。

    「现在要先对姊姊隐瞒。」

    「不对不对，你先斩后奏她会更生气……」

    「魔王也是有烦恼的！为了冥界的和平，寡人绝不能输！」

    「你完全是为了一己私欲吧？」

    「那当然。不过……」

    魔王笑了。

    那不是嘲笑，也不是冷笑。他是站在所有恶魔之上的王者，那笑容正是他充满威严的表情。

    「比起任何对世界造成变革的事物，这种稍微惹人厌的决心，有时候会是更加强大的远因，这点你可千万别忘了。那个男人就是这样改变了世界的命运。他可是率领着君临天界、地上冥界的三大美女，奋勇挑战末日灾难的男人。」

    『失礼的家伙。你这不洁的身体玷污了天界，让我来告诉你这条罪有多么沉重。』

    『人类，你这是在对统御冥界的妾身下命令吗？』

    『快点消失。你以为我是谁啊？』

    「……你是说艾尔莱英吗？」

    「没错。在他刚开始旅程的那段期间，都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决心。即使是与他同种的人类也是。」

    没人理解他，他也找寻不到同志，只有自己一人孤身踏上世界之旅。

    但是他并不放弃。后来他让大天使感受到他的执着，也让魔王感受到他的执着，甚至促使天银龙姬行动。

    「你记住了。那个男人（艾尔莱英）从来不曾打着『正义』的大旗掩护自己的目的。从来没有人像他那么贪婪、自私，并且为了这一切而燃烧生命挑战困难。」

    「…………」

    「怎么了，你的表情突然怔住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果然很厉害。」

    真理愈辩愈明。他的风范有别于龙帝卡拉以及女神莱斯芙列洁，长生不衰的人物就该以此为典范。

    「我大概知道冰之将魔为什么会听从你的命令了。」

    「寡人超过你几十倍的人生可不是白活的。另外还有一点，让我告诉你一条冥界的规定。」

    魔王巍尔萨垒姆高举手中锡杖。

    当啷……金属碰撞发出声响。

    锡杖顶部装有几个圆环，环环重叠奏出声响，魔王静待声音停止才说道：

    「让你久等了，死战乌鸦。」

    飞鸟在降魔战盘上空盘旋，发出奇特的叫声。

    那是拥有两个头的灰色乌鸦。

    「魔仆？」

    「没错。这个魔仆最适合寡人的审判了。」

    魔仆自上空急速下降，魔王对着它掷出水晶。雷英来不及拦住，宝石便飞向天空。

    那个封存着恶魔法印的宝石被双头怪鸟的鸟喙接住。

    「吞下去了？」

    吞下水晶的怪鸟化为无数纷飞的羽毛，被一阵风刮走。雷英屏息观望，前方那些羽毛竟然一起蠢蠢欲动。

    ——魔兽增生了。

    原先的羽毛几经蠢动后，转化为死战乌鸦的身形，填满了整片天空。

    「不择手段。只为取得一己所欲。」

    「……这就是冥界的规矩吗？」

    「没有错。人类好像把恶魔解释成好战而残虐的种族，但这不能算是正解。恶魔的欲望很深。因此我们的行动原理总是着重于『确实取得』。只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大部分的手段都是以武力掠夺。」

    抢夺也好，偷窃也好，交易也好，或者谈判也行。

    正因为恶魔原本就是欲望强烈的种族，才会喜欢用最确实的方法得到东西。

    「在冥界，一切取决于欲望的强弱。来吧，伪英勇，把你的欲望转换成智慧、力量、手段，放马过来吧。」

    魔王宫贵宾室「华炎」。

    壁纸以白色为基调，奢华的水晶灯点着上百根的蜡烛。地板铺着酒红色的地毯，冥界罕见的新鲜香花在此绽放。

    克黎榭靠向室内的沙发。

    「……呼啊。」

    她咬牙忍住差点发出的呵欠。

    「我刚刚正要睡觉呢。」

    「真是的，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敌啊。」

    妃雅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她穿着睡衣，胸前大方敞开，看来她也正打算就寝。

    「怎么搞的，艾利洁？」

    「唉唷，抱歉。我弟好像没由来的起了劲。会不会是偶尔想做点魔王会做的事情，所以奋袂而起呢？」

    艾利洁坐在对面，双方隔着一张桌子。

    她双手握着茶杯，里面装着热鲜奶。

    「露露。」

    「让您久等了。这是艾利洁大人爱喝的红茶。」

    女佣总管捧着托盘现身，上面放着茶壶与茶杯。

    她在克黎榭与妃雅手边摆放茶杯，动作老练的倒入芳香的红茶。

    「这种干燥茶叶取自冥界的巴德柯尔树，是很珍贵的茶叶。这是冥界第一次招待龙种与天使品尝，希望你们喜欢。」

    「谢了。时代真的变了呢。三百年前还是人类（艾尔莱英）挑战魔王（我）的时代，现在竟然是魔王（亲弟）亲自向人类（雷英）邀战。是吧，露露？」

    「是的。但是令属下意外的是，各位竟然都默默看着这场余兴表演。属下还以为一定会有人出面阻止。」

    赌上恶魔法印的战斗。

    为了确认雷英有无资格，魔王巍尔萨垒姆亲自向他单挑。

    克黎榭与妃雅都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动身前去察看，却被露露叫住，结果才有现在的茶叙。

    「这次是魔王大人亲自选择要在『降魔战盘』交战。这个地点以往只用在魔王戴冠仪式，以便选拔下任魔王。也就是说魔王大人也认为，这次的战斗就好比一场仪式，而且重要程度相当于戴冠仪式。我想他没有放水的意思。雷英大人不见得能平安无事。」

    冰之将魔的言语带有警告意味。

    反观克黎榭与妃雅则是一派轻松的表情，彼此对看说道：

    「随便他们。反正卡拉也试过雷英的能耐。」

    「有道是宠爱孩子就要让他出去闯闯。」

    「好的。可是雷英大人如果落败，他就必须听从魔王大人一件事情。」

    噗嗤一声，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身为尽忠职守的女佣总管，如此带有挑衅意味的表情甚是罕见。

    「无所谓。反正不外乎是要当他一天的下属之类的。」

    「恶魔的一两个要求其实很好应付。」

    克黎榭与妃雅神态自若。两人只是拿起红茶杯凑近嘴唇，动作维持一贯的秀气——

    「如果雷英大人落败，雷英大人就要成为艾利洁大人的丈夫。」

    『噗～～？』

    两人同时将喝到一半的茶水喷出。

    「……这是怎么一回事，艾利洁？」

    「……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听听就算了。」

    两人踢翻面前的桌子，随即冲向女童外貌的旅团伙伴。

    『你要是敢对雷英动手……』

    「等一下，等一下啊？就连我也什么都没听说啊！为什么雷英得成为我的老公？」

    艾利洁从椅子站起身来，声音因羞愧而颤抖着。

    「露露？」

    「这是魔王大人的决定。即使艾利洁大人的身分是前代魔王，既然您并非现任魔王，就没有权力拒绝。」

    女佣总管平心静气地回答。

    「雷英他……要成为我的老公……要、要是真的变成那样……」

    艾利洁怔怔看着上空。

    但没过多久，她的脸颊突然红了起来，似乎是心里有了什么想像。

    「……这样好像也不错。」

    『艾利洁～～～～————！』

    「开玩笑的啦？」

    两人表情如恶鬼似的恐怖，艾利洁被她们压得倒退数步。

    「——话说回来，魔王大人的余兴节目应该还要一点时间才会结束吧。」

    女佣总管将克黎榭与妃雅溢出的红茶擦拭干净，背转过身。

    她的脚尖转向贵宾室的门边。

    「各位请慢慢休息。我要去接待外面的客人。」

    那是段带刺的言语。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感觉到些微的危险气息，并且察觉她的话中之意，三人同时看向露露。

    「露露，反正我们闲着，可以帮你个忙喔。」

    「艾利洁大人是客人。要是劳烦客人动手，小的就不配当女佣总管了。」

    「……这样啊。虽然我不担心，但你可得留意啊。」

    「谢谢您。」

    艾利洁再度喝下热鲜奶。

    冰之将魔对着女童外貌的前主人深深敬礼，然后走向魔王宫的通路。

    通路上悄无声息。

    有个人影躲过警备魔兽的嗅觉，也没引起居住在魔王宫的众位恶魔注意，现在正笔直朝向「某个地方」。

    没有味道，也没有气息。

    就连他的身影也是稀薄朦胧，仿佛与水晶灯光融为一体……

    「客人要去哪里呢？」

    叩的一声，尖锐响亮的鞋声。

    「可以请教一下，身为客人的你，为什么大半夜的会在魔王宫里徘徊吗？」

    那不是女佣总管的表情。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五大灾「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她是最元老的将魔，也是个大恶魔、冥界顶尖的战力。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去哪里？」

    「……我迷路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要前往中庭的审门呢。不是这样吗，米斯提小姐？」

    闪耀的水晶灯照在白发少女身上。

    「在冥界审门破碎的同一时间侵入冥界的旅团。你以为这样不会引人怀疑吗？还是说你觉得被怀疑的时候，只要彻底装傻就好呢？」

    「…………」

    「是你毁了冥界的审门吧。」

    白发少女保持沉默，露露则是正面指着她诘问。

    ——咒之将魔霸欧的诅咒。

    所有的冥界审门都被最强的诅咒师霸欧下了诅咒。

    倘若有谁对审门怀着恶意接近，这种「咒文」就会发动，另外还有一种「凭据」会在审门遭到破坏时发动。

    米斯提的身上带有诅咒，这种诅咒只会附着在破坏审门的凶手身上。

    「那是绝对洗刷不掉的印记。不过你中了霸欧两个诅咒竟然还能处之泰然，真是了不起的抗性。」

    「……真不可思议。」

    她的声音与白天时完全没有两样。

    自称米斯提的少女微微侧头思索。

    「既然你知道我的真面目，为什么不立刻攻击我呢？」

    「我有预料到，但是没有确切证据。我是尽可能的引出足以肯定的情报，最后才得到这个结果。」

    「从我身上？」

    「我是从你潜伏的旅团，从那个人类引出情报。」

    晚餐会场上——

    将丹恩等人安排在波之将魔面前也是露露的策略。

    「晚餐时间，我让魔王大人以寻找法印为借口，请他待在房间。毕竟你如果在晚餐会发狂，使得法印成为你下手的目标，那就大事不妙了。其他时间我只要仔细倾听魅亚与人类的对话就好。」

    她没把这次的作战计划告诉魅亚。

    所以露露得以在极其自然的进展下收集情报。

    「黄金黎明是一支非常稀有的旅团。只有丹恩这个剑士是人类。其他团员好像是叫做小麟跟希尔克，一个是兽人，一个是大妖精。毕竟除了你还有其他非人类的种族，所以这个旅团非常适合潜伏吧？」

    「…………」

    「在旅团卧底还真是个好方法。一个在秘境冒险的人类旅团，正好是可以让你从事破坏行动的藏身之处。不过这次你好像太心急了？」

    米斯提依旧保持沉默。

    冰之将魔将这理解为肯定的答覆，继续说道：

    「你的使命是破坏巴内撒湿原的审门。一抵达湿原，你就假装遇难，独自前往审门。然后你开始破坏审门，但这边有一点失算了。就是人类为了寻找失踪的你，结果来到审门附近。」

    「……这算哪门子的失算？」

    「你真正的样子差点就被看到了。你在终焉战争跟我们交战的时候，那身光辉闪耀的外貌差点就被目睹了吧？所以你停止攻击审门。于是审门免于完全毁坏。」

    失算接踵而至。

    「在丹恩这个剑士目睹你的真实身影之前，你本来打算变回人类的外貌。当时你应该是躲在草丛里吧？但就在你离开现场的那短暂的时间，剑士竟然靠近审门，结果被传送到冥界。」

    结果两人落得要一起探索冥界。

    「以上是我在晚餐会场根据人类的谈话内容所做的推测。对了，你跟雷英大人他们来到冥界的时期不谋而合，这点也在你的计算之内吧？不知道你这时机抓得算好还是不好？」

    露露也听了艾利洁的消息，得知霸都艾梅基亚的天界审门遭到破坏。想来米斯提也一直在监视旅团「再临的骑士」的一举一动。

    「…………」

    「你可以保持沉默，但我要请你停止恣意妄为了。我并不打算招待你去中庭的审门。如果你试图强行通过——」

    寒气陡升。

    冰之将魔脚下冻结，寒冰藤蔓转眼间将通路侵蚀。

    「排除外敌。」

    「自作聪明的恶魔。」

    白发少女看似不耐烦的别过视线。

    「……庆幸你的好运吧。现在我之所以退却并非为了避免跟你交手，而是因为如果我们在这里开战，团长会被卷入争端。」

    「你说什么？」

    「不准对黄金黎明下手。那个人类……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口气极为不屑。

    那是白发少女第一次做出类似情感的表现。

    「旅团黄金黎明应该只是你用来卧底的工具。但你为什么会这么关心他们？」

    「你们是『不请自来的人』，我对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黄金黎明的少女一个翻身。

    「你是迟早要从这个世界消失的人。好好珍惜最后的时光吧。」

    「三百年前也是这句话呢。」

    「你最好了解自己的立场。你们已经没有方法逃避末日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当年那样的人类剑士了。而且——」

    声音传向魔王宫深处。

    「就算我从这里撤退，审门也免不了被破坏。」

    当那些声音融人大气消失不见之后，白发少女的身影也已经从冰之将魔的面前突然消失。

    3

    降魔战盘——

    蓝色极光闪烁，雷英顶上被怪鸟掩盖，诡异的叫声此起彼落。

    「死战乌鸦……！」

    这种魔兽在古老的地上也曾被目击。

    一只恶心的双头乌鸦停在树上，猎人对着它射出弓箭。

    弓箭不偏不倚的射穿了乌鸦，但在下一个瞬间，乌鸦身上脱落的羽毛竟化为无数的乌鸦攻击猎人。这个传说至今仍流传着。

    「你大概还没体验过一打一千的战斗吧？」

    魔王巍尔萨垒姆操着威严的语气说着。

    「淹没他。」

    乌鸦动了。

    原本掩盖在雷英顶上的乌鸦阵形一变，在回旋的同时急速下降。它们下降之势浩大，淹没了雷英的视野。

    『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不舒服。

    ……怎么搞的，这什么怪叫声？

    声音渗入鼓膜，深入脑内。

    这叫声可能隐含着某种力量，又或者是诅咒。又或者是因为这叫声太恶心，音量又大，导致雷英的心神被震慑住了。

    雷英不明白原因，但这种啼声确实会让人精神混乱。

    ……不妙！

    雷英的背脊闪过一个冰凉的事物，他在那瞬间背对着敌人狂奔。为了远离大群的死战乌鸦，他正沿着圆形决斗场的边缘奔跑。

    『跑吗？跑吗？』

    地之始原精灵（诺姆）跳上雷英肩膀。

    『这边！』

    雷英毫不迟疑的朝着精灵所指的方向跨步。大地的祝福。雷英的脚接收到一股力量，仿佛来自地底的推力，为他的疾奔添加了几分力道。

    ——振翅声逼近。

    雷英扭身往正侧方跳跃。

    紧接着他挥落灵剑，朝着从他脸颊擦过的魔兽鸟喙攻击。

    然而……

    「咕？」

    沉闷的冲击。

    剑尖竟然被飞翔中的死战乌鸦用鸟喙挡下。

    死战乌鸦的体型比起地上的乌鸦没有多大差异。然而长剑上接收到的是坚硬沉重的反作用力，仿佛是拿着槌子敲击巨大岩石所造成的震动。

    「死战乌鸦的鸟喙很强韧。你猜错目标了。」

    「不对，我现在才要出招！」

    雷英头上绽放光明。

    那道光芒在一眨眼问膨胀，转化为长着翅膀的火蜥蜴。

    「火之始原精灵！」

    『了解！』

    灵剑处女座的剑身冒火。

    ……如果剑砍不断。

    ……我就用超高热的剑把你打下来！

    雷英双手紧握剑柄。他将长剑举高，用尽全力挥落。

    『嘎？』

    死战乌鸦猛然撞在地面，变回灰色的羽毛。

    解决一只。然而空中还有数也数不清的死战乌鸦。虽然那应该都是分身，但除非雷英将之击溃，否则每一只都是个独立的魔兽。

    ……有没有方法能找出吞下水晶的家伙？

    ……这样的数量，就算花上一整天也无法一一击落。

    『不行！好冰啊！』

    火之始原精灵发出哀号缩成一团。

    在雷英掌握到这起变故的意义之前，他的身子已经先往决斗场的地面飞扑而去。

    ——冰花。

    冰之藤蔓从岩盘的裂缝窜出。

    地盘紧接着碎裂，美丽无比的冰花接连绽放。若非现在正在战斗，雷英可能会因这副美景而看得入迷。

    但前提是冰花内部不该冰封着十只以上的死战乌鸦。

    ……死战乌鸦甚至无法抵抗。

    ……难道这冰花绽放的时候，会不分敌我的把周遭的东西冰封吗？

    几只死战乌鸦变回原本的羽毛。

    若非火之始原精灵指引，雷英恐怕已在那瞬间被那冰之藤蔓缠住腿足，紧接着被不分青红皂白的困在冰花内部。

    「你的反应挺好的嘛。」

    魔王抖动锡杖，发出眶当声响。

    那根锡杖上面结着霜，正是刚才发动的寒冰法术造成的。

    「这是冰之将魔露露喜欢的法术。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发动前不会被任何法术侦测感应到，但好像就是没办法瞒过精灵的灵智啊。」

    「我就在纳闷你怎么会这么安静！」

    就算魔兽再怎么强悍，魔王岂会将战斗全面交给魔兽？站在所有恶魔之上的魔王，应该不会是如此单纯的对手。

    事情就发生在雷英心生这个疑惑的瞬间。

    「你用这么粗暴的方法对待重要的魔仆，这样好吗？」

    「粗暴？粗暴是什么意思？」

    魔王操着轻松的语调回应。

    漆黑恶魔将手中锡杖往上挥动，他威风凛凛的站姿反倒让人觉得雷英的话是赞美的言词。

    「这样叫做粗暴吗？」

    突然间……

    雷英与魔王的中间位置冒出绿色球体。其体积与肥皂泡泡差不多大，只见它高速旋转着往上空高升。

    接下来——周围的死战乌鸦一起逃窜，远离那球体。

    大群的魔兽一哄而散逃窜。这副景象足以让人推测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天雨魔酊』。」

    头上的球体破裂，散发强烈的诅咒，诅咒之中又产生飞沬，飞沫一接触地面，岩盘便喷出白色烟雾。

    诅咒与强酸的组合。这就是绿色球体内填充的法术。

    「全体魔仆，上啊。」

    魔王饬令。一度逃亡的死战乌鸦再度朝着地面下降。

    「它们可以冒着雨打过来？」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由斜上往下挥落。

    他将笔直袭来的乌鸦击落，收剑时又弹开另一只乌鸦。接着将长剑平举……却在一个犹豫之后退向后方。

    酸雨袭来。

    乌云几乎笼罩住半个决斗场，这时竟朝着雷英追来。

    为了躲开其降雨范围，雷英收剑跳跃。但就在这个时候，突破酸雨的死战乌鸦早已逼近后背。

    「痛？」

    魔兽的鸟喙从侧腹扫过。倘若雷英没在千钧一发之际偏移身躯，那副曲折的鸟喙恐怕已经贯穿他的身体。

    ——倘若分心应付头上的雨势，死战乌鸦就会从前后左右围攻。

    ——若是专注于死战乌鸦，反而会被步步近逼的乌云追上，遭强酸洗礼。

    那可是强酸法术，甚至能腐蚀决斗场的岩盘。

    哪怕只是碰到一滴，雷英的皮肤也会融化，连骨头也会被腐蚀。

    「……你对待魔仆真的很粗暴啊。」

    「它们是寡人的魔仆。寡人比谁都还要清楚如何活用它们的特性。」

    即使遭到自己施放的诅咒及强酸洗礼，漆黑恶魔仍然平静屹立。

    但就算主人没事，魔仆却不见得平安。

    尽管它们在酸雨中交错飞舞，同时接连紧急下降，其中却有几只无法彻底躲避酸雨，于是被强酸侵袭，坠入地面消失。

    「无限增生，用完印丢。这就是死战乌鸦令人激赏的特性。可以联合法术运用，也可以把敌人一起拖下水，声东击西、充当祭品、争取时间、更是寡人无比优秀的护盾。」

    「……前提是要本体平安无事吧？」

    「没错。你找出吞下水晶的本体了吗？」

    群鸦淹没天空。

    遭受魔王法术而消失的分身，远比起被雷英击倒的多，但这群乌鸦的数量却犹如不减反增。

    ……至少是没有减少的。

    ……无限绝对不是吹嘘的说词。

    「火之始原精灵，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那拜托你了。卷起一道火焰。」

    漂浮的精灵听了雷英的声音点头回应。

    火之始原精灵产生的火焰在决斗场上形成上升气流，上升的烈风将酸雨及死战乌鸦推回天空。

    「……怎样？」

    群鸦被火焰缠身，一举消灭。

    但在火柱消失后，天空掉下来的却只是羽毛。没有任何个体吐出水晶。死战乌鸦的本体现在仍然藏身在盘旋于天空的鸦群。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魔王锡杖一挺，铿锵有声。

    火焰气流沉寂后，双头乌鸦又开始在头上聚集。它们数十只为一个队伍，仿佛豪雨似的从顶上下降。

    ……在哪里？

    ……吞下水晶的本体究竟在哪里？

    雷英朝着带头的鸦群冲刺。

    鸦喙如枪尖般细长尖锐，雷英自行扑向它们的啄击。他接连躲过两只，然后弓身躲过后续的攻击。紧接着雷英靠肩膀与大腿抵御后列的鸦群，在不受直击的状况下不断向前奔跑。

    「这里！」

    雷英一举扫荡位于鸦群尾端的几只怪鸟。

    「你以为待在鸦群最尾端的就是本体吗？哎呀哎呀，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几只死战乌鸦被雷英的长剑扫到。

    它们一起变回羽毛，魔王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

    「但这就可惜了。本体也没藏在那里。」

    「我知道。」

    雷英伸手按在肩膀被啄击的伤口，咬牙忍痛。

    魔王老神在在，像是在诉说无论雷英怎么挑战也是徒劳无功。他看起来很有自信，似乎本体绝对不会被找到。

    ……会不会只有本体是与群鸦分离的呢？

    ……不，这个可能性应该很低。

    这样的行动非常显眼，万一在分离的瞬间被目击，就等于是自己告诉对手本体的位置。这样风险太高了。

    「你怎么停止不动了？你不是想要法印吗？」

    「我想要啊。」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插在岩盘上。

    他将双手放在剑柄上施加体重，同时缓缓点头。

    ……别急。

    ……他只是在挑衅，试图让我焦急。

    『恶魔的欲望很深。因此我们的行动原理总是着重于「确实取得」。』

    这段话正是魔王巍尔萨垒姆亲口所述。

    那么有什么手段可以确保法印不被夺取？

    那就是让吞下法印的死战乌鸦本体远离雷英。雷英对此一直不多加怀疑，但现在他觉得事有蹊跷。

    ……魔王的从容。

    ……他认为我绝对找不到死战乌鸦的本体？真的吗？

    如果本体就在发动攻击的群体内，长剑总会有击中的一天。

    就算逃到长剑攻击不到的距离，雷英也能借助精灵之力击坠空中的个体。更何况魔王的法术也会波及大量的分身。倘若本体就在鸦群间，大概两三下就阵亡了。

    然而死战乌鸦依然接连攻击。

    他确信吞下法印的本体不会被击坠吗？又或者……

    「……啊～原来如此。」

    「哦。你这狂妄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你有把握打倒死战乌鸦了吗？」

    「我终于懂了。」

    雷英将灵剑从岩盘拔出。

    他将剑尖刺向漆黑的恶魔。

    「你跟本没把恶魔法印交给魔仆。其实法印还在你身上吧？」

    就这么一句话——

    魔王的嘲笑崩解了。

    「死战乌鸦的本体确实混在群鸦之中。我也亲眼看见本体把水晶吞下去了。但有件事情我一直忘了要确认。我应该确认一下，你在宝座拿出来的水晶，是不是真的封存着恶魔法印。我彻底上当了。」

    雷英在宝座前看到的宝石只是普通的水晶，恶魔法印根本不在里面。

    宝石内部的浅紫色光芒只是个幌子。所以就算雷英抢走死战乌鸦本体所吞下的宝石也没用，那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封存恶魔法印。

    这条策略正好可以确保法印不被夺取。

    「从头到尾都没有哪只乌鸦吞下法印。这就是正确答案。毕竟艾利洁喜欢珠宝，魔王宫里想必少不了宝石。」

    所以魔王才会如此处之泰然。

    「对不对？」

    魔王无言。

    但没过多久，他的肩膀开始微幅颤抖。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要这样啊！」

    魔王将手中锡杖的顶部狠狠砸落脚下岩盘。铿锵声响，宝环发出最后的声响碎裂。只见那碎片之中——

    冒出了极其细小的紫水晶。

    「你好像稍微明白恶魔的行事风范了。」

    紫水晶。那是水晶之中最高端的色彩，备受尊崇的宝石。

    「不惑智者」是这种宝石的含意。

    「这次是真品了吧？」

    「寡人以魔王的骄傲发誓。」

    魔王巍尔萨垒姆舍起封存恶魔法印的宝石。

    「你必须知道。如果你想引领龙种、恶魔、天使，就必须理解这些种族的作风。」

    「……这就是恶魔的审判？」

    「我才说到一半。」

    漆黑恶魔情不自禁的笑着。

    一只死战乌鸦停在他的肩膀。鸦群中就这么一只飞了下来，或许它正是本体。

    「接下来寡人要展现真正的法术了。死战乌鸦，你也随兴的飞吧。」

    魔王举起顶部碎裂的锡杖。

    「来吧，继续决————………………」

    魔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决斗场中央原有熊熊燃烧的鬼火。但这盏光明却无预警的消失了。

    「咦？」

    降魔战盘发生变异。

    冥界之主察觉到这起异象的本源。

    「这是……」

    魔王仰望决斗场上空。他的声音嘶哑。

    「不行！快离开，死战乌鸦！」

    魔王突然伸手拨开肩上的魔仆。

    一道光洒下来——

    也许光并不是正确的表达方式。雷英见到的那道光辉根本是在宣泄力量，那股力量实在太神秘崇高、有压迫感，而且毫无慈悲。

    天空中无数的死战乌鸦受到光辉照耀因而消灭。

    魔王为了保护肩上的魔仆，右手也被那光芒照到，当场如细沙般的崩解，消失在光芒之中。

    仿佛白雪在阳光照耀之下消失。

    ……怎么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这个景象，雷英全身颤抖，无法自已。

    「果然……」

    魔王巍尔萨垒姆护着失去一截的右手仰望顶上，表情好似视死如归。

    「在终焉战争溃散的灾难。如今为何来到此地！」

    光芒耀眼，让人不禁想掩住双眼——

    光的奔流之中出现两个影子。

    紫水晶被吹飞，在空中碎裂。

    虚空之中，一个黑色圆环凭空冒出，造型极其接近人类的「某物」接住那圆环。

    『淫秽的封印之钥……』

    声音未经空气震动便传了开来。

    不需经过任何介质，神秘的波长直接沁入内心深处。雷英有点怔住了，呆立在原地听着那话声。

    『这下拿到一个了。还有两个是吧？』

    那是个亚麻色头发的青年，容貌威风凛凛。

    但他身上的天衣被眩目的光彩包覆着，肉体也是半透光的状态。全身上下洋溢着灵性的美，比起人类的身体组织是不同境界的美。

    『迪司坎特，收齐剩下的法印。』

    野兽般的咆哮发出呼应。

    一大团光芒之中升起一个巨大怪物，体型直逼三头冥兽。

    ……他们就是终焉战争的灾难？

    ……就是艾尔莱英在三百年前迎战的对手吗？

    在世界上游走的异象。

    在太古时代，他们是攻击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偬的「光辉者们」，在三百年前是终焉战争的元凶「灾难」，到了现代则是身分不明，被称为「沉默机关」。

    雷英仰望他们。

    「……开什么玩笑……」

    这是雷英开口的第一声。

    「想要收齐法印？谁要给你们，这不是你们的东西！」

    邂逅的时刻。

    这是少年伪英勇与未知世界的顶点相逢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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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Inte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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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让你特地为我带路。」

    「这也是圣女的职责啊……话虽如此，平常我公务繁忙，这里毕竟是我没办法来的地方，所以我也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

    迦南古寺院。

    在现存的精灵信仰建筑之中，这可能是最古老的一座。砖头砌成的墙壁已然崩场，地上也到处长满杂草。

    「你去艾梅基亚之前，也曾带他（雷英）过来这里？」

    「嗯。这里是我的风之始原精灵与水之始原精灵喜欢的地方，所以我觉得雷英的精灵可能也会喜欢。」

    虚空中飘着些微的尘埃与霉味。

    艾里耶斯双脚踩在礼拜堂内，现场充斥着微寒的冷空气。

    荒废的圣域。

    窗棂曾经被彩色玻璃点缀，如今已是空洞，昔时整齐排列的桌椅祭坛，也都随着时间的流逝风化。

    其中只剩下一座石像。

    ——长着翅膀的少女像。

    ——她高举着右手，像是握着一个果实。

    在这座厅堂里，仅仅安置着这座满是灰尘的石像。

    「这是一尊受人膜拜的精灵像，人称精灵公主。有一派说法认为，因为这少女长着翅膀，人们为了将她与天界的天使做出区隔，所以称她为『真天使』……」

    「我告诉过你的你都记得很清楚嘛。」

    「号令所有精灵的公主。有些夸张的学者甚至把她说成掌管世界平衡的存在……这些我也都记得喔。」

    日光从天花板的破洞射入，耀眼的光芒照得席翁眯起双眼。

    艾里耶斯则是在他面前抱胸说道：

    「我想请你继续说下去。你说你正在调查沉默机关，怎么会对精灵信仰的礼拜堂这么感兴趣？」

    「不久以前，我曾经思考沉默机关的真面目是什么。就在霸都的天界审门被破坏以前。」

    剑圣席翁早在几年前就很在乎沉默机关的真面目为何。

    毕竟旅团「精灵曲调」是在世界上许多秘境冒险过的旅团，哪些遗迹可能是被沉默机关破坏的，他们看得比谁都还多。

    「关于沉默机关，我有三个着眼点。」

    席翁看着带翼少女的石像说着。

    「第一——这显然不能归类于自然灾害或偶然。有人在到处破坏审门，显然是有什么意图。我们在霸都利用的天界审门才几个小时就被摧毁得面目全非，这使得我确信了这点。」

    「嗯，那时的霸都并没有龙卷风或雷击之类的自然灾害。」

    没人观测到足以摧毁审门的天灾地变。可见肯定有人在破坏审门。

    「基于这点我有第二个着眼点——破坏审门的不是人类也不是徊兽。沉默机关的破坏行为持续了百年以上，就寿命来看不可能是人类所为。又因为审门遭破坏是遍及全世界的现象，所以也不会是徊兽所为。」

    徊兽各有其特定的栖息地。

    有几种徊兽的能力足以破坏审门，但审门遭破坏的场所与其栖息地并不一致。

    「第三点呢？前面这两点我也预料到了，但我对第三点没有想法。」

    「我就先说结论吧。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就是碑文三贤者所说的『光辉者们』。也就是在终焉战争和剑帝艾尔莱英及三大姬交战的灾难。」

    「……你说什么？」

    碑文三贤者的事情艾里耶斯曾听雷英提起。

    他们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居民，曾在太古时代探究古代召唤术。

    攻击他们都市的就是「光辉者」，在复仇的妄念驱使之下，他们将虚构精灵授与霸都艾梅基亚。

    「这是你的猜想吗？」

    「不。这不是推测，而是当然的归纳。比对以往的两个特征，再用消去法筛选，结果只有这个可能。」

    席翁如此断言，尽管表情平静，语调却强而有力。

    「既然对方会对天界及冥界的审门下手，当然明白审门究竟为何物。同时与天使及恶魔敌对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如果明白这点还敢破坏审门，这样的行为在现代除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以外别无可能。」

    「……说的也是。」

    艾里耶斯内心拍手称是。

    她终于看出席翁是经过什么样的脉络得到这个结论。

    「可是犯人应该不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吧。这表示沉默机关可能的身分并不在现代。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过去——」

    「对。三百年前就是有个与天使及恶魔斗争的存在。」

    引发终焉战争的灾难。

    既然是三百年前就有的存在，百年前开始破坏审门的行为也就可以解释。

    「老实说，你是第三个听我谈论这件事的人。」

    「除了你的同伴，我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不。我只跟龙帝卡拉和女神莱斯芙列洁说过。」

    『但就如同我稍早对克黎榭大姊所说的。剑圣席翁——这个人在此地现身，并且告诉我一个预言，而他说的恐怕没有错。』

    『剑圣席翁——妾身觉得只有这个人类适合授予法印。』

    剑圣席翁比旅团「再临的骑士」更早碰到龙帝（卡拉）与女神（莱斯芙列洁）。

    一切都是为了确认他的预感。

    最后他得到了结论。

    「沉默机关就是终焉战争的灾难……」

    艾里耶斯的脸颊不知不觉间流下汗水，她伸指拨去汗水，压低了音调低喃着。

    难以置信。不，其实是不愿意相信。

    曾让世界陷入恐慌的灾难正在伺机反扑。如果这么恐怖的事情正在进行，席翁当然要对世界各地发出警告。

    「之前我一直在追查精灵之所以恐惧的真相，难道这也是因为终焉战争的灾难复苏了？你是因为这样才来到迦南吗？」

    「我是为了更严重的事情。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席翁沉默了好一回儿。

    他背对着带翼的少女像。

    「接下来我说的请你当作纯粹是推测。假设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就是终焉战争的灾难。于是我开始思考，那灾难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而这点从以前就一直是我感到疑问的事情。沉默机关这个称呼的由来——为什么会有『沉默』这两个字？」

    「……不就是因为几乎没有人目睹过吗？」

    摧毁遗迹的异象。

    被人发现时，现场只剩下审门遭到破坏后的残骸。从来没人目击犯人。这个俗称应该只是基于这个理由而命名。

    「这也是一个理由。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人目击过。就算我们人类没察觉，也一定有哪些种族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审门的管理者。天使与恶魔！」

    「没错。譬如天界的审门就是由爱之天使负责管理。」

    席翁前往天界的其中一个理由在此。

    以他与女神莱斯芙列洁的交情，确实有可能从管理审门的爱之天使（邱比特）打听到消息。

    「有消息显示他们目击了破坏行为？」

    「有。但沉默机关被目击时的身影似乎千差万别，又或者该说特定的身影并没有意义。毕竟他们跟我们不同，本来就没有肉体。」

    ……没有肉体？

    听了这句话，艾里耶斯眉头深锁，表情僵硬。这并非因为她没有头绪，而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请继续说。」

    「我跟爱之天使他们打听消息，得知沉默机关之间有着共同的特征。沉默机关是真的不会说话。无论爱之天使们怎么威吓、呼吼，他们连一个字也不说……但后来我不经意的怀疑，难道事情真是如此？」

    沉默机关肯定是有明显的破坏动机才会摧毁审门。

    但就算被爱之天使发现身影，难道真的连一个字也不曾说过吗？为何要如此坚持保持「沉默」？

    「我觉得并不是他们没有出声。会不会只是爱之天使无法听见他们的声音？不只是天使，人类、恶魔、龙种也是。正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听见他们的声音，才会被冠上沉默机关的称呼。这就是我的结论。」

    「……席翁，你想表达的难道是……」

    艾里耶斯的话声嘶哑。

    她也察觉到了。察觉到剑圣的言词带有什么意义。

    ……有啊。

    ……有一种存在拥有天使听不见的声音，我只想得到一个可能。

    这个存在拥有的力量，或许可以与龙、天使、恶魔匹敌。

    艾里耶斯也明白这个存在比起终焉战争的年代更加遥远。那就是——

    『在人家称我为圣女之前，我一直是孤零零的。每当身边的大人看见我和精灵说话，他们总是觉得很不舒服。』

    『除了我，谁也听不见精灵之声。』

    「没错。沉默机关的真面目就是精灵。」

    这是剑圣席翁得到的结论。

    这个结论与艾里耶斯在这个当下归结的推测相同。

    「如果终焉战争的灾难是精灵，也就能说明为何爱之天使会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会误以为他们如俗名般的『沉默』也是无可厚非。」

    「……这……不会吧？」

    艾里耶斯极力挤出嘶哑的声音。

    过度的紧张使得喉咙深处的水分蒸发，干涸的喉咙甚至感觉到疼痛。不知道她过去可曾受过如此强烈的冲击？

    「或许是『类似精灵，实则不然的物种』。」

    有翅膀的物种。

    金发青年再度面向长着翅膀的少女像，接着说道：

    「有个物种与精灵极其相似。没错，人们称这个长着翅膀的少女像为精灵公主，这点让我不由得有这样的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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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5 无伤灵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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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他们身穿光辉耀眼的衣物，拥有半透光的肉体。

    不对，那样的身躯真的该以「肉」体称呼吗？无论雷英怎么凝视头上的人物，他依然无法确信。

    薄弱的质地，仿佛海市蜃楼。这简直就是……精灵？

    『以恶魔（我）来说，为了转生，我培养了自身组织的一部分，并准备了新的肉体。因为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维持记忆与能力。龙种的身体则是独一无二的，天使虽然是特殊的构成元素，但毕竟是拥有肉体的实体。』

    雷英回想起踏上探索世界录之旅不久以后的往事。

    当时雷英对着小精灵说话，艾利洁在惊讶之后曾说出这些话。她的意思是，精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肉体的物种。

    『但只有精灵是不同的。他们是这世上唯一的例外，从肉体的桎梏获得解放，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啊。』

    半透光的身体。

    相较于半透明的身体，他们释放的却是绝对的存在感，而且有别于以往雷英感受过的任何压迫感。

    ——伟大的神性。

    光是抬头观看，就不由得令人产生敬畏的情感。无法反抗。雷英感受到一股压力，使得他本能的想要拜伏在地，意识无从克制冲动。

    『…………』

    光辉者沉默不予回应。

    不过雷英本来就不期待得到回应。为了夺回被抢走的恶魔法印，他紧紧握着灵剑处女座。

    『……你是什么人？』

    外貌如金发青年的光辉者俯瞰着站在决斗场上的雷英。

    接着他说：

    『长得跟那时的剑士一模一样。那把灵剑也是。』

    「……如果你是在说艾尔莱英，那就可惜了，我跟他是毫不相干的两人。」

    『我知道。』

    他维持着严肃的脸，表情丝毫不变。

    『看了你的波动就知道了。你跟那时的剑士不一样。而且——』

    他放下握有恶魔法印的手。

    他的指尖指着靠在雷英身旁的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

    『既然你感觉得到我的声音，就更能说明你是另一个人。』

    「什么意思？」

    对方并不回答。

    『我叫易锡斯。』

    光辉者操着昂然语调报上名号。

    『听得见精灵之声的人啊。顺应我们的指引，交出你的法印。』

    「我把法印交给你们，之后会怎么样？」

    『我们会针对寄生在这个世界的不法分子执行「秩序」。』

    「不法分子？」

    『龙种、天使、恶魔。这些物种必须彻底驱除。』

    「……是要延续三百年前的行动吗？」

    『没有错。』

    自称易锡斯的沉默机关回答得很直率。

    不容许反问。不接受丝毫的反驳。桀骛不驯的言词。

    因此雷英听了缓缓点头说道：

    「我懂了。」

    『你的波动正在剧烈摇摆。这应该不是肯定的意思吧？』

    「是啊，一直都不是！」

    给我下来——雷英正打算挺出灵剑处女座的剑尖指向对方，这时一个巨大的猛兽阻挡在他眼前。

    『迪司坎特，把法印抢过来。我去破坏魔王宫的审门。』

    『遵命。』

    一个身上罩着冰冷灵光的怪物。身形类似在沙漠爬行的地龙，外观却仿佛曾被压扁似的。只见这只奇怪的猛兽缓缓抬起头来。

    『人类……如果你是艾尔莱英再世……』

    「你就会吓得逃离现场吗？」

    『我等很久了。』

    猛兽咧开大嘴，开口直达耳际。它歪着嘴说道：

    『我叫迪司坎特。我是无伤灵兽，也是传递风暴的使者。来吧，人类，举起你的长剑。让我们重现终焉战争吧。』

    2

    爆炸声。

    犹如巨大迷宫的魔王宫大幅震动。受到爆炸中心点传来的冲击，华盖以及通道上的彩绘玻璃连锁效应似的破碎。

    艾利洁感应到那股力量的波动——

    「路径是魔王宫八楼的『海卓拉回廊』。唯一与降魔战盘连通的后门被破坏，遭到外人入侵吗……」

    艾利洁在通路上快步前进，咬牙切齿的说着。

    「不只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找出时空的切缝，还轻松把锁给撬开。看来危险无比的家伙已经走过终焉战争复活了。」

    「这跟破坏巴内撒湿原审门的是同一个吗？」

    妃雅追在后头。

    「应该是不同的，之后再确认吧。」

    艾利洁毫不迟疑的在通路上冲刺，抵达一个黑雾弥漫的大厅堂。

    魔王谒见厅。

    「……可恶，本来想看魔王（亲弟）跟雷英单挑的。现在是想都别想了。露露，状况如何？」

    「艾利洁大人，小的等候多时。」

    早一步抵达现场的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对着艾利洁鞠躬。

    咒之将魔霸欧也在她身旁。

    「就属下从这里的感应，魔王大人的法力显得特别混乱。可能已经被敌人击中了。雷英大人的状况不明。」

    「嗯，我想也是。」

    艾利洁迅速来到魔王的宝座，并且伸手去碰后面的门。

    唧……

    闪电般的光芒窜出。电光攀上艾利洁的指甲，发出低沉的声响，将她的指尖到手腕严重灼烧。

    「结界吗？」

    艾利洁背后的妃雅眯着眼睛。

    「连艾利洁都无法进去，真是不可思议的机关。」

    「毕竟这后面是选拔魔王的决斗场。一旦魔王戴冠仪式开始，任何人都无法通行。」

    艾利洁并不在乎手背上的蒸腾白烟，只是用力耸了耸肩。

    魔王与雷英在这扇门后。他们可能正在和「光辉者」战斗，虽然艾利洁想帮他们，却被这个结界阻挠。

    「露露，亚仙迪雅呢？」

    「她有传来心电感应。现在正在魔王宫的中庭和『光辉者』交战。看来对手跟她在三百年前碰上的是同一个。」

    「他们的目标是法印跟审门吧。」

    魔王巍尔萨垒姆的恶魔法印，雷英的女神法印，以及克黎榭代替龙帝卡拉保管的龙之法印。

    解开终焉之岛封印的三个关键在此齐众。

    「他们之所以要破坏审门，是为了孤立地上吗？」

    妃雅用指尖梳理她耀眼的金发。

    「三百年前，在艾尔莱英的指挥下，龙种、天使、恶魔集结，战胜了终焉战争。他们对这点有所恐惧。只要破坏世界各地的审门，就可以把天使困在天界，把恶魔困在冥界，让两者无法前往地上，是这样的打算吧？」

    「这些人变得卑劣多了。」

    克黎榭叹了一口气，背对着魔王宝座。

    「喂，冰之将魔。」

    「我是女佣总管。」

    「随便啦。你马上带我跟妃雅去中庭。既然是三百年前的余孽，责任就该算在我身上，是我没能将他们赶尽杀绝。」

    「艾利洁大人，您意下如何？」

    「好。去吧。」

    艾利洁在宝座旁对着亲信挥手。

    「克黎榭、妃雅，真对不起你们。把你们卷入冥界的事端了。」

    「无妨。」

    「我们是旅团啊。」

    艾利洁目送两人跟着冰之将魔奔跑而去。

    「霸欧过来。」

    她对着戴面具的大恶魔招手。

    「该你出马了。你应该有办法解除这个结界吧？」

    『……』

    霸欧默默向前。

    他曾是第六个魔王候选人，当年的魔王戴冠仪式上，他可是穿过这个结界，突然在众人面前现身。他的真面目是个疯狂的恶魔，曾经受到混沌纠结的诅咒侵扰，最后自己也成了一个强大的诅咒。

    「越快越好。只要能破坏结界，用尽你的体力也无妨。」

    『……』

    「嗯。之后我会出马。毕竟这次的对手厉害，我不能只待在一旁观望雷英战斗。」

    艾利洁收拢灼伤的指头握成拳头。

    她的双唇平整紧闭，持续凝视着那扇门。

    「团长。」

    耳边传来一声低语。

    「起来啊团长，快起来。」

    双肩也被不停地摇动着。

    丹恩的意识几乎要输给睡意，他的双眼朦胧开启。窗外的蓝色极光照在他身上，一个少女站在床边，身形渐渐在他眼里浮现。

    「……什么嘛，是米斯提啊。」

    「先别抱怨了。起床吧。」

    「……再五分钟……五分钟后再换我守夜……」

    「我们没有露宿，我不是来找你换班的。」

    「那你干么找我？」

    「我们逃走吧。」

    「嗯？」

    丹恩反射性的挺起上半身。

    意想不到的言语使得他迷糊的意识一口气清醒。

    「这里很危险。我们逃出去吧。」

    「米斯提你在说什么啊？这里毕竟是魔王的房子，确实是个恐怖的地方，但周遭的人不都是好人吗？」

    「…………」

    听了这句话……

    看着丹恩的白发少女瞪大双眼。

    「……好人？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她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白发少女咬着嘴唇摇头。

    摇啊摇，连续摇了好几次。

    「原来团长也是这么想的吗……是你不知道……无法告知真相还真是令人悲哀。」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米斯提这不像你啊。呃，唔哦喔？」

    爆炸声。

    巨大无比的冲击撼动了深夜的魔王宫。

    「怎、怎么了？刚才的爆炸是怎么回事？」

    「……易锡斯。已经开始了。不是应该先等人类跟黑妖精避难吗？有必要这么急吗？」

    米斯提自言自语地低语着。

    「快逃。之后还会有更大更多次的爆炸。或许这栋房子也无法幸免。」

    「米斯提。」

    丹恩将手放在少女的双肩。

    看着殷切期盼的她，丹恩缓缓开口说道：

    「那就不能只有我们逃走。这里是哪里？是冥界的中心地带吧。要是没有这栋屋子，我们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是因为有人拯救我们，照顾我们住宿用餐，后来还多了魅亚这个新的家人。我不能——」

    「团长，我喜欢你。」

    丹恩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无论如何无法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团长，也喜欢兽人（小麟）跟大妖精（希尔克）。」

    丹恩的手放在她肩上，米斯提又将自己的手叠在上面。

    ——忍住眼泪。

    ——用沉稳把持的笑容面对。

    这个少女平时沉默欠缺表情，平常她不会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情感。

    这是一种决心的表现，代表她有意保护重要的人。

    「黄金黎明给了我一个栖身之所。所以我不想看到它受伤的样子。对不起……之后你再对我尽情发火吧。」

    「嗯？」

    「抱歉吵醒你了。你再睡一觉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黄金黎明的剑士就失去意识了。

    米斯提缓缓抱起躺着的男子。

    『易锡斯，灵兽迪司坎特，我先返回地上。把魔王宫的恶魔、龙种、天使都消灭了。你们明白吧，可不要对其他人动手。』

    光辉少女与人类剑士一起消失。

    3

    「……重现终焉战争（那一天）？」

    『没错。三百年前那天，我在终焉之岛与艾尔莱英决战。既然你是他的转世，那段过去就是你我的因果。』

    灵兽迪司坎特。

    简单的说，这只猛兽就是「天上堕落的龙种」。

    一头四眼龙，利用粗壮的六条腿在地上爬行前进。全长不输给三头冥兽，身高却比较矮小，貌似狮子的头部几乎要接触到地面。

    它仿佛是从低处窥探着雷英。

    『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怕了吧？』

    「别太狂妄，你这怪兽！」

    魔王巍尔萨垒姆站了起来。

    他被沉默机关易锡斯的光芒照到，右臂以下已经消失。但他不以为意，残存的左手高举锡杖。

    ——「四冥梦」——

    嗡——碍耳的声音刺痛着耳朵。

    魔王庞大的法力对决斗场造成干涉，强行将空间扭曲。

    「这是无法躲避的法术，环环相扣的空间自灭，就算厉害如你也无法逃离。」

    『哦。历代魔王的秘术……原来你都继承了。』

    灵兽迪司坎特被凭空冒出的框架囚禁。

    他不仅无法回避，也没有机会施展防御法术。黑色框架的四个角受拉扯塌陷，被困在内部的灵兽也跟着被压烂，发出声响。

    ……空间干涉系法术？强行堆叠好几层空间歪曲与空间断层吗？

    ……这就是魔王的真本事啊。

    空间干涉系的法术本来就近乎无法防御。而且这个法术是魔王断言无法逃脱的招式。以人类的肉身而言，就算经过千年的修行恐怕也无法学会这招。

    恶魔有高阶物种的美称，这股力量正是恶魔的本领。

    「旧世界的愚人。」

    魔王低头看着大框架被压成歪七扭八的小框架，然后化为千万碎片消失。

    看着他的侧脸，雷英七上八下的说道：

    「……你的肩膀还好吗？」

    「我的构造和人类不同。现在只不过是身体缺少了某个部分。不过刚才那道光确实害得我法力的流动变得紊乱。」

    巍尔萨垒姆松了口气。

    他护着肩膀行动，伤口的断面竟然没有出血之类的症状。

    「这下动作要快。我们得把恶魔法印抢回来。」

    「是那个叫做易锡斯的家伙吗？」

    「易锡斯？」

    听了魔王的反问，雷英反而慌张。

    「咦？就是刚才那个外观像人类的沉默机关啊。他不是自称易锡斯吗！那只大怪兽不也称自己为迪司坎特……」

    「他们有自报名号？真的吗？」

    魔王的表情讶异，后来他似乎察觉到某事，并眯着眼睛说道：

    「打从终焉战争的时代开始，寡人就不曾听见他们的声音。寡人的姊姊也是。寡人甚至不确定他们是否可以对话，而你却听得见他们的声音吗？」

    「……听不到？你是在说笑吧？他们的话声是那么的清晰。」

    『没用的。』

    灵兽的声音传来，近得令人汗毛直竖。

    它就在拄着锡杖的魔王的正后方。

    ——『我的声音恶魔听不到。就好比他们听不见精灵之声。』

    「巍尔萨垒姆，后面！」

    「什么？」

    魔王转身，扭曲着表情向后跳开。

    『自称魔王的人也会后退啊？』

    巍尔萨垒姆的眼前——猛兽悠然伫立着，两者距离不过毫厘。

    无伤。

    虽然碰到历代魔王其中一项秘术，这个猛兽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刚才它明明是在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遭到攻击。

    「伤势恢复了吗？」

    「不对，刚才那招禁术连组织修复的概念都能破坏。就算是魅亚，中了这招也无法轻易恢复。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猛兽的真面目是……」

    魔兽举着锡杖缓缓后退。

    「原来如此。他就是那个可怕的『无敌怪兽』啊。」

    他的表情多了几分凶恶。

    「无敌怪兽？」

    「寡人的姊姊的前任魔王曾经给过一个警告。光辉雄壮的怪兽。原因不明，任何攻击都没有效。恶魔的法术、天使的武器、龙的殴打、吐息，施加万般攻击都无法造成一丝伤害。」

    「这怎么可能？」

    「拘束法术也会失效。除了逃避，没有对策能够面对这个怪兽……」

    也许魔王光看对方外表就有这种预感。

    所以他才会以出其不意的形式施加法术。为的就是看清这个猛兽的真面目。

    「死战乌鸦，啼叫。」

    停在魔王肩膀的魔兽抬起它的两颗头来。

    左边的头发出女性嚎啕大哭的哀鸣。

    右边的头发出男性死去活来的惨叫。

    两种声音交互重叠、融合，在降魔战盘回荡。

    「这是死灵的呼声。只要打倒越多死战乌鸦的分身，鬼火的数量就会聚集得越多。你将分身全数消灭是个失策的举动。」

    砰的一声，紫色鬼火凭空窜起。

    鬼火燃烧灵兽迪司坎特的翅膀，烧焦它的手足，包覆其全身。

    ……既然恶魔的力量无效，就用魔兽的力量干涉。

    ……如果连这招也无效，就表示连冥界之王都拿它没办法。

    雷英屏息注视着火焰内部。

    『耍什么花招？』

    巨躯在不停燃烧的鬼火之下蠢动。

    「不行啊，巍尔萨垒姆！魔兽的攻击对这家伙也没用！」

    光芒一闪。

    光辉者从头上现身时的光芒再度释出，包覆着灵兽的鬼火随即被抹灭。

    「难道真的是无敌吗……！」

    「让开。」

    雷英冲上魔王前方，两人仿佛互换了位置。

    灵兽迪司坎特静止不动。它承受住魔王的法术，也承受住魔兽的力量。想来它对自身的耐力有绝对的自信。

    ……不过我的剑比较特别。

    ……英勇的剑应该有效。

    那是带有精灵之力的精灵具。过去也是这把长剑为艾尔莱英战胜前代魔王艾利洁，以及大天使妃雅。如果是这把剑……

    『灵剑处女座或许对我有用。你是这么期待的吗？』

    「……你？」

    灵兽没有防备，雷英挥动灵剑斩向它的肩膀。

    结果没有任何触感。

    长剑并未斩伤灵兽，剑尖也没有被它的鳞片反弹，甚至连长剑与鳞片之间也没有因碰撞而造成冲击。

    『我报过名号了吧。我是无伤灵兽。』

    猛兽动了。

    六足巨躯以惊人的速度蹬着岩盘，仿佛在地面滑行似的逼近。

    「……好快！」

    迅捷无比，连眨眼的空档都没有，灵兽迪司坎特就杀了过来。

    灵兽的尖牙几乎淹没整个视野，雷英迅即在岩盘上一蹬跳向后方。

    『这边！』

    在土之始原精灵的引导下，雷英感受到大地的脉动。

    雷英配合着足底传来的鼓动在大地上踏步，这使得他的腿力飞跃性的提升。

    『你跟艾尔莱英不同。你会依赖精灵，弥补自身的软弱啊。』

    灵兽迪司坎特攻击落空，它将尖牙收回双颚。

    它压低身体，将姿势放得更低，像是在为六条腿蓄积力量。

    『半实体化后，我的身体也会受到大地束缚。原来如此，只要向土之始原精灵求助，你也可能赶得上我的动作。不过……』

    灵兽笑了。

    『你可别以为这样就能和我分庭抗礼啊。』

    跳跃。灵兽如飞鸟般轻盈跃起，跳得比决斗场的围墙还高，它的六只脚露出光辉闪耀的利爪。

    ……灵剑处女座也没用。

    ……但如果在剑上加上精灵的力量……

    「火之始原精灵——」

    『不行！』

    『不要，不一样！』

    「你们？」

    雷英转头察看，见到难以置信的景象。

    土之始原精灵攀在他的脚上摇头。

    火之始原精灵停在半空中，双眼哀伤阴郁的看着雷英。

    ——精灵没办法和这只灵兽战斗。

    他们的双眼如此诉说着。

    两个精灵都懦弱的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为什么……」

    『我们和精灵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世界开创的时候。你们没有干涉的余地。』

    「什么？」

    灵兽从雷英头上攻去。

    雷英逃离迪司坎特落下的位置，趁着它着地的瞬间再度挥出灵剑。但那把剑并未附带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

    精灵拒绝配合。原本灵剑的攻击就不管用，再加上这点，着实对雷英造成不小的冲击。

    「……这是什么情形。」

    事情不太对劲。

    眼前发生的事情，无法用雷英以往获取的知识说明。

    「光辉者」仇视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古代召唤术。

    「灾难」是终焉战争的元凶。

    「沉默机关」不断破坏冥界与天界的审门。

    雷英可以想像眼前的灵兽与这些都有关系。

    ……那精灵的渊源呢？精灵无法攻击？

    ……我不知道这件事。看来还会有意外发生啊。

    去了霸都艾梅基亚以后，雷英一直有个疑问。

    这是他有了确信的瞬间。

    『你们还隐瞒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终焉战争也是。如果刚才的几句话就能说明清楚，克黎榭恐怕一开始就告诉我了。』

    听了碑文三贤者的话，雷英觉得心里并不踏实。

    正如克黎榭所言。

    雷英还没见到真相。终焉战争的全貌也必须前往终焉之岛才能理解。他再度深切感受到这些事实的含意。

    「……终焉之岛也潜藏着你们的秘密吗？」

    『搞清楚你的立场。你不可能抵达那座岛屿。』

    自称无伤灵兽的怪物高声宣告。

    『你给我搞清楚，恶魔的法术、魔兽的力量、你的长剑都伤不了我。灵剑也好、精灵也罢，你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失效。』

    「但是你在终焉战争应该是艾尔莱英的手下败将。」

    艾尔莱英曾经平定终焉战争，这是史实告诉雷英的情报。这个怪兽肯定也有弱点。

    它曾经看着雷英说它「等很久了」，若从这段话剖析它的心理——

    「你想对艾尔莱英报仇。所以你选择对我下手。对吧？」

    『报仇？你搞错了。』

    灵兽的翅膀发出光芒。

    犹如萤光般的黯淡，又如蒸腾热气般摇曳的光。任何光明都不似这道光芒虚无缥缈，但雷英一见到这光芒就感到背脊发寒。

    『我是为了净化我过去的污点而来。当年那个剑士破解了我「无敌的暗示」，今日我要再见他一次，净化污点。』

    「不好，别碰那道光！」

    魔王呼喊的同时，受到压缩的光芒化为闪光射出。

    唧。

    光芒从上衣擦过，刺在决斗场的岩壁上。

    岩石没有任何变化，但这毕竟是令魔王突然大喊的招式。倘若肉身直接遭到攻击，后果不堪设想。

    灵兽不理会发出警讯的魔王，而是瞪着脚边的小人。

    『土之始原精灵。为什么要帮助这个人类？』

    『…………』

    『刚才如果没有你的力量，这个人类无法躲避光芒。』

    『……因为……』

    灵兽迪司坎特开口谴责精灵。

    土之始原精灵因此抱着火之始原精灵，两个依偎在一起。

    『你们两个——』

    「你别搞错对象了。」

    雷英打断灵兽的话。他在迪司坎特分心面对精灵的时候欺近它的胸腹，对着它毫无防备的胴体劈砍。

    但是没有感觉。

    剑尖一碰到灵兽，威力与速度就跟着归零，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棉墙阻挡。

    「不好，退开！」

    冲击。

    雷英被灵兽的尾巴横扫，冲击使得他的视野模糊。他在空中犹如枯叶般的舞动，无法采取护身倒法，眼看就要撞上岩盘，这时身体却轻轻静止在空中。

    「这就叫做千钧一发啊。」

    「是啊……谢啦。要是你没帮我，刚才那招已经让我失去意识了。」

    雷英擦拭破裂的嘴唇。

    刚才的冲击足以令雷英全身骨头溃散，他原已准备好面对伤势，结果身体勉强可以行动。

    ——魔王施放风之法术。

    汹涌的风势包覆住雷英，灵兽的攻击因此缓和许多。

    「巍尔萨垒姆。说到『无敌的暗示』，你会想到什么？」

    「……什么？」

    「那个怪兽自己说的。他是被那个什么鬼暗示保护着的。」

    「自我强化。」

    漆黑恶魔的回答很迅速。

    「这个原理跟女神对自己施放祝福一样。对着自己阐述言灵，就能使法术对自己产生作用。人类会利用法术的形式对自己展开防御结界，但我们不需要采取法术的形式。我们只要念咒就能产生护持。」

    「念咒就能让自己免于诅咒或法术影响吗？」

    「没错。那如果它把这个称为『无敌的暗示』……」

    魔王没能继续说下去。

    「……太傲慢了。这种护持有可能吗？」

    这个灵兽只是告诉自己任何攻击都没有效果，实际上就能产生无敌的护持？

    「不，这毕竟是不可能的。这种事——」

    『认清事实，我们是不同层次的存在。』

    灵兽的前脚陷入决斗场的岩盘。

    『我的无敌暗示作用如同世界的法则。我的言灵从世界的原始就已经存在，别以为用你们的观点就能衡量它的轻重。』

    「那可难说。」

    雷英忍着全身剧痛在决斗场上奔跑。

    『没用的挣扎。』

    「同样的话你在三百年前也说过吧。」

    无伤灵兽。迪司坎特如此称呼自己，但这应该是个错误。

    「但是你曾经败北。你无敌的暗示曾经被破坏。」

    『曾经是这样。我的灵性波动（身体）与暗示曾经双双负伤。』

    光辉闪耀的怪物并不惧怕，坦承相告。

    它四个眼睛的中心——亦即额头的部分，仍然有个无法痊愈的剑痕。

    『我的护持终于修复完毕。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侵犯我无敌的护持。所以我说我等很久了。我要踩烂你这个再世英勇，现在就是证明我的护持绝对不可侵犯的时刻。』

    「那我就再破坏一次。」

    只要自我暗示起作用，灵兽就是无敌。

    然而自我暗示本身绝对不是无敌。

    ……或许我能卸除它的暗示。

    ……那就是唯一的胜算。只要我能做到跟艾尔莱英同样的事……

    两个精灵在决斗场的边缘相互依偎。

    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精灵剑、土之始原精灵的矿巨人恐怕都无法帮助雷英。

    但他仍然感觉得到大地的鼓动。他们虽然无法帮助雷英攻敌，却还是关心雷英的身体。雷英明白这点。

    「呼。」

    他吐了一口气，在地上一蹬。

    兽尾再度袭来，雷英跳过攻击，来到灵兽背后。他对着兽翼的根部全力挥落灵剑处女座。

    『你以为连续劈砍累积破坏冲击，就能击碎暗示吗？』

    「……被你看穿了啊。」

    『七曜天使曾经做过同样的尝试。你们的想法都一样啊。』

    灵兽拍动翅膀。

    大气产生锐利的风刃。看不见的风刃从背后扫过，雷英的背部到侧腹随即充斥着炙热与痛楚。

    「痛？」

    他的上衣瞬间染上血红。

    『摔死吧。』

    大怪兽的言灵形成局部的重力场。雷英无力抵抗，从迪司坎特的背上滑落，笔直下坠。

    『你终究——』

    「看我一击必杀。刹那间给你最大的破坏冲击！」

    『什么？』

    「这里是我家。难道你忘了这里是我的领地吗？」

    魔王紧握手中锡杖。锡杖被极致的握力掐烂，发出清脆的声响折断。

    这是启动魔王宫的仪式。

    「『魔城轮回』。开炮。」

    宫殿随着地鸣移动。

    宫殿的屋顶、庭园、墙壁、隐藏在各处的法术圆环启动。历代魔王持续积累的法力从魔王宫的炮口一起射出。

    暗色系的闪光。

    成千上万的光之炮击从天而降，打在灵兽迪司坎特身上。

    「……竟然有这样的机关。」

    「这是秘密武器。只有魔王宫的现任支配者，也就是寡人才能发动。但如果……」

    大恶魔语气紧张，继续说道：

    「连这招也打不倒，冥界就没有打赢这家伙的手段了。」

    『你终于明白了吗？』

    灵兽的声音。

    暗色系的闪光现在仍然不停射出，却被更为强大而威严的光辉抵销。

    『我是无伤灵兽，身具无敌护持。』

    「竟然连这招也没用！」

    魔王的语调接近哀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这招也打不倒它，艾尔莱英又是怎么击退这个怪——」

    话还没说完，魔王的躯体就在空中飞舞。

    灵兽一脚将他踢到决斗场的墙上，他的身体接着落在岩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退化。』

    灵兽的语调像是个观察者，言词间不带有任何情感。

    它低头看着扑倒在地的恶魔。

    『人类与恶魔都在岁月流逝后变弱了。这点不同于自古不变的我。』

    「……你说我们变弱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艾尔莱英了。』

    它的意思是已经没有剑士能够攻破无敌的自我暗示。

    自世界创始之初就存在的灵兽如此宣示着。

    『事实似乎得到了证明。我的暗示是无敌的。』

    魔王的法术、死战乌鸦的力量、魔王宫的炮击、雷英的灵剑处女座，一切对它都不管用，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也无法动弹。

    『把女神法印交给我吧。』

    「……我拒绝。」

    雷英的背部及侧腹受到风刃攻击，至今仍淌着鲜红的血液。他被灵兽的尾巴击飞至围墙，又遭到重力场吞噬，摔在岩盘之上。

    迪司坎特低头看着雷英狼狈的样子。

    『你还是不明白啊。我的语言是绝不可逆的。』

    灵兽的翅膀再度发光。

    那光辉魔王巍尔萨垒姆只看一眼就断言危险。雷英试图赶在光芒发射以前离开射程范围。但就在他起身要跑的时候，背脊发出一阵剧痛。

    伤口撕裂。

    背部的血止了一大半，却因为雷英全身凝聚力气而再度出血。

    「咕……呃……」

    痛楚扰乱思绪，雷英应对灵兽击出的闪光也慢了一步。

    这是个关键的破绽。猛兽的光罩住整片视野，缠向雷英的右肩与右膝。

    「这道光是？」

    光芒聚敛后消失了。雷英的肩膀与手肘既不感觉疼痛，也没有高热之类的刺激。这道光不会给人任何不适——

    『抛剑。』

    当啷一声，灵剑处女座掉在岩盘上。

    ……咦？

    ……怎么了……我怎么会把剑放开？

    无关意识，雷英不由自主的放开长剑。

    『让手跟膝盖接触地面。』

    他的右手与右脚动了。

    雷英顺着迪司坎特的命令弯下右膝，右手也仿佛被吸在岩盘上，完全无法离开。

    他的左脚仍旧站着，左臂也平安无事。

    只有被灵兽的光芒照到的部位无法违背迪司坎特的命令。

    「原来如此……！」

    深信自己无敌，绝不怀疑的暗示。

    对于他人同样借由强制暗示支配之。

    ——桀骜不驯的猛兽。

    比史上任何君王都更傲慢自大，而且威猛。那就是这只灵兽迪司坎特。

    第二波闪光接着击发。

    在光芒抵达之前，灰色的影子插入雷英与光芒之间。

    『……乌鸦！』

    「三百年前我也见过你的光芒。我怎么可能不想个方法阻挡你这光芒？」

    死战乌鸦的分身化为阴影，帮助雷英远离光芒。

    漆黑大恶魔闯入其中。

    「给你下个猛药。现在对你进行恶魔的洗脑。」

    「痛？」

    雷英的右手与右脚冒出恶魔的法术圆环，他感受到刺痛，仿佛有几万根针扎在身上。

    「跳！」

    雷英顺着指示与魔王一起跳向后方。他能动了。这表示曾经在迪司坎特控制下的身体已经恢复自由？

    「像这种支配干涉的术式如果同时中了两种以上，彼此的术就会互相抵制。结果寡人跟它的支配权互不相让，最后两者都消失了。」

    「所以我的洗脑才能解除啊？」

    「没错。但是它的闪光不单纯是洗脑。其实那是『否定之光』……」

    事情就在雷英眼前发生。

    魔王巍尔萨垒姆软倒在地。

    「对于人类能强迫其屈服，对于死战乌鸦能消灭分身，而对恶魔来说，这种光芒是无比猛烈的……『圣火』……」

    「巍尔萨垒姆？」

    「……我好像被那光芒扫到一点点了。」

    魔王的左脚冒烟消失。

    然后……

    「现在……寡人该负责，寡人来争取时间……」

    ——快逃。

    这是统领冥界的君王告诉雷英的讯息。

    「露露他们应该有感觉到这家伙的偷袭。霸欧应该有办法解开这里的结界。你做好准备，伺机离开这里。」

    「……你说什么？」

    「只要法印不被抢走就好。一个是被抢了恶魔法印，无法行动的魔王；一个是女神法印还没被抢的你。想想哪一个比较有价值吧。」

    「…………」

    「幸好，寡人还——」

    「我懂了。」

    雷英还没等他说完就跑了起来。

    他跑向光辉怪兽。

    「我明白你想说的。但这不对。光是逃跑没办法抢回恶魔法印。而且我不想输给这个家伙。」

    「小子，你疯了吗？」

    「死战乌鸦，那个啰哩啰嗦的主人就麻烦你了。」

    魔仆并不离开倒地的魔王。

    「站住，雷英。光凭你一人……」

    「我一个人就赢不了？光是这个理由，要我逃跑还早得很呢。」

    雷英拾起落在地上的长剑。

    灵兽迪司坎特不是第一个。即使得到精灵指引，仍有雷英比不上的对手，这点他早已有沉痛的经验。

    现在也是。

    就算战斗的结果只是争取到一些时间也无妨。但是绝对不能一开始就打着逃跑的主意战斗。如果不抱着必胜的态度挑战——

    雷英是为了什么而向克黎榭、妃雅、艾利洁、精灵学习？

    ……我想回应大家的期待。

    ……没错。力量的差距我不是早就体验到腻了吗？

    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决战。

    如果不抱着必胜的态度挑战，那场战斗立下的誓言将成为谎言。

    「怪兽，我要上了。」

    『愚蠢。』

    光辉灵兽甚至不考虑回避雷英全力挥出的剑击。

    长剑在灵兽的身体表面停止，没有传回任何感觉。再怎么用力，剑刃也只是接触到鳞片，之后再也无法多刺入一公厘。

    『为什么你不愿意理解？』

    灵兽说话的同时踢出前脚。两只脚从两侧袭向雷英，他只躲过其中一脚，另一只脚却从头上扫过。

    ——脑震荡。

    冲击从头盖骨之外传向脑内，导致意识几乎消失。过了一瞬间雷英恢复意识，紧接着杀来的是头痛、晕眩、恶心，令他无法站稳脚步。

    「…………呃……」

    雷英双膝弯折，跪倒在地。

    兽牙攻了过去。雷英之所以能感觉到它的举动，并非基于脚步声或气息，而是来自这个强大怪兽全身上下散发的压迫感。

    明明是个猛兽，却不隐藏气息。

    他总是保持高傲的态度。这就是灵兽迪司坎特强悍的基础。

    「还没完呢！」

    雷英咬紧牙关，连嘴唇内侧也咬了下去。

    剧痛唤醒他的意识。雷英吐出血块，站起身来再度奔跑。

    「……你疯了啊？」

    魔王倒在地上呼喊。

    雷英已经尝试过许多次。精灵只会在后方观战，成了没有战力的存在，就连灵剑在迪司坎特的面前也失去力量。这些雷英已经确认过许多次。然而——

    『为什么要抵抗？』

    「……这是……因为，你……就在，我的眼前！」

    雷英受到晕眩与头痛的折磨，就连口齿也不再清晰。

    然而少年的双脚并不停止。

    他的身影已经不是执着足以比喻。

    『为什么你还能跑？』

    「我不靠近你，剑就碰不到你。」

    『呃！』

    灵兽的四个眼睛一口气瞪大。

    雷英有所不知的过去。三百年前，曾经有个剑士跟这个少年长得一模一样，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的暗示已经修复缺损。』

    迪司坎特抬起头，像是条威吓敌人的蛇。

    『生于现代的人类，没有理由及得上自原初太古就已经诞生的我。』

    「没错。」

    少年高举长剑。

    尽管上气不接下气，面对迎面杀来的灵兽，雷英仍然在它脚上返劈一剑。

    「那就是我最不想输给你的理由。」

    沉闷的声响。

    雷英喷出血雾被击飞。

    灵兽没有一点伤痕。这是当然的结果。只要有无敌暗示保护，迪司坎特就是无敌。然而——

    『你还站得起来啊。』

    迪司坎特露出利齿，摆出威吓姿势。

    雷英在它面前撑着长剑起身，庞大桀骜的巨兽察觉到了——战斗还没结束。这个人类有些古怪。

    和当时一样。

    就像那个人类剑士，不管击退几次都能起身，挂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继续上前挑战。

    『你为什么不怕？我在悠久的时光生存，是个熟知古代如何严酷的灵兽。你只是个活在安逸现代的人类，你我的存在是不同层级的。为什么你不怕我……』

    「…………」

    『为什么你要站起来，持续对我反抗？是来自什么的意志让你办得到这些？』

    令人无法妄动的目光。

    灵兽不允许沉默，雷英开口回道：

    「我没有理由怕你。」

    雷英只是简单回答。

    「我知道有人比你更强悍。」

    『你是说艾尔莱英？失去精灵护持的你，根本无法和那家伙相提并论。』

    「错了。我并不是在跟你谈过去的事。」

    『……什么？』

    雷英平举灵剑处女座。他拿着这把经过不知名精灵护持的武器，缓缓闭上眼睛。

    「世界录之旅。我在途中看到许多事物，遇见许多人物。」

    雷英吸气，然后吐气。

    他唤起记忆说道：

    「如果我至今只遇到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以及其他天使、龙种、恶魔，或许我早就跟你投降了。」

    『……什么意思？』

    灵兽仍然低伏着身体。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有。」

    『你想说的是精灵吗？』

    「不对。」

    『…………』

    「你想不到的。没错，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关键差异。也是我死也不想输给你的最主要理由。」

    灵剑处女座保持着水平状态。

    「虽然你说自己是无敌的，但我可以断言这是错的。所以我才能够不断站起来。因为我没有必要怕你。」

    ……一路上我亲眼见证过。

    ……所以我明白。

    真正的强者。雷英明白，现代一定有人能够用他人万万料想不到的方法，击退这个自称无敌的怪兽。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只有一点。三百年前的艾尔莱英肯定很厉害。那个时代就已经在世上的你也是。只不过……」

    雷英可以断言。

    有些真理一直被活在远古时代的生命忽略。

    ……恶魔跟人类都退化了？

    ……就是因为你可以平心静气的说出这种话，我才不想输给你。

    强者不仅仅艾尔莱英一人。

    过去、现在、未来。无论在任何时代，命运总是会孕育出足以承担世界未来的生命。

    人们称之为英雄。

    ……现代的人类没有理由比得上熟知世界原初的灵兽？

    ……你错了。

    『接下来的路光凭气魄是走不下去的。还必须有你本人的坚强决心。』

    『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要带着他们前往何方！』

    剑圣席翁、还有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灵兽迪司坎特借由傲慢的自我暗示让自己仿佛是最强的生命，然而现代有些英雄能够完全不依赖这样的把戏。

    少年在世界各地冒险，体认到这点。

    「你只是个以太古为傲的怪兽，没有资格瞧不起活在现代的人类！」

    『少狂妄了，人类！』

    ……我经历过无数的挫败。

    ……我是这样前进的。因为我只有这个方法。

    然而桀骜的猛兽（迪斯坎特）并非如此。由于它过分执着于自己所向无敌的能力，脑子里想的只是自己曾经败给艾尔莱英，想要抹灭那段苦涩的过去。

    「你连自己的失败都无法接纳。我没有理由输给这种家伙！」

    雷英高举苍海般的精灵剑。

    就算得不到精灵的协助，即使没有灵剑处女座的威力，雷英也不能输给这个怪兽。

    以剑士的身分获胜。雷英誓言要做到这点。

    ——破碎音。

    雷英长剑挥出，剑尖斩断了眼睛看不见的「某物」。

    『…………你做了什么……』

    桀骜猛兽步履蹒跚。

    覆盖在它周围的空间大幅扭曲。干涉世界的言灵组成无敌的暗示，但这暗示破碎了，空间也恢复为原有的状态。

    『我不承认。我——』

    「你就是这么傲慢的看着世界，所以你也不会改变。」

    伤痕累累的少年将长剑当作拐杖插在脚边。

    「来吧，灵兽。不管你怎么佯称自己所向『无敌』，我都要超越你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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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Record.6 活在当今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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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迪司坎特的自我暗示。

    这种力量不单纯是心灵的效果，也能在现实世界实现无敌的护持。

    「任何敌人都无法击溃灵兽（迪司坎特）」——在这样的护持之下，无论法术、武术，任何干涉都无法起作用。

    然而迪司坎特的内心在无意间产生了矛盾纠葛。

    『为什么你要站起来？』

    人类剑士的刀剑无效。那不仅是一次两次，而是三次，由此可以确信，即使重复无限次的攻击依旧无效。

    但这点对于迪司坎特而言也相同。

    无论它怎么攻击，这个人类就是打不倒。

    这个剑士不仅不畏惧灵兽，而且绝不认输，无论摔倒几次都能站起来。看到他的风采，灵兽注意到了。

    明明人类是远不如己的生命，灵兽却只能和他斗得平分秋色，它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比想像中的自己还要弱小？

    这就是迪司坎特的自我暗示产生裂痕的瞬间。

    换言之，尽管「任何敌人都无法击溃灵兽」是一种看似必胜的护持，「灵兽却也无法击溃敌人」这项悖论却也成立。迪司坎特注意到的正是这点。

    昔日与号称剑帝的男子对决时也一样。

    ……区区一个人类也打不倒。

    ……灵兽只能跟远不如己的生命斗得平分秋色。

    它是伟大的灵兽，「自尊」是它强悍的根源。当它知道自己的软弱时——

    这份自尊就剥落了。

    『你说我傲慢？你要是以为你伤了我的暗示就笃定获胜，那你才真正的傲慢。』

    「我根本没这样想。现在只是斗个旗鼓相当。总算啊。」

    它是终焉战争的幸存者，一直以沉默机关的身分暗地里行动。现在只不过是剥去无敌的铠甲，它的本体不会是外强中干。

    ……战斗现在才开始。我还是没办法使用火焰精灵剑。

    ……我能以剑士的身分打倒这家伙吗？

    雷英双手紧握灵剑。

    「我要上了。」

    少年疾驰，灵兽赶上前迎击。

    双方同时缩短距离。

    迪司坎特大幅抬起前脚，雷英则是身体紧贴着岩盘往前溜。他在迪司坎特六只脚的缝隙间攒动滑行。

    雷英钻向对手胸腹。灵兽的腹部虽然有鳞片包覆，却是没有防备的状态，雷英用灵剑处女座全力往上劈砍。

    ——坚硬的触感。

    雷英掌握剑柄的双手反而承受到超乎预料的冲击。

    「好硬？」

    灵兽迪司坎特穿的「铠甲」确实被雷英破坏了。

    雷英觉得他的攻击并未失效，不像它被无敌暗示守护时那般。他的剑击确实击中了这个怪兽。

    但就算少了那层保护，这个灵兽的外皮依然坚硬无比。

    『你好像明白了。』

    灵兽迪司坎特低头看着雷英。

    『你毕竟是个寻常的人类，你无法对我造成伤害。』

    雷英曾在嘉里亚大炎山用这把灵剑处女座击溃炎之将魔。

    但无论灵剑处女座带有多么强大的力量，最关键的精灵之力如果不发挥功效，它也不过是把坚韧的长剑。

    『就算你能突破我暗示的破绽，也别忘了我们是不同「层级」的生命。』

    灵兽的翅膀发光。

    那光芒犹如萤光般的黯淡，仿佛摇摆不定的蒸气。

    「刚才的光芒？」

    被那光芒照到的瞬间，身体自由就会受到控制。之前雷英因为魔王巍尔萨垒姆的机灵而免于受到束缚，但这个对手可不会允许同样的事情二度发生。

    光芒膨胀了许多。

    在那刹那，雷英也跳了起来。

    他将脚尖卡在石板的接缝，以此为轴心扭动身体旋转。雷英将姿势压得极低，肩膀简直可以擦到地面，结果顺利躲过灵光。

    『你还要挣扎？』

    灵兽低伏着身体。

    「我不是在挣扎，我是为了打赢你。」

    两者之间距离不到十公尺。

    雷英已经闯入迪司坎特的攻击范围，在他准备好面对死亡的瞬间，脑海里想到的是在霸都面对最强剑士时的战斗。

    ……杰尔布莱德……光靠一般钢剑也能有那么强大的破坏力。

    ……现在的我，如果能使出与其相当的一击……

    「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

    他们远在雷英之后。

    两个精灵以不安的眼神看着雷英，雷英则对着他们轻轻点头。

    「我知道你们有苦衷，没办法行动。我不会勉强你们。我也不会要你们跟我一起战斗。相对的——请你们看着我。」

    『呃！』

    『好的！』

    两个精灵的表情突然开朗起来。

    有了他们的鼓励，雷英钻向灵兽的胸腹。

    『你还不懂啊？光凭一把剑你能做什么？』

    「你已经没有无敌的暗示了。那么……」

    它是世界开创的时代诞生的长生贤者，曾在终焉战争与英勇对峙的猛兽。

    雷英被它的四道目光瞪着。

    「要打倒你应该不是不可能的！」

    雷英双手紧握闪耀的长剑。

    『混帐？』

    灵兽瞪大眼睛。它察觉到了。察觉到雷英的企图。无力的人类仍有一个可能，仍有一个机会击溃这个伟大的灵兽。

    「你有个伤痕是艾尔莱英造成的。起初是你自己说的。」

    猛兽的伤痕。

    它的无敌暗示曾经被艾尔莱英破解，身上留下败北的证明。

    ——额头的伤。

    它的体表纯白闪耀，上面只有一道漆黑的剑痕。

    无论身体有再怎么坚固体表保护，伤痕总是例外。那个部位至今理当依然脆弱。或许以人类的臂力挥剑还是能起作用。

    「中啊！」

    赶在灵兽做出反应之前……

    雷英将自身体重加在臂力之上，挥剑砍向灵兽头部。然后……

    『……呃…………！』

    沉重的触感。

    号称无敌的巨大怪兽首度在雷英眼前立定不稳。

    「中了？」

    「还早呢，这样打太软了！」

    魔王巍尔萨垒姆的怒吼回荡着。

    这是魔王的骨气使然吗？又或者是右臂与左脚被消灭的屈辱所引燃的怒火？即使已经体无完肤，冥界的盟主仍然拄着折断的锡杖起身。

    「永暗宝珠。」

    七颗黑暗圆球突然冒出，包围住灵兽迪司坎特。

    「爆！」

    黑暗圆球随着巍尔萨垒姆的宣告爆裂。

    巨大球体化为无数利刃，刺入灵兽全身各处，不仅损坏了它的表皮，也刺入了体内深处，在它体内化为炼狱之火，焚烧全身。

    ……赢了？

    以往没有效果的剑、魔王的法术终于给予直击。

    灵兽全身上下冒着黑烟，痛苦不堪。雷英仰望着它——

    『自以为是！』

    身受重伤的怪兽就在此时咆哮。

    完全的灵性生命——它的咆哮产生的不是声音，而是一股看不见的波动，伴随着毁灭性的冲击波。

    『你们不可能有凌驾我的一天！』

    降魔战盘的地基是石板。

    那是法力的结晶石，曾经承受住魔王戴冠仪式，如今却在灵兽迪司坎特的波动冲击之下瞬间崩解，化为粉尘纷飞消失。

    『消失吧！』

    「呃……哈……！」

    根本来不及防御。看不见的波动击中全身，雷英与魔王分别被击向决斗场的石墙。

    「———呃。」

    背部承受的冲击与剧痛使得雷英意识一时中断。

    现场沙尘四起，雷英目睹全身受炼狱之火烧灼的灵兽扑向倒在地上的魔王。

    『见过这招吧？死战乌鸦的死灵之火。这是你对我施放的招式。既然我是猛兽的属性，魔兽的力量——』

    灵兽头上冒出死灵鬼火。鬼火化为无数光线，洒落魔王全身各处。

    『我可以轻易重现。』

    超高热的白刀。数百道闪光如雨降下，刺穿魔王全身。

    「巍尔萨垒姆？」

    没人回应雷英的呼喊。

    魔王倒在地上，仿佛被钉在石板的缝隙间。他失去了一手一脚，全身又受到闪光烧灼，不知道他还能否维持意识？

    「……可恶！」

    雷英全身剧痛，他鞭策自己撑着长剑起身。

    但是为时已晚。

    在雷英奔跑以前，灵兽迪司坎特已经准备好再次发功。

    『结束了。』

    灵兽射出鬼火。

    鬼火化为无数闪光袭向魔王。

    ——冥府凶星，从天坠落——

    闪光如雨降下，却被更加高远的天空坠下的魔星击溃。

    ……天塌下来了。

    这也许是最适切的比喻了。

    笼罩在上空的灰色云层、大气、极光瞬间凝固。三者化为超重量级的魔星，坠落至决斗场上。

    『呃！』

    从天而降的魔星压烂灵兽的翅膀，将它的全身大幅扭曲。

    「吵吵闹闹的，原来是终焉战争的畜牲啊。」

    喀……

    魔王戴冠的决斗场上轻轻响着坚硬的脚步声。

    「妾身是的宽宏的。」

    冰冷混沌的漆黑障气。

    障气如漩涡般包覆住魔王巍尔萨垒姆，很快的便凝聚在一起。

    「你不脱鞋就走进妾身的房子，这点可以当作没看见。把重要的降魔战盘弄得天翻地覆也可以不跟你计较。不过……」

    一身黑色障气的高挑少女。

    「你攻击了妾身的蠢弟弟，还有妾身旅团的伙伴。如此不客气的行为就是例外了。」

    妖艳美貌的恶魔抱起受伤的魔王。

    她有一身褐色肌肤，长发在光线照耀下若黑若棕。双眼带有坚强的意志，闪烁红褐色光彩。她抱起魔王，并静静注视着雷英。

    ……这张脸？

    ……我……认识她？

    外貌判若两人。马尾已经松开，服装也因为接触到黑色障气而变得诡谲不祥……眼前这个女性是：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

    「哼。畜牲，看你的表情，似乎还记得妾身的脸啊。」

    恶魔少女微笑面对灵兽的怒号。

    然后——

    「雷英快冲！之后再对妾身的美貌着迷吧！」

    「……艾利洁？」

    「开玩笑的啦，吓到了吗？」

    她一声娇笑，纯真的对雷英眨了只眼睛。

    那略显羞涩的含蓄苦笑，明确无疑的告诉雷英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艾利洁。

    这个妖艳的恶魔正是她原本的样貌。

    雷英因此按照伙伴的要求冲向灵兽。

    「就算灵剑对敌人没有作用，你还是以剑士的身分挑战灵兽。这种气概很好。但是你不需要独自承担一切。你的身边有伙伴在。」

    『悲哀啊。艾利洁里斯，你这副德行说话还这么大声。』

    姊姊抱着濒死的弟弟。灵兽瞪着她的身影。

    伟大的灵兽立即察觉到了。就算她的外貌是昔日的魔皇姬，也不过是施展禁咒所得到的短暂躯体。

    她（艾利洁）的额头已经冒出大粒汗珠。

    她的身体本来就因虚构精灵之战精疲力竭。虽然几经调养终于可以行动，但要连续发动禁咒实在是个重担。

    然而——

    『恶魔的盟主啊。你的外表很快就会到达极限吧。』

    「嗯？你刚才吠了什么？」

    魔皇姬的举止没有一丝动摇。

    「真不巧，妾身听不见你的声音。不管你怎么吼，听起来都跟粗野的狗吠没什么两样。」

    『虚张声势……你在三百年前的战斗失去力量与肉体。转生后的今天，你只是个没没无名的小恶魔！』

    「龇牙咧嘴的威吓。傲慢的畜牲，你是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才会有这样的举止吗？」

    灵兽低头看着前代魔王，它的动作已经被魔星封印。

    然后……

    「不……不只是你。也许妾身等人过去才是真正傲慢的人。妾身、妃雅、克黎榭都是对自己的力量有绝对的自信。同样的，我们也对艾尔莱英的强悍拥有绝对的信赖。正因为如此……」

    魔皇姬左手抱着亲弟弟（巍尔萨垒姆）。

    艾利洁的黑发飘逸，她将空着的右手伸向雷英。

    「当时妾身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

    黑色障气在风中飞舞。

    雷英在降魔战盘奔驰。艾利洁释出的黑色障气朝着战盘中心凝聚，纵横交织凝固。

    一把又长又大的黑色长枪现形。

    ——冥枪马理雅布雷兹。

    这项至宝曾经强行击溃能够反射法术的「反之虚构精灵」。

    正因为那是艾利洁自身的法力具体化的结晶，冥枪也就冠上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的名号。

    「来吧雷英，这是我特别为你准备好的礼物喔。」

    艾利洁的微笑。

    「收下吧。」

    『怎么可能————？』

    这是灵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发出的恐惧。

    但是它太晚察觉了。

    正因为它曾在三百年前与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对决，正因为它知道他们的强悍，这个高傲的灵兽才没能注意到一件事。

    旅团「再临的骑士」——

    他们并非艾尔莱英剑帝旅团的翻版，而是他们的重生。

    ……对吧，雷英？

    ……我们是不是跟三百年前不一样了？请你为我们见证这一切。

    魔王将武器交给人类。

    ——自从开天辟地到现代从未有过前例。

    一个少年实现了这个奇迹的瞬间，现在他正奔向波动漩涡的中心。

    「灵兽，你无法走出无敌的过去。」

    雷英奔驰。

    他顺手从地上拔起冥枪马理雅布雷兹，朝着天空高举。

    这个法术结晶与灵剑一样，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黑色障气在枪尖盘旋凝聚。

    然后……

    「正因为如此。」

    『混帐——————！』

    「这次是走在当下的我们赢了。」

    坚硬清脆的声响。

    雷英手持黑枪挥出，这次他真的将灵兽迪司坎特的额头打穿了。

    2

    鲜艳无比的植物在中庭绽放花朵。

    这些是冥界濒临绝种的植物。这里有魔王宫的庇护，可说是稀有植物的乐园。

    广大的庭园媲美树海——

    「艾利洁大人传来心电感应。侵入降魔战盘的禽兽撤退了。」

    「……听到了吧？」

    听了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的报告，克黎榭嘴角上扬。

    挑衅般的语气、傲气的微笑。

    她并非针对一旁握拳的妃雅，也不是针对扬着火焰的炎之将魔。

    「我想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

    面对她的是个全身透光的灵性波动体。

    容貌像是个金发人类，但那半透明的身体、光辉璀璨的服装、身上散发的压迫感都是高阶级的境界，不是人类可以相提并论。

    「我们只要把你抢走的恶魔法印抢回来，事情就算解决了。」

    『——————』

    「不说话啊。也许你是说了，但大概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与三百年前没有两样。

    这个非常类似精灵的生命总是一语不发。就算他正在说话，对于听不见精灵之声的克黎榭等人而言，也是永远无法理解他的言下之意。

    ……换做雷英……

    ……说不定知道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唯一可以理解的是，这个光辉闪耀的生命会怀着明确的敌意攻击在场众人。这点无论过去现在都不会改变。

    「亚仙迪雅，你的手臂怎样？」

    「没事。过一阵子就会恢复原状。」

    亚仙迪雅左肘以下消失了

    沉默机关易锡斯的「圣火」同时消灭了她的障气、法术、肉体，受到光照而受伤的她却毫不动摇，露露芙霓卡的关切也只像是例行公务似的，语调极其平淡。

    任谁都能理解。

    这个敌人就是这样的对手。

    因为他和精灵几乎是同一性质的灵性波动体，就物种的「位阶」来看，龙种、天使、恶魔在这个敌人的面前都形同「次等」。

    他的个性极具攻击性，这点更不是精灵可以相比。倘若这场战斗选了错误的方向，即使是在场的阵容也有全灭的危险。

    「请小心。当年给前代魔王大人造成致命伤的攻击，就跟那种光芒是同性质的东西。到时候连你也要转生。」

    「没问题。这招要令我热血沸腾了。」

    火红的恶魔高举烈焰手臂。

    亚仙迪雅拥有火焰的化身之称——原因就是她情绪愈发高昂，她的火焰与法术就会愈发强大，没有极限。

    被逼得愈紧就愈发凶恶。这就是炎之将魔的特征。

    「下一招就能收拾他。克黎榭大人，妃雅大人也请做好准备。」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向前移动。

    就在她要弹指的瞬间。

    『————』

    耀眼璀璨的目标竟然在一瞬间消失。

    「……消失了？」

    「看来夺取法印是他的第一要务。这是算准了三个法印一旦被夺走一个，我们就无法前往终焉之岛。」

    妃雅松开紧握的拳头叹息。

    「他们的企图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登上终焉之岛，销毁世界录。另一个可能是把他（艾尔莱英）在终焉之岛对战的『那个』复活。不过后者还不确定是否真有可能。毕竟那时……」

    「不用说。我知道。」

    妃雅想说的话表现在眼神之中，克黎榭则是对她轻轻摇头。

    「没有确切证据。不是只能亲眼确认吗？」

    「嗯。所以前往终焉之岛才会是绝对条件。我们必须比他们早一步登上终焉之岛，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死守世界录。否则……」

    「……否则无法避免灾难再临啊。」

    克黎榭轻轻阖眼。

    她在光辉者离去的中庭伫立了一阵子。

    3

    「唔……差点就要进行转生仪式了。」

    魔王巍尔萨垒姆在宝座上放心的叹了口气。

    与灵兽迪司坎特一战使得他几乎失去一半的身体，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完全保有魔王应有的威严。

    「诸位彻底把守中庭审门，辛苦了。报告指出宫殿的损伤也仅止于最小程度。问题是被夺走的恶魔法印…………啊，痛？」

    「什么辛苦了，这个蠢弟弟！」

    艾利洁从椅子后方跳出来。

    有别于雷英先前见到的妖艳魔皇姬，她的身形已经恢复为熟悉的女童。

    「还不是你把恶魔法印拱，手，让，人！」

    「……惭愧。」

    看着魔王垂头丧气一阵子。

    艾利洁轻轻别过脸低声说道：

    「…………真教人操心……你要再上进一点啊……」

    「嗯？姊姊你刚才说什么？」

    「少啰唆，闭嘴！」

    褐色肌肤的幼女再度踢了弟弟一腿。

    看着这副景象，妃雅平静向前走了几步。

    「雷英，伤势如何？」

    「……我？噢～我好多了。多亏妃雅学姊帮忙，伤口总算堵住了。」

    妃雅的治愈法术止住流血。

    然而……灵兽造成的伤口虽然堵住，沉闷的痛楚不但没有止歇，反而还在身体深处持续发疼。

    「你的脸色还不算好。今天就先休息吧。」

    「嗯。不过我开始担心了。」

    大天使表情平淡的注视着雷英，雷英则是努力故作镇定点头说道：

    「虽然把灵兽赶走了，我们还是得跟易锡斯讨回恶魔法印。这下该如何是好呢？」

    「……这是个难题啊。我一时无法想到方法。」

    妃雅叹息以对。

    「来整理一下状况吧。要越过封印终焉之岛的结界，就必须有三个法印。其中女神法印由雷英保管，龙之法印在克黎榭身上。至于恶魔法印则是被沉默机关自称易锡斯的人抢走了。」

    如果对方只想妨碍他们的旅程，只要抢走一个法印就够了。

    然而沉默机关的易锡斯与灵兽迪司坎特是抱着夺走所有法印的打算而来犯。基于这点思考——

    「妃雅学姊。既然沉默机关的目标是三个法印，是不是也能认定他们也以登上终焉之岛为目标？」

    「我也是这么预料的。所以我们要做好彼此争夺法印的准备。沉默机关一定会再度来袭。这种游击战术比较有利的是——」

    「是对方吧。」

    雷英没等妃雅说完就接口回答。

    「毕竟连冥界的魔王宫都被袭击了，也许无论我们躲在哪里，沉默机关都能锁定地点攻过来。但相对的，我们却不能主动对沉默机关攻击……」

    「是啊。说到他们究竟潜藏在世界的哪里，我们可是毫无头绪。」

    未来单方面遭到奇袭的是雷英这边。

    终焉战争的各个灾难不知会在何时何地来袭。想击退对方并夺回恶魔法印是多么困难至极的事？

    ……那么，有没有别的方法呢？

    ……会不会即使恶魔法印被抢走，也有办法登上终焉战争的决战地？

    「欸，艾利洁？假设啊……」

    「嗯～你想问我如果没有恶魔法印还有没有办法去终焉之岛吧？这有困难啊。」

    艾利洁看出雷英的想法，她在宝座前面双手抱胸说道：

    「露露，你说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呢？艾尔莱英拜托创造恶魔法印的时候，你也帮了点忙吧？」

    「是的。但如果不靠法印就要突破那个结界……」

    女佣总管表情阴郁的回答。

    「开放终焉之岛的钥匙……毕竟那本来就是魔王大人创造的东西，只要花点时间……不对，还是找不到方法越过那阵『风暴』。雷英大人是人类……那么就利用审门的传送功能？不，还是要……」

    露露眉头深锁、闭上双眼。

    她是魔王的亲信，也是最元老的五大灾。如果连她都这么难以回答，现况的艰难自然可见一斑。

    「是，是说。如果想突破岛上的封印，只有两个法印终究没办法吗？」

    「应该很难吧。」

    露露抬起头来苦笑。

    「雷英大人拥有两个法印，如果没有恶魔法印就去接触岛上的封印……」

    「……嗯。会怎么样？」

    「全身会分解成两百个左右的碎片，变成海里的垃圾。」

    「还真是超乎想像的悲惨啊？」

    也难怪露露会苦笑。

    「换做是我也一样。所以唯一的正攻法或许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法印从那个叫易锡斯的手中抢回来。」

    魔王宫陷入沉默。

    没错，任谁都很明白。

    要抵达终焉战争的决战地，最好的手段就是抢回法印。

    「要不要大家集思广益？把天界女神或卡拉也找来出点子。看是要想办法抢回法印，或是思考其他对策也好。反正就是要想个方法去终焉之岛……！」

    「请给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露露放开手臂，将手按在自己胸前。

    「我会研究一下终焉之岛的封印。今天先谈到这里吧……各位，尤其是雷英大人已经疲惫到极点了吧。」

    「我？谢谢。不过刚才我也说过，现在状况还好。」

    战斗的疼痛与紧张至今仍未平息，这使得雷英意识清醒。

    他觉得回到房间也睡不着。

    「艾利洁，他们会想到终焉之岛做什么呢？」

    「你说他们想要进入岛屿的目的吗？嗯～我想其中一点无疑是想找到世界录吧。另外……其实我才想问这个问题呢。」

    艾利洁耸肩说着。

    「反正我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

    「……说的也是。」

    恶魔（艾利洁）听不见精灵之声，所知有限。

    但是雷英当时确实听见易锡斯的宣告。

    他宣示要将龙种、天使、恶魔从这个世界驱除。但既然有这个目的，又为何要前往终焉战争的决战地？

    「雷英，怎么了？」

    艾利洁侧头看着无言的雷英。

    「你在担心什么？」

    「不，没事啦。我只是在整理思绪。毕竟有太多事情了。」

    雷英露出笑容掩饰不安。

    终焉战争的灾难宣示的目标，恐怕和三百年前没有两样。

    既然对方冒险前来偷袭抢夺法印，雷英自然可以想像，终焉之岛有着某些条件，可以帮助他们达成目的。

    ……说不定。

    ……这个条件就是世界录？

    连终焉战争的灾难也在打世界录的主意。

    他们是想要得到世界录，还是要消灭世界录？

    雷英无从得知答案是何者——

    「妃雅学姊。」

    雷英转向站在一旁的妃雅。

    「也许是我太心急了，终焉之岛……也许是我们最后的目的地吧。」

    「没错。也许只要我们能得到法印……」

    金发大天使语调祥和点头回应。

    「就能找出世界录，实现旅团的目标。想必终焉之岛会是这段旅程的一个终点站，届时我们或许要跟沉默机关展开最后决战。」

    「旅程的终点站啊……」

    雷英忍着全身伤口所带来的痛楚。

    灵剑的布带已经缠了回去，雷英将手按在剑柄上，咬着嘴唇说道：

    「我会抵达那里的。谁叫一切的真相跟世界录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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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Inter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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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与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接触，一个独立而虚无的空间。

    这个封闭的世界没有大门可供进入，想离开也没有出口。没有都市的喧嚣，杳无人迹……不对，或许该说这些都是被刻意舍去的事物。

    秘奥领域「隐者小屋」。

    这个场所藏身于世界最大军事都市霸都艾梅基亚城内，是个专供三名贤者思索的空间。妨碍研究的人无法进入这个世界，扰乱思考的杂乱讯息也被屏除在外。

    「这里不管什么时候来都一样无趣。」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二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环顾这个漆黑的空间，看似厌烦的说着。

    「既然自称是贤者，起码也摆几本书吧？」

    对此……

    『你是说像图书馆那样，摆个书架跟藏书吗？』

    『没有必要。毕竟我们想要的知识都已经记在脑海里了。』

    『我们是研究员。写在书上的是过去的知识，我们并不需要。探索未知，找出任何书上都没写事物，这样不是最好？』

    充满知性的男声自称磊斯丁。

    嘶哑的老声自称麂司雷缪。

    妖艳的女声自称蜷。

    三人的声音各不相同，声音来自三面黑色石碑，上面刻着未知的言语。

    碑文三贤者——他们是远古时代的人，住在极其昌盛的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也是古代召唤术的研究员。

    不过耸立于卡萨丁面前的石碑并非研究员本身，而是将其思想极其忠实的重现，再透过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算是一种失落的技术。

    『恭喜。你终于升格为第二阶位了。』

    「……你们连霸都王室的动态都侦察过啦？」

    『说侦察就难听了。我们只是很热心的在观察世界啊。』

    『而且你也省得说明了吧？』

    「既然这样，这方面的说明，连同我来这里的理由都可以省了吗？」

    蜷的声音带着妖艳的笑，卡萨丁对此也回以挑衅的语调。

    「你们这么厉害，冥界的动向应该也都有所掌握吧？」

    『你是说法印争夺战吗？』

    研究员回话的声音透着一股决心，这是平常不会有的情感。

    『原来如此，虽然这也是预料到的范围，但这下或许必须把计划提前开始了。既然法印落到沉默机关手上，我们也就没有缓冲余地了。』

    『这就告诉你终焉之岛的位置吧。』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你们去把世界录弄到手。』

    「用不着多说。」

    卡萨丁点头回应，他冰冷的眼神看不出有任何情感。

    「但沉默机关该怎么办？如果你们的话正确无误，要抢夺法印可得费好大一番工夫。」

    『完全没问题。』

    『之前也说过的。虚构精灵就是为此而生。』

    『这下我们的宿愿就要实现了。真的好期待啊。』

    三面碑文发出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仿佛是真正的人类在欢笑，肩膀也跟着上下摇动。

    「那就说定了。」

    第二阶位背转过身。

    卡萨丁的目光并非看向欢笑的贤者们，而是注目于在他背后等待的青年。

    「开始歼灭『光辉者』。」

    「好。」

    白发青年率直点头。

    取代杰尔布莱德成为新一代第一阶位的是「邪剑士」王蛾，他带着虚构精灵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空洞的微笑说道：

    「我很期待。」

    ╳    ╳    ╳

    星光。

    丹恩来到一座白沙丘，映入眼帘的是遍布夜空的闪闪天星。

    ……晚上？

    ……但这里是哪里？我……刚刚还在魔王宫里……

    「这里是地上。」

    丹恩仰倒在地，少女的手温柔的抚摸他的脸颊。

    既不冰冷也不温暖，不可思议的感触。

    「我们的座标有点偏离巴内撒湿原，但这不成问题。天亮了就去找兽人（小麟）跟大妖精（希尔克）吧。」

    「等等……喂，冥界那些人呢？」

    丹恩慌忙起身，背上还黏着许多沙子。

    在冥界认识的那些人不在这里。魔王宫突然传出巨大的爆炸声，结果只有黄金黎明的两人成功逃离吗？

    而且丹恩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逃离冥界来到这里。

    「米斯提，他们——」

    「团长。」

    「…………呃。」

    米斯提紧紧搂住丹恩，丹恩不由得原地怔住。

    「拜托你。已经没时间了。」

    白发少女凝视着他。

    「现在是我最后一次陪伴大家，请让我跟团长、小麟、希尔克一起度过这段时光吧。」

    「……米斯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会给黄金黎明添麻烦。」

    少女坚强微笑以对。

    「这个世界被霸占了，我们要驱除那些『外人』，找回原本的职责。因为那才是世界真正的样貌。」

    ╳    ╳    ╳

    「沉默机关的真面目是精灵……」

    「这是我现阶段的推测。」

    剑圣的声音在宁静的礼拜堂里回荡。

    席翁伸指触碰带翼少女像，轻轻眯着双眼。

    「我之所以来迦南，是为了再次看看这尊石像。这尊少女像与我们所知的精灵大不相同，却为什么会被称为精灵公主呢？」

    「……我曾经跟雷英说，那可能是因为古代人将她神格化了。」

    精灵公主的真实性未经确认。

    现代人认为，她可能是过去的古代咏唱士，曾经被神格化，受人膜拜。艾里耶斯记得她曾经这么解释。

    但是听了席翁的话，现在她可以断言事实并非如此。

    ……感觉思考变得清晰。

    ……仿佛在擦拭一片朦胧的镜子，镜面越来越亮丽。

    「我真是丢脸。」

    艾里耶斯叹了口气，夸张摇头说道：

    「每天忙着传播精灵信仰，却忘记去正视这么理所当然的事实。」

    「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嗯。住在这个世界的精灵不仅是我们所知道的族群。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吧？」

    艾里耶斯曾经和龙姬、大天使、前代魔王数度互动。

    但是精灵并未因此有嫌恶的表现。

    「如果终焉战争的灾难是精灵，风之始原精灵和水之始原精灵见到三大姬时应该会攻击她们，否则事情就说不通了。而且三大姬也不会放任雷英带着精灵同行。」

    「正是。关于这部分，还有一个存在令我担心。」

    席翁食指指向遥远的西方。

    「既是精灵却也不是精灵。我们曾在霸都目睹这种东西。」

    「虚构精灵。」

    「没错。我就是在看见虚构精灵的时候，才厘清以往关于沉默机关的各种假设。我因此想征询你的意见。精灵多样性——这项假设认为世上存在着某些精灵，这些精灵可能是终焉战争的灾难，而且与我们所知的精灵并非同类。」

    「……我认为有这个可能。」

    艾里耶斯掩着嘴角沉思。

    「既然如此，目前已经厘清的精灵可以区分为三种。有风之始原精灵或水之始原精灵这样的精灵，另外有虚构精灵，最后是引起终焉战争的灾难。」

    精灵——已知他们畏惧虚构精灵。

    虚构精灵——为了对终焉战争的灾难报复而创造的道具。

    终焉战争的灾难——可能是类似精灵的「物种」。

    「……但这么说来，这尊像到底是什么？」

    艾里耶斯指尖摸着满是尘埃的「精灵公主」石像。

    精灵信仰中最古老的圣书记载着她的名字。为什么这个少女会受人尊崇，奉为所有精灵中的至高存在呢？

    如果她确实存在，纵使艾里耶斯或雷英听见她的声音也不奇怪。

    「我想把所有事情重新调查一次。首先我会设法去霸都取得虚构精灵的研究资料。接下来……」

    剑圣直视少女像，接着说道：

    「我要找出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既然现代还流传着些许的古代召唤术知识，就表示这座城市应该是世界某处的一座遗迹。那里应该埋藏着什么秘密，可以厘清沉默机关的真面目与目的。」

    「你想找出这么虚幻的都市？你跟本不知道遗迹有没有保存到现代吧？」

    「如果这是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我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理由踌躇不前。」

    温柔的微笑，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尖刺。

    艾里耶斯知道这不是来自过度的自信。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人。

    他率性而行，在世界旅游，想知道什么就亲自调查。

    他能顺着自己的意志来去自如，人们赞扬他，将他奉为剑圣，如今他更试图探究过去的世界危机，希望解开终焉战争的真相。

    这是何等的天恩？

    ……若说雷英是个力争上游，努力参与众多英雄混战的人。

    ……那么席翁肯定是个……

    天生的英雄。

    或许他正是个天命注定要当英勇的剑士。正因为他有这样的特质，为他着迷的也就不只是人类。

    「我有一个愿望。真想知道这个世界如果所有的神秘都被解开，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席翁，好像很开心？』

    『席翁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青年身边出现两个守护精灵。

    威光的象征——光脉守护精灵（威尔欧·威·斯普）。

    福音的象征——歌唱守护精灵（赛莲）。

    不仅如此，他佩带在背后的两把精灵剑也呼应着他，闪烁发光。

    他拥有两个守护精灵，两把精灵剑。

    这位现代的最高阶剑士受到四个精灵爱戴，如今他已经动身，迈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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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Epilogue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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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光照耀的夜晚。

    笼罩在冥界天空的火红气流没入地平线，冰冷的青色气流从北方的永久冻土吹来。

    雷英俯瞰窗外岩石，发现表面一转眼间就已经遍布冰霜。

    「……艾尔莱英是否曾在这天寒地冻的环境露宿呢？他独自一人来到冥界，和侵犯他的恶魔或魔兽交战，然后找到魔王宫。」

    雷英将手放在窗棂上喃喃自语。

    『你记住了。那个男人（艾尔莱英）从来不曾打着正义的大旗掩护自己的目的。从来没有人像他那么贪婪、自私，并且为了这一切而燃烧生命挑战困难』

    他肯定是拼了命去求生。再怎么强悍的人类，在这种严苛的秘境游走一定会觉得辛苦。

    ……不只呢，天界和龙之峡谷也一样吧。

    ……他一直是个孤军奋斗的剑士吧。

    人类并不了解他。龙种、天使、恶魔可能也把他视为眼中钉。然而他还是代表世界挑战「光辉者」，平定了终焉战争。

    「然后他留下了世界录……」

    雷英口中说着，时而感叹。

    他吐出的气碰到冰冷的玻璃，化为一缕淡淡的白雾。

    「很快的。你所写下的东西很快就会被找到了。」

    雷英对着他诉说。这个剑士在三百年前应该也看过同样的冥界（景象）。

    「谢谢……虽然这样好像怪怪的，但也许我应该这么对你说。我觉得是因为你曾经和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一起旅行，所以我才能见到她们三人。」

    雷英回想自己的足迹。

    这一路走来，留下的足迹绝对不只属于自己。

    「所以我更想要找到世界录。我想找出你最后留下笔记，希望这可以算是我对你的报恩。」

    起初是龙之峡谷，后来又去了天界，再到冥界。

    虽然感觉不是那么真实，雷英却也一一走过昔日英勇走过的旅程。心里颇有感触。

    ……咚。

    这时有人轻轻敲了一下房门。

    「……是我。」

    「克黎榭？」

    一个人影在通道的照明之下显现出来。

    门板开处，一头略带青色的银发，少女静静站在雷英眼前。

    三更半夜的怎么了？雷英虽然想这么说，却马上把这些话都吞回喉咙。

    「…………」

    她的样子不太对劲。

    身上穿着平常穿的旅行服，表情更显得紧绷。

    ——当时只有她不在场。

    魔王宫的中庭。

    沉默机关的易锡斯离开后，克黎榭选择独自留在那里。

    所以当雷英、艾利洁、魔王、女佣总管露露、妃雅聚集在魔王厅的时候，现场独缺她的身影。

    她只说有事情要思考。

    「怎么啦，克黎榭。干么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可以跟你聊聊吗？」

    「聊聊？嗯，没问题啊。」

    克黎榭无精打采的进入房间。

    她在床上坐下，而非坐在椅子上，这点很像她的作风，但是平常坚毅的声音现在却显得柔弱，坐姿也显得垂头丧气。

    「……我听艾利洁说了你和灵兽的战斗。」

    「嗯？喔，你说这个啊，妃雅学姊已经帮我治疗了，没事的。」

    「重点不是伤势轻重。」

    绿玉色的双眸摇摆不定。

    她自嘲似的微笑着，说道：

    「……把你牵扯进来了。」

    龙之少女简短说了一句。

    「你应该也察觉到了。抢走恶魔法印的对手、攻击你的猛兽都是终焉战争灾祸的余火。也就是所谓沉默机关的真面目。」

    克黎榭握紧拳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对龙种、天使、恶魔怀有敌意。不知道自古以来持续了多久的斗争，又或者我们曾经做过什么才会引来仇恨。我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头……可是……」

    ……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么污秽的世界。

    我想让你看到的，是更加特别的景象——少女话声嘶哑，咬着下唇。

    然后她说：

    「……抱歉。」

    克黎榭低下头。

    「我之所以邀请你加入寻找世界录的旅程……并不是为了把你拖入三百年前开始的丑陋憎恶。我只是——」

    「一点都没变啊。」

    雷英打断她的话。

    「什么嘛。你该不会是为了这种小事而窝在中庭烦恼吧？」

    「什、什么这种小事？这很重要啊！」

    克黎榭猛然抬头大声反驳。

    水亮的眼睛。

    雷英正面注视着那对绿色的双眸，它们比海洋更加深邃鲜艳。

    「一开始就知道了吧。既然要找寻世界录，势必要跟许多旅团竞争。这种事情起初我就知道了。」

    「可是他们……」

    「这真的没有什么。只不过是有旅团以外的家伙加入竞争而已。」

    英雄豪杰为世界录你争我夺的乱象并未改变。

    就算没有沉默机关，他们收集法印前往终焉之岛的旅程肯定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当初是谁这样说的？」

    「……那，那个是……」

    龙之少女双脸泛红。

    她的表情柔和了一点，雷英看了略微害羞。

    「现在说来还真害臊，但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你邀请我的时候，可以跟人组成旅团对我来说就像在作梦一样。」

    雷英一直希望能够看看外面的世界。

    众多英雄的冒险故事令他内心雀跃，向往不已。如果这场冒险可以循着艾尔莱英的足迹前进，那还有什么好犹豫不决？

    「和龙帝交手、遇见女神、和魔王携手抗敌……这简直是在作梦吧？现在也好，今后也罢，我绝对不会对这趟旅程感到后悔。」

    「……真的吗？」

    「真的。说得极端一点，我觉得根本不用在乎恶魔法印。东西被抢了就抢回来。就算这点有困难，只要大家集思广益，肯定能想到办法前往终焉之岛。讨论怎么去岛上还只是芝麻小事。最重要的是——」

    「最重要的是？」

    「要找到世界录。」

    少女静静仰望着雷英，雷英把手放在她肩膀说道：

    「我们把世界录找出来吧。要比谁都还要早找出来。」

    「…………」

    「不是吗？」

    「……那，那当然！」

    克黎榭表情恍惚，数度点头，雷英也用力点头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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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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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当下的英雄们开始面临挑战——

    戚谢您拿起本书一览，我是细音启。

    承蒙支持，《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五集也顺利发行了。

    这次的秘境是「冥界」。这是一个地下世界，在「世界录」的世界里有众多秘境，而冥界是其中特别危险、广大、知名的秘境。第五集的故事主轴是发生在魔王宫的事情。冥界是个故事设定精彩丰富的地方，魔王巍尔萨垒姆与五大灾在冥界各地分别有其独具渊源的场所，未来有机会还能利用这些设定让他们再度登场。

    这次的重头戏是伪英勇（雷英）VS魔王，以及沉默机关迪司坎特之战。

    伪英勇（雷英）首次陷入无法得到精灵帮助的状况，究竟他该依靠什么对敌？希望第五集战斗部分的故事，能让各位读者想起霸都艾梅基亚篇的决战。

    接着是第五集的谢词。

    感谢责任编辑N大为完成本书而尽心尽力。除了第五集的原稿检查，「再临计划」也受到您多方关照了。

    感谢冬野春秋老师绘制封面插图，画出了帅气又可爱的艾利洁。这是一张魄力满点的封面，很适合最后一位三大姬！感谢！

    接着要感谢各位阅读本书的读者。

    真的非常感谢各位拿起第五集一览。这次的跨媒介企划也有多面向的发展，也请各位多加支持「世界录」的新企划。

    再临计划——

    ●联名CD《少年骑士与三位少女的英雄诗》

    将《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一集完全转化为乐曲演奏。

    作曲是Dragon Guardian，已经在九月发行。

    第一集的紧张气氛从冲上嘉里亚大炎山的场景开始，这部分由管弦交响金属完美重现，帅气又好听。

    ●漫画版《世界末日的世界录》

    漫画版终于要在十月发售的月刊Comic-Alive (每月廿七日发售)开始连载。

    作画由雨水龙老师负责。每一张图都很漂亮，妃雅与克黎榭生动的表情与可爱的举止更是不容错过。

    首次连载还会有彩色原稿，一定要看喔。

    ●广播剧CD《青色妖精与银色世界的骑士》

    预计二○一五年十月廿三日发售。

    为了这次的广播剧CD，我特地写了完全原创脚本，最后再由众位专业声优为我演出。发售时机刚好与小说版第五集重叠，请务必要跟小说第五集一起聆听。

    脚本主轴是雷英与三大姬的欢乐旅程，而且是小说第一集的幕后故事，个人认为写得很有趣喔。

    最后来点预告。

    「世界录」第六集预计在二○一六年二月发行。

    雷英等人的旅程进入佳境，之后还有许多新人物在等着他们，旧人物即将重逢，托付重任的人也将登场——

    在「终焉之岛，世界录篇」，各种情感与战斗浑然一体。相信这会是为本故事留下一段精彩高潮的一集。

    敬请期待！

    细音  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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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降魔大皇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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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第六卷 末日精灵 Prologue 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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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扫图：a8901566

    录入：a8901566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在遥远遥远的过去。

    循着漫长的光阴回溯，来到典籍无从记载，人们难以口传的时空——

    他的足迹并非留在人类的记忆。

    与他并肩作战的龙、天使、恶魔才拥有那段回忆。

    瓯邳里亚海滨。

    当地渔夫如此称呼此地。众所皆知的是，这片海滨的地面并非由沙子或泥土构成，每个细小微粒都是在海底碎裂的白珊瑚碎片。

    海浪打在岸上，挟着细致微小的气泡，澄澈的海面非常迷人，受到阳光照耀染上一层鲜明的碧玉色。

    「艾尔莱英。」

    一名剑士坐在这片缤纷的海滨。

    龙姬克黎榭对他喊了一声。

    「在想事情吗？」

    「不是。」

    剑士简单回应，接着摇头说道：

    「算不上是在想事情。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想了。因为该思考的都已经思考过了。」

    剑士站了起来，将沾在服装上的沙子拍落。

    他有一头随兴修剪的亮褐色头发，一对略红的褐眼珠。精悍而紧绷的表情显得精神抖擞，透露出他内心坚强的决心。

    「那座岛上有些古怪，我隐隐约约看见了。」

    青年望着水平线那一端。

    他说的「岛」就在这片美丽海洋的另一端。即使龙姬克黎榭的视力远胜过凡人也无法看清，身为人类的他又怎么可能看得见？

    但剑士却说得好像他看得见似的。

    「虽然眼睛看不见，脑子里倒是有很多画面。我看你的心思都被那座岛占据了。说到底，你果然是在想事情。」

    龙姬克黎榭伸指拨动她银白而水蓝的头发，微微苦笑。

    「到了现场就知道那里有什么了。反正答案明天就会揭晓。」

    「克黎榭。」

    「嗯？」

    「……噢，没事。」

    他斜眼看了克黎榭一下，然后看向一旁，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艾尔莱英，你怎么搞的，干么这样吊人胃口？」

    「明天我会说的。」

    「嗯？为什么是明天？现在就说，我会在意啊。」

    「就这么说定了。」

    青年剑士转身，脸上带着调皮的微笑。

    「就算是明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却还是想知道。我也是这样的心情。」

    「……嗯。」

    「他们的基地肯定就在那座岛上。他们应该有发现女神（莱斯芙列洁）、龙帝（卡拉）、冥界的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在监视他们，结果却没有任何动作。为什么呢？是在引我们上钩吗？或者有什么理由使他们必须留在岛上呢？毕竟——」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理由吧。」

    一个褐色肌肤的妖艳少女抢着说了下去。

    「这次要做个了结。就魔王的立场来说，妾身离开冥界这么久是不会有谁赞许的。妾身也只能陪他们玩到这里了。」

    「就要结束了。不管胜利属于哪边……都会结束吧。」

    外表亮丽的金发少女与她并肩在沙滩上走来。

    冥界魔王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

    天界的大天使妃雅。

    她们和龙姬克黎榭同样追随着艾尔莱英，三个美女分属三界。

    「话说艾尔莱英？今天是轮到你煮晚餐吧？你准备好了吗？」

    「啊。」

    妃雅的话让他轻声叫苦。

    「我忘了。」

    「你看看你，果然忘了。麻烦你趁天色还亮的时候准备一下。」

    「这是最后的晚餐了。要是偷工减料就不像话了。」

    「要丰盛一点啊。」

    「……好啦好啦。」

    妃雅、克黎榭、艾利洁七嘴八舌的催艾尔莱英做饭，他因此无奈点头回应。

    然后他离开沙滩。

    这是最后一夜。

    艾尔莱英与三名美女相聚，欢笑——

    在这最后一天，他们各自阐述梦想与未来，一直聊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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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1 最后的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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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人类，人类，窗户擦好了吗～？』

    「还要一会儿，再一下子……！」

    雷英对呼声做出回应，并将手中抹布泡入水中。

    水桶里装着从冥界小河打来的水，水色鲜红仿佛红色墨水原液，温度则犹如冰水冷冽。光是拧抹布就快让雷英的手冻伤了。

    「真没想到我都来到冥界了，却还要帮忙魔王宫打扫环境。」

    『说想转换心情的可不是人类吗～？』

    黑妖精在空中振翅飞来。

    这种妖精的翅膀透光，上面有黑色纹路，体长大约六十公分。人们认为在漂浮型妖精之中，以他们的体型最大。

    他们在地上是公认的濒临绝种物种，实际上却似乎是早已大举移居冥界。如今在这座魔王宫中，就有数百个黑妖精在担任佣人。

    『这里很宽敞～如果你想帮忙打扫我们会尽量拜托你喔～』

    「这点我明白。」

    雷英转回身子，面对着比自己还要宽大的玻璃窗，提心吊胆的看着脚下。

    眼前是一片断崖绝壁。

    红褐色的无底悬崖绵延数百公尺，宽敞的开口直通深渊，诡谲的绿色气体不断从底部喷出。

    「那种气体一定也是剧毒吧……」

    冥界维那·阿司拉·朵尔。

    有史以来，人类仍无法掌握这个地下世界的全貌。

    照耀着大地的不是太阳，而是怪异的极光，血红色的空气在空中滞留不散，仿佛拥有自我意识。空气腥臭带有黏性，让人内心不由得产生恐惧，觉得肺内似乎连呼吸都会受到侵蚀。

    「……拜托，我是来帮忙擦窗户的，这样搞会不会太拼命了？」

    雷英在魔王宫住了五天。

    他觉得一直窝在房间也没意思，为了转换心情而找了黑妖精谈，于是应要求帮忙做点杂事，擦擦窗户，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地步。

    「想不到擦窗户指的不是通道上的，而是宫殿外面的窗户……」

    倘若雷英失足，立刻会从宫殿外墙摔落。正如他刚才看见的，下方可是一座剧毒气体弥漫的断崖。雷英现在双脚脚尖勉强站在窗框上，每次有强风吹来都害他怕到全身僵硬。

    『如果摔下去只要在天上飞就好啰～？』

    「人类没办法在空中飞啊！」

    『原来如此！但你既然不能在天上飞，却还有本事从地上下来冥界啊～』

    黑妖精轻飘飘地飞到雷英头上。

    『这里有很多可怕的生物吧～？』

    「有啊。多到爆啊。嗯……我是先在一个叫做巴内撒湿原的魔境探险过，然后从那湿原深处的审门来到冥界，后来又被魔兽跟剧毒生物攻击，丢了大半条小命才来到魔王宫的。」

    『所以说擦个窗户没什么恐怖的吧～？』

    「这是不同层面的恐怖啊……呃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呼啸，侧面突然吹来强风。

    在脚滑的瞬间，雷英立刻放掉抹布，双手紧抓窗框。

    「要死了？如果还没拿到恶魔法印就死掉该怎么办啊？」

    『你在天上飞就好了～』

    「就跟你说人类没办法在天空飞啊！」

    雷英双手支撑体重翻过窗户。

    他不过擦了十面窗户，全身却是冷汗直流。

    『辛苦了～』

    「我都不知道惨叫过几次了……」

    雷英一踩上走廊便全身无力靠在墙边。

    就在这时，雷英所在的通道上传来高分贝的尖叫。

    『错了～扫把要顺着地毯的绒毛扫啊～』

    「噢～够了，吵死了吵死了！反正打扫只要能清掉灰尘不就好了！」

    『你这么粗鲁的扫法会弄伤地毯的～这你也不知道吗～？』

    「你真的很～～～～啰——唆啊！」

    银发少女握着扫把一个劲的跑来。

    「克黎榭？」

    「哦，雷英！快来帮我，那个啰唆的黑妖精一直在我耳边念个不停的。你知道他有多啰唆吗——」

    「我光听你一直喊『啰唆』就能想像了。」

    克黎榭鼓着脸颊，雷英则是耸肩回应着她。

    龙姬克黎榭——银中带青的头发仿佛高级绢丝般的轻柔飘逸，浅碧玉色的双眸简直和真的宝石一样美丽。她的容貌相当于十六、七岁的人类，可爱中又透着高贵的气质。

    这个少女有着梦幻的形象，仿佛童话故事里登场的人物。雷英曾听她说，这是为了方便旅行而利用法术变出来的样貌。克黎榭的原形是天银龙，那是极其稀有的龙种，而且她还是个统领地上群龙的龙姬。

    「……话说你怎么会拿着扫把？」

    「转换心情啊。毕竟我的个性不适合一直想事情。」

    克黎榭将指头抵在扫把柄的中心，让扫把以此为轴心团团旋转。

    「毕竟被沉默机关抢走的是魔王的恶魔法印，要想办法解决也一定是恶魔最清楚。要我思考根本不是办法。」

    「嗯～……那么你的理由跟我很像啊。」

    人们相信「世界录」是英勇艾尔莱英写下的至宝。

    三百年前艾尔莱英曾在「终焉之岛」经历终焉战争，世界录最有可能埋藏在那里。

    「如果没有三个法印就无法进入终焉之岛。其中女神法印在我手上。龙之法印则是给你保管。最后的恶魔法印却……」

    「却被易锡斯这个沉默机关抢走了。真是的，这个臭魔王还真是没用。」

    龙之少女叹息，扫把仍在她手上灵活转个不停。

    由于法印被抢，起初克黎榭也是脸色凝重、沉思不语，雷英知道她到了昨天才终于释怀。

    但她现在却是在生魔王的气，怪他将法印拱手让人。

    「虽然是被人暗算，却怎么能如此简单的就让人把冥界至宝恶魔法印给抢走呢？」

    「唉……可是对方真的很厉害喔。虽然这么说像是在找借口……」

    沉默机关介入雷英与魔王巍尔萨垒姆的战斗。

    易锡斯夺走了法印，雷英和魔王虽然想追却遭到阻挠，受到一个自称迪司坎特的灵兽攻击。

    『我叫迪司坎特。我是无伤灵兽，也是传递风暴的使者。』

    『我的无敌暗示作用如同世界的法则。』

    激战至今过了五天——

    雷英觉得当时那些话一点也不夸张。

    魔王巍尔萨垒姆的法术和雷英的灵剑，都因为灵兽迪司坎特的无敌暗示一一失效。就算破解了它的暗示，魔王与雷英两人联手仍然无法击溃灵兽。

    「当时要是艾利洁没赶过来，后果不知道会怎样……」

    「我知道。」

    克黎榭突然停止旋转扫把。

    她慌忙别过头去，看起来有点难为情。

    「……我说得有点过火了。抱歉，说得像是在责怪你似的。」

    「没关系。我心里也是无限的懊悔。」

    灵兽（迪斯坎特）失去无敌暗示后，雷英却没能在它的皮肤留下半个剑伤。

    ……如果和灵兽交手的不是我，而是剑圣或骑士王……

    ……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精灵之力，雷英身为一名剑士的原始能力是多么的无能。那一战让他对此有沉痛的体悟。

    「幸好在前往终焉之岛之前能先知道有这样的敌人。」

    「是这么厉害的对手吗？」

    「嗯……以往我对决过的对手每个都是非比寻常，但它不单纯是厉害而已，其他方面也与众不同。」

    最大的不同就是精灵在雷英对决灵兽时的反应。

    土之始原精灵（诺姆）与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平常都会帮雷英助阵，面对迪司坎特却是缩成一团动弹不得。

    『我们和精灵的渊源可以追溯到世界开创的时候。你没有干涉的余地。』

    「听迪司坎特的说法，它好像认识土之始原精灵跟火之始原精灵。但是它又称呼沉默机关（他们自己）为『我们』，与精灵之间有所区隔。」

    「……嗯。」

    「沉默机关和精灵的确有相似之处。魔王好像也听不见迪司坎特的声音呢。」

    「我也是。」

    克黎榭轻轻点头。

    「从三百年前就是这样。我们不知道沉默机关会说话。如果没听你提起，我也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叫做易锡斯或迪司坎特。但这也只是些小事。还有些事情必须先想想办法。」

    「是要想想怎么突破终焉之岛的结界吧？」

    一个人接在克黎榭之后说出这句话。

    那话声给人一种祥和的感受，来自刚才克黎榭匆匆跑过的转角。

    「妃雅学姊？」

    「雷英，克黎榭，我到处找你们呢。」

    优雅的金发少女在通道上现身，她看向雷英，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我想找你们讨论法印的事，结果你们两个都不在房间。这房子这么大，找得我可累了。是吧，艾利洁？」

    「是啊，我们可是见到一个黑妖精就问一个，到处问你们跑哪儿去了呢。」

    一个褐色肌肤、个性活泼的小女孩从妃雅身后小跑步而来。

    大天使妃雅与前代魔王艾利洁。

    她们都是传说中的三大姬，曾和英勇（艾尔莱英）平定终焉战争。

    「雷英……不只你们在讨论恶魔法印，我们也为了这点头痛呢。我们在想，到底是要把法印抢回来，还是要运用其他手段。答案不外乎是二选一了，但这两个都不是轻易可以达成的。」

    「事情这么棘手，艾利洁你之前倒是都睡得很熟嘛？」

    「哎呀，有什么关系，为了动脑，休息是必要的。反正克黎榭也差不多吧？你这不是拿着扫把在通道上晃吗？你是厌倦了思考难题，才会想透过打扫转换心情吧？」

    「我才不是厌倦思考。我也是拼了命的在想法印的事……我只是刚好想要稍微活动一下身体……」

    克黎榭开始团团旋转扫把。

    「刚好那时雷英来找我打发时间。」

    「关我什么事啊！」

    「不开玩笑了，你们有什么结果？尤其是艾利洁，昨晚你不是说要跟魔王讨论法印的事，结果一直窝在房间里吗？」

    「完全没结果。我那蠢弟弟果然不可靠啊……」

    艾利洁突然轻轻一跃，跳上窗框。

    她正坐在雷英刚才擦过的窗户。令人头晕的绝壁就在脚下，她却显得丝毫不害怕。

    「宫里的军师呢？那个女佣总管啊。」

    「露露找了五大灾正在讨论。他们好像还要花一点时间，而且我们也想要分开来讨论。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到处找你们两个。那雷英呢？你有没有想到有趣的点子？」

    「完全没有。而且我对法印的原理也不清楚……」

    雷英摇头回应，视线余光看见黑妖精从他身旁经过。

    「啊，为了预防万一，有件事我想先确认一下。现在我有女神法印，克黎榭有龙之法印。所以三个法印之中，我们拥有两个是吧？」

    「嗯，是这样没错。」

    妃雅点头回应，动作沉稳。

    「我先复习一下女神大人说过的话。三百年前，艾尔莱英在走过终焉战争后，独自环游了世界。之后他去拜访女神大人，拜托她将爆发终焉战争的岛屿封印起来。」

    『请别再让任何人进入终焉战争（那场战争）的地点。不过……』

    『唯有一个例外。』

    『如果……如果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后出现一个人类，能够代替我扛下这世界的一切，那么我希望你能把解除封印的法印交给他。』

    那座岛因为龙帝卡拉、女神莱斯芙列洁、魔王巍尔萨垒姆的力量而封闭。

    雷英听说，想抵达那里就必须有三个法印。那是「突破结界」的究极秘宝，世上绝无仅有。

    「既然我们有两个法印……」

    「别再想着要强行突破终焉之岛的结界了。」

    克黎榭迅雷不及掩耳的回话。

    她言词间的真意并非困难与否，而是断定了那「不可能」。龙之少女抬头看着雷英，表情是罕见的苦闷。

    「连我也觉得这不可能。」

    「克黎榭你也这么认为？」

    「虽然我没试过，但就算可以突破，全身可能会先伤痕累累。况且之后还有可能被沉默机关攻击，这就表示这是个不切实际的策略。而且……」

    克黎榭敏锐的目光看向雷英的手。

    「好一阵子之前，妃雅跟艾利洁给了你『护身符』充当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我记得是在对抗炎之将魔（亚先迪雅）前，妃雅给了羽毛，而艾利洁给的是个宝玉。」

    『现在先别把妃雅和艾利洁的神具当作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而是要当作强力的守护结界，一刻不离身的带着。』

    天使与恶魔灌注过力量的法具，本身也拥有守护结界的功能。

    雷英撑过以往几次激战，或许有很大一部分是出于守护结界的帮助，只是他自己也不知不觉。

    「除了妃雅跟艾利洁的神具，我们还得到两个法印。你是不是以为这样我们就能撑过终焉之岛周围的结界？」

    「就是这样啊。但这样还是不行吗……」

    雷英尴尬的摊开两个紧握的拳头。

    右手是大天使（妃雅）的羽毛。左手是前代魔王的宝玉。雷英想到的点子跟克黎榭预料的一样，为了询问这点，他早将两样神具拿在手中。

    「雷英，你这种冒险犯难的精神我不讨厌。就算没有最后一个法印，只要有我和艾利洁的神具或许也能突破结界，这样的想法也不错。」

    金发大天使嫣然微笑。

    「但这次还是想想别的方法才算明智。既然连沉默机关都放弃硬闯，而是对法印下手，你应该不难想像覆盖在终焉之岛的结界是多么强大的东西吧？」

    「也是……」

    那结界连沉默机关的易锡斯或灵兽迪司坎特也无法碰触。如果少一个法印也想通过，光凭人类的身体不知道会死得多惨。

    「也难怪露露要说到时候会全身支离破碎了。」

    雷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天花板。

    「正确来说是『全身会分解成两百个左右的碎片，变成海里的垃圾』吧？哎呀，人家都这样说了，我还真想看看实际上会怎么样呢。你觉得呢，雷英？」

    「别在这种时候征求我的同意。」

    艾利洁补充说明时挂着莫名兴奋的笑脸。

    「但说到其他方法，也只能找到沉默机关，再把恶魔法印给抢回来吧？我倒觉得这点才不可行啊……」

    「我明白。」

    克黎榭点头说着，她的表情同样显得忧心忡忡。

    「终焉战争过了三百年，这些家伙在这段期间一直躲在暗处不被我们察觉。如今事情迫在眉睫，就算去找也找不到的。我有一股直觉，如果完全相信你在看见沉默机关时感受到的印象……那么他们潜藏的地方肯定是我们无法应付的地方。」

    「我的印象？」

    「你不是说他们跟精灵很像吗？」

    艾利洁坐在窗棂上说着。

    「三百年前我们对战的时候，你想想，我们根本听不见精灵的声音，所以无法去比较精灵和沉默机关。顶多知道他们『外形跟精灵相似？』。而且他们主动来攻击，我们可得反击，光这样就忙不过来了，哪有办法思考他们是什么来头？」

    「正是。如果就跟雷英说的一样，假设他们跟精灵很像，那么我可以推测他们是潜藏在什么地方。」

    叩……

    克黎榭将扫把柄往通道上空无一物的墙壁刺去。

    「不存在于世界任何地方的空间。雷英，想想你和土之始原精灵相遇的地方。」

    「——是精灵的住处？」

    当时在克黎榭带路之下，一行人正在前往龙之峡谷的途中。

    假使沿着连绵山峰迂回前进将耗费过多行进时间，雷英记得他们当时为了走捷径而选择穿越地下遗迹。

    那就是伊司卡瑟尔地下神殿。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地方，当时他找出精灵的住处，曾经被吸人土之始原精灵的空间。

    ……当时放眼望去就是一片黄沙滚滚的世界。

    ……一个草木不生的灼热空间，土之始原精灵就在那里。

    『可是刚才的神殿呢？我们被转移到哪里了？』

    『精灵拥有改变空间的能力，可以把自己的住所弄成自己喜欢的环境。对于土之始原精灵来说，这片沙漠多半是他最爱的环境。』

    当时迦南巡礼圣教船的武斗者干部泰拉斯、法术士普咪艾儿也跟着雷英走了一遭。迫于无奈，雷英曾在那里跟土之始原精灵的矿巨人玩过一次要命的「人偶游戏」。

    精灵的空间。

    克黎榭所谓「无法应付的地方」指的正是——

    「啊，原来如此，那种地方……」

    「没错。龙、天使、恶魔都无法进入精灵的住处。只有人类有办法进入。既然沉默机关与精灵是相似的物种，表示他们或许可以开创只属于自己的空间，就好比精灵那样。」

    沉默机关的根据地不知道在世界的哪里。

    要找出这个地方困难无比，就算找到也只有雷英闯得进去。

    如果沉默机关在里面埋伏，将雷英团团包围，他根本抵受不住。

    「说到我们已知的沉默机关，包括易锡斯这种人类外形的，还有迪司坎特这样的灵兽——」

    「别忘了还有个自称米斯提的白发女人。」

    「……那个女孩啊。」

    雷英脑海里闪过一张脸，令他不知不觉发出沉闷的感叹。

    当时旅团「黄金黎明」的两人在冥界的森林遇难。剑士丹恩有团长之称，跟在他身旁的少女则是米斯提。

    与灵兽交手的隔天——

    当雷英听到女佣总管露露说明，得知米斯提的真面目是沉默机关，也是破坏巴内撒湿原冥界审门的犯人时，他甚至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剑士丹恩是个完全不知内情的人类，米斯提就是利用他潜伏在人类的旅团，进而在世界各地的遗迹破坏审门。

    『来，米斯提你也把头低下来。』

    『……谢谢你。』

    『哈哈哈！米斯提你真不坦率啊。她虽然表情不可爱，骨子里可是重情重义，是个可爱的丫头，就请你们原谅她吧。』

    ……她跟团长是那么的亲密。

    ……那也是为了欺骗我们而演出来的吗？

    回想当时，雷英仍不觉得她像是个坏人。这些话雷英只能想，无法在克黎榭等人面前吐露，结果他选择缄默不语。

    「总而言之，终焉战争的余孽据我们现在所知就有三个。」

    艾利洁坐在窗框，克黎榭则坐在她旁边。

    阵风从她背后刮过，头发随之摆荡。

    「也许还有其他同伙躲了起来，我们绝对不能让你自己冲进他们的基地。」

    结论就是，想找出沉默机关并抢回法印也是不可行的。

    「那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目前找不到方法。」

    「就是想不到啊～这个问题。」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人都露出沮丧的表情。

    其实早在他们被沉默机关偷袭的夜晚，大致上就已经猜到这个结论。目前情况并没有变糟，只不过是花了五天沉思仍然无法颠覆既定的结论。

    「这么说来，接下来也只能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了。如果沉默机关为了剩下两个法印而杀过来，而且我们又能够趁机反攻就好了……」

    但他们不知道对方会在何时何地用什么方法攻击。

    假设对方会在一行人返回地上之后发难。

    对方可能选在他们投宿的时候袭击，时机可能是雷英在自己的房间就寝时，或者是在他洗澡落单的时候。

    「到时候别想熟睡了，说不定连半夜也要绷紧神经，实在是太悲惨了。也许我想自己一个人睡觉都会有问题……」

    「我无所谓喔。」

    「咦？」

    「我不是常说，我在两个人睡的时候会比一个人还要好睡？既然这样，从今天开始我们可以一起睡觉。」

    克黎榭表情非常正经的说着。

    「好，决定了。雷英，今晚开始你就在我房间睡吧。记得拿个枕头过来。」

    「啊！克黎榭好奸诈啊。欸欸，雷英？」

    「……妃雅学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拉我的手？」

    妃雅靠在雷英右臂手肘，若无其事的拉着他。

    「我就负责洗澡吧。你在洗澡的时候没带刀剑也没穿衣服，完全没有防备。这对沉默机关来说可是个偷袭的大好机会。既然我可以赤手空拳战斗，应该很适合跟你一起进入浴室保护你。就这么说好了，雷英。从今晚开始，要洗澡的时候先跟我说一声。哎呀哎呀，也许状况没有想像中的糟糕。」

    「啊～克黎榭跟妃雅都好奸诈啊！」

    原本坐在窗框的艾利洁也接着起哄，她跳到雷英左手边抓住他的手肘。

    「那么当雷英在换衣服的时候就由我来把关吧！当雷英想要脱衣服，双手空不下来的瞬间，他们也一定不会错过。干脆让我帮你换衣服吧！」

    「……我说你们三个？我刚才说的可是非常正经的事情。」

    「我也是啊。」

    「我才是正经到不行呢。但不能否认我心里没有图谋。」

    「是吧～？」

    三大姬一致点头回应。

    突然话锋一转。

    「哎呀，先不管这个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我跟艾利洁还讨论过一个方案。」

    金发大天使纤细的食指指向天花板。

    「既然丢失了法印，重做一个不就得了。」

    「重做恶魔法印？」

    「就是做个复制品的概念。好比家里的钥匙，不也会配合家人数量制作相当的备份钥匙吗？想开启结界不见得只能有一把钥匙。对吧，艾利洁？」

    「理论上是这样。」

    艾利洁回应时依然拉着雷英的手肘。

    「恶魔法印是利用魔王的秘术创造的。虽然我没参与创造，但毕竟创造法印的魔王还在，理论上用同样的方法是能做出复制品……」

    「啊，还有这招啊！这样真的能取代正品吗？」

    「嗯。如果抱着一死的决心努力，或许还能做个复制品出来。」

    「……一死的决心？」

    这是个不正常的用词。

    艾利洁说这些话时，语气与平常一样开朗，表情却在将话说出口的瞬间闪过一片阴影。

    「法印的设计本来就是无法复制。如果其他人也能轻松仿制，那岂不是会被沉默机关复制？」

    「嗯，确实如此……」

    「如果要违逆这点制作复制品，会需要非常多的体力跟法力。但不巧的是，我弟现在的状况很虚弱。」

    与灵兽迪司坎特的激战。

    魔王在那场战斗保护雷英，结果身受重伤，无法自行起身。

    『它的闪光不单纯是洗脑。其实那是『否定之光』……』

    『对恶魔来说，这种光芒是无比猛烈的……『圣火』……』

    他的亲信女佣总管露露正陪在身边治疗他。

    听说他虽然性命无恙，伤势却是身为魔王也无法轻易康复的状况。

    「他的状态可能没办法仿制世上独一无二的法印。就算勉强他硬上，做出来的也只是纯度低劣的复制品。这样应该无法通过终焉之岛的结界。说不定法印会在通过结界的中途破碎，到时候我们就会卡在结界，肯定会全灭。」

    「……这种事可不能发生。」

    「是吧？要是我可以创造复制品就好了。」

    艾利洁露出尴尬的笑容，像是在笑自己没用。

    「但凭我这样的身体挑战这种事情——」

    「可能会耗尽力量，结果必须再度转生。」

    通道上微微响起脚步声。

    一个青发恶魔现身，她身穿女佣风格的洋装，身后跟着十个以上的黑妖精。

    「属下也思考过这点，但就魔王大人、艾利洁大人现在的状况来看，创造复制品会对身体造成太多的负担。属下不能建议您这么做。」

    女佣总管露露。

    这个恶魔从遥远的过去就开始为历代魔王效力，只有她可以将结构复杂难解、犹如迷宫的魔王宫看清全貌。

    她的另一个身分是「五大灾」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她是最元老的五大灾，说她是魔王实质上的参谋也不为过。

    「这次可让雷英大人久等了。恶魔法印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

    「我并不在意……露露你不也帮忙找了五大灾讨论，花了很多心力思考吗？」

    「虽然讨论还算顺利……」

    青发少女指尖按在额头上，沮丧的叹一口气。

    「我们讨论过利用冥界审门的传送功能把人直接传送到终焉之岛。或者研发足以防护结界的守护术式。如果这些都行不通，或许还能想想有没有术式能够削弱结界……举凡想得到的都讨论过了，结论是这些都很难实现。唯一可以思考的次佳方案，就是雷英大人你们在讨论的方法。」

    「请魔王本人创造复制品？可是魔王的身体状况呢？」

    「问题是大人曾被灵兽的光照到两次。」

    女佣总管迅速回答，表情严肃。

    「那种攻击跟三百年前迫使艾利洁大人转生的招式是同样的类型。即使恶魔拥有高强的生命力与组织复原力，也无法轻易恢复。如果要恢复到可以制作高纯度的法印复制品，最快也要等到两年后。」

    「两年……要这么久啊？」

    「我打个比方，恶魔法印就好比细致无比的玻璃工艺。假如手上有严重的伤势，无论多么厉害的工匠都不得不停工吧？魔王大人的状态也是如此。就算日常生活没有不便，恐怕也难以完成法印这般独一无二的守护术式。就算勉强做出来，结果也只是被结界排斥而已。」

    「……艾利洁也是这么说的。就算硬着头皮做出来也没用。」

    「是的。所以我们才会得到刚才的结论。」

    露露卑微的低下头。

    束手无策。就算有魔王与五大灾在，仍然无法找出一个方法，去弥补恶魔法印被抢所造成的伤害。

    「对不起，是我能力不足。」

    「没关系，你不必为了这点道歉。」

    「——以上是我们针对正攻法讨论的结果。既然没有其他方法，那就试着赌一把邪道吧。」

    「什么？」

    艾利洁最先对露露的话做出反应。

    「欸，露露？你说的邪道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属下想用我的邪道来弥补恶魔法印的缺失。成功与否大概是一半一半的机率。」

    「……你指的是我不知道的术式？」

    「恶魔不是应该有一两个秘密绝不告诉任何人才像话吗？」

    女佣总管抱起艾利洁。

    她眯着眼睛，仿佛看着自己的孩子般的慈祥。

    「请交给属下，我一定会把艾利洁大人送到终焉之岛。」

    「嗯～」

    前代魔王让女佣总管高高抱着，静静俯瞰着她的脸庞。

    「这点我难以想像，但你应该不会因此而用尽力量死去吧？」

    「……艾利洁大人您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直觉太敏锐了。」

    青发恶魔露出微笑。

    「请不必担心。属下还有女佣总管的任务在身。要是属下走了，就没人对黑妖精下命令了。」

    「真的吗？你要是走了我会不开心喔。」

    「是。那么，就请雷英大人作证，让属下不能有轻率的举动。」

    「我？」

    出乎意料的指定令雷英一时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他听着艾利洁与露露的对话……觉得情况虽然不是很危险，两人的言谈间却带有一股紧张感。就在他感觉到不对劲时，话题就转到自己身上了。

    「在这种情况下，请身为第三方的雷英大人作证比较有可信度吧？」

    「嗯，这……？」

    「是这样子的，我会准备好可以取代恶魔法印的东西，到时候请雷英大人担任仪式的见证人。之后再请雷英大人跟艾利洁大人解释。」

    她的语调非常温柔。但那双眼——犹如火红满月般绚烂闪耀的双眸带着一股气魄，绝不给人推托拒绝的余地。

    「雷英大人，可以请你帮这个忙吗？」

    「……我没问题。但艾利洁呢？」

    「嗯！也罢，既然露露都这么说了，应该是很有自信吧。既然不让我见证，而是请雷英帮忙，应该也是有什么考量吧。」

    艾利洁搔着后脑说着。

    「雷英，可以麻烦你吗？」

    「好。既然信得过我，我就帮那个仪式作证吧。但我可要先声明，如果你们说的见证是像魔王那时跟我进行的决斗，那就拜托你们别来找我……」

    「那当然。我已经充分了解雷英大人的资质了。所以才会请你来为我的仪式当见证人。」

    女佣总管捏着裙子两端，恭敬的敬了个礼。

    「我必须做点准备，这就告辞了。雷英大人，今晚我会去接你。」

    青发少女带着黑妖精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在通路转角消失而去——

    「她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谁知道。龙之法印我还有想法，恶魔法印我就没辙了。」

    妃雅与克黎榭喃喃低语着。

    「嗯～到底是什么呢？露露竟然会有事情瞒着我，真是罕见。」

    女童外貌的前代魔王指尖按在嘴角，望着天花板思索。

    「真好奇啊。她到底要用什么方法取代恶魔法印呢？雷英真好。明天你可要偷偷教给我喔？」

    「……前提是我看了能够理解，而且能够说明。」

    自从就读圣飞欧拉旅学园时期，雷英就对法术一窍不通。如果露露打算运用魔王的秘术，就算雷英实际见过仪式也没有信心可以看懂。

    「我应该会完全无法理解吧。」

    雷英大叹一口气，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态度。

    2

    青光闪烁的夜晚。

    笼罩在冥界上空的鲜红气流没入地面，冷冽的青色气流从北方冰山吹来。

    『人类～起床～晚上了～』

    「第一次听人说晚上了快起床啊，正常来说都是早上了快起床吧……」

    气温冷得令人发抖，雷英呼应黑妖精的话声而走出房门。他跟在黑妖精身后前进，水晶灯的光照在身上，照明比起白天没有两样。

    「之前听她说今晚要来接我，原以为是三更半夜的时候，想不到她说的晚上竟然是这么接近清晨的晚上啊……讲这些黑妖精（你）也听不懂吧？」

    『晚上就是晚上～』

    「但这要是在地上，已经是要出太阳的时候了。怎么说呢……算是我的刻板印象吧，总觉得夜行性的恶魔会喜欢的是深夜时分。」

    『人类，你记住了～阴影这种东西，最黑暗的地方就在光照位置的旁边～因为距离光源较远的地方会有反光，所以反而比较明亮～夜晚也是一样的～最黑暗的并不是深夜～』

    「……也就是说？」

    黑妖精转头。

    「也就是说～」

    「黎明之前才是最寒冷、最黑暗的瞬间。」

    这段话声来自雷英正后方。

    雷英后颈感觉到北风般的寒气——

    「露露？」

    「失敬了。为了帮魔王大人打扫房间，还有喂食魔兽，我花费的时间竟然比预期的多了点。我担心雷英大人会早一步到达，于是急着追了过来。」

    女佣总管用力鞠躬致歉。

    她的服装与白天相同，身穿女佣专用洋装，头上戴着白色发饰。

    「这样啊？你说要准备恶魔法印的替用品就要进行特别的仪式，我还以为是在为此做准备呢。」

    「这当然也有准备，不过我也很喜欢女佣总管的职责……黑妖精，辛苦了。我把树蜜（枫糖）放在厨房了。」

    露露将跑腿的黑妖精支开。

    「好了，雷英大人。接着我要带你去地下房间。」

    两人在看不见尽头的宽敞通道上走着。

    雷英一直以为会面的地点就是目的地，没想到还要继续往里面走。

    「光是走路倒也无趣，且让我跟你聊点话题。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我曾经介绍过这栋房子……对了，历代魔王的话题如何呢？这点雷英大人应该也会有兴趣吧？」

    「魔王？」

    「是的。前代魔王大人（艾利洁）跟现任魔王大人（巍尔萨垒姆）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就追溯到最古老的时代，从建造这栋房子的主人——初代魔王的时代开始说起。」

    露露踏步的步调维持不变。

    通道犹如迷宫般的复杂，带路的露露开门见山的说了：

    「初代魔王是非常残忍、狡猾而且胆小的人。」

    「……你的说明一下子就这么劲爆啊。」

    「是的。但他就是这样的恶魔，也只能这么描述了。雷英大人看过现在的魔王大人跟艾利洁大人，听我这么说或许会觉得很意外。」

    露露在十字路口左转，这时她指着反方向的右侧通路说道：

    「魔王宫也是。这并不是他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而建造，这座迷宫只是个甲壳，用来保护他不受外敌攻击。」

    「嗯，这我倒还能理解……」

    就算这里住着几百个恶魔，空间还是太宽敞了。现在他们走在通道上，也完全不会和其他恶魔或黑妖精擦身而过。况且摆设在通道旁的花瓶或图画也几乎都是陷阱。

    可见这些都是他自卫的手段。

    「不过我觉得这满难得的。原来他对你来说也是个很不喜欢的人吗……？」

    「也许是。」

    称之为厌恶感或许比较贴切。

    这个恶魔女佣总管对待任何人都是沉稳而温柔的态度，唯独对于初代却明确表露出负面的情绪。

    「初代魔王的控制欲是无止尽的。为了成为冥界永恒的主宰者，他完成了转生秘术，转生后又隐瞒真实身分，假装成一个平凡的恶魔，假意接受魔王指使，并躲在魔王宫里累积力量。一切都是为了打倒当时的魔王，让自己重返魔王宝座。」

    「……这样的执着的确很恐怖啊。」

    「是的。但就算是这么阴险的恶魔也会碰上转性期。」

    露露毫无窒碍的说下去。

    「在他隐瞒身分为魔王宫效力的期间，也许是关心后进的心情使然，看着自己效命的魔王渐渐成熟，心中竟然动了真情。身为部下却受到魔王景仰，身边还有许多爱慕自己的黑妖精。后来初代魔王终于把自己称为魔王宫的女佣总管。」

    「……女佣总管？」

    「雷英大人。还记得当初在这条路上行走时，我说过什么吗？就在大家看到这个满是陷阱的通路时——」

    『露露小姐？这栋房子该不会都是这类的陷阱吧？』

    『这是初代魔王的兴趣。』

    这么说来……

    第一次听她说明的时候，雷英心里的确觉得有点不对劲。

    雷英大人、艾利洁大人、魔王大人，露露对大家的称呼后面都加了「大人」两字，却为何只对初代魔王不加称谓？

    这时雷英想起艾利洁曾经提过露露的地位。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在五大灾中的身分最特别。

    ——她比谁都还要早在魔王宫居住，也曾经是历代魔王的幕僚。

    最元老的五大灾。

    在历代魔王的戴冠仪式，她会亲自上前审判，透过仪式确认候选人有足够的实力可以「独立」。艾利洁那时也是，在她之前也是。

    「不会吧……」

    「现在我已经不会想要回归魔王宝座了。」

    青发恶魔停下脚步。

    她侧着脸，上面挂着空虚的微笑，看似有点悔恨。

    「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能做的，只是守护所有同胞而已。」

    视线在摇晃。

    嗡嗡声响起，无数的飞虫振翅般的声音传人鼓膜。当雷英感觉到变化的瞬间，空间已经大幅扭曲，将他和少女女佣总管卷入其中。

    「这是只有我能使用的秘密传送装置。功能是移动到魔王宫的地底。」

    声音产生混乱而多重的反射。

    雷英睁开眼睛，眼前是个昏暗的小房间，蓝白色的灯光摇曳不定。

    「请对艾利洁大人与魔王大人保密。」

    青发少女若隐若现。

    她仍然保有女佣总管露露的容貌，纤细的手臂及额头却浮现奇特的紫色图样，头部也冒出小而扭曲的尖角。

    「……露露？这，这是……」

    「这是初代魔王时的我。不过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吧？」

    女佣总管——

    不对，是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她将手放在自己纤细的胸口，格的一声娇笑。似乎她早就知道雷英会吓到，而且很享受他这样的反应。

    「被我吓到了吗？」

    「……我本来就听说恶魔喜欢捉弄人。」

    「是啊。这是恶魔的共同特征。」

    红色满月——

    露露芙霓卡注视着雷英，那对眼珠深具魔性，仿佛能勾人心魂。

    她走向雷英，动作端庄娴熟。

    「请借我左手。」

    她抓了雷英的手，用双手夹住。

    「你的右手好像有女神的天使法印。那么我就种在这边——」

    在那瞬间，一阵旋风以露露芙霓卡与雷英为中心卷起，电击般的火花飞溅四射。

    「好痛？」

    「我要创造恶魔法印的复制品，半永久性的刻进雷英大人的身体。透过这个方法，就不必担心法印再次被人抢走。」

    电光凝聚，散发激烈的光芒与声响。电光传向露露芙霓卡的双手——钻入雷英的手背，纯蓝的图样逐渐成形。

    这段过程激起无数的火花，纷纷溅向无光的黑暗。

    ……这简直是在冶炼刀剑。

    ……仿佛是在敲打火红的铁块，在火光四溅中铸剑。

    「很痛吧，请再忍耐一下。」

    大粒的汗水不断从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的下巴滴落。

    她火红的双眼下已经冒出一大片的黑眼圈。看她这个样子，仿佛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创造法印。

    「露露？你这样没问题吗……！」

    「……距离没问题可差得远了……经过久远以前的转生，我的力量本来就变弱了……但比起疲惫不堪的魔王大人或刚转生后的艾利洁大人，同样的仪式对我的身体造成的负担应该是比较轻的。」

    初代魔王咬着嘴唇继续发功。

    电光在空间中奔窜，在她双臂缠绕，逐渐将她的皮肤烧焦。

    「创造法印所用的秘术结合了魔王的秘术。以我的能力，即使是魔王大人创造的恶魔法印，应该也能以极高的精准度重现出来。」

    砰的一响，破裂声在回荡。

    狂风平息，头发与衣服不再剧烈摆荡，令肌肤烧焦的电光也消失了。房间又恢复为原先昏暗的空间，点着蓝白色的灯光。

    「这下……完成……」

    「露露？」

    青发少女全身无力软倒。

    「啊～看来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善尽女佣总管的职责了……好累……」

    「……你这岂止是好累而已？」

    「我想把法印托付给你。既然有这个想法，我做的也只是理所当然的事。」

    初代魔王坐在阴暗的地面，说话时气息紊乱。

    「雷英。」

    她抬起头来。

    「到了终焉之岛……你……一定会，知道很多事情。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哪怕是不想知道的也……」

    『老实告诉你吧。那座岛上埋藏着一段过去，是我们不希望被人类知道的。』

    这是偶然吗？

    初代魔王所说的话，与天界女神告诉雷英的似乎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是，你别畏惧能知。」

    「————」

    「因为要如何活用你所知道的事物，总是只有你能做出决断。」

    露露芙霓卡的气息微弱。

    雷英在她身前蹲下，用力点头说道：

    「……谢谢。我一定会去终焉之岛，把世界录找回来。」

    「期待你的表现。我能给你的就这些了。去吧。」

    「去哪？」

    「下次见面时，如果你已经是艾利洁大人的丈夫就好了。」

    女佣总管微笑回应。

    同一时间，房间里发生微震。

    前后左右的地板窜出四座尖塔，将雷英包围在里面。

    那是雷英熟悉的三角锥状大圣塔。四座大圣塔仿佛兽牙般的弯曲，中央凝聚着一片漆黑雾气，形成一扇庄严的门。

    「审门？」

    「艾利洁大人就麻烦你照顾了。现在的冥界需要她。」

    雷英被黑色雾气包围。

    露露总算站了起来，她从外围对着雷英深深鞠躬——这时雷英的身形早就被传送到魔王宫以外了。

    3

    ……好刺眼。

    雷英睁开眼皮，射入他眼里的是太阳眩目的光。

    位于地底的冥界绝对看不见这样的阳光。光芒从水平线射入，将昏暗的夜空渐渐染成一片苍穹。

    「这里是……？」

    雷英站在一片陌生的沙滩上。

    眼前的海是一大片清澈的浅滩，美丽的海面闪烁着鲜艳的碧玉色。细致的白沙并非圆形颗粒，而是有棱有角的星形，或许这些都是珊瑚的碎片。

    「瓯邳里亚海滨。这里的渔夫是这么称呼这片沙滩的。」

    人在沙上行走的声音。

    金发大天使走在海浪拍打之处，秀发随着海风飘荡。

    「妃雅学姊？你什么时候来的？」

    「几乎和你同时。正当我们挂念着你的时候，黑妖精来叫我们，于是我和克黎榭、妃雅一起被请到魔王宫的谒见厅……结果冥界的隐藏审门就启动了。」

    妃雅指着浪花起伏的海面。

    「这里是瀀郿迩大陆东北方的海滩。这里海象平稳，是最适合前往终焉之岛的地方。」

    「所以这里已经不是冥界了……」

    「我们透过审门回到地上了。而且还传送到距离终焉之岛最近的地方。」

    克黎榭位于妃雅身后，她正看着色彩鲜明的海平线。

    「真想不到魔王谒见厅会隐藏着那扇审门。艾利洁，你本来就知道吗？」

    「不是。我只是在很久以前好像有听说过。毕竟魔王宫实在太宽敞了，我根本不知道哪里有什么东西。」

    艾利洁漫不经心的摇头说着。

    「对了，先不管这个了，雷英你左手借我看一下……哦。露露好用心啊。我能确实感觉到类似恶魔法印的反应。」

    「是吗？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变化。」

    创造恶魔法印，种入你的体内——当雷英听到露露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自然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产生戒备，但法印创造完毕后，他的手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也感觉不到手里藏着异物，一切就好比接收天使法印的时候。

    「嗯嗯，真不愧是初代魔王。」

    「咦？艾利洁，你刚刚怎么……」

    「我怎么可能没注意到呢？」

    艾利洁轻声低语，对着雷英眨了只眼，神情间带有深意。

    「我不知道魔王宫里还有谁知道这件事。但既然露露想隐瞒下去，我就没有戳破她的意思。先不管这些了，有了这法印我们应该能通过结界了吧？克黎榭，还没看见吗？」

    「应该快到了。」

    克黎榭依然盯着海平线的方向。

    「她会跨海飞过来。虽然半夜就起飞了，但免不了要花点时间。」

    「欸，克黎榭？你说什么飞不飞的？」

    「当然是……」

    正当克黎榭回头开口的时候……

    雷英的视线被巨大的阴影遮蔽，紧接着他感觉到头上有一股巨大的气息。

    「……龙？」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龙。

    人类最有机会见到的龙种，是体长可达七公尺的疾龙。但在这片苍穹飞行的个体是远远凌驾于疾龙的巨躯，而且身上混合了各种鲜艳的色彩，仿佛极光，闪耀而璀璨。

    世所罕见、色彩极其缤纷的龙。

    雷英知道某个龙种生得这副姿态。

    「卡拉？」

    『你变得刚毅了点，就那么一点点。就龙种（我）的感觉来说，你造访龙之峡谷就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龙帝卡拉。

    她是灵王龙，圣域的守护者，保护全体龙种的栖息之地。如今她跨越重洋，从另一块大陆的天空悠然飞来。

    『我听魔王巍尔萨垒姆讲过大概了。果然世界录很有可能就埋藏在终焉之岛……既然终焉战争的灾难还在，我们就应该尽早保护好世界录。尽早动身才是上策。』

    「所以呢？」

    「所以要这样做。」

    灵王龙登陆沙滩，同时发出地鸣。

    克黎榭轻轻跳上那小山般的巨躯。妃雅、艾利洁也从卡拉的尾巴轻松奔上她的背部。

    「抵达终焉之岛以前就让卡拉载我们一程吧。如果搭乘人类的船，穿越结界的时候可是会支离破碎的。更何况我还会晕船。」

    「……咦？我们不是凑齐了三个法印吗？」

    先前才说过，集齐三个法印就能抵达终焉之岛。

    雷英可以理解卡拉的飞行速度比人类的船只快，却不知克黎榭为何会说船会支离破碎。

    『姊姊，我来抱住雷英。』

    卡拉巨大的手臂一眨眼间来到雷英眼前。

    『就算你坐在我背上，也可能会被结界的暴风给吹走。』

    「咦？但法印不就是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吗？拥有三个法印不就是穿越岛外结界的前提吗？」

    『如果没有法印就企图穿越结界，结果肯定会立即死亡。这才是前提。』

    卡拉冷静回应。

    「……等等。那么法印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让你从立刻必死无疑，变成说不定能免于一死。』

    「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吧～～？」

    『我要飞了。』

    龙帝拍动色彩鲜艳的翅膀。

    卡拉的双臂紧紧箍住雷英的躯体，他开始飞向终焉之岛，完全无法抵抗。

    龙帝起飞后的瓯邳里亚海滨。

    这片沙滩应该已经没人在了，现在却有个青发恶魔在这里仰望耀眼的朝阳。

    「…………」

    那张脸上明显带着倦意。

    她的呼吸仍然急促，额头上冒着大粒的汗珠。青发恶魔——女佣总管露露似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当场瘫坐在地。

    波浪打上海滩，盖过她的脚踝。

    「我可不记得曾经跟你和解啊？」

    露露原先看着水面，这时她却望向停在自己左侧的气息。

    「女神莱斯芙列洁。你要是太靠近我，法力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别想得那么阴险。这次情况比较特别。」

    少女对此一笑置之。

    露露坐在沙滩上，一旁站着一个世所罕见的天使，拥有一对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眼睛。

    天使的相貌稚嫩，还有一头外翻的蜜糖色短发。外貌年龄大约和艾利洁相同，就算年纪较长也顶多大个一、两岁。

    ——无比深邃而鲜艳的苍穹色。

    ——火红霞光般的炽天色。

    世上有许多红与蓝的对比，但是色调如此深邃又抢眼，而且洋溢浓烈天空韵味的双眸，却是举世无双的对比。

    天界的女神莱斯芙列洁。

    拥有这对神秘眼眸的天使就叫做这个名字。

    「真想不到你竟然会从冥界爬上来。」

    「我才想不到你会这么说呢。你可是连三百年前的大战也没离开天界半步。」

    「这表示我们都因时代而改变了。」

    女神将看似莲花的浅绿色叶片铺在沙滩上，盘腿坐在那上面。

    「怎么？你是担心他们的状况才跟过来的吗？初代魔王。」

    「我是担心复制品的状况。」

    初代魔王斜眼看着坐在一旁的女神。

    这个恶魔皱起眉头，罕见的露出不悦的表情。

    「别叫我初代魔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下次再这样叫我，我绝不原谅。」

    「是啊。妾身差不多听过三十次了。」

    莱斯芙列洁则是悠然望着海平线的方向。

    「既然想忘记往事，就不应该有咄咄逼人的反应，重点是你应该有一笑置之的度量。」

    「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真令人不爽。」

    「原谅妾身。这已经不是习惯了，而是妾身的存在意义。」

    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少女双手捧起脚边的沙子。

    她用关切的眼神望着沙子从掌间缝隙纷纷泻下，说道：

    「身为初代魔王的你都已经放弃了权位，妾身如今却仍然扮演着天使的领袖。」

    「你又叫我初代魔王了……」

    青发少女叹息，语调透露出她内心的无奈。

    「这次我就当作没听见。这好像也说了三十次左右。」

    「嗯。」

    女神表情严肃的点头，让人分不清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讲正经。

    「关键时刻到了？」

    「就跟三百年前一样，恶魔、龙种、天使将一切托付给一个人类。」

    「没错。但有一点跟三百年前不同。」

    她说到一半打住了。

    望着耀眼朝阳从海平线的另一头升起。

    「他不是艾尔莱英。他不是最强，也不是无敌，光凭他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不过……」

    「他可以和精灵交谈。这么说来，也许——」

    「就是这样。」

    听了露露的话，女神表情带着苦笑点头。

    「真是可惜。如果条件允许，妾身还真想亲眼见证。」

    「在那座岛上，世界录究竟会对雷英说些什么……你说的对，我也想亲眼见证。真羡慕艾利洁大人。」

    青发恶魔说着站起身来。

    天界女神仍然坐着，露露低头看了她一下，随即转身要走。

    「你要走了？」

    「现在是吩咐黑妖精办事的时间。」

    女佣总管露露的身影渐渐消失，仿佛在日晒之中溶解。

    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蜜糖色头发的少女也缓缓起身。

    「嗯。好久没看见地上的黎明了。」

    她斜眼看着海平线，神情显得依依不舍。

    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的身影也从地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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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Interval 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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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沙在天空纷飞。

    那座都市位于码头之后，尽管灼热的风与致命的日晒遍及四方，形成一片酷暑之地，这里仍是世界屈指可数、远近驰名的大都市。

    中央道路将都市分成东西两部分，大道上另有几股分歧，巷弄里到处都是露天摊商。纵使天气炎热，道路仍然挤满了游客，从早到晚都有摩肩擦踵的人潮。

    ——圣地迦南。

    这是个自古以精灵信仰而繁荣的大圣地，现代仍有许多信徒喜爱此地，旅客也总是从世界各地前来参拜这片神圣的土地。

    在这片圣地的中心。

    「这下要头痛了……」

    圣艾里耶斯将积蓄在胸口深处的疲劳连同郁闷怨气吐出。

    她是圣女，既是精灵信仰圣地全体信徒的领导人，也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领袖。这个少女还是世界上唯一公认的「古代咏唱士」，但她的表情现在却明显反应出心里的苦恼。

    「欸，泰拉斯。」

    这里是本灵宫二楼，艾里耶斯正在私人房间的桌边支颐烦恼。

    「席翁叫我们『提防沉默机关』，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这件事我们不是才刚开完会吗？」

    一个光头壮汉站在房门前，语调极其平板的回应着。

    武斗者泰拉斯。

    迦南巡礼圣教船以女性术士为主力，他在这里是数量稀少的男性干部。他既是旅团中数量稀少的前锋要员，平常也奉命指导女性术士防身武术。

    「沉默机关的真面目是三百年前与艾尔莱英剑帝旅团展开死战的对手，也就是终焉战争的灾难。想不到他们竟然一直在人类无从目击的地方暗中行动。」

    「……没错。」

    剑圣席翁曾经发出警告。

    他表示冥界审门、天界审门、世界各都市管理的古代遗迹，都很有可能是沉默机关下手的目标。

    然而席翁告诉艾里耶斯的秘密并不仅止于此。

    『沉默机关的真面目是精灵。』

    ……不对，现在还不知道以精灵称呼是否正确。

    ……也许他们是与精灵极为相似的物种。

    精灵的种类不见得都与艾里耶斯所知的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或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相同。

    另外两种是霸都开发的虚构精灵，以及终焉战争的灾难——这点是席翁与艾里耶斯对于现况一起做出的推测。

    「席翁呢？」

    「他已经离开圣地了。他说想再去霸都一次。」

    「他果然是认真的……」

    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霸都艾梅基亚。

    艾里耶斯回想起她曾经和雷英等人——「再临的骑士」闯入霸都。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地底下有个虚构精灵的研究基地，这个不为人知的地点也仿佛是昨天才找到似的。

    「因为我们揭发了虚构精灵的研究设施，霸都艾梅基亚遭到世界各地谴责的眼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干部也遭到解职，据说现在仍在执行禁闭处分。」

    「这是当然的处置。看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眼里，迦南巡礼圣教船（我们）、再临的骑士（雷英等人）、协助我们的『精灵曲调』应该都变成深恶痛绝的对象了。毕竟是对方先动手的，恼羞的程度也是非同小可吧。」

    「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性格来看，他们的怒火恐怕不会平息。想必他们正虎视眈眈的磨着尖牙，随时等待机会报仇。」

    「嗯，我也有同感。」

    由此可见，席翁决心选在这个时期潜入霸都，是多么不怕死的行为。

    「他真是个好人。明明提醒我们要小心沉默机关，自己却为了重新调查虚构精灵而再次潜入霸都……」

    他的行为简直像是走进关着空腹猛兽的牢笼。

    开发虚构精灵的地下楼层已经因为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分城的崩解而被掩埋。难道那里还能取得什么成果，值得他冒着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激烈冲突的风险行动，再度前往那里？

    ……说到危险，还有另一个人也很危险吧。

    ……不知雷英现在好吗？

    他起身前往冥界。艾里耶斯也听说过了，知道恶魔法印的持有者是魔王，而这个魔王正是前代魔王艾利洁的亲弟弟。

    她也听说如果没有节外生枝，应该可以立刻取得法印。

    「但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冥界是人类难以想像的残酷世界，那里肯定充斥着恶魔与魔兽。

    他会不会为了冥界的冒险而豁出性命？雷英说法印可以立刻到手，但这会不会是他为了不让艾里耶斯担心而编出来的言词？

    这样的不安挥之不去。

    「————」

    「您怎么了？」

    「泰拉斯，我啊……在不久以前曾经怀疑走出圣地到底有没有意义。」

    「您是说为精灵信仰传教吗？」

    「我是说以旅团的身分。」

    艾里耶斯不再支颐，她端正姿势，双手放在膝上。她转头望向那个依然站得直挺挺的壮汉。

    「我只要待在圣地，想要什么情报都可以弄到手。我一直觉得我们的谍报部队很优秀，而且精灵也会告诉我需要了解的事情。」

    「属下认为这也不失为一种考量。」

    「但这样终究是错的。」

    艾里耶斯的双唇自然而然的感叹。

    「如果我总是待在这座城镇的这个房间，而且光是坐在这张椅子上，有太多事情无论过了多久我也不会明白……真是急死人了。就算我明白这点，我还是必须留在圣地。」

    「正是。这也是因为在圣地有着艾里耶斯大人才办得到的事情。」

    武斗者难得露出苦笑。

    「巡察遗迹的时间马上要到了。属下会加强警备态势，为防止沉默机关入侵做好准备。」

    「我知道。」

    艾里耶斯用力点头。

    她站了起来，背对着令人肌肤灼伤的火热朝阳。

    同一时间。

    地点是荒郊野外，与霸都艾梅基亚有一海之隔。

    「……有动作了。龙帝卡拉正在前往终焉之岛？」

    一个白发少女背对着朝霞，自言自语似的低喃着。

    那话声是辛酸、悲哀、苦闷交杂。

    而且带着无以言喻的焦躁。

    「迪司坎特，霸都的设施就交给你破坏了。我会在终焉之岛和易锡斯会合。这次要确实完成目的。」

    接着她走了起来。

    她背对着荒野的地平线，太阳正从那里升起。

    「啊，怪了？米斯提？」

    「喂，米斯提？喂，我在叫你啊！」

    少女般的大妖精与兽人望着她的背影追上前去。

    大妖精希尔克与兽人小麟。她们都是非人类的物种，却都是旅团「黄金黎明」的正牌成员。

    「团长～团长啊～米斯提她～」

    「啊～？喂喂，怎么了？天都还没全亮呢。」

    一名壮年男性剑士揉着眼睛从帐篷走出。

    团长丹恩——他有一身结实的肌肉，身躯因日晒而略显黝黑。年纪接近四十。这个老江湖的剑士在世界各地冒险的年数将近二十年。

    「米斯提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愁眉苦脸？你身体不舒服吗？」

    「…………」

    「不是吗？你别客气，有话就说吧。我们都是家人，没必要把事情藏在心里。我平常不是都说，有任何想聊的我都愿意倾听吗？」

    「……团长。」

    她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了。

    「……希尔克、小麟。谢谢你们。」

    少女米斯提回顾众人。

    「离别的时间到了。」

    「嗯？米斯提你在说什么啊？」

    「那是无可取代的一瞬间……虽然在我存在世上的时间之中，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跟大家一起度过的时光……是我唯一觉得快乐的一段时光。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忘记自己的使命。」

    「喂，喂米斯提————…………」

    喉咙沙哑，无法继续说下去。

    看到眼前的「她」，对于旅团成员们造成极大的震撼。

    ——透光的灵性存在。

    她穿在身上的洋装变成光辉闪耀的天衣。背后冒出奇特的金属圆环，而且她的身体也变成半透明，仿佛并不存在于众人眼前。

    她不是人类。

    而且她和兽人小麟、妖精希尔克也不同，与他们在这个世界见过的各种物种都不同。她是个特异的存在，神秘而且崇高，令人抬不起头来。

    『……因为我有我的使命……』

    她口中吐着精灵的语言，表情像是要哭了。

    『我很幸福……谢谢…………抱歉……！』

    她的声音已经无法让旅团的伙伴听见。

    少女的身形变得光辉闪耀，她浮在半空中——紧接着她仿佛在黎明的天空融化，消失不见。

    少女米斯提消失后，旅团「黄金黎明」的成员个个呆怔在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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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2 终焉之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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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无比澄澈的碧玉色。

    摆荡不定的波浪载着白色的泡沫，波浪间映着色彩鲜艳的鱼群。阳光受到大海原的反射更显得璀璨耀眼，上空是色调深邃饱和的苍蓝，一直延伸到海平线之后。

    无垠的苍穹。

    一抬起头，仿佛连意识都会被上空吸走。深邃的高空令人起了这般敬畏之心，

    白色的积雨云高高飘着。

    天空仿佛失去色彩，变成一片无色彩的白。这是因为——

    『直接通过云海。』

    毫无前兆的破裂。

    龙帝卡拉振翅形成暴风，云朵在瞬间化为千万碎块雾散。

    「呜哇？」

    『你还好吗？』

    「……快冻死我了。原来云里面是这么的冷。」

    雷英被灵王龙的双手抓着，身体吊挂在半空中，双肩不住颤抖。

    「我说卡拉，我不知道已经拜托你几次了，如果你要做什么特别的举动，最好可以事先跟我说一声……」

    『明白了。接下来我要穿越雨云。』

    「咦，什么雨云？」

    『你大概会被大雨淋得全身湿透吧。好了，我已经先跟你说了。』

    「等一下～～～～～～～～？」

    龙帝卡拉直线闯入乌云。

    同一时间，猛烈的水花飞向雷英脸庞。

    「哦～下雨了。还真是一场倾盆大雨呢。」

    「哎呀，糟糕，衣服可要淋湿了。」

    「不过这样冰冰的还真舒服。把这当作是在洗冷水澡倒也不错。」

    艾利洁、妃雅、克黎榭悠哉纳凉。

    灵王龙反覆急速上升急速下降，令人呼吸闭塞。这三人纵使坐在她背上任凭豪雨泼洒，却仍是一脸平静的样子。

    「哎呀，已经穿过雨云啦？真是可惜。」

    妃雅伸手梳理湿润的浏海。

    「雷英，你状况怎样啊？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惨叫啊。」

    「……我简直要死了。」

    雷英的衣服与身体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体温也在风吹之下一口气散失。

    幸亏卡拉只在一眨眼间就突破雨云，否则雷英受冻的时间会变得更长，体力说不定会因此消耗殆尽。

    「话说我们飞过的路程已经有一大半了吧？」

    雷英一直被灵王龙抓着渡海，如今已经过了几个小时。脚下出现过许多大大小小的岛屿，但似乎每一座都不是他们要前往的终焉之岛。

    「欸，卡拉，大概还要多久？」

    『就快到了。』

    「大概一个小时前我也是听你这样回答的……话说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下子飞进云海，一下子急速下降又急速上升的，这些都是故意的吗？」

    『急速下降跟急速上升是因为气流的关系，不得已才做的。你仔细观察在天上飞的鸟，它们也会不时调整高度。在天上飞的物种都要面对这个宿命。』

    「这，这样啊。」

    『至于飞进雨云，大概有八成都是故意的。』

    「等一下？」

    『雷英，我这是为了给你做好心理准备。』

    龙帝双手一直罩在雷英身上，巨大的脸庞这时稍微压低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雷英——

    『这是为了穿越设置在目的地周遭的结界。相较于结界，在雷云之中前进是多么的简单轻松。』

    「……差这么多吗？」

    『看得到了。』

    就在龙帝的话声传入雷英耳里的同一时间……

    世界的颜色变了。

    原本鲜艳的碧玉色海洋变得漆黑，仿佛刮着风暴的的海。

    深蓝色的苍天也染上一抹灰色，转为阴天。

    最大的不同是……

    「……这就是结界吗？」

    黑色的雷击。

    几千道漆黑的闪电从头顶击落，高度比起灵王龙卡拉的飞翔高度远远高出许多。闪电一抵达汹涌的海面便犹如蟒蛇蜷曲扭动。

    ——震惊。

    雷英背后一口气飘出冷汗。

    这东西碰不得。

    别说要闯进去了，光是距离太近就会致死。只要看过那东西一眼，立刻就能有这样的理解。

    ……这就是艾尔莱英拜托三大种族创造的结界吗？

    ……就连沉默机关也无法接近这里。

    「真是叹为观止啊。」

    妃雅仰望从天而降的黑色雷击。

    「三大种族的力量混沌不分，这已经不是龙种或天使或恶魔的力量了。这无疑是挑战世界录的人势必要跨越的审判。」

    『没有错。』

    龙帝点头。

    『你做好准备了吗？』

    「…………」

    『不说话。看你的表情，不像是在否定呢。』

    「……算是吧。」

    雷英感受到冷汗从额头流落，简单的回应了一句。

    什么准备不准备的。

    这种事情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将世界燃烧殆尽的业火。让我告诉你，什么才叫做法术。』

    『反咬龙帝（我）一口？少自大了，人类！』

    『让我用我的暴虐（力量）问问你们。人类能有多强悍？拜托别让我失望喔？』

    『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要带着他们前往何方！』

    『我叫迪司坎特。我是无伤灵兽，也是传递风暴的使者。来吧，人类，举起你的长剑。』

    雷英未曾经历半场轻松的决战，每次总是少了决心就无法应战。

    所以他说：

    「飞吧。飞到三百年前的英勇曾经立足的大地。」

    『待会你哭着求我，我也不会后退喔。』

    灵王龙大幅挥落翅膀，紧急加速。她挟着暴风与风啸之势，飞向当空袭来的黑色雷击群。

    轰隆——

    爆炸声回荡不已，仿佛徊兽勇猛的吼声，撼动了大气。

    雷英理解到那是黑色雷击直击所造成的声音，但那已经是他的意识因为审判之光带来的高热与冲击而消失之后的事了。

    「唔？」

    眩目的光芒与剧痛彻底剥夺雷英的意识。

    他明明全力抓着卡拉的手，意识却不受控制，身体失去自由，差点落入海面。

    「……法印呢？」

    『三个都有正常发动。否则你我都已经变成黑炭了。』

    卡拉仍在黑色雷击乱窜的虚空中飞翔。她的额头到颈部冒着丝丝烟雾，闪耀极光色彩的鳞片也已经略显焦黑。

    漆黑的雷电顺着复杂奇诡的轨迹到处肆虐。卡拉并不尝试闪躲，而是全身顶着雷击，一味往前直线飞翔。

    ——雷击四处扭曲蜿蜒，龙种无法通过那么小的缝隙。

    就算闪过眼前的雷击，也会在躲避后的位置遭到雷击。既然如此，即使全身会被灼伤，也要尽早突破结界。或许这就是卡拉的决断。

    『…………呃。』

    灵王龙的身子稍微抖了一下。

    「卡拉？」

    『……别看我外表硕大，对于痛觉可是很敏感的。我的感觉很纤细。』

    回应雷英的话声显得嘶哑。这可能是她在忍痛所致——以人类来比喻，大概就是处于因剧痛而咬紧牙关的状态。

    「你真的没问题吗？你好像很痛苦。」

    『我跟你一样。』

    「什么一样？」

    「意思是说我本来就有心理准备。打从我自愿把你送到终焉之岛的那一刻，我就准备好了。」

    卡拉在回话的同时，翅膀也忍着黑色雷击。

    龙帝背上还载着克黎榭等人，尽管黑色雷击朝着那里击落，卡拉却刻意大展双翼，自己将雷击往身上揽。

    『在抵达终焉之岛以前，我不能让克黎榭大姊浪费一分力量。』

    「拜托你了。」

    克黎榭点了头，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正因为克黎榭明白卡拉的决心，她才会默默抓着龙帝的背。妃雅与艾利洁也是这般。

    海面波涛汹涌。

    狂风掀起一阵巨浪，足以吞噬整艘帆船，卡拉的巨躯则从旁擦过，腾空滑翔而去。

    「……好汹涌的浪。」

    浪花从正侧方打来，虽然只被泼到那么一下子，雷英全身却因海水湿透，仿佛曾经跳人海中。

    海水的寒气深深透入骨髓，雷英全身因寒气颤抖不止。他的身体失去自由，感觉就好比中了咒术一般。

    会不会冻死？

    这股寒意从雷英脑海闪过。此时卡拉的巨躯正好降低了高度。

    『————要穿越结界了。』

    「咦？」

    『别管我，注意前方。』

    光线照耀。

    原本笼罩整个视野的黑色雷击纷纷退到身后，漩涡般的黑色海流再度转为平静的碧玉色。

    深邃的苍穹点缀着海平线，一座鲜绿环绕的岛屿就在那后方。

    「这里就是……」

    『没错。三百年前，这里就是终焉战争的战场，剑帝艾尔莱英与克黎榭大姊们就在这里作战。』

    龙帝缓缓降落在沙滩上。

    雷英登陆。坐在龙帝背上的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也接连跳下来。

    「辛苦你了。」

    『哪里。小妹愿意承担这个任务，为的也不过是大姊这一声慰劳。』

    龙帝看着脚下的克黎榭，振翅飞上天空。

    「卡拉……你要回去了？」

    『守护峡谷是我的义务。来到这里以前也有稍微提到，如果我不趁着结界因为三大法印的力量而减弱的期间回去，光靠我一个人是回不去的。』

    「所以你才急着要走啊？」

    「没有错。回程就请你坐在克黎榭大姊背上了。」

    卡拉再度进入黑色雷击群。如果结界没因为三大法印而衰弱，就算是龙帝或许也无法通过这些雷击。

    「好了，这一刻总算到了。」

    看着巨大的龙躯在黑色风暴中消失，雷英回身望向岛屿的陆地。

    现在他踩在脚下的，是三百年前那位英勇也曾踩过的土地。一想到这点，雷英就有一股无以言喻的紧张，身体也开始颤抖。

    「总算来到这里了。」

    「嗯，这座海滩跟陆地的样子好像都没变。」

    「好怀念啊。不过这里有的都不是什么好回忆。」

    三大姬站在雷英正后方，她们也和雷英一样，正从沙滩上看着这座岛的陆地。

    「雷英，你对这座岛的感觉如何？」

    克黎榭突然伸指戳了雷英背后一下。

    「你好像看得出神了。」

    「……嗯，这里果然跟我对一般岛屿的认知不同啊。」

    这片沙滩与瓯邳里亚海滨都是白色的沙子，但陆地的景象截然不同。

    先看那植物——沙滩后方丛生的杂草犹如刀子般的锐利，挺拔的树木没有叶片，枝头上长的却是香菇般的伞状物体。

    这些都是雷英不曾见过的植物。

    「冥界的植物已经很诡异了，这里的植物却也挺奇特的……」

    「以前就是这样的。」

    克黎榭指着丛生的树林。

    「潮流和风向是，嗯……是怎么来着的？」

    「是以这座岛屿为中心回旋，并且向外扩散。据说因为这个缘故，这里自古代以来就断绝了外界生物的进出。我们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独特的生态系统也很发达呢。这点似乎现在也没改变。」

    妃雅在沙滩上走了起来。

    「来，走吧，雷英。接下来要仔仔细细的把宝物找出来。」

    「……看样子会很累啊。」

    这里是世界录最有可能的隐藏之处。

    能够踏上这片土地固然很好，但说到艾尔莱英当时究竟将世界录藏在这座岛的哪里，他们却是完全没有头绪，因此也只能在岛上四处搜索。

    「这座岛好像非常宽广呢。」

    雷英让卡拉抓着的时候，曾经从海上眺望这座岛，当时却也没能看见这座岛的背面。

    那时他肉眼能辨识的仅止于顺着岛屿边缘茂密生长的绿色植物，以及岛屿中心地带光秃秃的荒野。

    「嗯～漫无目的的探索也不是办法。不如先找出重点位置吧。」

    踩着轻快步伐的艾利洁这时停下脚步。

    「雷英，你觉得哪里比较可疑？」

    「咦？这个问题啊……我的第一直觉大概也只有那边吧。」

    怪异植物丛生的密林之后——

    那里有个高耸的螺旋状物体，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灰色的光芒。

    那可能是这座岛上唯一的人造物。乍看之下是座高塔，但从远处望去难以断言那究竟是什么。

    「啊～……那里啊。那座塔也是以前就有的。却不知道是谁建造的。」

    「艾利洁你知道那东西？」

    「那当然。只要来到这座岛上，想不看见它都难。三百年前我也稍微调查过它。但是里面没有任何宝物或陷阱，大概只是普通的遗迹吧。不过……」

    前代魔王眯着眼睛仰望高塔。

    「艾尔雷英好像特别在意那个地方。」

    「……艾尔莱英吗？」

    「就算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说『不知怎的就是很好奇』。后来我也没搞懂他为什么会在乎。」

    接着回答的是克黎榭。

    她赶上停下脚步的艾利洁，站在她身旁指着那座螺旋状的高塔。

    「不过我们正好可以从那里开始探索世界录。一来我们也想不到其他选择，这就从那座塔的周边开始找吧。」

    一行人前往诡异植物丛生的树林。

    原以为这些树木的树干及树枝都长着刺针般细长的荆棘，结果一旁的大树竟然是棵流着血红树汁的树。各式各样的昆虫为了那树汁而群聚，有的是身体细长如蛇的双头蝴蝶，有些是长着翅膀的蜈蚣。

    脚下也很诡异，一种蕈伞如气球般鼓涨的香菇喷出菌丝，雷英为了闪躲却又发现前方有花朵盛开，但那花的根部与茎部竟然都是花瓣。

    「……你们三个走得好快！」

    「雷英，我们没时间走马看花了。快跟上来。」

    克黎榭等人朝着塔的方向，在树林笔直前进。

    无论前进的方向有多么奇怪的植物，她们都不以为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哇，这什么虫子？它想飞到我背上？」

    「安啦安啦。比起冥界的虫子，它算是可爱的了。」

    艾利洁徒手将黏在雷英背上的昆虫轻松抓下来。

    「啊。这家伙是会咬人的。」

    「艾利洁！你立刻用全力帮我把它丢到别的地方！」

    「啊哈哈。雷英真是的，你到现在还不习惯这种生物啊？在冥界不是累积了不少经验吗？」

    「我这叫小心谨慎好吗……」

    在冥界的时候，周遭的植物、昆虫、魔兽都是看一眼就知道有危险。

    但这座岛不一样。

    正因为难以判断何者危险、何者不危险，雷英为了一一检视就会花费较多的时间。

    「这里跟冥界不同，应该不会有巨大的猛兽吧？」

    「这里是大海上的一座岛屿。岛上主要的生物不外乎是昆虫、植物，还有鸟类吧。」

    妃雅走在前头，指尖停着一只蝴蝶。

    「这里的动物都有独特的演化，并且以三百年前就存在的森林或湖泊为栖息地。至于会攻击人的野兽嘛——」

    「并不存在？」

    「也非常多喔。」

    「有吗？」

    「但是它们毕竟都是戒心很强的野兽，很少有机会碰到的。我们快要穿越树林了。」

    大天使伸手拨开眼前茂密的树枝。

    强烈的阳光照了过来，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前面是个可以赛跑的广大草原，另外还有一座遗迹，到处散乱着大大小小的瓦砾，闪烁着亮灰色的光芒。

    「……这是城镇之类的遗迹吗？」

    叩的一声，雷英的鞋子碰到灰色瓦砾。

    光照的部分很接近银色，阴影的部分则比灰色还要黯淡。这种颜色可能来自瓦砾的组成物质，而非人工的上色。

    「好特别的触感。虽然有金属般的光泽，摸起来却不是冷冰冰的……」

    「是吧。很难想像这是什么材料做出来的吧？而且也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的遗迹。」

    艾利洁跳到一个比自己还要巨大的瓦砾上。

    「如果说这里是古老城镇的遗迹，规模好像有点小。但如果只是一栋房子，又怎么会盖在如此广大的草原上？而且这座岛上不像有人居住过。」

    「这里就只有这座遗迹吗？」

    「没错，另外就是那座塔。」

    前代魔王转头望去。

    在散乱的瓦砾的中心位置，只有那座冷灰色的塔仍维持着完整的原形。

    「也许这座塔的周围原本是有围墙的。」

    「也就是说，可能发生过某些事情，使得保护高塔的墙壁毁坏了吗？」

    那是一座螺旋弯曲的亮灰色建筑物。

    直径大约五公尺，目测高度大约有二十公尺以上。就算绕了一圈，也找不到类似门的东西。

    「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窗户……？」

    「我就说这里什么也没有啊。虽然它的外观是塔的形状，但说不定只是个雕像般的东西。」

    克黎榭在塔的墙面上踢了一脚。

    「可是艾尔莱英不是很好奇这座塔吗？」

    「他说这东西长得很像某个东西。但是他也想不起这到底长得像什么。」

    「这像某个东西？」

    雷英也曾经以塔称呼它，但在近距离观察后，他觉得这东西倒像是个闪耀银色冷光的「棍棒」。也许它并不是什么建筑物，而是更单纯的物体。

    ……艾尔莱英当年很在意这个。

    ……他到底为什么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这东西如果这么有遗迹的感觉，或许还隐藏着什么秘密吧？」

    瓦砾散乱在各处，简直要盖过整片草原。

    有些碎块是一手足以掌握的小石头，有些大瓦砾则是足以让人类在上面攀爬，就好比艾利洁刚刚跳上去的那个。

    「哦？欸，妃雅学姊，这东西好漂亮，像是个圆形的镜子，是做什么用的？」

    「那也是三百年前就有的东西。感觉像是祭祀用具，但好像没注入什么法力，而且也没有特殊的机关。」

    妃雅一边说一边将挡路的瓦砾踢开。那是个巨大的瓦砾，比她的身材还高大，但被她一踢就像个小石头似的，轻轻飞向树海的方向。

    「克黎榭、艾利洁，你们那边如何？」

    「只有瓦砾。」

    「这边也一样～跟三百年前没有两样，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克黎榭与艾利洁分别往遗迹的不同方向分散。

    「这样啊。那么我来找北边。雷英，麻烦你再找一下西边啰。」

    「塔的另一头是吧，了解。」

    阳光照在塔上，拉出一条昏暗的影子，雷英沿着那个方向走去。

    「……话说回来，我根本不知道世界录是什么样的东西啊。」

    人们都说这项至宝是艾尔莱英的笔记。

    但谁知道那究竟是字典般的东西，又或者是记事本般的东西；页数会是几百多张，又或者只是本薄薄的册子？

    「嗯……如果我是艾尔莱英，会不会做点避免被雨淋湿的防护？如果要藏在这里，也许会聚集一大堆瓦砾，然后藏在下面吧。」

    雷英看着亮灰色瓦砾堆成的一座小山。

    他伸手想推垮小山——

    『这边，这边！』

    雷英的手伸到一半，却不知道被谁轻轻拉了手肘上的衣袖。

    「……哦，火之始原精灵？」

    一只火蜥蜴落在雷英肩上，四肢正使劲拉着雷英的衣服。却不知他是哪时候出现的。

    『对面！对面！』

    土之始原精灵在脚边指着正前方。

    那个方位就在雷英之前所关注的瓦砾堆的后方。

    「嗯？你们用不着这么急着拉我……咦，这是？」

    黑色石碑。

    一个黑色的巨大岩石半裸露在地面上，表面磨得犹如黑曜岩般的漂亮，在这到处散乱着无数亮灰色瓦砾的现场显得特别突兀。

    那上面刻着未知的语言。

    那些文字位于阴影处，虽然没被阳光照到，却也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我好像在霸都看过这个。

    ……对了，这跟碑文三贤者的石碑一模一样。

    当时的石碑是法具般的功能，可以充当术式的发动体。

    古代召唤术——刻在那上面的无数文字闪烁着黯淡的光芒，召唤出与那些文字相对应的音波。

    超越时间与空间。

    那东西可将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偬研究员的想法传送到现代。

    「竟然还有这种东西。妃雅学姊，这块石碑一直在发光，之前你们看见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机关吗？」

    「哎呀，哪里来的石碑？」

    「就这个啊。来来来，你来看看。」

    大天使从远处转头察看，雷英则是向她招手。

    「是精灵要我来这边看的。你看，这是个会发光的石碑。」

    「……哎呀。这……」

    妃雅原先已经绕到塔后，她一看见黑色石碑就皱起眉头。

    「我记得我们在终焉战争交战的时候没有这种东西。」

    「咦？」

    「会不会是以前我们没注意到？但我记得以前曾把这片草原彻底绕了一回——」

    黑色石碑开始发光。

    雷英原本在观察那石碑，就在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石头表面的瞬间，事情就发生了。嗡——刺耳的重低音在草原回荡。

    「塔发光了？」

    「周围的瓦砾也都发光了。雷英，发生什么事了？」

    远在后方的艾利洁、克黎榭喊出声音。

    亮灰色的塔呼应石碑发出光芒。散乱在草原上的无数瓦砾也仿佛有了气息似的，开始散发淡薄的光子。

    出事了。雷英静静盯着闪耀的高塔。

    『没用的。』

    『你们的挣扎到此为止了。』

    神秘的声音。

    带有寒气与恐惧的波长就在此时响起。

    『赶上了。』

    『想不到竟然潜藏着这样的机关。』

    光洒了下来——

    「沉默机关……？」

    雷英仰望那刺眼而灼热的光辉奔流。

    那里有两个身影。

    『竟然这么快就做出恶魔法印的替代品……不过，你们凑齐了法印让结界衰弱的瞬间，对我们来说就是穿越结界的好机会。』

    『不过这件事还真是惊险。如果我们慢个几秒钟才开始追，结果就来不及了。』

    男声女声轮流响起。这不会是雷英听错了。自从双方在冥界邂逅、冲突，至今还没过一个星期。

    『我很惊讶，你竟然能击退灵兽。』

    「易锡斯！」

    一个容貌坚毅，亚麻色头发的青年。

    乍看之下外表酷似人类，身上穿的却是散发耀眼光芒的天衣，匀称的肉体也是半透明的状态，洋溢着灵性的存在感，层级有别于人类的身体组织。

    现场还有另一人。

    那是个浮在半空中的少女，雷英的目光被她的身形吸引，看得他不自觉屏住气息。

    『你是第二个看到我这副样貌的人类。』

    新雪般白皙的头发随着光的奔流摇摆。

    透光的肌肤也是没有一丝色素般的洁白，娇小的肢体纤细已极，即便是窈窕也不足以形容。

    她纯蓝的眼珠透着哀愁，雷英认得这个人。

    「难道你是米斯提……？」

    『看样子，伪英勇（你）和沉默机关（我）是注定要在这里对决的。』

    少女低头看着雷英，表情带有一丝惆怅。

    他们曾在冥界相识，当时她和旅团「黄金黎明」的团长丹恩同行，现在不管是外貌或气质都判若两人。

    『怎么了？为什么用那种沉重的表情仰视着我？』

    少女穿着和易锡斯相同的天衣。

    而且她的身边还有几个奇怪的金属环，散发着彩虹色的光辉。那些金属环飘在半空中，就像是她身上的装饰品。

    「团长怎么了？」

    『我把他送回地上了，因为他跟这些事没有关联。』

    「这么说来，团长还是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吧。」

    『…………』

    沉默机关低头看着雷英，一时无言。

    『这跟你无关。就算——』

    『米斯提，你话太多了。』

    易锡斯平举手臂拦在米斯提的嘴前。

    『计划并未乱套。现在就把这些人驱逐。』

    『……我明白。』

    『来算算冥界的旧帐吧。龙之法印好像在龙姬克黎榭身上，那三个人就交给我吧。』

    沉默机关易锡斯在天上俯瞰着龙姬、大天使、前代魔王。即使传说中的三大姬就在面前，他却显得毫不畏惧。

    『米斯提，你去对付那个人类。尽速把女神法印抢过来。』

    『……雷英。』

    仔细想想，那还是第一次。

    自从雷英在冥界认识少女米斯提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喊了雷英的名字。

    『麻烦把法印交给我。』

    「法印？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了她说出这个词汇，雷英心里略感不对劲。

    「三大种族的法印应该是用来通过岛外的结界吧？既然你们已经在岛上了，应该不需要法印了吧？不是吗？」

    或许要离开这座岛还是需要法印。

    但抢夺法印应该是次要的事情。毕竟世界录可能就被艾尔莱英藏在这座岛上。那么他们为何要如此执着于法印？

    「你之所以想得到法印，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你以为我会回答你吗？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对我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

    白发少女缓缓往地面降落。

    『我不会对你宽容。我想做的就是完成我的使命。为了取得法印，我可以变成残酷无比的人物。』

    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从遥远的天上射下，没有丝毫的慈悲，正是终焉战争的灾难。

    『这里就是你旅程的终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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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Interval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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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黎明之前。

    霸都艾梅基亚。

    它位于世界五大陆块之一的瓯韦犽大陆，是世界上最大的军事都市。

    这个都市周围有厚实的城墙，城墙又透过好几层的防御法术强化。以人类的力量不可能破坏那城墙。纵使龙种对城墙发动猛攻，或许也不易将之击碎。

    就连大街小巷里，也有上千名特务骑士完美维持治安。

    「反正要偷偷潜入这座都市真的是很辛苦啊。」

    夜幕低垂的都市。

    深夜时分，城里灯光稀疏，一个声调开朗的少女正在说话。

    「害我得在这大半夜里入侵……熬夜可是影响美容和身心健全的大敌啊。欸，席翁，你别总是要求我陪你行动，偶尔也为我着想吧？」

    「多亏有你，真是帮了个大忙。」

    「……我要的不是道谢。」

    「要是没有你夏蕾的隐蔽法术，谁都无法侵入霸都。我们总算突破凯旋门了，但接下来的路好像还很长呢。」

    「你对我的话都充耳不闻吗？」

    黑发少女拉高分贝，打破了寂静。

    她身穿红白露肩巫师袍，身材虽然娇小，好强的个性却反映在可爱的脸蛋上。

    ——结界士·夏蕾。

    年仅十五岁就登上结界士的最高阶层「大巫女」，是个举世闻名的天才少女。曾经接到上百个旅团邀约，却将那些邀约全数拒绝，说来也算是个现代传说。

    「噢，我都想申请加班费了。如果用娱乐都市弈思的草莓大福来算，光是给我三个还远远不够喔。」

    夏蕾在昏暗的城内走着，脸颊因情绪不满而鼓着。

    「席翁，你有在听吗？」

    「话说加布栗耶，之前说到骑士王的去向啊，我觉得——」

    「我在跟你说话～～～～～～～～～～～～！」

    「嗯，夏蕾你怎么了？」

    走在前方的金发剑士回头看向失控大吼的少女。

    剑圣席翁——他是个年轻的剑士，目光透着纯真的笑容，端正的容貌带有一点中性的气氛。

    他是现代唯一的「剑圣」，也是当初邀请夏蕾加入旅团「精灵曲调」的人。

    「你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是啊。我可是牺牲了宝贵的睡眠时间跟健全的身心。除了之前约好的三个草莓大福，我还要跟你多要五个橘子大福。」

    黑发少女突然提不起劲了，听她回答的语调，似乎是放弃抗议了。

    「席翁，我们是在昨晚进入霸都的吧。」

    「嗯。」

    「而且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了。」

    夏蕾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飘着灰色云朵的夜空下有个巨大的阴影，来自一座庄严的建筑物。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分城。

    那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是霸都居民熟悉的建筑物。每年到了入团考试的时期，世界各地的剑士都会朝着这座古城聚集。

    ——然而，这个表面上的形象简直已经不复存在。

    那里是个不祥的失落技术——虚构精灵的制造地，圣地迦南曾经抓住这个把柄发动偷袭。自从事件曝光以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在世人之间流传的都是负面的消息。

    「当初我们就知道他们的底细，现在他们的黑暗面也已经公诸于世，旅团也就跟著名声扫地了。」

    「应该是吧。」

    城里的灯光照在剑圣席翁身上。

    「不过——」

    「结果还是什么也没变啊。」

    高大的法术士不等夏蕾说完就抢着说了下去。

    「世界最大、最强的骑士集团的确丢了名誉……但是他们的能力、影响力并未因此消失，更重要的是他们以往累积的失落的技术也都还在。」

    加布栗耶接在夏蕾之后说着，他的话声带有知性而且老成。

    这个男子也是举世闻名的术士，拥有法术士的最高阶位——求道者。

    他曾经发现数个匹敌天使及恶魔的法术，世界各地都知道他的名字与功绩。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失势影响最为重大……不对，他应该是没了兴致才会自己离开霸都。」

    监视塔的光照在他的单片眼镜上，映出亮灰色的光。

    「杰尔布莱德向来把任何失落的技术都称为『不纯物』。虚构精灵是在碑文三贤者的煽动之下而开发的，当初有杰尔布莱德在霸都，对于虚构精灵的运用有压抑的作用。至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现况如何，我想是用膝盖想也知道的。」

    「虽然名誉扫地，却能比以前更为所欲为，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对吧？是吧，席翁？」

    「嗯……所以说，现在正是掌握他们罪证的好时机。」

    走在前头的席翁点头回应。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已经离去，想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很快就会继续研发虚构精灵。虚构精灵的研究资料应该就在城里的某处。

    「想知道虚构精灵的真相，大概只能来这里调查。」

    「艾里耶斯怎么说？」

    「感觉她很认同我说的。我跟她说了我的假设——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确定有三种存在和精灵极为相似。」

    精灵——人类普遍认定为「精灵」，也是圣地迦南膜拜的对象。

    虚构精灵——真相不明的失落的技术，是为了对抗终焉战争的灾难而制造的道具。

    终焉战争的灾难——英勇艾尔莱英在终焉战争面对的对手。

    在这三者之中，虚构精灵的真相是唯一有可能立刻查明的。

    毕竟那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只要取得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研究资料，不只可以厘清其真面目，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启发，了解与其相关的精灵或终焉战争的灾难。

    「……嗯哼。接下来就是我觉得好奇的地方了。」

    夏蕾回头张望了一下。

    城镇昏暗的灯光照在凯旋门上，夏蕾不仅观察了凯旋门，也仔细看了一下门内的空地。

    「这里太安静了。」

    伊丝塔希尔城的城墙内部设有失落的术式，就连天使的隐蔽术式也会失效。夏蕾目前施展的术式，正是专门用来破解这道警戒的手段。

    她不只利用隐蔽术式消除了三人的身影与脚步声，还施展了一种「隐藏隐蔽术式的隐蔽术式」，三人因此得以在霸都内部探索。

    但是他们看不见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影子。

    「这种感觉真不舒服。正主儿不在城镇里，就连城墙内都看不到那些人的影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城镇或城墙周围有特务骑士驻守，负责保卫霸都。

    三人透过夏蕾的术式躲过他们的监视，却还没看见半个指挥他们的黑衣骑士。

    「我的术式应该没有露出马脚吧……？」

    「难得你会这么没信心。」

    加布栗耶以轻佻的语调回应她。娇小的少女斜眼看着他，神情坚毅的耸肩说道：

    「我这是谦逊为本。虽然上次顺利入侵，却有谁能保证这次也会管用？毕竟对手可厉害的呢。」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在遥远的古代曾经造就空前绝后的繁荣——

    各式各样的失落的术式。

    各式各样的失落的技术，两者都发源于那座都市。

    碑文三贤者具备那些古老的知识，又与世界最大的旅团联手。夏蕾的疑心是很合理的，三人可能已经踏入陷阱了。

    听了两人的谈话，席翁说道：

    「夏蕾，有什么迹象显示你的术式被探测到了吗？」

    「没有。」

    「那就没问题。我们没被发现，有一半的根据是出于我的直觉。」

    毫不畏惧的前进。

    这就是席翁的结论。

    「相信夏蕾，继续前进吧。」

    「……你这么说是有什么根据吗？」

    「如果他们想引我们入彀，只要引到这片区域就行了。毕竟如果把我们引入城堡里，对他们来说也是有风险的。」

    加布栗耶说着，带头开路。

    「既然他们想掩人耳目，虚构精灵的研究资料应该会在这座城堡里。如果我们在城堡里面捣乱，毁损了研究设施，或者资料被我们抢走的话，对他们来说应该也是很难受的。」

    「哦～～？不过，就算城堡外围比城堡内部还要危险，对我们来说好像也没多大的差别。」

    「没有错。如果他们察觉了我们的侵入行为，现在应该已经将外围团团包围了。但既然事实不然，就可以推断我们不需要为现在的状况胆怯。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被发现。」

    只不过——

    隔了几拍的空档后，戴着单片眼镜的法术士自言自语似的低语：

    「为什么会找不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影子？真好奇是为什么。」

    现况并非对方设下的陷阱，但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黑衣骑士都没现身？难道他们都藏起来了？

    「……那就相信加布栗耶说的推论啰？」

    「嗯。应该没错。」

    监视塔投射灯光探索有无入侵者，席翁在黑暗中钻缝隙似的行走，避开那些灯光。

    虽然他们的身影已经借由隐蔽术式隐藏，但还是不能大意。剑圣的步伐明确诉说着他的心境。

    他深信夏蕾的隐蔽术式比天使还要高明。

    但对方毕竟是个摸不清底细的大组织。

    「就在这后面吧。」

    古代城伊丝塔希尔由本城与分城组成。

    本城的外观呈现五芒星形，设置在本城周围的圆环形建筑物则是伊丝塔希尔分城，也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

    三人在庭园的草地上前进。正前方有个高耸而巨大的灰色城塞阻断去路。

    他们走向设置在城墙上的石门。

    「嗯～真厉害，已经完全修好啦？」

    夏蕾伸指触碰。

    她用指尖在紧闭的城门上按了一下，眼神带有一丝傲气，嘴里则吹着口哨。

    『啊，这里被法术封闭了。但这也没什么，我来破解……』

    『打坏就好了。』

    之前艾里耶斯企图侵入城堡时，同行的龙姬克黎榭曾经将这扇门打得粉碎。这扇门当初明明被破坏得体无完肤，简直不可能修复，现在却已经修补完毕，连一点伤痕也没有。

    不对，它是再生了吗？

    仿佛组成城门的素材对城门的形状有记忆，自行重新结合似的。

    「厉害厉害，他们到底变了什么魔术？」

    「夏蕾，这扇门你打得开吗？」

    席翁在少女结界士背后发问，她只简短回了一句。

    「已经打开了。」

    她收回手指。

    同一时间，厚实的金属门发出叽嘎叽嘎的声响，渐渐往通道的方向敞开。

    「门上面设了两样术式。其中一样是封锁门板的结界术式，另一个是陷阱类的术式，一旦该术式被破坏就会启动。两个都轻松解决。不过……感觉手感有点怪怪的，真教人放心不下。」

    夏蕾看着自己刚才摸过门板的指尖。

    「两个结界都被动过。」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比我们先通过结界。」

    黑发少女盯着门的后方。

    现在是夜晚，城堡内部被绚烂的水晶灯照得光彩夺目。大理石墙带着幽微的青色，地面铺的地毯是能让人放松心神的象牙色调，上面一尘不染。几周前这里的地盘才崩塌过，城堡内的装潢却美得让人无法联想到这座城堡曾经几乎坍塌。

    唯一令人放心不下的，是如此诡谲的寂静……

    「席翁？」

    「走吧。只不过，我觉得这里一定有问题。」

    席翁点了一下头，表情依然潇洒，继续在地毯上前进。

    他转过几个无人的十字路口，不断深入广大的分城。他的脚步看不出有一丝迷惘。

    然而……

    「真是出乎意料……」

    席翁的脚步突然停止。

    ——地面有个巨大的坑洞。

    地毯连同地面一并消失，两旁的墙壁也有无数道大大小小的裂痕，触目惊心的痕迹甚至延伸到天花板。

    「这是龙姬克黎榭打出来的痕迹。当初艾里耶斯、我和夏蕾都先后经过这个坑洞潜入地下楼层，而这里的状态和当时一模一样。」

    加布栗耶窥探大坑下方的空洞。

    「总不会是这个地方刚好没修到吧。这下可省得去找地下楼层的隐藏通道了。」

    「真搞不懂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为什么不把这个坑洞藏起来。要修补这么大的坑洞确实很麻烦，但至少可以找东西把洞填起来吧。如果被外人看见，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解释。」

    「这表示他们有信心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席翁看着空洞深处人为设置的灯光微微苦笑。

    他稍微弓着身子，然后跳跃。他跳入钵状的坑洞，直线滑向脚下的地下楼层。

    前方的景象是——

    「原来如此，他们还忙着善后呢。看来这边的修复工作比起填补地板的大洞重要多了。」

    哗啦一声，脚下溅起水滴。

    夏蕾双手抱胸，眼前是一些高高堆起的瓦砾与土砂。

    这大概是城堡地下的研究设施在地基崩塌时留下的。楼层深处目前也被泥土堵住无法通行，脚下散落着实验槽的玻璃碎片，原本储存在内部的溶液也在四处形成水洼。

    「还真刚好。」

    地下楼层还保有崩塌时的样子，加布栗耶看了一眼开口说着。

    「药品仓库、资料架都还埋在土砂里面。我们要找的虚构精灵研究资料，应该还在这里，说不定从城堡崩塌以后都没被人动过。」

    「话虽如此，如果我们要从这里找出资料倒也挺辛苦的。」

    夏蕾双手扠腰，郁闷感叹。

    「难道真的要把地面挖开来寻宝吗……我说席翁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双手抱胸沉思呢？」

    「我现在开始担心你刚才提出的疑问了。」

    地下设施装有几个简易的小型照明，席翁仔细观察了四周，双眼微闭。

    「这里也没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影子。既然这个地下楼层对他们和碑文三贤者来说都是很重要的研究据点，这里却又看不见他们的影子，那就表示他们不太可能是藏在城堡的某处。我们应该假设他们已经前往霸都以外的地方了。」

    「哦？这样对我们来说不就太刚好了吗？感觉要挖出资料得花好一段时间，现在倒不必担心在这段期间被人打扰了。」

    「对我们来说是很刚好……」

    剑圣握拳靠在嘴角静静伫立着。

    「夏蕾，你觉得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去哪里了？」

    「他们的行踪？怎么，玩猜谜啊？」

    「假设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想去某个地方，而且事情的重要性之高，让他们不惜放弃修复这个研究据点……」

    虚构精灵的研究是他们手上的王牌，还有什么比这点更重要？

    唯一的可能是——

    所有旅团都在追求的荣耀。

    「难道是世界录？」

    「终焉之岛吗？但法印应该在『再临的骑士』手上吧？那里的结界好像连夏蕾都很难突破。」

    「到底怎么样我也说不准。」

    席翁仰着头露出苦笑。

    「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不能在这里悠哉悠哉的浪费时间了。这点——————」

    剑圣转身。

    他拔出挂在后腰的两把精灵剑，摆出双剑交错的架势。

    「对他们来说也是同样的状况吧。」

    『———————』

    有光芒产生。

    这个地底空间连阳光也照射不到，但那光芒极为强大、崇高，而且有压迫感，灼热而且刺眼。

    「这家伙？难道比我们早通过结界的就是他……」

    「原来如此。这就是沉默机关啊，的确跟精灵的光辉很相似。」

    夏蕾与加布栗耶抬头看着那突然出现的身影。

    「席翁，他们终于在我们面前现形了。」

    「是啊。原来如此。他们倒不见得都是人形。」

    一个巨大的兽影从光芒的奔流现身，仿佛是在呼应席翁的言词。

    那头猛兽兼有灵性的美与威仪。

    简单的说，这头猛兽可以用「天上堕落的龙」来比喻。

    它是一头四只眼睛的龙，可以利用六条健壮的腿在大地爬行。全长不比三头冥兽逊色，但是身高比较矮，狮子般的头部几乎可以自然贴在地上。

    『——————』

    咆哮声不经空气传递却能让众人听见。

    但他们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方在跟他们说话。

    「席翁，你能解读这头猛兽说的话吗？」

    「不容易啊。如果是古代咏唱士还有可能，但如果是无法听见精灵语言的人，顶多只能知道它『正在说话』。」

    人对于精灵的共鸣有程度上的差异。

    好比圣女，她可以理解世界各地的精灵耳语。

    又好比伪英勇（雷英），他只能听懂自己身边的精灵之声。

    至于席翁懂的并不是精灵之声，而是「隐约」可以感受到曾经见过的精灵有什么情感。

    以前的传说认为——

    英勇艾尔莱英和席翁一样，虽然无法听见精灵之声，却能察觉他们的情感。

    「充满愤怒的波动。它肯定是火冒三丈的状态。不过……」

    席翁双手举起两把闪耀的精灵剑。

    值得现代骄傲的最高阶剑士凝视着在眼前漂浮的猛兽。

    「不知道它气的是我们，又或者是虚构精灵的研究设施。真想找出答案啊。答案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这点会影响之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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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3 人、世界、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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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ffectis（剑）』

    在沉默机关易锡斯宣示后，决战开始了。

    他全身散发出粒子状的光点，光点飞上天空凝结。一把光之大剑现形，厚实的剑刃犹如斧头一般。

    「糟糕！雷英快跳！」

    大天使的呼喊。

    雷英双腿离开地面，光之大剑紧接着将地面劈成两半。

    ——眼前闪烁的高塔也被劈开了。

    高塔支离破碎，大地上的瓦砾也因冲击而被打散。

    「咕……克黎榭、艾利洁、妃雅学姊！」

    雷英的身体因光之大剑造成的冲击波而飘起。仿佛秋风扫落叶似的，他的身体一下子就飞到距离地面几公尺的高度。

    『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企图。』

    沉默机关米斯提从光之奔流降下。

    雷英从草原中央被吹到边缘——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人跟他分隔两处，形成雷英与米斯提一对一的状况。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失落的技术就在刚刚被我们消灭了。真是可惜啊。』

    「失落的技术？那座巨大的高塔是神性都市的东西？」

    『没错。你在不知不觉间启动它了。』

    白发少女在雷英顶上漂浮。

    『神性都市该死的失落的技术。本来我以为没人能够启动它的……结果不然。原来这个时代还有古代咏唱士啊。』

    那座古代都市曾经发展出前所未有的荣景。碑文三贤者过去也曾经在那都市埋首研究古代召唤术。

    『这座岛就是那个史上最邪恶的都市进行研究的遗址。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失落的技术，但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追究了。』

    光芒的粒子在空中飞舞，米斯提对着那方位高举手臂。

    『把女神法印交给我。』

    「……为什么要执着于三大法印？」

    『你没必要知道。』

    「是啊，那我也压根儿不想交给你啊！是因为女神相信我，才会把法印（这个）交给我的！」

    不，不只是女神法印。

    恶魔法印的复制品、克黎榭手上的龙之法印也一样，它们是一种信物，象征三大种族对他们的信赖与友好。雷英不能违背他们的期待。

    「况且我也已经知道，你们想要拿到法印是因为别有所图。」

    「那又怎样？就算你抗拒，结果也不会改变。」

    「这可难说！」

    雷英突然往后跳跃。对方并不隐藏敌意，雷英因此摆出对敌架势。

    但对手毕竟是雷英曾经在冥界认识的人。就算米斯提并非人类，雷英对她仍有难以抹灭的情感。

    ……就某种层面来说，她是最难应付的对手。

    ……相较之下，跟灵兽交手或许还比较好。

    『你的波长在摇摆。难道你在犹豫要不要跟我为敌吗？』

    「你说呢？」

    『愚蠢。就人类的角度来看，我只是个灾难。』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调侃自己。雷英的灵魂感觉到她的言词之后，光辉少女的手上已经产生一把弯曲的大镰刀。

    『光装阿修罗。』

    「光变成武器了？」

    『这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雷英反射性的将手伸向腰际长剑。

    他还没来得及将充当剑鞘的布带解开，就直接用灵剑处女座的剑刃挡住米斯提的大镰刀。

    ——轰！

    这股冲撞音有别于金属物体擦撞的声音。

    仿佛两个龙卷风正面对撞似的，一股巨大的力量以灵剑与大镰刀的接触点为中心产生涡卷。

    『我的光装能斩断精神。你要是愿意乖乖的给我砍了，我可以让你无痛昏厥。』

    「不用你鸡婆。」

    『这样啊。可是我和你的存在法则是不同的。』

    挥舞大镰刀的少女笑了。

    她纤细的手动了。紧接着雷英的手肘承受强大的冲击，他甚至误以为自己被巨大的槌子击中，整个身体被横扫而出。

    「……咕？」

    她的臂力竟然如此高深莫测？不对，感觉怪怪的。雷英在那之前曾挡住她大镰刀的一击，但刚才将他击飞的力量却远远在那一击之上。

    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进化了……雷英唯一想得到的就是这个解释。

    『我没有肉体，也不像精灵有自主意识。因为我是依附在他人的防卫反应而形象化的个体。』

    「……什么意思？」

    『我这个个体是依附于你而存在的。我能解读你的波长，随时以高于你的力量驱除你。』

    依附于他人的神性。

    如果对方是个婴儿，她的能力就只能稍微胜过婴儿一些——

    但如果对手是所向无敌的强者，她的能力也能变成强过对手少许的水准。也就是说，在一对一的状况下就不可能击倒她？

    「……开什么玩笑。」

    雷英起身，身上还沾着尘土。

    他感觉口中有一股血腥味，可能是刚才倒地的时候撞破了嘴。

    「本来以为灵兽的无敌暗示已经够夸张了，结果你这招跟它不相上下啊……」

    『要不要交出法印？』

    「我不要！」

    『那我要强迫就范了。』

    少女背后漂浮的机械环开始回旋。

    这也是沉默机关米斯提这个个体的一部分。就好比人类有手脚，那些机械构造的圆环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服从我。』

    服从之光。那奇幻的光芒与灵兽从翅膀击出的光芒一样，以数十、数百为单位从米斯提背后的机械环纷纷击出。

    『不好，别碰那道光！』

    魔王巍尔萨垒姆曾经一眼断定那闪光很危险。雷英也曾亲身体会过那光芒的恐怖。

    ……被光照到的人会不由自主的顺从对方。

    ……这不需在乎我的意识，岂不是最适合用来抢夺法印的能力吗！

    闪光淹没了视野，雷英使尽全力在大地一蹬。

    被那光芒照到就完蛋了。

    「咕！」

    『我解读了你的波长。这些光芒的速度跟密度是你绝对躲不过的。』

    「不对……！」

    闪光逼近雷英。

    光辉挟带着压迫感，没有一点慈悲，接连从雷英的上衣扫过，然后飞向背后的树林消失而去。

    『躲过了？』

    白发少女露出诧异的眼光瞪着雷英。

    『原来如此。你们好像还是不认同我的行为啊。』

    两个原始精灵现形。

    土之始原精灵指引雷英感受大地的脉动，使得他的双脚获得强韧的推力与加速。至于他的加速仍然无法避开的闪光，则由火之始原精灵阻断。

    他介入光与雷英之间，利用冒火的翅膀击落米斯提的光辉。

    『就算我能理解你个人的能力，只要有精灵当你强力的后盾，我的闪光就不见得百发百中……』

    米斯提轻盈降落到地面。

    『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我知道你们对这个人类有感情。我在冥界都看到了。』

    『…………』

    『……我……』

    两个精灵躲到雷英背后频频摇头。

    『也罢，这也无妨。如果这就是精灵（你们）的自由意志，那就随便你们吧。』

    米斯提拿起弯曲的大镰刀扛在肩上。

    『雷英——』

    「怎么？」

    『我很感谢你救了团长。』

    她的架势充满敌意，像是准备用大镰刀杀向雷英，嘴里吐露的言语却充满真诚的情感，令雷英不自觉听得怔住。

    『听说你在巴内撒湿原也倾听了兽人（小麟）和大妖精（希尔克）说的话。你听她们说团长和我失踪了，结果马上奔向湿原。』

    「所以呢？」

    『我也知道精灵喜欢黏着你……我只要法印就好。只有法印是我不得不和你战斗的理由。只要你交出法印，我就不会伤害你。我可以保证让你毫发无伤的离开这座岛。』

    「……真不巧。」

    雷英感受到背后传来精灵的目光。

    他将全副精力集中在手中的灵剑剑柄。

    「我可没办法交出法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

    『即使我对你下最后通牒也不行？』

    「对。」

    『这样啊。那么……』

    光辉闪耀的少女双眼透着冰冷。

    她全身上下散发的光芒，也从极具威严与崇高的光辉转变为冰冷的光辉，让人感受到一股怒气，仿佛肌肤都要为此麻痹。

    『看来你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

    「结束个鬼！」

    沉默机关米斯提在大地上滑行，雷英朝着她疾驰上前。

    他挥剑砍向由她自身的光芒凝聚而成的大镰刀刃。

    「法印跟世界录我都不会交给你们！」

    『来不及了。我要让你知道你的抵抗是多么没有意义的行——』

    「两个碍事的家伙。」

    虚构精灵。

    米斯提背后突然冒出一个巨人，和她同样全身上下散发光芒。巨人手上握着长而大把的长枪，毫不迟疑的往米斯提头上挥落。

    『这是神性都市的……这个污秽的人偶！』

    米斯提大镰刀挥落，荡开长枪，紧接着又横砍了一击，将虚构精灵劈成上下两半。

    然而……

    「束缚。」

    『什么？』

    草原上响起的是年轻人的声音。

    失去下半身的虚构精灵伸出巨大的手臂擒抱米斯提，束缚住她。抢在米斯提试图挣脱之前——

    「继续束缚。来，趁现在射穿她。」

    第二只怪物现身。

    虚构精灵的长枪紧接着出现，遭到束缚的米斯提胸部被长枪贯穿。

    『————呃！』

    米斯提失声哀号。

    她全身上下瞬间变成无数的光子，从虚构精灵的手臂穿透。

    「咦？可惜，被她挣脱束缚了。」

    「虚构精灵的力量波长对『光辉者』来说就等同于一帖猛药。看她刚才的样子，可以证明碑文三贤者并没有胡乱吹嘘吧。」

    青年说完以后，接着传来的是雷英听过的男声。

    然后是无数的脚步踩着草地前来的声音。雷英隐约感觉到黑色轻甲胄的摩擦，又听见锐利的刀剑接连出鞘，在草原上发出尖锐的金属声响。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拔出兵刃的黑衣骑士总共有六人。

    他们的站姿没有任何破绽，举剑的架势也很完美。光是这些就让人十足感受到，他们的确是世界最强的骑士集团。

    「而且连虚构精灵也……」

    光之怪物在雷英正前方漂浮着。

    它的外形诡异，头部没有凹凸起伏，只有相当于「眼」的部位黯淡无光。雷英之前已经见过它两次，但他不仅无法习惯这个怪物给人的不祥与虚无感，甚至比以前更觉得反胃。

    虚构精灵有两只。

    一个是刚才用长枪刺穿米斯提的个体，另一个是被米斯提用镰刀斩断的个体——尽管失去了下半身，它仍然悠然在空中漂浮。

    「天界、霸都、加上这里是第三次了。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

    「……卡萨丁。」

    「久违了，伪英勇。那把蓝色的剑，就是赫赫有名的灵剑处女座吗？」

    壮年壮汉拖着半单手剑。

    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有一头短而平整的红铜色头发，一对冰冷的灰色眼珠。暴露在战斗服外的肌肤经过多年修练与艳阳烧灼，色泽早已与黑色甲胄同化。

    「覆盖在终焉之岛的三大种族结界。凶猛的风暴果然名不虚传。如果没有你们的法印削弱风暴，我们恐怕没办法抵达这里。但即便如此，我们事前准备的失落的术式还是消耗了一大半。」

    树林的深处。

    外道骑士抬起下巴指向远方云朵间若隐若现的黑色电光，然后缓缓转身面对草原。

    「这真是座奇妙的岛。风向和海潮都很奇妙。由于海潮是往远离岛屿的方向流动，船舶或漂流者也就不可能偶然抵达这里。再加上有那样大阵仗的乌云密布，就算以往都没人发现也说得过去。」

    「你是跟在我们后面来的……」

    卡萨丁身后还有六个骑士在待命。

    但这可能不是全体人员。毕竟如果想要探索世界录，人员是多多益善。

    ……突袭天界的时候，除了卡萨丁的队伍还有另一支队伍。

    ……我最好别以为这就是他们所有的人。

    易锡斯与三大姬正在岛的另一端交战，两边中间隔着一片草原，另一支部队恐怕也已经前去干扰他们了。

    「你是来牵制我的，另一支部队则去妨碍克黎榭她们。是不是还有另一支部队负责寻找世界录啊？」

    「你很明白事理。不过我们不只要对付你，也要对付你这家伙。」

    卡萨丁举起半单手剑，露出心怀不轨的笑容。光辉闪耀的白发少女就站在他剑尖所指的方位。

    「沉默机关。原本我还以为是有多么丑陋的怪物，想不到长得还挺人模人样的嘛。难道说你这身样貌也是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伪装？」

    『…………』

    先前的光子结合，米斯提再度转化为少女的样貌。

    刚才她的胸口被虚构精灵的长枪贯穿，现在却没有一点伤痕，也找不到类似出血的痕迹。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显然比之前虚弱了许多。

    「你恢复人类的外表是倔强的表现吗？但是你消耗掉的力量是隐藏不了的。如果把虚构精灵的波长比做火焰，你们就是水。对于精灵和沉默机关来说，虚构精灵的力量是最凶恶的剧毒吧？」

    米斯提再度将大镰刀光装阿修罗具体化，卡萨丁则是假好心似的冷笑着。

    「原来终焉战争的灾难是很脆弱的。」

    『………………』

    「我知道沉默机关（你们）把霸都的审门给摧毁了。现在倒是给了我们机会，来处罚一下破坏霸都遗迹的罪犯。」

    『闭上你的狗嘴，你这罪孽深重的人。』

    米斯提以不屑的语气回应。

    『你们跟神性都市一样。竟然都迷上了虚构精灵这种不祥的力量……为什么你们都没发现那就是破灭的开端？』

    「要说话就用我听得见的声音说吧。」

    精灵的声音无法让古代咏唱士以外的人类听见。卡萨丁似乎知道沉默机关的声音也是同样的原理，他看向一旁，像是对米斯提失去兴趣似的。

    他的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青年——一个奇怪的剑士。

    「你呢，王蛾？你能解读她说的话吗？」

    「大概懂一半。不过她怒不可抑的情感表现得很明显。大概是对虚构精灵很生气吧。」

    手持护手刺剑的青年剑士回答了他。

    他的年龄似乎刚满二十。灰白的长发在背后绑成一束马尾，端正白皙的相貌即使以美丽形容也不为过，但真正奇怪的是他的表情。

    空洞的微笑。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情感。

    他并非因为开心而笑着，感觉像是个傀儡剧里的人偶，因为剧情需要笑容，制作过程便为他雕琢了笑容……他的表情就像是为了笑容而笑。

    但是雷英最觉得奇怪的并不是这个名叫王蛾的男人，而是随侍在他两旁的虚构精灵。

    「卡萨丁，那个剑士是谁？」

    他能指挥虚构精灵？

    光之怪物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寒气与虚无感，它们就像是跟随着主人的忠犬，待在王蛾身旁一动也不动。

    ……王蛾并未下令要它们「过来」。

    ……是虚构精灵主动靠近他的？

    「邪剑士」王蛾。

    雷英曾听艾里耶斯说她在霸都碰到一个古怪的剑士。那个神秘的剑士能指挥虚构精灵，而且一直在伊丝塔希尔分城的地下待命。

    「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和精灵心灵交流。就好比圣艾里耶斯或你。既然如此，就算有人能和虚构精灵产生共鸣，其实也不奇怪吧。」

    卡萨丁凝视着米斯提的动态。

    「这个男人可以——」

    『你们太过分了。』

    白色雷击。

    那些雷电的色调与笼罩在终焉之岛的黑色雷电完全相反，卡萨丁话还没说完，白色雷击就纷纷打向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你们的罪名是「无知」。不清楚虚构精灵的力量根源就胆敢接触禁忌之力，这样的行为……不可原谅。』

    「无知？这算什么罪过？」

    『呃！』

    白色雷击一分为二，王蛾随即从电光之后纵身一跃。

    「有得利用就善加利用。有这样的动机就够了。」

    第一阶位的剑士与他身后的两个虚构精灵动身。

    『竟然把我的光芒分裂……？』

    「这是虚构精灵的功劳。它们比你想像的还要优秀多了。」

    王蛾的护手刺剑和米斯提的大镰刀交错，两者发出沉闷的声音荡开彼此。

    「你对虚构精灵有怒气。同时你对虚构精灵的恐惧更胜于怒火。你的感情表现得非常明显。」

    『胡扯！』

    米斯提瞪着白发青年剑士，以及两个光之怪物。

    「好机会。」

    米斯提与王蛾对峙中。

    他们身后的白色电光平息了，然后卡萨丁悠哉走上前去。

    「王蛾，你把这个沉默机关解决掉。如果想测试虚构精灵的实力，她会是个无可挑剔的对手吧。」

    「好。」

    「至于伪英勇。我也该和你分个高下了。」

    「……来啊。」

    我对沉默机关没兴趣——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最高干部将心思写在脸上，毫无防备的背对着米斯提。

    「问你一个问题。『天镜间』是你当时和杰尔布莱德交手的地方。知道你和杰尔布莱德离开后，那边还剩下什么吗？」

    「谁知道。」

    「是杰尔布莱德被劈成两半的大剑。当时看得我背脊发凉。」

    外道骑士的语调显得欣喜无比。

    「是你干的吗？」

    「我当时……是被他轻松打败的。那说不上是决斗。」

    「但如果你这样也能碰得着那个人的剑，那已经是无可挑剔的资格了。」

    身经百战的剑士笑得双肩颤抖。

    「只有无上的强者才适合得到世界录。就让我来鉴定一下你的资格吧。」

    「求之不得。我也没有退让的打算！」

    铁蒺藜散布在草原各处。

    只要脚步有个闪失，鞋底就会轻易被贯穿。雷英看准了那些倒刺在大地奔驰，冲向外道骑士。

    「我要上了。」

    卡萨丁轻巧挥动武器，半单手剑在他手上就像是根枯枝似的。他在背后扣着圆月轮，那是雷英曾在天界见过的武器。

    ……其中一边是虚招？

    ……半单手剑和圆月轮。最先攻过来的招式肯定是要骗我上钩。别管他！

    半单手剑朝着雷英肩头挥落。

    雷英并不抵挡他的剑刃，而是打着靠身法闪躲的念头，身子一缩，跨步杀向卡萨丁身前。

    他作势要加速，然后在大地上一蹬紧急停止。利用反作用力旋转身体，在半单手剑的轨道上反转上半身。在这段期间，雷英的视线总是注视着圆月轮。

    「你在提防暗器啊。」

    「当然。你一定会伺机发招的！」

    「太有意思了。」

    卡萨丁一剑挥空，但他瞬间就将半单手剑抽回。雷英视线的一角捕捉到他握着圆月轮的另一只手，灵剑跟着挥出。

    同一时间，自始至终监视着两人的米斯提有所行动。

    『Phios nuel（上天之律）』

    沉默机关的少女解放飘在自身背后的机械圆环。她只想一举扫荡敌人，无论打倒雷英、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虚构精灵都无妨。

    『反抗沉默机关（我们）的人都齐聚一堂，这真是求之不得。看我把你们一网打尽。』

    在空中高速回转的机械圆环突然撞向大地。就在这瞬间……

    『……不好！』

    『这边，这边！』

    雷英顺应精灵的尖叫，背对着卡萨丁飞身而出。一切都是为了躲开那闪耀的机械圆环，逃得更远、逃得更早。

    爆裂。

    那阵波动纯粹对周围的空间造成破坏，没有额外产生任何音波或光波。冲击波以米斯提为中心扩张到终焉之岛全境。

    「咕……呃……？」

    雷英承受那无法知觉、无法防御的波动，全身上下的肌肉与骨头都在哀号。

    肌肉纤维遭到千刀万剐，关节扭曲，全身骨头粉碎化为细微粉尘——那阵波动的破坏力令雷英产生如此错觉，身体也飞向半空，狠狠摔落地面，在地表连续翻了好几圈。

    「呃……这……难怪……精灵要，警告……我啊。」

    土味。

    当雷英回过神时，早已全身扑倒在地。

    ……我应该有在危急之中躲开。

    ……怎么还会摔得狗吃屎似的。

    雷英拾起落在手边的灵剑处女座，勉强撑着长剑起身。

    昏暗的树林。

    他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疑似在地面留下一条翻滚的痕迹，而且是从前方草原延伸了十公尺以上才来到这里。

    「米斯提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呢？」

    只有他被那阵冲击打到这里。

    这么说来，撇开米斯提不谈，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很有可能还在草原上。

    「……不过来追我吗？」

    或许双方都认为雷英已经因为刚才那招倒地，于是都鼓足了劲想要打倒另一方吗？

    尤其是米斯提，她一开始就对虚构精灵表现出怒气。

    反观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既然看到刚才那招攻击，应该也对沉默机关（米斯提）的强悍有所改观。他们可能已经提高警戒了。

    ……米斯提和卡萨丁的意识都远离我了。

    ……也许这反而是个好机会。

    雷英脱离了三方互制的攻防，因此有了空档厘清现况。

    他环顾四周。

    附近没有米斯提或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踪影。如果想趁双方不注意的时候奇兵突出，恐怕也只能趁现在了。

    「去帮克黎榭她们……不，不行。」

    沉默机关易锡斯和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应该还在交战，雷英担心她们的状况，但她们毕竟是在草原的深处。想过去帮她们，就必须先越过草原，但沉默机关（米斯提）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正在那里交战。到时候被他们发现就失去意义了。

    「……现在我能做什么？」

    只有现在。只有当下这瞬间，雷英才能在不被沉默机关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察觉之下行动。

    「……对了。」

    唯一上策。

    有个最佳方案可以活用这个不受任何人注意的时机。

    「世界录——」

    雷英来到这座岛屿并非为了与谁战斗。

    他们是为了寻找英勇的至宝而来。既然如此，怎么可以不善用这个独一无二的大好机会？目前战斗在岛上各处爆发，行动自由的却只有雷英。

    要找世界录只能趁这个时候。

    「……我得前进……痛……」

    雷英鞭策剧痛的大腿，朝着森林深处前进。

    他不知道艾尔莱英将世界录藏在岛的何处。但他认为应该尽量向前迈进，走进岛屿深处——

    『这边！』

    一团昏暗的红色火光。

    火之始原精灵非常靠近雷英，照亮了他的侧脸。就在这时他拉了雷英的袖子。

    「……火之始原精灵？你怎么了？」

    『这边，过来，过来！』

    雷英抬起头来看见土之始原精灵。

    他位于几公尺前方的地面，站在树根上频频对雷英招手。

    「那边有什么东西吗……里面好黑啊。」

    土之始原精灵跨着小步伐跳向森林深处。

    火之始原精灵也追在他后头，振翅飞向森林深处。

    『这边，来。』

    『来。』

    「喂，喂！等等我啊。你们要去哪里啊？」

    大树的间隙有一条兽径，雷英沿着这条路径小跑步追赶精灵。

    「你们要去哪里啊？」

    『这边。』

    『在这儿。』

    「噢，我的意思不是要往哪个方向……」

    雷英走进昏暗的林荫间，阳光丝毫照不进来。

    林荫间充斥着剧毒的毛虫，雷英在那下方爬行前进，然后来到一条小河，诡异的兽鸣在河边此起彼落。

    渡过小河后，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石头祭坛？」

    前方是个开阔的空间，还有一块小小的空地。

    满是青苔的大树遮蔽了阳光，唯独这里有阳光穿过枝叶照耀下来，空气也仿佛是正午般的温暖。

    最吸引雷英目光的，是埋在空地上的七枚石碑，位置整齐规律。环状排列的石阵散见于世界各地，问题是这里怎么会设置这些石材？

    「这里也有刚才那座塔上的碑文？」

    黑色石碑磨得很光亮。

    石碑总共七枚。其中六枚呈现环状排列，最后一枚则位于圆环的正中央，在林荫阳光照耀之下散发光泽。

    「噢，这好像比刚才看见的石头还要古老？」

    石碑上长满深绿色的苔藓。

    藤蔓缠绕于其上，经年的风吹雨打使得石材边角破碎，石碑表面也有些伤痕。

    「为什么会带我来这里……」

    『这里！』

    火之始原精灵停在石阵中央，那是第七枚石碑。

    「对了……刚才一摸石头表面，塔就发光了吧。如果这边的石碑也是同样的东西……」

    『快点，快点！』

    「好，好啦。」

    受到土之始原精灵催促，雷英正打算踏入环状石阵内部，这时耳里却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人拨开树丛赶了过来似的。

    「出乎意料。真没想到连这种偏僻的地方都潜藏着失落的技术。」

    「米斯提？」

    「好险。幸好就在我的『Phios nuel（上天之律）』即将爆破的前一刻，我感应到你的精灵为你指路，否则我就不会追过来了。」

    米斯提脸上表情凝重，她先是看着雷英，然后将黑色石碑一个接一个看了一遍。她现在的身形是在冥界与丹恩同行的那个人类少女。

    「这是我的射影，就好像是我的分身。」

    白发少女将手放在平坦的胸口。

    「我的意识本体现在仍在那个地方战斗。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那个叫做王蛾的人类。想不到他竟然能如此自在的指挥虚构精灵……幸好我还有对你的动态保持警戒。」

    沉默机关露出冷笑，步步逼近。

    「我说过的。你的旅程要在这里结束了。你无法知道这座岛的秘密，更不可能得到世界录。」

    「……我也说过的。这我不可能接受的。」

    「还要逞强，你已经无路可逃了。就算我是这样的身形也可以战斗，只对付你一个人我没道理会陷入苦战。」

    米斯提头上的空间产生裂缝，光之大镰刀从那里冒了出来。

    「我的光芒。且不管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有虚构精灵可以抵挡，你倒是全身都中招了。我知道你已经身受重伤。」

    面对高举镰刀的少女，雷英则是手持灵剑压低剑刀。

    他的上臂正在惨痛哀号。

    先前猛撞在地面使得他全身受到严重冲撞，目前手臂仍然无法高举过肩。

    ……现在我仍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无法正常战斗。

    ……别被看穿了。

    雷英咬牙忍住剧痛，勉强将长剑举到视线的高度。

    「虚张声势。凭你遍体鳞伤的身体是无法抵抗沉默机关的。」

    「这可难说！」

    沉默机关米斯提在地面滑行似的逼近。

    为了抵挡她手上的光之镰刀，雷英向后跨步——就在这个瞬间，雷英的鞋尖碰触到环状石阵的内侧。

    ——古代文字发出闪光。

    刻在六枚石碑上的不明文字同时闪烁，散发五颜六色的光芒。

    文字出现形体飘在空中，彼此相邻的文字重重相连，交织出一扇巨大的门。

    雷英曾经目睹与之类似的景象。

    「启动了？这是审门吗！」

    「怎么会。这里竟然有沉默机关（我）也不知道的审门……」

    米斯提抬头看着审门成形，眼神充满惊愕。

    没错，这幅景象就仿佛是审门在魔境巴内撒湿原启动时的样子。当时是从中央位置的塔冒出漆黑的烟雾形成传送门，但这次的现象有所不同。这表示这是一扇不同种类的审门。

    ……这么说来传送的目的地也不一样吗？

    ……这审门到底是传送到哪里的？

    上空出现的审门渐渐接近地表。米斯提怔怔望着审门降落到雷英触手可及的距离，这时她突然瞪大了双眼。

    「呃！不能让他跑了！」

    白发少女跳了起来，脸上挂着拼命的表情。

    镰刀挟着扭曲大气的劲道挥落，尖端毫不留情的杀向雷英头顶，结果却劈了个空。

    「休想逃——」

    沉默机关米斯提的怒吼响彻四方。

    这时雷英的身影早已被吸入审门创造的传送门，消失得无影无踪。

    秘奥领域「原初之海」

    远方传来波浪声。

    澄澈迷人的水中是一片闪亮的碧玉色，珍珠粉般美丽的白沙在海底沉淀。

    阳光射入水中，照得水中暖洋洋的。

    仿佛风暴甫定，平稳的海流洋溢令人平静的律动。

    ……如此温和而梦幻。

    ……竟然有这样的海洋。

    雷英沉入闪烁的海洋，身体摇摆不定。只见他缓缓抬起上半身。

    身在海中却不会呼吸困难？

    而且在水中睁开眼睛竟然一点也不会疼痛？

    这里到底是哪里？直到前一刻为止，雷英不是还在终焉之岛的树林，与沉默机关米斯提对峙吗？

    『这里是原初之海。』

    『是最古老的精灵栖地。』

    一个大气泡在雷英眼前破裂。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和雷英一样，都在闪耀的海里悠闲漂浮。

    「精灵的栖地？是这里吗？」

    雷英很惊讶审门竟然是通向如此梦幻的海洋，更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是精灵的栖地。

    ……而且火之始原精灵和土之始原精灵的声音好像变得很清晰啊？

    ……这里就是这么特别的地方吗？

    雷英与两个精灵一起沉向无比深邃的海底。

    光芒照入海底。雷英抵达满是白沙的海底，从海底遥望远在头上的海面。

    「你们知道这个地方？」

    『嗯。』

    『我最爱这里了。』

    两个精灵用力点头回应。

    『这里是——』

    『这里是——』

    『原初之海。』

    『也是伟大的造物者所流下的泪水。』

    『这和人类所知道的「水」或「海」并不相同。是孕育生命的意象具体化后的结果。潜能、奇迹、未来、理想，这片海洋充满了一切的原型。』

    『这里虽然不会孕育出任何东西——』

    『这里却能创造出一切。』

    『世界并不仅止于「有」或「无」这两种境界。』

    『一切都在这里「等待」。剩下的端看你能否引导这一切。就好比世界对你有所期望，你也可以对世界有所期望。』

    『愿望诉说希望——』

    『希望为未来祈愿——』

    『未来将回归愿望。』

    『这里是世界的记忆，传承这些道理。』

    『精灵栖息之处，就是这些世界记忆的片段。』

    他们一句一句说着，仿佛正在吟诗。

    响亮的言语流畅的串联，仿佛交织成一幅锦绣。

    「这个地方本来就是这样吗？」

    『嗯。』

    『因为这里是精灵的栖地（家）。』

    「这样啊……可是这里不是你们的栖地吧？」

    据说精灵有能力将空间变化为自己喜欢的环境。不过土之始原精灵的世界是个广大的沙漠。至于火之始原精灵的住处，就雷英的想像，应该是灼热的火山，或是如熔岩般灼热的地方比较适合。

    「这里是其他精灵的栖地？」

    『嗯。』

    『是其他精灵的栖地。』

    「那么原本住在这里的精灵呢？」

    『……已经不在这里了。』

    『应该在的，现在却不在……去了很远的地方……』

    两个精灵看起来很失落。

    但他们马上很有朝气的抬起头来。

    『但是他应该知道！他应该有感觉到！』

    『很近的。看！』

    「咦？」

    土之始原精灵指着雷英拿在手上的剑。

    灵剑处女座。

    虽然剑柄因老旧而褪色，剑身至今仍洋溢着有透明感的光辉，仿佛一片澄澈的海面。

    原初之海，还有这个反映出海洋色调的精灵具。

    ……这么说来，我还不知道呢。

    ……我还不知道是哪个精灵赋予这把灵剑力量的。

    有精灵具就一定有赋予其力量的精灵。

    如此说来，这把灵剑处女座当然也有个精灵赋予其力量。而那个精灵正是——

    「难道就是以前住在这里的精灵？」

    『对。你应该听得见吧？』

    『集中精神。』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点头回应。

    然后……

    『你一定可以听见精灵楔拉芈浬偲的声音。』

    两个精灵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发音就跟雷英过去数度听闻的名词一样。

    「楔拉芈浬偲。咦？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是在霸都艾梅基亚。前不久他也从沉默机关米斯提口中听到这个名词。

    「这个精灵的名字……就跟神性都市一样？」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这座古都由于古代召唤术的研究而实现空前绝后的荣景。

    那是碑文三贤者的故乡，曾经受到终焉战争的灾难侵略，然后衰败，如今连历史也没记载。

    『同样的名字……不对……』

    火之始原精灵摇头回应。

    「咦？」

    『不是这个精灵的名字跟神性都市一样。』

    『是因为人类仰慕精灵楔拉芈浬偲，才会把自己的都市取名为楔拉芈浬偲。那就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诞生。』

    土之始原精灵接在火之始原精灵之后说着。

    『那也是精灵信仰的发祥。』

    『神性都市敬仰楔拉芈浬偲，楔拉芈浬偲也爱护神性都市。他因此送给楔拉芈浬偲一个礼物，做为爱护的证明。』

    两个精灵看向同一个地方。

    雷英手上的灵剑仍在发光。

    『灵剑处女座。这是精灵赐予人类的精灵具之中，最古老的一个。』

    『可是……』

    『神性都市……后来走样了……』

    细微的声音融入平静共鸣的水泡。

    那声音在颤抖。来自恐惧，带有悲伤与愤怒，雷英听了不由得感觉到寒意。

    「神性都市走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事情不太一致。雷英听碑文三贤者诉说的，是种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因为古代召唤术而繁荣的过去。

    当时他们并未提到精灵信仰与精灵楔拉芈浬偲。

    『神性都市……』

    『那是个非常非常可怕的地方。以前曾经跟所有的精灵是好朋友……』

    『精灵楔拉芈浬偲也曾经赠与灵剑当作友好的象征……』

    『神性都市却忘记了这一切。』

    「————」

    火之始原精灵在海里飞行，停在雷英肩膀。

    脚边的土之始原精灵也紧紧搂着雷英的脚踝不愿离开，仿佛婴儿紧紧抓着母亲似的。

    「意思是……难道是这样吗？神性都市曾经崇拜精灵楔拉芈浬思，是精灵信仰的发祥地。精灵楔拉芈浬偲也授与了灵剑处女座当作亲爱的证明。神性都市后来却因为某些因素而变样，不再信仰精灵，也忘了精灵楔拉芈浬偲与灵剑。」

    『楔拉芈浬偲很伤心。』

    『精灵也很伤心。』

    「……原来是这样。」

    灵剑处女座被丢弃，没人知道它的下落。

    持续沉睡几百年后，一个在后来成为英勇的男人让它重见光明。

    「这么说来……」

    神性都市抛弃了精灵信仰。

    那么碑文三贤者这三个研究员所执着的究竟是什么？古代召唤术？不对。那三人最引以为傲的就是——

    ——这个让我们一偿夙愿的完成体就交给你了——

    ——所有失落的技术的颠峰。虚构精灵是我们的智慧结晶，你就收下它吧——

    ——你将拯救世界，成为新世代的英勇。很棒吧——

    「……虚构精灵。」

    「没错。不过正确的说是沉睡在虚构精灵体内的东西。」

    闪烁的气泡在雷英面前瞬间变得巨大。那气泡涨得像人一般的大，里面有个手握大镰刀的白发少女。

    「……米斯提。」

    「想不到会被传送到这里。」

    气泡破裂，米斯提从中窜出。

    即使处在这片原初之海，她的内心看起来也丝毫不受影响。

    「我从刚才那扇审门感觉到精灵的气息，而且有别于土之始原精灵跟火之始原精灵。想不到竟然是连接到这个地方——」

    沉默机关在水中平静走向雷英。

    「看来你已经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是原初之海吧。」

    「那么住在这里的精灵叫什么名字？」

    「……楔拉芈浬偲。」

    「没错。执掌『一切意象』的始原精灵就住在这原初之海。神性都市以前曾经称她为『精灵女王』。」

    少女展开双手，遥望顶上的海面。

    「而这个栖地对精灵来说是个圣地。想不到精灵竟然会主动邀请人类（你）来到这里。」

    「…………」

    「只不过，这些都是些芝麻小事。不管你在这边得到什么知识，也来不及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任何阻碍。」

    「计划……？」

    「多说无益。反正你要在这里被抹杀了！」

    少女全身散发出眩目的光子。米斯提化为终焉战争的灾厄「光辉者」，原初之海受到她的波动影响掀起大浪。

    两个精灵挡在她面前。

    『等等！』

    『住手！』

    『我不能让步。我要达成我的使命。』

    米斯提高举光之大镰刀。

    但就在下一秒钟，她瞪大了双眼，维持着高举镰刀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怎么搞的？』

    水的屏障。

    原初之海产生的波涛将杀向雷英的米斯提逼退。

    『呿。』

    光之大镰刀被波浪卷走。

    海洋的气泡更将米斯提的身体包住，制止她的行动。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的身体随着气泡渐渐消失。白发少女被原初之海强制驱逐的刹那，竟然口吐鲜血似的惨叫。

    『精灵楔拉芈浬偲！原来是艾尔莱英把世界录交给你了？世界录就潜藏在——————』

    气泡破裂了。

    沉默机关的少女从原初之海消失，四下里再度阒寂无声。

    『我一直在等着你来。

    这下总算实现了我和他的约定……』

    慈爱的声音沁入原初之海。

    雷英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感觉却像是在跟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人谈话似的安宁。

    『思念。这是楔拉芈浬偲留下来的记忆与留言。』

    『楔拉芈浬偲一直在等待。』

    『来，前进吧。你是来见他的吧。』

    「他」指的究竟是谁？

    雷英的这个疑问也只是一晃即过。

    「……海水分开了。」

    原初之海逐渐分开。

    各种潜能、奇迹、未来、理想。涵盖一切意象的潮水退去，雷英站在满是白沙的海底，脚下仿佛踩着一块地毯。

    原初小径。

    『走吧。』

    『他正在等你呢。』

    「嗯，好……」

    精灵在背后催促，雷英于是沿着潮水退去后显现的小径前进。那段距离大概不到几十步。

    光线照在海底，小径在此延伸，终点设置着一个切割成长方形的石台。看起来有点孤独，仿佛只有那里被时间的洪流忘却。

    在黑色石台之上——

    有本彩虹色的书本，让人联想到一本小辞典。

    「这是……」

    书皮上面只刻着一行文字。

    EleLine（艾尔莱英）。

    雷英的指尖一碰到那文字，上面就染上一层鲜艳的色彩。这是原初之海的其中一个意象……不，是其中一个奇迹具体化的瞬间。

    『……这样可以吗？其实我不擅长这种刁钻的机关啊。』

    一个青年的形象显现出来。

    他有一头明亮的茶褐色头发，发型随兴。看起来是个未满二十五岁的剑士。

    身上穿着仿佛旅人，但比起周游世界的冒险家，他却不是那么的英气凛然，反而明显给人一种稚嫩而质朴的感受。

    那张脸孔——

    雷英知道某个人物和他本身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孔。

    『我是艾尔莱英。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没问题吧？希望你是认得我的。』

    青年的样子显得有点羞涩。

    他害羞的搔着后脑，雷英对他说道：

    「……嗯。我很了解你。」

    雷英咬着嘴唇点头。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只觉得如果不这么回答，言词就会显得突兀，而且无法挡住泪水。

    「欢迎我吧。我……我是为了见到你，才会一路走到这里的。」

    同一时间他也明白了。

    世界录并非艾尔莱英的笔记。

    这项至宝重现的是艾尔莱英本人的身影及言语，来自三百年前的遥远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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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4 世界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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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有个词汇叫做「英勇」。

    这样的人物留下的功绩比起英雄或勇者都还要伟大。正因为代表的意义伟大非凡，这个世界级的称号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无人适任。

    史上唯一获颁这个称号的男人，就是剑帝艾尔莱英。

    称霸世界三界的高阶物种——地上的龙、天界的天使，冥界的恶魔曾经斗争不断，这名剑士却平息了纠纷，并且率领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魔王艾利洁平定了终焉战争。

    尔后过了三百年的时光。

    一切起于一个传说，世人认为他曾经留下一本笔记。

    这个时代有许多英雄为了英勇的笔记而在大地奔波，出入秘境。

    人们认定他的笔记是鉴定次世代英勇的信物，因此称之为「传递英勇再临世界的讯息」，定义了「世界录（再临）」的名称。

    「……传说并没有错。」

    现在他就在雷英面前，雷英无意识的对着他说了出口。

    世界录确实就是英勇再临的讯息。

    「请，请问……」

    『你要走到这一步一定很辛苦吧？』

    旅人装扮的英勇一开口就是句提问。他的口吻在宁静之中显得强而有力，眼神也是这般。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他就好像雷英在世界各地见过的肖像画或雕像，就仿佛他自己（雷英）照镜子时所反应出来的容貌。这不禁让他接受自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曾经被称为「伪英勇」的事实。

    然而——

    「……不对。」

    正因为人们称他为伪英勇，总是拿他和英勇比较，雷英才能明白。

    他们两人虽然相像却完全不同。

    相较于伪英勇（雷英）不成熟的样貌，英勇的站姿是多么的勇健。

    ——言行举止不像剑圣那样的文静。

    ——也不同于骑士王那钢铁般的威仪。

    若要比喻他们的举止……

    剑圣席翁就好比春天的草原，可以温柔接纳访客。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就好比冰冻的山岭，拒绝任何人接触，又令他们受伤。

    但英勇就仿佛是棵深绿色的大树，几经星霜与成长才碰到天际。他在大地拓展树根，庇护弱小使其不受风吹雨打，正是一个伟大的守护者。

    『他对我、对克黎榭、对艾利洁来说，却像是个哥哥般的存在，比起任何人都来得可靠。』

    这是雷英曾在天界听妃雅叙述的英勇形象。

    现在站在他面前，他总算能理解那些话的意义。

    「你怎么问我辛不辛苦……」

    雷英该怎么回答呢？

    他担心对方失望，认为他只因为这点程度的苦难就叫苦。不过雷英还是老实的点头回应。

    「……辛苦。真的很辛苦。」

    雷英并非苦笑，也不是微笑，而是阴郁的叹了口气。

    就在他刚叹完气后，全身马上感受到沉闷的痛楚。感觉就仿佛是以往承受过的痛苦都在这时一口气爆发出来。

    「可是——」

    雷英紧盯着对方。

    雷英的心情就好像是看着镜子前的自己，他开口说道：

    「你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

    「你一个人踏上旅程，为了平息天使、龙种、恶魔的纷争而战斗，事情结束后又去挑战终焉战争。然而你依然……」

    那是平定终焉战争之后的事情。据说人称英勇的男子曾经独自周游世界，将自己的笔记隐藏在某处。

    「你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不断在跟什么战斗吗？」

    『我？我啊，这个嘛～』

    他用装傻似的语调应和。

    他双手抱胸仰望上方，脑子里似乎在想着某些事情。

    『是啊。也许我一直以来也都是绷紧神经的。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有点疲惫。只不过……这是我的尾声了。我的旅程来到终点了。』

    他的回应带着清新无比的笑容。

    这个剑士曾在旅程造访地上、天界、冥界，并且去过各种秘境与精灵的栖地，他的旅程就在「此时此刻」要结束了。

    『嗯，所以我很抱歉。对你来说……也许我是个很久很久以前的人，而这里有的也只是将我的思想具体化的幻影，质地也很粗糙，顶多就是些我想留下来的几句粗浅留言。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财宝。如果害你有所期待，先说声抱歉了。反正你都能走到这里了，其他秘境应该可以轻松——』

    「超乎我的期待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雷英对着他高声诉说。

    他原以为世界录是英勇艾尔莱英的笔记，文书里写着他经历过的所有冒险，以及在终焉之岛发生的真相。

    然而——

    「我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如果可以像现在这样跟你两人面对面谈话，我根本别无所求了。」

    『……你有话想问我啊。』

    他稍微眯着眼睛。

    『这就表示，结果在我的时代还不足以改变世界吧。也就是我把问题留到你的时代，让你们承担了。』

    英勇闭上嘴唇沉默不语。

    但就在雷英接口说下去之前，他自己又开口说道：

    『你想问我什么？』

    「终焉战争。我想知道跟你交战的对手是什么。」

    『这样啊。也就是说，他们还存在于你们的时代吗……』

    英勇露出干涩的苦笑，雷英无言对着他点头。

    「但是我想问的不是沉默机关（那些人）有什么弱点，或是该怎么对付他们。也不是想问你到底是怎么战胜他们的。」

    『那么你想问的是？』

    「我想知道原因，他们为什么要发起终焉战争？」

    『我们会针对寄生在这个世界的不法分子执行「秩序」。龙种、天使、恶魔，这些物种必须彻底驱除。』

    这是沉默机关易锡斯曾在冥界说过的话。

    「跟他们战斗过后，我只明白了一件事情。」

    『是什么？』

    「他们的目的并非攻击人类。原本我以为他们只是不把人类放在眼里，但直到来到这里的前一刻，我才明白事情并非如此。」

    『我只要法印就好。只有法印是我不得不和你战斗的理由。只要你交出法印，我就不会伤害你。』

    与米斯提交战过后，雷英心里更加确定。

    也许沉默机关真的不将人类、妖精、兽人当作敌人。他们敌视的只有三大种族，也就是人类说的高阶物种。

    「接下来是我的结论。」

    雷英向前跨出一步。

    「终焉战争的灾难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歼灭龙种、天使、恶魔。你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想要保护三大种族的吧？所以为了对抗灾难，你在三百年前设法让龙种、天使、恶魔和好。」

    『…………』

    「所以你应该是明白的。你知道为什么终焉战争的灾难会敌视三大种族吧？他们有个明确的理由开战，但是你想保护这三大种族。于是你起身面对终焉战争。是不是这样？」

    『…………』

    他摆出严肃的表情。

    瞳孔深处交杂着好几种情感，人称英勇的男子点头说道：

    『没有错。当时我光是为了眼前的事就分身乏术了，我也常常搞不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到最后，我还是无法对三大种族（他们）见死不救。』

    他走到石碑前转身。

    艾尔莱英背靠着石碑，闭上双眼说道：

    『我告诉你一切——那是这个世界曾被掩盖的事实，是我在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遗迹所发现的。』

    大约过了一次呼吸的间隔……

    『有一种失落的术式叫做古代召唤术，这有流传到你的时代吗？』

    「……算是有吧。」

    古代召唤术在现代是个几乎被人遗忘的概念。

    雷英之所以知道这个名称，是因为大天使妃雅告诉过他，否则除非他去过圣地迦南，才有可能听过这个词。

    通常大概只有在世界各地游历的老练旅团，才勉强有机会听过这个词。

    『古代召唤术啊……就这么说吧，它算是一种高难度的空间干涉系法术，而且不是人人都能施展。可以召唤精灵，或者是自己熟悉的物体。在恶魔的法术之中，有些空间干涉跟这招很相似，不过古代召唤术的效果比较强大。就这些层面而言，你可以把这种法术当作是专属于人类的招式。』

    「这方面没问题。我明白的。」

    『那你应该也知道，古代召唤术需要有特定的发动体。例如天使的羽毛、恶魔的宝玉，还有龙种的逆鳞。』

    「龙种的逆鳞也行？啊，没事。没问题的，其他两种我很清楚。」

    他所谓的发动体，指的是发动古代召唤术所必备的「神具」。

    在决战炎之将魔（亚先迪雅）的前一晚，雷英分别从妃雅手中得到天使的羽毛，从艾利洁手中得到恶魔的宝玉。

    ……想不到龙的逆鳞也是。

    ……难道这点是连三大姬也不明白的？

    如果她们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就算告诉雷英也不奇怪。雷英想不到她们会基于什么理由保密，认为她们可能只是没有这项知识。

    「古代召唤术果然跟终焉战争的灾难有关吗？」

    『对。但比起这个问题，我更早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他从背后的小包包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根闪耀白色光芒的天使羽毛。

    一个蕴藏着微弱光芒的紫水晶。

    一片极光色的半透明鳞片，质地犹如玻璃。

    『这些都是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七曜天使「日」之皮耶雷的羽毛，五大灾「咒之将魔」霸欧的宝珠，还有前代龙姬拉斯羿耶的逆鳞。』

    天使与恶魔的名称是雷英听过的，龙种的名称则是他第一次听见。

    有一点雷英很肯定——想取得这些神具，绝对是极其困难无比的事情。

    ……我是因为认识妃雅学姊跟艾利洁，她们才会给我。

    ……但是艾尔莱英不一样。

    对方起初与他敌对，但他却能取得神具。那需要的是多么深厚的信赖与功劳？

    「真是厉害到让我没话可说……」

    『但我有一个疑问。』

    男子的眼睛看着放在掌心的神具，目光突然变得锐利。

    『你觉得为什么龙、天使、恶魔的力量会是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

    「……咦？」

    雷英被他正面紧盯着，呼吸因此突然停住。

    「那是，因为……」

    『古代召唤术只有人类可以使用。如果天使的羽毛是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理论上天使应该也会有使用古代召唤术的资质。毕竟是天使的力量使得古代召唤术比较容易发动。』

    恶魔的宝玉与龙的逆鳞也可用同样的道理解释。

    三大种族可以施展自如的法术远远强过人类，如果三大种族的力量与古代召唤术的发动相关，为什么他们会无法施展古代召唤术？

    「……可是这样没办法导出答案。」

    『有答案的。我在神性都市知道的。这个疑问引导我找到真相——』

    天使皮耶雷的羽毛、霸欧的宝珠、龙姬拉斯羿耶的逆鳞。

    手中握有这三个发动体的剑士操着严肃的口气说道：

    ——龙、天使、恶魔。

    ——这三大种族在遥远的过去是别的世界的精灵，是透过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

    「呃？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

    这点雷英也明白，但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他们本来是类似精灵的灵性波动体，在现形的时候分化为三大种族，并且得到肉体。事实就是这样。因为他们是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羽毛或逆鳞蕴含着他们的力量，才会转化为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

    「…………」

    『龙、天使、恶魔起初好像是人类为了代替自身上场斗争而召唤出来的。也就是说是一种武器。但是在几百年或上千年的岁月间，召唤者不复存在，三大种族也渐渐忘了自己其实是人类召唤出来的。但偏偏命令就——』

    「斗争，偏偏他们一直记得这个远古的命令吗……？」

    『没错。三大种族一直遵循远古的祖先被召唤时的使命，持续斗争不休。那就是三大种族直到我的时代都一直在斗争的理由。』

    「……竟然有这种事。」

    雷英将手按在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自古以来，人类将龙种、天使、恶魔称为高阶物种，对其敬畏三分。

    雷英也是同样的想法。

    三大种族存活的时间远比人类久远，他们很强大，是不容挑战的物种；但其实有些部分根本是出自人类的妄想。其实三大种族是人类从别的世界召唤而来的物种，那个年代比人类认知的古代更为久远。

    ……可是这……这些道理实在……

    ……我得花好一段时间才能接受。

    「不知怎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明明雷英没感受到什么震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因此崩解——

    但是他的身体突然没力，差点双膝一弯跌倒。

    『老实告诉你吧。那座岛上埋藏着一段过去，是我们不希望被人类知道的。』

    『到了终焉之岛……你……一定会，知道很多事情。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哪怕是不想知道的也……』

    女神莱斯芙列洁，以及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

    她们阴郁的表情一定是因为这瞬间。原来她们早已预料到世界录所阐述的真相。

    「……不，不对。这是我的错。」

    『怎么了？』

    「我应该更早察觉到的。这样的话，我就不必让她们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了。」

    『我是磊斯丁。隶属种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Ｉ区，研究领域是「天使」。』

    『老身是麂司雷缪。隶属绅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Ⅱ区，研究领域是「恶魔」。』

    『我叫做蜷。隶属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Ⅲ区，研究领域是「龙种」。』

    艾尔莱英觉得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并不单纯。

    雷英也曾经对碑文三贤者的话感到不对劲。

    神性都市因为古代召唤术而开创空前荣景，却为什么要研究龙种、天使、恶魔？如果雷英更加深入的考究，也是有可能找出双方之间的关联。

    「但我好像明白了。」

    雷英抬起头。

    脑海里雾霾般的谜团以前所未见的速度消散，以往从没想过的世界在脑海里成形。

    「沉默机关曾说要端正不法分子的秩序。既然他们一开始就住在这个世界，从其他世界被召唤而来的三大种族就算是外来种了。他们容不下这点。他们应该是认为这个世界没有三大种族才是『理想的状态』。所以他们才发动攻击，要把三大种族赶回原本的世界。」

    『对。这就是终焉战争的真相。』

    就沉默机关的角度而言，龙种、天使、恶魔都是从其他世界召唤而来的「外来种」。

    而且他们认为召唤三大种族的古代召唤术是个祸患，于是发起攻击。这就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衰退的原因，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情。

    「……可是最关键的三大种族对这点有多少认知？」

    雷英还记得克黎榭在冥界时跟他说过。她并不明白为何会被终焉战争的灾难袭击。

    妃雅与艾利洁也是。

    如果她们知道事实，到了这个阶段还对雷英保密就太不自然了。

    「三大种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被攻击吗？」

    『不知道。我也没告诉他们。他们就算知道也只是徒增喧扰而已。』

    英勇摇头回应。

    『得到肉体的三大种族虽然长寿，但寿命毕竟有限，而且也有世代交替的概念。就好比你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祖父的祖父曾经在哪里做过什么，是吧？三大种族也是这样的。所以明确知道这点的，大概只有女神吧。』

    「这样啊……」

    雷英默然点头，肯定眼前的剑士所言。

    事情也许就像他说的。刚才那些话，还是别让三大姬知道比较好。

    「所以终焉战争的灾难就是……」

    『就是另一种灵性波动体，从这个世界的起始就存在世上——这是我个人的解释。我也不知道这样想正不正确。』

    英勇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我们平常所说的精灵，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居民。世界上还有一个种族，他们的职责就好像是一种防卫机制，负责守护精灵。』

    「那就是神性都市称为『光辉者』的种族……」

    『正是。他们和精灵不同，根据自身的判断行动，只要感觉到有任何事物威胁到精灵的安全或世界的平衡，就会出面驱除目标。假设真是如此，不难理解为何他们会敌视从其他世界召唤而来的「三大种族」。但是……』

    剑帝再度仰望远在上方的海面。

    他咬着下唇，压低了音调，简短的说了一句。

    ……我想阻止那场战争。

    就是这点——

    有英勇之称的他，就是为了这个理由而在地上、天界、冥界来回奔走。

    他在龙之峡谷孤军挑战群龙，在天界面对天使大军，又只凭一人之力潜入魔王宫，数次面对三大种族奋战不懈，为的都是三大种族。

    『我觉得已经可以原谅他们了。』

    剑士叹了口气。

    『我知道「光辉者」是基于自身的使命，至今仍对天使、恶魔、龙种有着没由来的厌恶。但是神性都市的时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也算是个遥远的神话时代了，天使、恶魔、龙应该也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别的世界被召唤而来的。』

    若说三大种族做了什么迫害精灵的事情，今日的发展还情有可原。

    但事实不然。三大种族无法进入精灵的栖地，他们也从来没做过任何迫害精灵的行为。

    然而他们至今仍受到攻击，而且不知道为何受到攻击。

    『必须有人来阻止这场纠纷。否则无论过了多久，世界都无法迎向新的时代。』

    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新住民。

    即使是从其他世界被召唤而来的物种，这个时代也应该接纳他们了。或许这就是艾尔莱英梦想中的新时代。

    『幸好古代召唤术在人类的认知已经属于失落的术式了。人类也不再有技术或知识可以重新召唤三大种族。在这个前提下，当初我认为若能调停龙、天使、恶魔的纷争，「光辉者」的愤怒或许就会平息。』

    「结果没用吗？」

    艾尔莱英无言摇头。

    即使说服了三大种族、促成了调停，事情仍不如人愿。他无力否定的样子明确而悲戚的诉说着结果。

    『结果没用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

    『我听不见精灵之声。同样的，也听不见「光辉者」的声音。』

    「……精灵之声。」

    『我无法和他们谈话。这就是我无法阻止终焉战争爆发的原因。』

    听了这句话，雷英转头看向停在自己脚边与肩上的小不点。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

    他们引导雷英抵达精灵楔拉芈浬偲的栖地——原初之海。两个「世界最初的住民」现在仍静静看着伪英勇与英勇谈话。

    「可是你不是能待在精灵楔拉芈浬偲的栖地吗？」

    『我做得到的只是「隐约」理解精灵的情感。我只知道在终焉战争发难的光辉者们对于三大种族是深恶痛绝的。我明白他们为何愤怒……但是我没办法平息他们的怒火。』

    他卸下背上的剑。

    那不是灵剑处女座，是一把包着布带的大剑，布带上画着好几层奇特的图样。布带的缝隙透着雷英从来都没见过的光芒。

    『我做得到的，只有将这座岛上所有的「光辉者」都赶走。但偏偏我没办法跟最后现身的那个人分出高下。』

    「呃？没办法分出高下……这是什么意思！」

    剑帝艾尔莱英是最强的人物。

    即使他的时代已经过了三百年，这点在历史上依然不曾改变。事实上，终焉战争也是以艾尔莱英的胜利为结局。

    ……怎么他说没办法分出高下？

    ……难道他的意思是……

    有个沉默机关与艾尔莱英实力不相上下。听起来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说的多半不是灵兽迪司坎特。

    那会不会是沉默机关易锡斯或沉默机关米斯提？不，这么说也不对。如果这两人有这么强的能力，他们照理来说已经在冥界惨败了。这么说来，表示还有雷英所不知道的沉默机关吗？

    「还有更厉害的吗？有谁比那种怪物还要怪物吗……」

    『我和他的战斗只是在消耗彼此的体力。在我打斗的期间，终焉战争却是不断的扩大。我的伙伴、「光辉者」也都陷入战局。』

    战斗不会令任何人得到幸福。

    龙种、天使、恶魔、沉默机关也都不断受到伤害。

    『唉，他算是比较特别的。』

    最强剑士露出扭曲的笑容。

    雷英还来不及推测他的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战争最后由我们取得胜利。在双方迟迟分不出胜败的状况下，他因为跟我交战而消耗太多精力，最后我们成功将他封印在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处的空间，「光辉者」也就分崩离析了。』

    「封印？」

    雷英对这个词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

    平常不会用到这个词汇。雷英也不记得最近曾经听过这个词，身体却不知怎的自动变得紧张。

    『既然你接下了三大法印，应该也认识我那三个伙伴吧？』

    「……我跟三大姬很熟。」

    『那我告诉你应该无妨……其实结束那场决斗的并不是我。而是克黎榭牺牲自己所施展的封印。』

    「呃！对啊，克黎榭的封印！」

    龙姬克黎榭死于终焉战争。

    人们之所以这么认为，最主要的因素就是她在终焉战争之后突然消失了。雷英也听说过，她之所以消失其实是因为被封印了三百年。

    「也就是说，克黎榭的封印并不是她中了别人的招……而是她封印了自己？目的是为了设法制住你当时的对手？」

    『……都是这个呆瓜自己冲太快了。』

    剑士看似不屑的说着。

    然而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平息终焉战争。

    『唉，其实也不是只有克黎榭勉强自己应战。妃雅和艾利洁也是，如果没有她们挺身掩护，让我们打破僵局，我甚至无法找出对方的所在。』

    「这点我也听说过。」

    大天使妃雅事后在天界花了三百年的岁月疗伤，当时的魔王艾利洁甚至陷入无法康复的状态。

    决战逼得众人做出如此惨痛的牺牲。

    『克黎榭为了拖他下水而被封印消灭。妃雅则在天界疗伤。听说艾利洁发动了转生仪式，成功机率大概是五成吧……后来终焉战争结束了。结果根本没有赢家。一切就此结束，我也失魂落魄了好一阵子。』

    艾尔莱英有气无力的笑着。

    他的容貌没有号称天下无敌的英勇剑士该有的威严，脸上表情悲壮，像是被自己的无能彻底击溃。

    ……牺牲宝贵的三大姬（伙伴）换来自己的安然无恙。

    ……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然而——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你想请我帮忙？」

    『对。你是女神、龙帝、魔王都认可的人，精灵楔拉芈浬偲也接受了你，我要请这样的你来帮个忙。』

    英勇说话的同时，双眼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我想请你帮我完成我没完成的事情。』

    2

    终焉之岛。

    这座岛以前没有名字。

    由于复杂的潮流阻挡，人类纵使有再大型的帆船也无法抵达此处。又因为岛屿外围树林密布，人们也无法从海上观察陆地的状况。

    ——仿佛是人为的计划。

    ——这座岛仿佛是为此而被设计出来的。

    不曾被记载在世界地图，也不曾被命名。这座岛在几百年来都是被历史遗忘的存在。

    距今三百年前。

    剑士艾尔莱英发现岛上的秘密，直到那一刻以前……

    「完全没变啊。」

    白云在苍穹间拉出细长朦胧的云彩。克黎榭仰望着飘在这片天空的灵性波动体。

    「全身上下透着敌意。我反而要佩服你怎么可以把如此醒目的存在感连续隐藏三百年呢。」

    『————』

    「不说话吗？不理我吗？还是其实你正滔滔不绝的在回应我呢？」

    沉默机关的头发散发亚麻色的光彩。

    雷英曾听他自称为易锡斯，但是龙种克黎榭无从明白。

    她只明白一点——这个人是她的敌人。

    侵略者在三百年前突然在龙之峡谷现形。他攻击龙种的理由至今仍是个谜团，但是种种疑点对于克黎榭而言都是些芝麻小事。

    既然麻烦找上门，就把那麻烦请回去。她只要思考这点就够了。

    「这是怎么了？既然怨恨我就放马过来。」

    她对着飘在半空的沉默机关易锡斯招手。

    「我记得三百年前的攻势可猛烈的呢。难道你担心自己像那个长羽毛的首领（女人）那样被我封印，所以怕了吗？」

    『————』

    沉默机关易锡斯文风不动。

    克黎榭可以从他的气息感觉到他正在提防自己的行动。但对方对战斗的态度非常消极，与那昭然若揭的敌意形成反比。

    「……真教人不爽啊，你这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态度。」

    妃雅紧握拳头。

    一旁的艾利洁也是一脸狐疑的表情，抬头瞪着易锡斯。

    「这样会没完没了。原本打算迅速打倒这个家伙，然后和雷英会合，现在想想对方应该也是同样的打算。」

    「那个叫做米斯提的沉默机关想抢了雷英的法印，然后来这里会合……？」

    「雷英肯定没办法对她全力而战。说不定两三下就会落败。」

    大天使点头，表情严肃。

    双方有过交情，雷英曾在冥界拯救他们。雷英内心的迷惘会使得剑法迟钝、判断失常。他的个性很有可能暴露出这样的弱点。

    雷英甚至说过，精灵面对沉默机关时，动作会变得很迟钝。

    ……对手会封锁精灵的本领。

    ……而且是雷英认识的人。

    就算不闭上眼睛，也能轻易想像雷英难以挥落长剑的样子。

    「这真是最糟的对战组合了。」

    「对方应该都算到这些了，才会让她（米斯提）去对付雷英。我看我还是赶快赶去雷英身边好了。」

    「等一下。」

    先代魔王一直沉默不语，这时她出声拦住差点要退开的妃雅。

    「雷英消失了。」

    「啥？艾利洁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雷英死了，他是在一瞬间消失的。」

    魔王的灵智。

    即使三人身处战斗状态，艾利洁也总是站在克黎榭与妃雅后方，观察雷英的状况。只见她摇了摇头，一脸自己也难以理解似的表情。

    「那片草原深处有个树林。雷英往那儿去了……然后就消失了？这是什么？我感觉到现场残留着微弱的力量。但我无法追踪。」

    「他的力量虚弱吗？」

    「那股力量跟着雷英消失了。这是空间干涉系的法术会有的现象，大概是传送吧。雷英可能被传送到某个地方了。」

    在战斗中传送？

    如果沉默机关米斯提的目标至今仍是夺取法印，她应该不会这么拐弯抹角的行动。这就表示应该是雷英出了什么事情。

    「艾利洁——」

    你先去跟雷英会合。

    克黎榭正打算要说出口，原本在她头上漂浮的易锡斯却在这时身影一晃，然后就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在一瞬间消失了。

    「逃跑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应该是跑去同伙（米斯提）的身边了。」

    金发大天使背转过身，不再面对易锡斯曾经待过的虚空。

    「不知道这跟艾利洁说的传送有没有关系，总之我们动作要快。况且除了我们，好像还有别人也登陆这座岛了。」

    「我知道，是人类的味道。」

    从随风而来的味道判断，人数有十四人。

    人类的味道渐渐充斥岛上，克黎榭的嗅觉对此并不陌生。

    「……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来着的。」

    「他们是尾随在我们后面，打算来个渔翁得利吧。该说他们阴险还是狡诈呢。真是一群麻烦的对手。他们的失落的技术邪门得很。」

    「我都知道。艾利洁。」

    「好咧，雷英的气息是在这边消失的！」

    艾利洁纵身一跃，扬起许多尘土。

    妃雅、克黎榭紧追在后，在大地上奔驰。

    3

    原初之海。

    碧玉色的海水布于这片秘奥领域，温暖闪亮、摇摆不定——

    精灵楔拉芈浬偲以此为栖地，她曾受某人之托保管一项至宝，后世称之为世界录。

    时间长达三百年。

    她一直在等待，等着将那个人的托付传给合适的人选，等着那个合适的人选造访此地。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解放克黎榭。』

    他直视着站在正前方的雷英说着。

    「……解放克黎榭？」

    『就像我之前说的。终焉战争之所以能画上句点，是因为克黎榭牺牲了自己，封印了最后的敌人。但我一直不觉得那是最好的结果。』

    人称英勇的男子握住拳头，双肩颤抖。

    『所以我想拯救她。我也找到了几个方法……可是我……我当时好像没剩下多少时间。』

    说着说着，剑士脸上露出干涩的微笑。

    据说他年仅二十六岁就在旅馆的某间房里断气。号称天下无敌的剑士，生涯竟是如此短暂，而他的故事到了三百年后雷英的时代仍然流传着。

    ……原来如此。

    ……原来你当初就知道自己的身体有状况。

    「你放心吧。克黎榭她……」

    克黎榭她平安无事。

    她自行挣脱封印回归世界了。雷英打算这么告诉艾尔莱英——

    『但是你要记住。当你要将克黎榭从封印之中解放的时候，原本被克黎榭封印的人也可能会回归这个世界。』

    「呃！」

    雷英不由得将差点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

    『克黎榭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发动封印的。如果以为可以只让某一方回到这个世界，另一方则继续困在封印里，可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等一下。」

    一滴汗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面。

    艾尔莱英的警语让雷英自然而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三百年后的今天，克黎榭已经凭着一己之力从牺牲自我的封印解脱。

    这么说来——

    『如果拯救了克黎榭，「光辉者」的统帅可能也会现身。』

    英勇平淡的说下去。

    『所以解放克黎榭跟这件事是一体两面的。拜托你了。请你拯救克黎榭。如果跟我交手的那个人也因此现身……』

    「……你要我打倒那个人吗？」

    『请你再说服他一次。』

    「说服？呃，如果办得的话，我也觉得这样最好。可是……」

    雷英办得到吗？

    剑帝艾尔莱英曾经平定三大种族的纠纷，但就连他也没能办到这件事情。

    『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有可能？」

    『如果有人听得见精灵之声，就有可能和他们对谈。』

    「……对谈。」

    『我走遍了世界各地。但在我的时代，直到死前我都没找到能够和精灵对话的人。在我的时代并不存在着古代咏唱士。』

    雷英明白了。

    他知道艾尔莱英这个男人，为何直到自己临死前都还在世界各地旅行。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你持续在世界各地旅行的真正理由啊。

    英勇一直在世界各地的都市及秘境旅行。

    那并非出于笼统的冒险心态或拓荒精神。他有更明确的理由，更迫切而强烈的心愿。

    他持续探索，直到生命最后的尽头，最后的一瞬间。

    他想找出拥有古代咏唱士资质的人。为的是和「光辉者」对谈。

    「你果然很了不起啊。相较之下，感觉传说根本太轻佻了……」

    雷英甚至对自己被称为伪英勇的事实感到欣慰。

    幸好我是伪英勇。像我这种人，甚至没资格拿来跟他比较。

    相较于这个男人，世界上所有的……不，历史上的人类、天使、恶魔、龙种，甚至精灵都会相形失色。

    所谓英勇，正是专为他而创造的词汇。

    雷英真心这么认为。

    『我们的决战并未改变任何事物。所以我要拜托你带着能和精灵对话的人，再跟他们谈一次。』

    「…………」

    火之始原精灵停在雷英的肩膀，土之始原精灵停在雷英的脚边。

    两者都静静接受雷英的目光，沉默的看着他。

    「……欸，我办得到吗？」

    『办得到？』

    『办什么？』

    「哇咧，你们都没在听吗……啊。不是，不对啊。就算你们听了这些话，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雷英摇头，用力吐了一口气。

    英勇并非对着精灵说话，而是在给雷英留言。雷英不应该期待精灵给他正面的回应。

    ……这必须由我做出决定。

    ……这点千万不能依赖精灵的回应。

    眼前的英勇恐怕也无法得知这些事情。在场的他只不过是个幻影，为的是传达他想说的话。

    他的眼中并未映出雷英，他也不会发现有精灵跟在雷英身边。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

    他才能以如此笔直的目光看着雷英。为的是对他所不知道的未来传话，留下他唯一能嘱托的言语。

    『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座岛上还有谜团。』

    「咦？」

    『在终焉战争期间，不知为何「光辉者」们总是执意要留在这座岛上。毕竟他们从神性都市的时代就厌恶古代召唤术，也一直想要驱逐龙种、天使、恶魔，所以我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什么特别的内情。』

    他突然伸指指向远方。

    『就在这座岛的后端。某个地方有个惊人的暴风漩涡。那真是个奇妙的地方，风会接连好几层的往上卷，形成螺旋状态，同时又持续释出力量，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

    「暴风？跟这座岛外的三大种族结界不同吗？」

    『没错。就连我也没能通过那暴风漩涡，但在我被那暴风吹走的前一刻，我一度抵达障碍的尽头……那里有着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艾尔莱英压低了声音留言。

    「……那是危险的事物吗？」

    『我不明白。我只是觉得，「光辉者」之所以执着于这座岛屿就是基于这个理由。毕竟那暴风漩涡很显然的并非自然现象。而我之所以让三大种族制作法印，就是基于这第二个理由。』

    借由三大种族的结界封锁终焉之岛，防止沉默机关的余党回到岛上。法印则是为了突破结界而造。

    雷英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和女神、龙帝、魔王协商，让他们把三大法印做成究极的法具，以利于突破任何结界。也就是说……』

    「……原来如此！只要有法印就能突破那风暴？」

    『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毕竟那是他们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地方。』

    挑战那个地方的人选必须经过严格筛选。

    只有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凑齐所有法印的人，才有权利挑战最后的秘奥领域。

    ……原来如此。这就表示……

    ……米斯提也是因为这个理由才想夺取法印吧。

    为了突破位于这座岛屿深处的暴风漩涡，沉默机关仍然需要法印。对于沉默机关而言，优先程度更甚于世界录的，肯定就是艾尔莱英在岛屿深处发现的地方，也就是潜藏在那深处的「事物」。

    『————』

    英勇闭口不语。

    『我的话好像有点长啊。抱歉了，精灵楔拉芈浬偲，在你的栖地待了这么久。』

    「……你知道楔拉芈浬偲的名字啊？」

    『这个精灵就寄宿在我的剑里。有些事情即使语言不通，经过一些时间还是可以理解的。』

    落寞的微笑。

    那是自我调侃的回应，表示他自认在这方面比不上「光辉者」们。

    『对了，说到精灵。』

    「怎么？」

    『有件事情跟终焉战争无关，不过我挺好奇的——』

    话才说到一半……

    原本站在雷英面前的艾尔莱英身形一晃，然后消失不见。

    「艾尔莱英？」

    他怎么消失了？

    雷英还没来得及推测原因，原初之海原本往左右分开的海水便开始上涨，仿佛潮水满潮似的，将彩虹色的书本与雷英淹没。

    「怎，怎么搞的？」

    这些水看似海水却并非海水，雷英因此不至于溺水，视野却在一眨眼间被海水淹没殆尽。

    ……肯定出事了。

    ……可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究竟是世界录引起的现象，又或者是原初之海出了什么事情？判断的依据太少，使得雷英无法探究原因。

    『外面的世界……』

    『飞欧拉生气了……还影响到这里……』

    「什么？」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身体僵硬，紧抓着雷英。

    『快点，快点！』

    『离开这里！』

    就像艾尔莱英消失的时候，这次是原初之海发生了巨大的摇晃。原本鲜明的碧玉色海洋瞬间化为灰色的海。

    失去色彩的世界。

    雷英还来不及厘清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他就回到终焉之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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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5 光辉闪耀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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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蓊郁的树林。

    雷英落在环状石阵上，那正是他被传送到精灵栖地前的所在地。他下意识的回头察看，却没见到原本在追杀自己的米斯提。

    也许她被传送到别的地方了，又或者只是暂时放弃追杀。

    「这里怎么安静得吓人啊……」

    完全听不见虫鸣或鸟叫。这点还有可能是偶然所致，但是现在连树叶受风吹摇摆而产生的窸窣声音也听不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完全无风，完全无声。

    整片树林被深不见底的寂静吞噬。这个现象比起之前有显著的差异。

    ……森林的气氛和之前不同。不对，也许是整座岛都不同了？

    ……会不会跟我被精灵的栖地弹出来有关？

    雷英和英勇相会的短暂期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真的出事了，事情只有两种可能。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与沉默机关易锡斯的战斗。

    另一个是沉默机关米斯提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战斗。

    「…………」

    雷英咬着下唇，脑海里描绘着那些景象。

    「结果就跟艾尔莱英担心的一样啊。」

    天使、恶魔、龙种、人类与「光辉者」之间的纷争，到了三百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有人听得见精灵之声，就有可能和他们对谈。』

    「无论在冥界或是在这里，我都深刻体悟到这点有多么的艰难，想法也不曾改变……」

    灵兽迪司坎特、沉默机关米斯提也不例外。

    他们非常执着于抢夺法印，就算是听得见精灵之声的人，碰到这样的执着怎么对谈也没有意义。这点雷英早已亲身体会过。

    虽然这些事情他已经非常明白。

    「……我会试试看的。」

    雷英对着不在现代（这里）的艾尔莱英做出答覆。

    既然他透过世界录留言请托……

    「那我就再挣扎一次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办得到，但我想尽量做到你没做完的事情。毕竟我不想还没挑战就先放弃。」

    『走了？』

    『跑吗？』

    「嗯，我要迎头赶上！」

    土之始原精灵在大地一蹬飞奔前进，火之始原精灵则在上空飞行。雷英追在两个精灵后头，奔向战场。

    黑色雷击。

    为了封锁终焉之岛，三大种族曾经研发一种合成法术。

    这个法术不将三大种族的力量井然有序地融会，而是刻意使其扭曲结合，使得术式的结构混沌，创造出极难剖析的波长。

    纵使是「光辉者」也无法轻易抵挡这个法术，这些雷击在三百年来确实守护住终焉之岛。

    但如今——

    「毕竟是三百年前的技巧。没有更多别出心裁的地方了。没心改变。这就是三大高阶种族，以及你们沉默机关不完美的强悍。」

    卡萨丁让紫色雷击缠绕在半单手剑上。他在满是瓦砾的草原接连跨出两步。

    沉默机关的少女漂浮在他前方的天空，卡萨丁对她说道：

    「据说三大种族和沉默机关（你们）战斗后研发出新的法术，岛屿周边的黑色雷击就是建立在那些法术之上。之后过了三百年，人类有了充分的时间模仿这种法术。」

    他那紫色的电光有别于黑色雷击。

    虽然颜色不同，电光如长蛇般在半单手剑上爬行的样子，简直和笼罩在终焉之岛的闪电一模一样。

    「被紫电刃砍到的感觉如何？只可惜，就算你发出惨叫我也听不见叫声，还真有点无趣呢。」

    『没有改变？人类过分自傲的心才是一点也没有改变。』

    白发少女的右手肘被砍伤。

    卡萨丁的剑刃几乎将她的手肘斩断，但她即使身受重伤，手臂的截断面仍没渗出一滴血液。

    灵性波动体没有骨骼、肌肉、血液。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众位骑士眼睁睁看着她相当于人类手臂的部位逐渐修复。

    『黑色雷击是借由三大种族的强大法力发动，所以才能对我产生作用。光是模仿结构和技巧是没有意义的。』

    「完全正确。所以说——」

    米斯提背后熊熊燃烧的火焰向四面八方溃散。完美的黑色雷击抹杀了沉默机关发动的法术。

    「我们有虚构精灵充当那种法力的发动体。」

    『混帐？』

    白发少女回头察看。白发剑士已经带着两个光辉闪耀的怪物欺近她的眼前。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现任第一阶位。

    他是霸都的阴暗面，曾经被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盛大的权威遮掩。「邪剑士」王蛾即使被米斯提的火焰烧到，扭曲的微笑仍然维持不变。

    『和虚构精灵共振……人类，你竟然选择走上破灭？』

    「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王蛾让黑色雷击缠上护手刺剑，身体大幅前倾，眼看就要躲过米斯提挥动的大镰刀。但就在事情发生的前一秒，米斯提的镰刀早已改变了轨迹，划向虚空。

    这并非她预判了对方的闪避。

    她是在看见王蛾的回避动作以后，以更快的速度翻转镰刀应变。

    『人类，我已经解读了你的力量。』

    依附于他人的神性。

    米斯提的生存使命是让世界均衡。她没有一个「个体」以便定义自身。也因此她的能力并不固定。她的强弱视他人而定。她能解读对手的强弱，再以大于对方的力量驱除对手。

    金属声大作。

    王蛾明白他无法躲避，于是利用护手刺剑抵挡镰刀，但是米斯提的臂力大于王蛾，将他的长剑挤退。

    『拥有个体的人不可能胜过——咕？』

    结果是米斯提的镰刀被弹开了。

    镰刀的尖端原本已经要碰到王蛾的额头了，结果却被虚构精灵击出的长枪击退。

    「骗子。」

    王蛾带着冷笑简单说了一句。

    「你知道你是赢不了我的。」

    『笑话！』

    米斯提往空中飞翔，虚构精灵却抢先绕到她的头上。她为了避开对手而向后跃出，另一个虚构精灵击出的长枪却紧接着将她杀向绝路。

    『……少来碍事！』

    后退不行就往侧面躲。

    米斯提在瞬间做出这个选择，肩膀却被带有黑色雷击的护手刺剑逮个正着。

    「好失望。沉默机关只有这点程度啊？」

    『————呃啊！』

    沉默机关的少女说不出话，嘴里只是惨叫着。她试图拔掉贯穿肩膀的剑刃，虚构精灵射出的光刀却在这时从她身后刺入背部。

    「别让她逃了。」

    「她逃不掉的。虚构精灵的力场笼罩住她了。」

    卡萨丁率领部下巩固包围网，白发剑士则是一脸无聊似的转身看向他。

    「这里应该还有一只沉默机关。我把这只交给卡萨丁先生，然后去找另一只，可以吗？」

    『……竟敢如此愚弄我！』

    人类大摇大摆的背对着她。双方的距离触手可及，米斯提对着那毫无防备的背部发出「否定之光」。

    这种光可以强迫被照到的人屈服，如果对象是三大种族，甚至可以消灭目标——

    『ueiz（爪）』

    虚构精灵发出成对的光芒。

    曾经在圣地迦南攻击艾里耶斯的波动与米斯提释放的波动发生冲撞。两者在空中发出水波般的光波，彼此抵销了另一方。

    王蛾岂只是没有受伤，根本是没有动作。

    即便自身不动，虚构精灵仍会动起来保护他，而他似乎也确信结果会是如此。

    『……多么邪恶的才华。』

    沉默机关的少女望着白发骑士，目光激昂无比。

    『能够如此完全掌握虚构精灵的古代咏唱士……神性都市也不曾存在的才能，竟然会在这个时代出现……』

    身为古代咏唱士，圣艾里耶斯可以指使精灵。

    雷英则是以骑士的身分向精灵拜师，战斗时能得到精灵的守护。

    然而王蛾有别于这两种。

    他能完全掌握虚构精灵，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种能力称为「共斗」，可以彼此激荡出最大限度的力量。双方之间没有任何指示或仿效。他是是借由完美的整合与虚构精灵彼此联系。

    ——因此他完全克制了对手。

    即使米斯提因为特殊能力，在力量或速度方面胜过王蛾个人也没有意义。

    因为王蛾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他和虚构精灵的联合行动。无论米斯提如何判断王蛾个人的强度也没有意义。

    『……知道接受虚构精灵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吗？』

    「是啊，真是太好用了。」

    『人类！』

    如果镰刀砍向王蛾会被弹开，光芒也会相互抵销。

    米斯提警觉到这点，于是将镰刀刀刃转向背后的虚构精灵，但就在这刹那，王蛾的护手刺剑已经刺穿她握着镰刀的手。三个包围一个。王蛾与两个虚构精灵联手对敌，不断对落单的米斯提发动攻击，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卑劣。』

    米斯提身上散发的光芒变淡薄了。

    虚构精灵的波动对她而言是剧毒，但她持续承受那波动，又因为王蛾的剑击而承受黑色雷击，最后反映出这个结果。

    『这样算什么骑士……！』

    「嗯？」

    『团长（那个人）一直相信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荣誉至上的最强骑士集团……同样是骑士，他深深引以为目标。他也曾经对着兽人（小麟）和大妖精（希尔克）欢谈不已……想不到，你们的真面目竟然是一群邪魔歪道，全都被虚构之力迷住了。』

    「嗯？刚才有我听不懂的名字。那是沉默机关的伙伴吗？」

    『…………』

    「你不回答？」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们！』

    米斯提狂吼，表情如恶鬼似的恐怖。即使护手刺剑的剑刃刺穿肩膀，她仍然转身面向王蛾，纤细的手臂一翻，伸掌猛往王蛾的颜面打去。

    她也不管这么做会使得护手刺剑的剑刃陷入肩膀更深。

    「唉唷，剑动不了？」

    『你已经拔不出剑了。整把剑都被我的波动体缠住了。』

    「哦，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的行动？」

    第一阶位不改微笑的回应。

    米斯提的反击简直是要同归于尽，王蛾却维持一贯平淡的语音，主动放弃护手刺剑。

    「你做了最坏的选择呢。」

    『——什么？』

    「扩散。」

    刺入米斯提肩膀的剑刀冒出奇怪的文字。

    虚无的言灵。

    护手刺剑内部冒出无法解读的言语，紧接着转变为「言语外观的事物」。异象侵蚀了周围的空间——亦即米斯提的肩膀，又顺势缠绕住她的全身。

    『这……招……怎么可能？』

    「是精灵具。不过上面附带的不是精灵之力，而是虚构精灵的力量。你是太在意虚构精灵本体而没有察觉呢？还是有察觉到却没放在眼里呢？」

    回应王蛾的是外道骑士卡萨丁。

    「效果奇佳无比啊。」

    『…………』

    「跪在地上了，样子像极了人类啊。」

    沉默机关的少女坠向大地，身上只有一层微弱的光芒。

    精灵具的力量爆发性的解放，她的肩膀中招形成一个大洞，周遭的手臂、腋窝也渐渐腐蚀，举凡言灵的「文字」碰触之处无一幸免。

    『……别以为，我……会……放过你们……』

    「哦，在极近距离吃了刚才那招竟然还没被消灭啊。」

    王蛾拾起落在地面的护手刺剑。

    「她的结构好像正在迅速恢复。我还真想验证一下她维持自我的能力有多么深厚。怎么做才好呢，卡萨丁先生？」

    「我们的目标是世界录。沉默机关只是个障碍物。」

    壮年骑士迅速将半单手剑收入剑鞘，背转过身。

    「驱逐，然后前进岛屿深处。」

    「明白了。」

    王蛾高举护手刺剑外形的精灵具。剑尖杀向了米斯提，但她至今仍然无法动弹——

    坚硬的声响。

    铿的一声，刺耳的金属声在草原上回荡，原来是王蛾的剑被荡开了。

    「什么？」。

    「是你。你回来得太晚了，我还以为你逃回家了呢。」

    王蛾收回护手刺剑后退几步。

    卡萨丁回身察看，接着向前几步，眼神犹如发现猎物的肉食猛兽。

    『…………雷英？』

    米斯提怔怔望着站在眼前的少年。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为了抢夺法印，雷英是米斯提追杀的目标，现在不仅主动在她面前现身，还为她挡了一剑。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像你看到的。」

    雷英回应背后的少女，手中灵剑平举。

    他牵制住指使虚构精灵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一众骑士，同时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

    「我看到的？我无法理解。我所看到的是……」

    「退开。」

    雷英在回答她之前先瞪了眼前的众位骑士。

    「世界录不是你们心目中的东西。」

    『咦？』

    「你说什么……？」

    米斯提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众位骑士同时瞪大眼睛。

    『雷英，为什么你现在要说这些！』

    米斯提趁着黑衣骑士惊愕不已的短暂空档喊了出来。

    『会提起世界录不就等于宣称你找到世界录了吗？这些人不是你的敌人吗！』

    「米斯提你不是有来追我吗？当初就已经露馅了。」

    『重点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既然你知道世界录的所在，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雷英的旅团曾经攻击霸都，其实他早就是霸都报复的对象，但在先前的战斗中，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进攻对象是沉默机关（米斯提）优先于雷英，由此可知他们并非将雷英当作绝对优先的攻击目标。

    在这个前提下，雷英的宣示却像是刻意要招引对方攻击似的。

    『……而且这点就沉默机关（我）的立场也是一样的。既然你说你找到世界录了，这下我就真的饶不了你了。』

    「那好。」

    『什么？』

    找到世界录的人就在眼前。

    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而言，这是抢夺世界录的机会；对沉默机关而言，这是销毁世界录的机会。

    ……可是这样也好。

    ……这样他们的目光就不会集中在米斯提身上了。

    或许目标已经变成雷英一人，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与沉默机关都不再将彼此视为攻击目标。

    接着就要看雷英有多少能耐了。

    他是否有本事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赶出这座岛屿，能否和沉默机关实现对谈？他能以多少的精准度传达英勇的言语？

    「真有意思。」

    半单手剑深深插在地面。

    卡萨丁拄着大剑起身，仰望天空，语调欢欣。

    「说得好像你已经看过世界录了。」

    「我就是这个意思。」

    「在哪里？」

    「除了这座岛还能有别的地方吗？」

    「这样啊。在这么短时间内……这么说来，距离这里并不是那么遥远吧。王蛾，让一个虚构精灵去探索。」

    「没用的。」

    雷英抢先制止卡萨丁，以及站在他身旁的白发剑土。

    「你们是找不到那个地方的。」

    「那就请你带路吧。带我们去找世界录。还是说你现在正带在身上？」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必须在你们离开这座岛以后。」

    「……什么？」

    「我信不过你们。我在这里说完之后，可不知道你们会干出什么好事。只要是在这座岛或霸都以外的地方都可以。到时候我可以全盘托出，连世界录的内容也不例外。」

    「你可以说出世界录的讯息，条件是要我们撤退？无聊，你只凭这种不确实的情报就想跟我们谈判啊？」

    外道骑士眯着双眼，表情蕴含着怒气。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话都是真的？」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那你们就千万别想拿到世界录吧。」

    「…………」

    卡萨丁使劲握着半单手剑的剑柄。

    正当他要将长剑从大地抽离的时候……

    「他说的也许是真的。」

    「王蛾，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虚构精灵的样子很浮躁。」

    白发男子第一阶位站在他身旁。这名剑士先前总是维持事不关己的态度，如今却带着怪异的笑容看向雷英。

    「我从这个剑士身上感觉到精灵留下的神奇迹象。那不是火之始原精灵或土之始原精灵。明明是非常微弱的气息，波长却是异常强大。比起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所知的任何精灵都还要强大。」

    「……所以呢？」

    「也许他并非满口胡言。第一阶位（我）的感想是，至少这短暂的期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如此。」

    卡萨丁嘴角上扬，将半单手剑抽离地面。他虚砍一剑甩开剑上的泥土，亮银色的剑尖指向雷英。

    「不过可信度高低不影响我们是否接受你的要求。在这个地方没必要把主导权拱手让给『再临的骑士』。」

    『————没有错。』

    天上突然传来声音。

    『易锡斯！』

    光之大剑落下，插在草原之上，在雷英与米斯提之间形成一道阻隔。

    『米斯提你真不像话，竟然连人类也打不赢啊。』

    『…………是。』

    白发少女默默往上空漂浮。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壮汉在上空等着她，表情极具威严。

    『抱歉，易锡斯。还要麻烦你帮忙。』

    米斯提虚弱点头回应。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对她造成的伤痕已经修复完毕，但她衰退的力量仍未完全恢复。

    她委靡转头说道：

    『情势比预料的严重多了。』

    她俯瞰前方。

    三名少女从树林阴影进入草原。

    「总算追上了。想说你怎么逃跑了，结果真的是来跟同伙会合。」

    「真急死人了。我还一度以为雷英出事了……」

    「结果雷英还活蹦乱跳的呢，原来根本没必要紧张？」

    三大姬原本与沉默机关易锡斯展开决战，现在却是一派轻松的表情现身，雷英因此放心。

    「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你们都没事啊……！」

    「那是我们要说的。你是不是被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了？艾利洁都有在观察喔。」

    克黎榭点头表示她们当然没事。

    易锡斯无言俯瞰地面的状况，这时他也有所行动。

    『我来拦住三大姬。米斯提，你趁这段期间把那个人类的法印抢过来，之后再帮我驱逐三大姬。原先是说好这么做的吧？』

    『……是的。』

    『原来如此，是黑衣人出来搅局啊。』

    沉默机关易锡斯望向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他从容放下抱在胸前的双手，眼神却显得非常不满。

    『也罢。就在这里一举铲除。』

    『没有异议。』

    「——不行啊，米斯提，等等！」

    少女将光之大镰刀拉到手边，雷英看着突然喊了出来。

    不能在这时候开战。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三大种族的代表齐聚于此。倘若众人在此争斗，三大种族与「光辉者」的冲突恐怕不可收拾。

    「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先别动手。拜托！」

    「什么？」

    「什么意思？」

    「意思是先别管沉默机关，优先解决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吗？」

    三大姬满脸疑惑的问着。

    她们当然会困惑。因为终焉战争而结仇的敌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因为有人要求「且慢」就老实退下？所以雷英接着说道：

    「我找到世界录了。」

    就这么一句话。

    为了让在场所有人听见，雷英扯开嗓子大喊。

    「其实世界录是三百年前的英勇本人。」

    「……艾尔莱英？」

    这是谁发出来的惊呼？

    不，根本没必要思考是谁。因为站在这片草原上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同样程度的惊叹。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还有沉默机关。

    所有人都怔住了，说不出话。

    「艾尔莱英对我说了。他要我再跟他们谈一次。三百年前的战争什么也没解决。因为艾尔莱英听不见精灵之声。可是我……」

    『这又算什么？』

    沉默机关易锡斯背对着太阳。

    他的声音表现出他极度耻笑的表情。

    『浪费时间。如果那真是他说的，那这个剑士也真是交代了无聊透顶的事情。我们要的不是谈话。』

    「…………」

    『是秩序。我们为什么敌视三大种族？要知道这中间可是存在着不容忽视的隔阂。』

    「你闭嘴。」

    『……什么？』

    「艾尔莱英都知道。他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发起终焉战争。就是因为知道理由才想要阻止。你这混蛋又多懂艾尔莱英了？连这种事都不知道的家伙最应该闭嘴！」

    雷英举起灵剑指向天上。

    他牵制住沉默机关易锡斯的动作，同时仰望位于他身旁的白发少女。

    「米斯提，我想和你谈谈。」

    少女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全身颤抖，似乎注意到了某些事情，双眼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雷英。

    『听说你在巴内撒湿原也倾听了兽人和大妖精说的话。』

    「其实你对『黄金黎明』还有留恋吧？」

    『呃……为何……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个？』

    少女握紧拳头。

    「和团长一起旅行时的你，其实一点也不坏啊。」

    『闭上你的嘴！』

    米斯提高举大镰刀。几道冲击波从刀尖击出，即将打穿大地——

    然而雷英并不打算闪避。

    打不中的。

    她攻击的轨道本来就是偏离雷英的状态。

    『……我受够了你的疯言疯语。』

    「这算什么，三百年前的英勇连这点疯言疯语都没办法说啊。想想看吧！可以做到这点是具有多么大的意义？」

    她曾表示自己没有确切的「个体」。

    但这是错误的认知。

    至少她在旅团「黄金黎明」生活过，曾经与他人互动、同甘共苦。

    ——如果「光辉者」是近似于精灵的物种。

    ——就算哪个个体有类似精灵的情感也不奇怪。

    就仿佛精灵。

    对于听得见自己声音的人类，有些个体会想要主动接近。

    「我只是想要谈谈。如果能谈的都谈了，结果还是无法相互理解，那我就放弃。到时候再想别的方法吧。但总比一句话也不听就开战，然后伤害了彼此来得好吧，难道这真的是你们的理想吗！」

    『…………』

    「我想说的只有一点。我绝对不认同终焉战争继续重演。艾尔莱英说过的，那场战争没有任何人是赢家。听清楚了，如果现在重演终焉战争，全世界都会受到波及。天晓得『黄金黎明』的成员会有什么下场？难道你想要的未来就是这样伤痕累累的世界吗！」

    『…………』

    「回答我，米斯提！」

    『————少啰唆！』

    白发少女呼喊。

    『你懂什么……你到底懂什么！你又没亲眼见过神性都市和三百年前的事情……』

    上扬的音调。

    仿佛真的发出话声似的，情感的波长挟带着呜咽，在在表示她有她个人的主观。

    『雷英，为什么你不活在那个时代？』

    白发少女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你说什么？」

    『你太晚出生了。』

    光之大镰刀消失了。

    『神性都市的时代也好。三百年前的时代也好。要是以前有你这样的人类在世上……或许我和易锡斯都不会……走到这种无法回头的地步。』

    「等一下。」

    是谁说没办法重新来过的？

    雷英想接着说下去，米斯提却已经别过脸。

    『已经太迟了。她要从遥远的时空回归了。』

    「咦？」

    『她是太阳，我是月亮。我的存在终究是依附在她伟大的威仪之下，远比不上她的万分之一。』

    她到底在说什么？既然她已经收起手上的镰刀，看样子是没有战意了。

    ……但这怎么搞的？

    ……有种莫名的寒意。

    米斯提俯瞰雷英，表情已经不像先前那样激昂，只有看透是非的达观。

    她只是静静看着地上的所有人，眼神充满怜悯之情。

    ——像是在诉说一切已经结束了。

    那表情像是接受了一切，看透了一切的人。雷英望着天空，丝毫无法想像那是什么意思，众位黑衣骑士则是开始喧闹。

    「卡萨丁先生，沉默机关的样子不对劲。」

    王蛾抬起头来说了一句。

    「也许即将发生有趣的事情。」

    「什么意思？」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从远处自始至终观察着一切，这时他们开始鼓噪。

    「我感觉不到头上那两个的敌意了。」

    「他们要投降了？」

    「不是。」

    听了卡萨丁的话，指使虚构精灵的第一阶位开心的摇头回应：

    「那倒像是确信了胜利，因此心不在焉。」

    「什么？」

    「强大无比的气息。」

    就在王蛾眯着双眼的同时。

    土之始原精灵慌慌张张的跳到雷英背上。

    『来了！』

    「咦？」

    『飞欧拉……生气了……！』

    『重要的精灵（楔拉芈浬偲），不在……她好生气……好悲伤。』

    他躲在雷英背后连连挥手，言词断断续续，拼命想要传达讯息。停在雷英肩膀的火之始原精灵也是。

    为了引起雷英注意，他不断用那小小的手足拉动雷英的衣服。

    「……这是怎么一回事，米斯提？」

    『末日降临。我们只要等待她的归来就好。』

    沉默机关易锡斯回应雷英。

    『雷英，不管你做什么都太迟了。』

    沉默机关米斯提也虚弱点头说着。

    就在这时，有个「事物」从他们漂浮的虚空中央发生破裂。

    ——伟大的神性再临。

    那里散发纯净洁白的光芒，光芒向八方扩张，照亮世界各个角落。跨越海洋，穿过大陆，照亮天界，也闪耀冥界，包覆了一切。

    C/wi phenoria xes Seah Uls xeph.（醒来，约地园地的孩子们）

    X sis elmei Zelah,ende Mil nes Xe phenoria.（我是万物之母　你们是我的孩子）

    r-ihit sephat,sitras tia dett miel may.noa cornis xin, ilmei Zelah evhe ele kiss.（祈愿轨迹　万相奏鸣回荡　孵化时刻　伟大旋律同在）

    「……歌？」

    这时雷英听见歌声。

    少女的歌声从终焉之岛扩散，渗透到世界的尽头。那是一首慈爱的曲子，歌词好美，洋溢着怜爱与澄澈透明的感觉。

    自古以来以「福音」称之。

    象征着美丽、欢喜、企盼已久的消息。

    ——但雷英在同一时间有所领悟。

    ——那美得令人颤抖的歌声，是为了沉默机关而唱。

    既然如此。

    这首歌对雷英等人是什么意义？

    ubinis yahe cia melt kyel I,bel hiz ole xes dett ubin roosis kamyu-（言语交织传遍世界唯独旧时记忆交叠的梦）

    Xe Ilis clar ele. Nel kis tis kyel hiz bios-I-omie.（才是开启腐朽世界之门的唯一钥匙）

    那是多么闲适的现身。

    沉默机关易锡斯与沉默机关米斯提飘在空中，事情就发生在两人的中心位置。强光简直要灼伤眼皮，伴随着一阵恐惧出现，足以令地上所有人的背脊冻僵。

    『易锡斯、米斯提，让你们久等了。』

    「她」缓缓抬起头，身旁两人随即上前问安。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飞欧拉，相较于和你一起度过的时间，这不算什么。』

    『你的归来才是一切。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欣喜的消息了。』

    『……是吗？那就好。』

    名为飞欧拉的沉默机关拍动透明的翅膀。

    ——她是个外形梦幻的少女。

    梦幻的容貌透着楚楚可怜。浅金黄的色调带有白银的韵味，与她本身释放的光辉同化闪耀，鲜艳的绯红色又带有绝对的存在感。

    她身穿上下连身的天衣，颜色是纯白色调。衣摆顺着纤细的体型随风摇摆，仿佛潺潺流水。

    但她最明显的特征要属背上的六张翅膀。

    翅膀的形状与鸟羽相似，鲜明的苍蓝色系与美感仿佛蝶翼一般。那苍蓝色的翅膀澄澈透明，广大的天空或凛然的大海都有所不及。

    少女拥有美丽的翅膀——

    简直美得令人打冷颤。

    『开始吧。』

    她开口了。

    那是英勇与伪英勇最害怕的宣言。

    『继续终焉战争吧。』

    光辉闪耀的绝望。

    雷英现在理解米斯提为何会说他出现得太晚。

    因为以前曾经挡在英勇面前的敌人现身了——她才是终焉战争真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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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6 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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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地迦南。

    那是精灵信仰之地的名称，雷英还记得圣艾里耶斯曾经带他参观一座古老的礼拜堂。

    桌椅与祭坛随着时间流逝而风化。

    礼拜堂里积着厚厚一层灰尘，唯一留在现场的是个人类大小的石像。

    那是个带翼少女的石像。

    『这是一尊受人供奉的精灵像，人们称之为精灵公主。』

    艾里耶斯曾经这么告诉雷英。

    她说那是统领所有精灵的女君王。

    少女长着翅膀，外表乍看之下就是天界的天使。为了与一般的天使做出区别，一说将她定义为「真天使」。艾里耶斯还说过，精灵信仰最古老的圣书记载着那少女的事情，甚至有学者主张她是掌握世界均衡的人物。

    『这个名字你也听过的。』

    『是吗？』

    『以前在世界各地都有精灵信仰的礼拜堂。当时的教义至今仍对各个都市留下些许的影响。你以前就读的旅团培育机构……』

    圣飞欧拉旅学园。

    这个名称并不稀奇。据雷英所知，自古就有两所姊妹校存在，如果到其他大陆找找，或许也能发现同样名称的设施。

    这个名称就是这么广为人知。对人类而言，这个名称就是这么平易近人。人类自遥远的古代就崇拜的传说人物正是——

    「真正厉害的对手。原来如此……」

    在众人头上现形的她拥有强大无比的存在感。雷英已经不知道眼前的她给人的感受是否应该以存在感来形容。

    那种神性的层次有别于寒意或恐惧。随侍左右的沉默机关易锡斯、米斯提两者都显得黯淡无光，面对如此至高无上的神性，雷英甚至产生一种类似敬畏的情感。

    ——沉默机关飞欧拉。

    若要从传说挑出一个讹误，那就是飞欧拉并非精灵公主。这种光辉闪耀的绝望，说明这个女王其实是类似精灵的沉默机关。

    「…………」

    雷英说不出话。

    他知道握着灵剑处女座的手正在微幅颤抖，却无法压抑那颤抖。

    「好华丽的登场啊。」

    脚踩草地的声音。她是何时走到这里的？雷英回头一看，发现龙之少女就站在那边，银色头发随风飘逸。

    「你从封印的间隙爬上来啦？你大可永远在时空的夹缝中徘徊。」

    『你这混帐……』

    沉默机关飞欧拉侧头沉吟。

    绯红色的眼神将站在草原上的所有人扫过一次，视线刚好停留在克黎榭与雷英中间。

    『龙姬克黎榭，三百年前你让我有点惊讶。』

    精灵之声。

    沉默机关的女王应该知道克黎榭听不见那声音，但她并不在乎，继续说下去。

    『天银龙的吐息。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打穿世界的边界，把我打进异空间。虽然你耗尽所有的龙因子（力量），但那瞬间，那股吐息确实超越了龙种这个种族的极限。不过——』

    飞欧拉断言道：

    『结果是没用的。』

    她的言词间并未附带任何类似情感的东西。

    『我和你都已经回归这片土地。但你看看现在怎么了？你失去了大部分的龙因子，我却什么损失也没有。凭你这小小的身体又能干什么？』

    「哼，你在说什么啊？偶尔也用我听得到的声音说话吧。」

    「这种白费力气的挑衅有什么意思？」

    「就是说啊。反正这家伙的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真的想斗嘴吗？」

    大天使与前代魔王分别站在克黎榭两旁。

    「雷英。」

    她的视线朝向头上的沉默机关。

    克黎榭竭尽所能的大声说下去：

    「关于世界录。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为了沉默机关（这些人）而编出来的谎言吧？」

    「没错。」

    雷英找到英勇托付给精灵楔拉芈浬偲的世界录。

    世界录其实是艾尔莱英本人的留言，对象是凑齐三大法印而造访终焉之岛的人。

    留言的内容是希望能和「光辉者」即刻开启对谈。

    「千真万确。我真的见过艾尔莱英了。」

    「这样啊……」

    克黎榭的声音嘶哑。

    「我明白你为什么要跟沉默机关沟通了。不过你忘掉这件事吧。」

    「……忘掉？」

    「这不像话啊。他们既不是精灵也不是沉默机关，根本是具体化的绝望。就算他们听得见你说的话，对他们也不会有影响的。」

    这是偶然吗？

    这些话和沉默机关米斯提在前一刻对着雷英说过的话有些雷同。

    ——已经太迟了。

    ——她要从遥远的时空回归了。

    这些话意味着……

    「雷英拦住左右两个。长翅膀的交给三大姬（我们）对付。」

    「可，可是，等一下克黎榭！妃雅学姊和艾利洁也等等！她根本什么都还没做啊。」

    雷英仰望带翼的沉默机关。

    「飞欧拉！你…………」

    正当雷英对着她喊话的时候……

    『————』

    沉默机关的少女君王手中冒出一个东西。

    光芒闪耀的圆形图样乍看之下像是法术圆环，圆环内侧罗列的符号却是井然有序，简直就是——

    乐谱。

    那是将古代乐曲以视觉化手法记录的文书。

    只要交由演奏者奏乐，太古的乐音就能在现代复苏。

    「雷英退开！」

    那是一刹那间的事情，雷英根本无法判断那是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之中的哪一个喊的。

    雷英亲身体会到，为何昔日的英勇不得不放弃沟通、为何「只能一战」。

    ——诗篇「世界创世余火」。

    光芒比黑暗更能占据视野。

    众人的视野被纯白的光之奔流吞噬，世界因光芒而封闭。

    那光芒——

    并不是雷英所认知的「火焰」。

    那种波动能以光速扑向目标，热量甚至能烧毁太阳，轰然巨响能震碎听者的鼓膜，各种性质均质混合形成毁灭性的闪光。

    『这是原初之火。所有火焰都由此而生，经过屡次分裂才变化为今日的样貌。三大种族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原型，无法抵御这个招式。』

    火焰随着一阵风消失。

    沉默机关飞欧拉的冷言冷语融入虚空，下一秒地上没有半个人靠着自己的双脚站立。

    有些人被卷到远方。

    有些人倒在焦土上。

    有些人被纷飞土砂掩埋，动弹不得。

    有些人勉强还能维持住意识，并且认清一个事实。在这个对手面前，「战斗」或「抵抗」都是没有意义的词汇。

    ——这就是沉默机关的统帅。

    她是裁决者，端正世界的不均衡。众人见识到的是她的身形与强大。

    『认清事实……』

    飞欧拉以不带任何情感的话声继续说道：

    『这是必然的结果。那次战斗只是个例外。』

    没错。本来在终焉战争败北的应该是三大种族。

    结果之所以能获得胜利，是因为三百年前有个剑士和沉默机关飞欧拉斗得平分秋色，结果击退对手，是例外中的例外。若非那超乎寻常的人物，终焉战争应该是以沉默机关的胜利收场。

    『易锡斯。』

    她很快就不再对地上感到兴趣。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面向随侍在旁的伙伴。

    『那个地方呢？』

    『目前还没确认。三大种族在这座岛的周围布下结界，我们也是在稍早才进入这里。』

    『之后你们就在收集法印，等着我的回归吗？』

    飞欧拉握着一个细小的紫水晶。那是易锡斯在冥界从魔王巍尔萨垒姆手中抢到的东西，如今已经交接到飞欧拉手中。

    『利用三大种族的力量突破那阵「风」啊。虽然不服气……但毕竟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手段，那也只能这么做了。』

    带翼少女感叹。

    她看着放在手中的紫水晶。

    『龙、天使、恶魔分别创造法印，三者实为一体。这个发动体将成为突破障壁的终极武力。是这样没错吧，米斯提？』

    『是的……』

    『那么现在还缺龙帝和女神的法印吗？』

    『我去拿过来。』

    白发少女点头回应。

    『还感觉得到龙姬克黎榭的气息。她好像勉强还维持着意识……雷英，你明白了吧。知道我为何说你的旅程要结束了吧？』

    『雷英？』

    『没，没事！飞欧拉我什么也没说。』

    米斯提慌忙摇头降落到地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且慢。』

    那正是飞欧拉本人做的。

    『飞欧拉？怎么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飞欧拉眯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则睁得开开的，左右不对称的表情显得惊讶无比。她的目光并非朝向位于两旁的伙伴。

    『你这个人类，中了我的言灵怎么还能没事？』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俯瞰地面。

    在那里——

    有个少年凭着自己的双腿站立着。

    他以苍蓝闪耀的灵剑做支撑。

    咬着牙忍受全身的疲劳与剧痛，在背后两个精灵守护之下，双眼直视着掌管世界平衡的三人。

    『怎么可能……！』

    『雷英？』

    易锡斯、米斯提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只有带翼的沉默机关淡定俯瞰雷英。

    『精灵（楔拉芈浬偲）的波长？我怎么会从人类身上感觉到精灵（楔拉芈浬偲）的力量？』

    『……原来如此，是原初之海啊，飞欧拉！因为他曾经待在楔拉芈浬偲的栖地，雷英他……他一直在接收那波长。』

    『原来如此。原初之海的波长中和了原初之火——』

    「不对。」

    雷英不等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说完。

    他开口打断她的话。

    「不是那样。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

    『什么懂不懂的？』

    「让我告诉你。」

    雷英从大地抽出灵剑，剑尖指向绝对神性的少女。

    「别管我是不是因为原初之海的庇护而承受住原初之火。这种事情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过程啊。为什么精灵（楔拉芈浬偲）要让我进入她的栖地？这点象征的意义重要多了。」

    『你想说什么？』

    「你想想看，精灵（楔拉芈浬偲）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那边？」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至今仍守护着雷英。

    精灵女王在自己的栖地持续守护着世界录。

    为什么精灵要帮助伪英勇与英勇——

    现在雷英厘清理由了。

    精灵无法与沉默机关战斗，但他们对未来有个愿景。

    「都是远古时代的事了。其他世界的灵性波动体被古代召唤术召唤过来，以龙种、天使、恶魔的姿态现身……你们就是对此有所不满。他们是其他世界的外来客，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种，所以你们试图驱离。」

    『————』

    「我不会让你们如愿。也不会交出法印。」

    『你根本不懂。』

    飞欧拉大幅拍动碧蓝色的翅膀。沉默机关的女统帅缓缓降落到地面。

    『你的想法没有干涉的余地。』

    冲击。

    雷英被看不见的攻击打飞，摔在地上。

    「……呃……啊……？」

    一堵大气墙？

    不对。那是因为降落到地面的重力方向线突然曲折，所有力量都压向雷英。令人窒息的冲击施加在雷英全身各处，瞬间切断他的意识。

    真正恐怖的是——

    沉默机关飞欧拉什么都没做。

    强大的恶魔发出来的言灵可以引发远胜过人类的大规模法术，但是飞欧拉却连一个字也没说。

    她只是从天而降，在地面立足。

    光是这样就能引起超自然现象，使得朝向大地作用的重力发生曲折。

    ……名副其实的怪物。

    ……原来三百年前艾尔莱英是跟这样的怪物交手啊。

    竟然有剑士能跟这样的怪物打得不相上下，那更是令人难以想像。他到底是怎么挡住这么不合常理的怪物？

    那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那需要多么坚毅的信念——

    「……好啊，我全都明白了。」

    雷英握拳，连带从地面抓起一把泥土。

    尽管背部被重力压得喘不过气，他仍在地上竖起单膝，站起身子。

    「面对这样的对手是多么的辛苦。」

    这也就表示，他的情感是多么的强烈。

    ……对吧，艾尔莱英？

    ……你就是这么想要阻止终焉战争吧？

    他想要保护大家。

    天使、恶魔、龙种都已经是这个世界堂堂正正的居民了。

    「————」

    『笑什么？是因为你知道自己的无能而嘲笑自己吗？』

    「……我只是……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情。」

    雷英再度起身。

    如果这是他第一次面临绝望，第一次山穷水尽，或许他早已倒地不起。那么他肯定连起身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

    但这并非他首次经历没有胜算的战斗，更艰难的状况他也过过。

    「……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没有灵剑……还不知道有古代召唤术……还没办法清楚听见精灵之声。」

    那是雷英最软弱的时期。

    他曾经在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挑战眼前的绝望。

    ……那时我没能获胜。

    ……但那件事让我走向今天。

    那是雷英得到「她」认同的契机，使他日后碰上许多的邂逅。

    ——别忘了你为了保护我而挑战疾龙时的气概——

    ——这就是我们组成旅团的唯一条件——

    「我可没有忘记……」

    『你在说什么？』

    「我想说的只有一点。飞欧拉，如果你心目中的理想是没有三大种族的世界，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所以我——」

    满身创伤的少年大吐一口气。

    手臂使劲握住灵剑。

    「我就先如你所愿，彻底奋战奋战奋战到底……我要全力抵抗！就好比三百年前艾尔莱英的所作所为。我要战到你疲惫不堪，无力战斗，战到你放弃成见，战到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话为止！」

    『战斗？你想和我战斗？』

    「没错。你就是这么傲慢，这么轻视人类，结果才会输给英勇。」

    『……你说我输了？』

    说什么疯话？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心思全写在脸上，雷英双脚在大地一蹬冲向她面前。

    「不懂的话我就再告诉你一次。让我代替那天的英勇告诉你！」

    大地的奔驰。

    雷英有土之始原精灵的指导，得以感受大地的吐息。

    「你给我——」

    他还有火之始原精灵守护。

    高举精灵女王之力加持的灵剑。

    「放马过来，沉默机关的女王。不管你有什么理想，我都会超越你的未来！」

    『笑话！』

    飞欧拉展开她透明的翅膀。

    她一拍动翅膀便将空间硬生生扭曲，大气的摩擦与断裂产生强大的风刃，乱刀切割地上的一切。

    肉眼看不见大气的破裂。

    面对这波攻势，雷英听见的是——

    『你应该感觉得到。风的摆荡。就像水面映出来的那样，避开吧。』

    ……我听得见。

    ……虽然是很小很微弱的声音。

    哗啦一声，水花溅起。

    大地的脉动赋予雷英力量，他顺势急驰，同时一个翻身。

    ——看不见的刀刃从脸颊擦过。

    那是让人无法反应的攻击。当那轰然巨响传入鼓膜时，目标早已全身被风刃割伤倒地。

    但现在不同。

    雷英并不畏惧。对方打不中他。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映照出沉默机关的光之波动、终焉之岛漩涡般的气流，映照出一切。

    『没错，别忘了这个境界。』

    「……这声音是，水之始原精灵？」

    回答雷英的声音却和水之始原精灵不同。

    『唉唷，怎么来得这么临时。我正在和艾里耶斯说话呢！』

    看不见身影。

    但是感觉得到。雷英感觉得到来自远方的精灵之声。

    「风之始原精灵？」

    『——我之前教过你的。不要破风，而是要达到人风合一的境界。当你理解到这个理想的轨迹时，你的剑会化为迅捷无比的风——别害怕，跑起来！』

    雷英挺身冲向漩涡与乱刀般的气流。

    然后他看见了。

    在疯狂的暴风漩涡之中，有一条风的路径可以通向沉默机关飞欧拉。

    『人类，你听到了什么？』

    少年在暴风中笔直奔跑，他的身影逼得飞欧拉退后一步。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感觉到威胁而后退。

    事情隔了三百年。一件令她难以置信的事情竟然在历史上发生了第二次。

    『我知道你听见了精灵之声，而且在跟随他的指引。但是精灵在哪里？没有气息，却偏偏有精灵之声……不，不对？竟然有人在为人类传递精灵之声？』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凝视着昔日英勇在神性都市遗迹发现的宝剑。

    那是闪耀蓝色光芒的灵剑处女座。

    『楔拉芈浬偲？是你吗？这是你的意思？』

    那是飞欧拉唯一露出的一次破绽。

    突破暴风。

    雷英杀进展开翅膀的飞欧拉身前。

    『人类，你————』

    「我的名字不是人类。我叫做……」

    雷英对着毫无防备的沉默机关女君王高举宝剑，并且开口回道：

    「雷英。」

    『原来如此。看来你不是只有外表像那个男人。』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露出猖狂的笑容。

    同一时间，碧蓝色的翅膀用力挥落，形成一道盾牌覆盖在她身上，阻挡住雷英。

    「……唔？」

    『真是可惜。』

    那是轻柔包覆的触感。薄而透明的翅膀让人联想到蝴蝶，上面却仿佛长满了厚实的羽毛，挡住灵剑的剑尖。

    『易锡斯，米斯提。』

    『我要赞赏你有气魄对飞欧拉刀剑相向。但是你玩完了。』

    『把你的女神法印交出来。』

    两个身影挡在面前。

    沉默机关易锡斯与米斯提急速下降护在飞欧拉身前，雷英眼角余光捕捉到眩目光芒附着在他们双手的瞬间——

    雷英眼里显现的，是无数的白色羽毛在光芒之中飞舞。

    「唉唷，要全体动员的话就先说一声吧。」

    有人抓住易锡斯的手腕。

    在他背后，米斯提的拳头差点就要击中雷英，却也被挡了下来。

    「哎呀，真是千钧一发。根本没空施展魔王的禁咒呢。」

    大天使展现白色羽翼。

    前代魔王则是一身黑色障气。

    还有一人——

    「竟然二话不说就开打，连我都差点失去意识啊。」

    『……龙姬克黎榭！』

    「坠入十八层地狱吧！」

    沉闷的声音在回荡。

    一边是克黎榭从极近距离挥出的拳头，一边是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紧急挡住拳头的翅膀。强大无比的法力互相碰触，你来我往，猛烈的热波在大地呼啸肆虐。

    「让你久等了，雷英。」

    妃雅以猛烈的握力抓住易锡斯的手臂。

    「妃雅学姊？刚才的火焰……」

    「我差点就蒸发了，总算还来得及防御。三百年来窝在天界为自己累积护持算是有价值了。」

    「三百年前我因为中了那招而转生，这次可不能再中招了。」

    艾利洁架开米斯提的拳头。

    「雷英——」

    克黎榭与毫发无伤的沉默机关女君王互瞪。

    虽然她身上也带着疼痛的灼伤，碧玉色双眸中的战意却并未衰退，反而释放出更强的光彩。

    「你的气势很强啊。而且跟当初有点不同了。」

    雷英曾在学生城镇米司提耶挺身面对疾龙、保护克黎榭，那段记忆至今仍然历历在目。

    ——笨龙来啊。

    当时疾龙摆出威吓的架势，雷英则是对着它发吼。

    尽管他知道自己打不赢对手却不畏缩。

    「当时你的气魄非常突出，却没有相对的本钱来衬托你的气魄。但看看现在。」

    「雷英，你本身有强韧的精神，充沛的力量又使得这不会流于逞强。」

    「两者都不会偏颇，状况非常协调啊。」

    三名少女仍然背对着他。

    这时雷英感觉到了。

    仔细想想，这是雷英第一次看着她们背对着自己。

    ……一直以来都是她们在背后看着我。

    ……不对，是守护着我。

    雷英握剑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无法抑止。那并非因为恐惧或者疼痛所致，而是因为欣喜。

    总算能让她们放心背对自己了。察觉到这点，雷英就能再战几百回合。

    他感觉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又涌现力气。

    「来，继续打吧。」

    『爱逞强啊。只不过勉强承受住我「诗篇」一次的摧残罢了。』

    听了克黎榭的话，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摇头以对。

    她举起手臂，圆环的乐谱再度浮现。

    『结果是不会变的。』

    飞欧拉的指尖在乐谱上轻抚。

    会是刚才的原初之火？又或者是其他效果的法术？除非她发动攻击，否则无从得知那将是什么力量，但若让她发动攻击，这次旅团无疑会全灭。

    「……别想得逞！」

    那就用灵剑处女座斩断乐谱。

    雷英朝着沉默机关的女君王跨出一步，但就在这个瞬间，沉默机关易锡斯与米斯提都看出雷英的意图。他们瞬间转移到雷英与沉默机关女君王的路径上，挡在雷英面前。

    然而——

    「去吧。」

    「上啊。」

    前代魔王与大天使冲到两个挡路的沉默机关面前。飞欧拉另外施放的法术也由龙姬上前迎击。

    「冲啊。」

    三人杀出一条活路，让雷英通向沉默机关的女君王。

    这无疑是终焉战争的重演。三大姬开出一条血路——三百年前剑帝艾尔莱英曾经在那血路上奔驰，如今雷英也一个劲的在这条血路上猛冲。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得到精神层面的升华，感觉仿佛永恒。雷英目不转睛的盯着飞欧拉手上闪耀的乐谱。

    ……这是最后的决斗了。

    ……看是我早一步赶上，还是她的术式早一步发动。

    非一即二。

    理论上是这样的。

    『不行，快逃！』

    『……■■■■要■■了……已经……无法■■……了……！』

    感叹夹杂着悲壮而扭曲的哀号。

    声音就在雷英身旁。

    那声音来自他右手的灵剑处女座。

    『……具体化了。侵蚀已经恶化。我的回归还是太迟了啊。』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瞪着雷英，表情痛苦。

    『雷英，这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什么？」

    『世界现在就要灭亡了。这是因为你阻碍了我的使命。』

    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雷英想说的话被眼前产生的气流抵销了。

    「风？不，不对？这是——」

    抽抽噎噎般的风声。

    那是雷英的误解，其实这声音是雷英与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之间产生的诡异漩涡所致，那漩涡正在侵蚀周遭的空间，因为破坏而产生声音。

    『糟糕！』

    『快逃！』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跳到雷英背上尖叫。

    同一时间，漩涡在雷英眼前爆炸。

    ——破坏的波动爆发。

    过去未曾体验的诡异力量以漩涡为中心一口气迸出，扩散开来。

    终焉之岛的岩盘从底部掀起，这股力道将岩盘刮向天空，即使冲破白云也不停歇，持续上升不止。

    海水瞬间蒸发。

    就连三大种族布置在岛外的结界也连同黑色的雷击飞散消失。

    「……怎么搞的？」

    『这座岛上还有谜团。』

    『那真是个奇妙的地方，风会接连好几层的往上卷，形成螺旋状态，同时又持续释出力量，仿佛永无止境的爆炸。』

    英勇说过这个岛上有些秘密。

    「难道他说的就是这个？」

    就连艾尔莱英也没能抵达那股神秘力量的喷发地。

    他说他在岛的深处看见某种事物。

    ……可是艾尔莱英说那在岛的后端。

    ……这里还只是岛的中心位置。

    「漩涡般的东西」持续喷出诡异的力量，并且在雷英眼前迅速涨大。力量的释放没有止境，愈发强烈。

    「难道说……这三百年来，艾尔莱英所说的地点不断膨胀，结果扩张到这里了吗？」

    雷英猜到事情的真相。

    好死不死的，他们竟然一直在漩涡的中心地带战斗。

    『飞欧拉，变更计划！』

    飞欧拉位于诡异力量的喷出地点，易锡斯朝着她冲上前。他对着沉默机关的少女君王伸出手臂——

    沉默机关光辉闪耀的壮汉竟然被吹走了。

    他被喷发出来的力量刮走了。直到米斯提从身后赶来，表情痛苦的哀号，雷英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飞欧拉，不行了……凭我的力量，抵受……不住……！』

    白发少女只在虚空中停留了一瞬间。

    下一瞬间，她就像颗轻飘飘的细沙，被暴风卷走。结果就在她飞上天的下一秒，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

    这股不明的能量爆发并不只是对沉默机关造成伤害。

    「雷英不好了。离开那里…………啊……！」

    大天使尖叫。

    翅膀的浮力仅能抵挡一瞬间。她被神秘的风一吹，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被刮走的事物会在下一秒被强制传送？

    就算真是这个原理，这阵风到底是什么来头？

    「妃雅学姊！」

    「雷英快逃……这阵风很古怪！它会追人？」

    「艾利洁？」

    前代魔王膝盖着地，仿佛被看不见的绳子束缚。雷英想要跑到她身边，但她娇小的身体也消失了，仿佛在嘲笑雷英无能。

    ……开什么玩笑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沉默机关易锡斯与沉默机关米斯提。

    还有大天使妃雅与前代魔王艾利洁。

    世界顶尖的高手在这个状况下，竟然连一步也立定不稳就被吹飞消失。

    这幅景象实在匪夷所思。

    「可恶！这阵风到底是怎么搞的！」

    仿佛火山爆发，力量的气流从螺旋的中心不断释出。

    岛的大地也被连根掘起，土砂、树木、生物全都被推向岛外，无一幸免。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漩涡爬上来似的——

    「雷英！」

    一阵声音冲破力量的气流传入雷英耳里。

    「克黎榭！」

    「给我手——」

    尽管被力量的奔流挤压，龙之少女仍然拼命抵抗，伸出手臂。

    两人指尖相触。

    雷英透过触觉确实感受到她的体温，但在下一瞬间……

    「…………呃。」

    「克黎榭？喂，克黎榭！」

    「雷英——」

    克黎榭咬紧牙关，似乎想表示什么。

    那是雷英看见的最后一幕。

    ……怎么会这样，我和克黎榭明明凑齐了三大法印。

    ……难道这样也无法抵抗吗？

    难道拥有三大法印的人面对这阵暴风也是形同废人吗？

    『抵抗是没用的。纵使有三大法印护持，恶魔法印毕竟是个复制品。』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从视线余光看见克黎榭被吹到远方的水平线上，身影消失。她是唯一稳稳站在现场的人。

    「飞欧拉，是你干的好事吗！」

    『你可别搞错。这场能量爆发对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对你对我都是。我说过的，此时此刻世界就要灭亡。』

    「……灭亡？」

    『这座岛会消失。而且余波会侵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飞欧拉像是在阐述天经地义似的。

    『世界的平衡会崩解——所有的大地会崩毁，海洋会干涸，天空会垮掉。随着古老的大陆浮起，恐怕连邪恶的神性都市都会现形……一切都起源于古时候扭曲的野心。』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渐渐被气流淹没。

    逐渐膨胀的奔流淹没了视野，虽然她不像前面几人都被力量的漩涡冲垮，却也渐渐陷入奔流消失而去。

    「等等飞欧拉！」

    『千万别放开女神法印。对你我任一方而言，法印正是让世界重生的关键。』

    视野被气流淹没。就像艾利洁的遭遇，雷英全身也被诡异的力量缠住。虽然察觉到这点，雷英却提不起劲抵抗，结果被终焉之岛宣泄而出的力量漩涡冲走。

    他的意识中断，被冲到终焉之岛以外。

    一直飞到大海远方的水平线上——

    终焉之岛的陆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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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Record.7 世界末日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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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无比遥远的境界，位于意识的最深处——

    经过多么漫长的时间。

    海潮往岸上拍打，全身上下都聆听着那阵阵鼓动。

    「…………」

    「…………呃……哥哥……」

    有人摸了雷英的头和肩膀。

    耳边传来微弱的气息，以及熟悉的声音。

    「哥哥…………果然……今天也是这样…………」

    「……快点清醒过来……」

    仿佛是在呼应那突然远去的声音，雷英的意识及思绪缓缓恢复。

    他睁开眼睛。耀眼的夕阳从窗户照进室内，雷英的痛觉因此受到刺激，结果帮他从昏迷状态清醒。

    他仰卧在床，视线望向室内。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背对着他，正打算离开房间。她和雷英同样是茶色头发，背后绑着三股麻花辫，身上穿着朴素的上衣与裙子，另外还围着煮饭用的围裙。

    雷英认得这个背影。

    「……琳卡？」

    「呃？」

    少女突然僵住不动。

    过了一拍的空档，她忐忑不安的回头。

    「哇啊～？」

    她失声尖叫，同时坐倒在地。

    「哥哥？真的假的？你醒来了？」

    琳卡·E＝麦斯威尔。

    她是雷英小两岁的妹妹——就读的学校不是圣飞欧拉旅学园。雷英发现她一脸呆滞的盯着自己。

    「……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我才，我才想问你呢！哥，哥哥，你怎么会满身是伤的被海水打上岸边啊！而且你……你一直昏迷不醒。」

    「你说我？在海边？」

    雷英再次从卧榻张望四周。

    他有好一段时间一直躺在起居室中央的沙发上。

    这间民房的建材以木桩为主，造型仿佛山中木屋。地面铺着极其老旧的地毯，起居室后端有个暖炉，炉火烧得劈啪作响、火花迸裂。墙上挂着画框，里面镶着雷英与琳卡儿时创作的图画日记。

    ……我的老家？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终焉之岛和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战斗吗？

    但是他们并未分出胜负。因为诡异的「漩涡」突然席卷肆虐，将岛上所有人都刮走了。

    「对了，大伙儿呢？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痛！」

    全身上下的剧痛令雷英气息闭塞。

    他想起身却在沙发上失去平衡，顺势摔落地板。

    「哥哥？不行，你伤得太重了！」

    「……不只是我。」

    「咦？」

    「不只是我……有参加……战斗。」

    雷英借着妹妹的搀扶爬回沙发。

    「……但我怎么会跑回老家呢？」

    「哥哥，你当时倒在鲁讷斯海岸啊。不记得了吗？」

    琳卡紧紧抓住围裙一角，视线飘向虚空。

    「是路过的旅团发现了你，把你救回来的。你全身被海水打湿，而且满身是伤。要是那个旅团没有治疗士，后果不堪设想啊。」

    「只有我倒在那里吗？你没听说有其他女孩也倒在那里吗？」

    「……抱歉，听说那时除了哥哥没别人了。」

    「啊，没关系，我才抱歉。你不该为这种事道歉的。」

    看见妹妹低着头的样子，雷英急着回应她。

    「可是他们怎么这么清楚我住哪里……」

    鲁讷斯海岸位于乙岫大陆南方。

    这里距离学生城镇米司提耶或圣飞欧拉旅学园都有一大段距离。雷英在家乡也没什么熟人，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确定他的身分，并且与家人联系？

    「琳卡，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个旅团的人告诉我的。啊，你等一下。」

    琳卡迅速从起居室的餐桌上拿来一张号外。

    「哥哥，这是你吧！这是我朋友拿给我看的，那时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啊……原来如此。这是我们挑战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之后的事。」

    那张号外上面标题写着再临的骑士。

    背面一张大图是雷英的脸部画像。那是他在炎崖都市讨伐炎之将魔以后流传的号外。

    ……这么说来，在霸都的时候也有人散布「再临的骑士」的号外吧。

    ……如果是重视情报的旅团应该都有看过号外，所以才会知道我吧。

    雷英的家人（琳卡）知道遇难者是雷英以后，想必是火速赶往现场。

    「欸！喂，哥哥，这号外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这个嘛……说来话长啊。」

    雷英大叹一口气，从沙发起身。

    他全身上下部是倦怠感与肌肉酸痛，手臂及颈部包着绷带，底下的擦伤也仿佛要裂开似的疼痛。光是站起身就让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我昏迷了多久？」

    「……大概三个礼拜。」

    「这么久？」

    难怪琳卡会因为雷英清醒过来而惊讶不已。原来雷英昏迷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天哪，他根本是在鬼门关前徘徊。

    「家里只有你在？」

    「爸妈都去隔壁乡里了。毕竟气象异常，村子里没柴薪了，所以去隔壁乡里的仓库讨点备用品回来。」

    「暖炉？这么说来……」

    起居室的暖炉点着火。这时雷英才意识到这个不自然之处。

    ……对啊。这个季节为什么要点暖炉？

    ……冬天距离现在应该还很久啊。

    异常气象。

    雷英接着发现，明明暖炉的火焰颇为旺盛，肌肤却觉得寒冷。

    「现在只有入夜后才会降温吗？」

    「……不是。」

    「所以说连白天都这么冷吗？这么寒冷的确很不正常啊。」

    火红的夕阳挂在窗外。

    然而妹妹的回答超乎雷英的想像。

    「现在不是晚上，是白天喔。」

    「白天？你说什么啊，现在夕阳这么明显……」

    火红的夕阳。

    雷英勉强疲惫不堪的双腿来到窗边。他凝视着窗外，发现天空是他从来没看过的样子。

    那是烈焰般火红的天空。

    灰色的云在天空拉出浅薄而细长的线条，在风吹之下以诡异的速度流动，并且形成台风般巨大的漩涡。

    「我还以为是夕阳，结果竟然是红通通的天空……」

    「……是啊，很恐怖吧？这种天气已经持续三个礼拜了，村长也说从来没看过这种天气。」

    妹妹拿起放在暖炉旁加温的茶壶。

    「而且现在要走出村外也要有马车，不然会很危险。村子外边的森林就有徊兽出没，而且是从来没看过的大家伙。」

    「徊兽？那算什么森林，只不过是个树丛罢了。」

    「嗯。可是隔壁村里也是这样，我学校附近也都一样。真的好突然……天空和气候也很奇怪，以前没看过的徊兽也都跑上街头了。所以我学校也停课了……不过这样我比较方便照顾哥哥就是了……」

    「琳卡，这些事情……」

    熊熊烈火般的天空，天寒地冻般的异常气象。

    还有突然出现的徊兽。

    『此时此刻世界就要灭亡。』

    『所有的大地会崩毁，海洋会干涸，天空会垮掉。』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你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

    「哥哥？」

    「琳卡，把我昏睡时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像是……也许你会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有没有类似天塌下来或地面碎裂的事情？」

    「呃！」

    妹妹瞪大双眼。

    「哥哥……你一直不省人事，怎么会知道这些？」

    「真的有啊。」

    「听说天界掉下来了。有很多天使下来地上，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其他大陆则是地面碎裂，听说有些地方跟冥界都接在一起了，还有魔兽从那里爬上来。」

    「……真的假的。」

    天界坠落，冥界浮出。

    这表示三界都在地上合而为一了。

    「其，其实我也不懂啦。说不定都是空穴来风的谣言……现在世界各地的旅团都在调查，可是到处都有凶猛的徊兽出没，听说大家都不敢鲁莽行动。」

    妹妹为雷英端了杯茶水，上面还冒着白烟。

    雷英接过蒸气腾腾的茶杯要喝，眼睛仍然紧盯着窗外。

    「哥哥？」

    「我去外面看看好了。」

    「……嗯，如果你的身体状况还行就去吧。」

    「现在可不是在乎身体状况的时候了。不过我会马上回来的。」

    雷英撑着墙壁支持身体，慢慢跨步前进。

    沉重的身子仿佛浑身生锈。

    每当他移动包着绷带的手脚，大腿或肩关节就会剧痛。却不知这是因为曾和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交战所致，又或者是被那不明的漩涡吹走身受冲撞所致。

    总而言之，这是他的身体第一次如此不听使唤。

    「欲哭无泪了我，躺了三个礼拜竟然是这副德行……呃，痛啊！」

    他的身体想要休息。雷英心里明白，但还是继续往玄关及屋外前进。他不能继续躺着不动。

    「外面怎么了？在我没有记忆的期间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曾留下不祥的言词。

    妹妹也告诉雷英一些事实。他不觉得那些是谎言，但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确认。

    「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

    分崩离析的旅团。

    她们平安吗？现在位于世界何方？雷英脑海里一一浮现她们的脸庞，同时开启通向外界的门板。

    在他眼前——

    是一片陌生的世界。

    火红的天空。

    大地变成一片灰色，土壤遍布无数裂痕，犹如荒野般的干涸。原本平坦的地面也已经隆起形成丘陵。

    「天上的鸟……那是魔兽？」

    身体如蛇细长的鸟群占据了天空的一角。它们有四张翅膀，鸟喙喷出点点火花，原本地上不可能有这样的鸟。

    由于大地崩解，冥界浮出地面。

    位于冥界的魔兽因此纷纷爬出地面，除此以外没别的可能了。

    「竟然还下着冰雹……」

    天空没有乌云却下着冰粒。

    冰雹大约是指尖大小，有些甚至如雷英的拳头般大。冰雹来势汹汹，不仅对房子的屋顶或玻璃窗造成损伤，也掩埋了村里的农田。

    ……一旦土壤荒废连农作物都无法采收。

    ……异常气象持续不退，光是这样就会天下大乱。

    这么小的村庄都这么惨了。大城镇或都会区或许已经碰上更重大的灾难。

    「这风简直跟沙漠一样干燥……」

    大气令雷英喉咙干涸。

    明明气温冰冷，天空也降下冰粒，风势却干燥而稀薄，令人呼吸困难。

    眼前是个环境严酷，充满异常的世界。

    没错。

    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人类所知的现代。

    这正是——

    「世界末日的开端？」

    阿卡靹大陆南端。

    场景是不归沙漠的最深处，放眼望去都是热沙——

    「海洋干涸使得旧大陆浮出水面。由于大地碎裂，太古因地壳变动而沦陷的秘境冒出地表。徊兽也随着异象变得凶暴……这个世界恐怕已经不是人类（我们）所知道的世界了。」

    他双手提着闪耀的精灵剑。

    号称现代最强的剑士——剑圣席翁看着眼前的钟乳石洞。

    ——地壳变动导致沙漠分裂。

    ——隐藏在沙下的未知秘境显现。

    并非这里比较特别。

    就席翁所知，在圣地迦南及霸都艾梅基亚周边也接连发现未知的遗迹。更精确的说，那都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席翁。」

    一个男性法术士从背后喊了席翁的名字，他的特征是脸上戴着单片眼镜。

    他的手上还拿着一张号外。

    「大致上的状况都确认完毕了。结果都是谣言。」

    「嗯。」

    「先说东方的乙岫大陆吧。有个自称女神的金发女童从天而降，现在好像赖在人类的城镇不走。然后是北方的阿卡靹大陆。这边有个恶魔误闯人类的村子，结果还自称是魔王。」

    「……原来如此。」

    剑圣点头回应，眼神是平时没有的严肃。

    「果然是这样啊。天界和冥界都跟地上连在一起了。」

    「似乎没错。另外还有一点。」

    「嗯？」

    「有目击者指出，有一只绝世美艳的银色飞龙从南方的天空飞过。那梦幻的身影完全不像这个荒废的世界会有的景象。」

    「哦。这我倒是想看看。」

    「其他事情夏蕾还在调查。她说三天后会抵达之前说好的地点。」

    「了解。但我不希望她太勉强自己，毕竟……」

    太古的钟乳石洞。席翁与加布栗耶同时回顾身后。这两人正站在一个新秘境的外围，那是个经过几百年才又浮出地面的秘境。

    他们看向沙漠的地平线。

    蒸气腾腾的沙丘突然被爆炸与火焰吞噬。

    「这个世界的王者已经不再是天使、恶魔或龙种。世界已经被旧世界更加危险的主宰者给抢走了。」

    巨大质量从巨大坑洞往上窜，伴随着轰隆地鸣。

    那是个诡异的猛兽。上半身像是没有头部的人类，歪七扭八的翅膀除了骨架没有其他组织，下半身则仿佛长蛇的身体。

    胸口有个大洞，腐臭的黏液不断低落地面。

    光是这个大洞就比成年的疾龙还要庞大，怪物的全长让人光是想像就觉得恐怖。

    ——神话中的怪物。

    相较之下，冥界的魔兽还算是可爱动物。

    「神话时代的猛兽。它们可能是古代最强的生物，曾经随着旧大陆沉没而长眠。」

    法术士推了单片眼镜一下，仰望远方的怪物。

    「每一只都比龙种巨大，比恶魔凶暴。而且这些怪物也比天使狡猾。天空、海洋、陆地，如果放任这些怪物嚣张，到时候别说要跨海了，恐怕也很难在都市之间往来移动。」

    「有道理。只不过……」

    席翁点头肯定加布栗耶的话，同时缓缓接口说道：

    「危险的不只是神话时代的猛兽。」

    「机皇兵。连神性都市为了对抗神话时代的猛兽而创造的古代兵器都有反应了。」

    雷云笼罩北方大地。

    天空飘着冰雹，酷寒的风在大地上吹拂，黑衣男子威风凛凛的站着，对这严酷的自然环境并不以为意。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这个剑士曾站在世界最大骑士集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七十二人的顶点，慑服众人的威严曾是霸都艾梅基亚的象征。

    他有一头灰色短发，一对冰冷而闪亮的黑眼珠。高大的身材比一般成年男性高过一个头，即使隔着黑色战斗服也看得出他健壮的肉体，让人联想到几经淬炼的钢刀。

    这个男人低语：

    「真壮观。」

    他的语气并未带有任何情感。

    他视线前方的神话猛兽犹如小山庞大……那猛兽全身溅出黑色血液，动作停止。

    它的上臂被扯断，上半身也几乎被撕成两半。

    『————』

    另一个亮灰色的巨人与神话猛兽互瞪。

    那是个体型特大的大型机械兵，全身闪烁钢铁色泽。全身装甲都有闪亮的法术图样，双臂是尖锐的长剑。

    古代兵器「机皇兵」。

    这种兵器很有可能是神性都市创造的机械生物，详细资料完全是个谜团。

    没人知道是谁创造出来的，也没有确切记录显示它们真的是在神性都市诞生，结果却能传承到现代。

    「————」

    机皇兵也不动了。

    其中一只利刃般的手臂腐化脱落，全身冒出无数的空洞。

    原来双方打个同归于尽。

    神话猛兽与机皇兵。双方周围留下无数的法术痕迹，在在说明了交战之激烈。

    看见如此凄惨的景象，杰尔布莱德再度开口：

    「真壮观。」

    两个超巨大怪物同归于尽，不再有动作。

    杰尔布莱德知道这两个怪物的伤口正在脉动、正在活动。

    ——还活着。

    ——而且渐渐在复活。

    神话猛兽、机皇兵双双停止活动，用意是让身体组织复原。当它们痊愈以后，想必会再度开始战斗。

    这个区域的徊兽已经开始全面逃亡。它们的本能知道应该逃跑。这是个异形王者横行的时代，举凡接近它们、原地不动的，都会化为灰烬。

    类似这片荒野上的战斗迟早会在世界各地爆发。

    「这是世界末日吗？还是说……」

    骑士王一直是钢铁般的表情，这时嘴角却略微上扬。

    他笑了。即使巨大的神话猛兽与机皇兵就在眼前，黑衣骑士仍然表现出赞叹，像是在欢迎它们。

    「英雄你争我夺，乱象正式揭幕。」

    他手上握着双手剑，上面绽放灰亮冷光。

    那不是被伪英勇（雷英）斩断的钢剑。那是一把威风凛凛的赤钢利刃，比以前的钢剑更巨大、更厚重。

    「历史上的众多豪杰。现代人奉为勇者的豪杰。过去的人奉为英雄的豪杰。他们将在这个荒废的世界遭到无情的筛选。」

    欺世盗名的懦夫会被淘汰——

    只有真正具有资质的豪杰，才能征服这块大地。

    杰尔布莱德并非无所不知，但他知道霸都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及沉默机关肯定正在世界某处构思下一个战略。

    世界因此动乱。这个世界的所有旅团、豪杰、意欲称霸天下的人，即将以全新境界为目标展开激烈斗争。

    「把找到世界录的人封为次世代的英勇……一文不值。这种由都市同盟妄自决定的英勇根本没有意义。」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轻松挥动赤钢大剑，简直易如反掌。

    他征服了威武呼啸的大气，高声吼道：

    「连世界末日都无法克服，还敢谈什么英勇！」

    骑士王宣示。

    这个男人的眼神射向东方遥远的大地。

    「我再问你一次。在这个严苛的时代，你看见的是未来的什么？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究竟会引领他们前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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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Continued 世界末日开启全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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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末日开始了。

    没人曾经这么宣示，也没人四处散布这件消息。人们自然而然的低声议论，事情便产生连锁反应，渗透到世界各地的都市。

    天空染上乌黑的血色，焚身热波肆虐，天地变异——

    大地碎裂化为大河、化为山脉、化为深不见底的沟壑。

    海洋干涸，历史未曾记载的旧世界大陆浮出。

    天界坠落与地上连结。

    冥界浮出与地上连结。

    隐藏在旧大陆的秘境重出世界，徊兽也变得凶暴。原本在地下长眠的神话猛兽也苏醒了。

    比龙种强大，比恶魔凶暴，比天使狡猾，它们是最凶恶的猛兽。

    曾经与那些神话猛兽战斗的古代兵器也再度开始活动。世界各地已经展开无数生死决斗。

    原本不为人知的秘境相继曝光。

    还有古老的传说——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是一切的开端，这座都市也重出世界。

    这也许是世界末日的开端。

    大多数人惴惴不安，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

    「……我会办到的。」

    在冰雹纷飞的夜风中。

    雷英闭上双眼，右手笔直伸向前方。

    他手上握着一个东西。那是前代魔王交给他的琥珀。

    那是发动古代召唤术所必需的神具，效果是召唤物体，可以将自己内心所想的事物传送到自己身边。

    「我会办到你没完成的事情。」

    闪耀的发动体。

    接着雷英握着一把闪耀澄澈蓝光的剑。

    灵剑处女座。

    那是史上第一个精灵具，由昔日英勇所发现。那是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为了表示对人类的亲近与爱护而赐予的信物，即使处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依然散发璀璨光辉。

    他手中还有另一个东西——

    雷英咬着嘴唇，左手握着闪耀彩虹色光芒的小书本。

    世界录。

    古代文字曾在原初之海发挥效力，现在已经失去作用，英勇的身影也不再显现。但这本书也和灵剑一样，光辉依然不减。

    它不断散发淡淡光芒，像是在诉说自己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走吧。首先要找到大伙儿……」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洁。相信她们一定平安无事。她们就在世界的某处，雷英要先找出这三人。

    然后是神性都市。

    这座都市以精灵楔拉芈浬偲的名字命名，曾经与精灵建立亲密关系，甚至获赐灵剑处女座，却突然忘记一切信仰。

    那座都市还隐藏着某些事实。雷英要解开这些秘密。

    最后——

    他的敌人正在所有旅程的终点等着。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你给我等着。我要把恶魔法印拿回来。那是艾尔莱英拜托三大种族创造的珍贵宝物，不是沉默机关（我们）的东西。」

    只要凑齐法印，法印就会化为突破任何结界的终极法具。只要有这三个法印，必定可以突破终焉之岛的诡异漩涡。

    ……到时候就知道了。

    ……到时候就能解开沉默机关一直隐瞒的秘密。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与雷英，究竟是何者可以凑齐三大法印，触及最终奥义——

    『这是我的尾声了。我的旅程来到终点了。』

    没错。

    这是昔日英勇的最终旅程。

    但他还留下一些事物。

    留给负责帮他「延续」旅程的人。

    他留下的是他踏上旅程的目标与意志……以及他对未来的展望。

    世界录。

    雷英带着这个至宝启程。

    「我不会让世界在这种荒废的状态下结束。我绝对会抵达你曾经追求的未来。」

    少年挥别英勇曾经走过的旅程，开始在当下前进。

    起初是沿着他的足迹展开旅程。

    最后将走到英勇也没能抵达的未来。

    「所以你看着吧。」

    『……要走了？』

    『走了？』

    「嗯，走吧。」

    雷英带着仰慕他的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

    他的右手拿着昔日英勇的剑。

    左手拿著名为世界录的彩虹色书本。

    「继续英勇的旅程吧。」

    雷英在夜晚的大地行进。

    活在当下的英雄豪杰你争我夺——

    少年伪英勇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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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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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世界末日都无法克服，还敢谈什么英勇——

    刚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曾发誓「一定要描写」两个景象。

    其中一个就是本作第六集的最终章。为了找寻伙伴，见过昔日英勇的少年独自在末日的世界再度行进……各位读者还喜欢吗？

    少年伪英勇真正精彩的故事开始了。我正在全力创作第七集，目标是为新的篇章写下理想的开端（预计五月发行！）。

    月刊Comic-Alive连载的漫画版《世界末日的世界录》也将在下个月三月二十三日左右发行。雨水龙老师的画作为本故事注入华丽色彩与充沛魄力，请大家务必欣赏一番；内容还包括我写的后记，以及庆祝插画。

    漫画第一集与原作小说第七集目前都在准备中，敬请期待！

    再会了，希望没过多久就能再度相会。

    一月十八日　飘雪的早晨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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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 ─Special Short S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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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当然是去海边比较好啊。」

    「才不要，湿原才好！偶尔去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比较好吧。」

    「不，我觉得最棒的还是山上。」

    炎崖都市吉欧的课堂上，雷英对着在走廊上摆开阵势相互对峙的三个女孩喊道：

    「……那个，一大早的你们三个人到底在吵什么啊？」

    「在讨论下一个目的地啊。」

    说话者正是有着一头飘逸银发，以传说公主之名而广为人知的克黎榭。

    「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们正在讨论在找寻世界录的道路上，下一个地点要去哪里。」

    「喂，雷英。你不觉得去海边比较好吗？」

    大天使妃雅——号称天界最强少女——看似不经意地将丰满的胸部挤了过来。

    「我啊，刚新做了一件泳装呢。给雷英特别优惠，只穿给你看喔。」

    「雷英，像这种色欲薰心的天使所说的话，你可别听进去！」

    挤进妃雅和雷英之间将两人分开的，是一身褐色肌肤的小女孩——前任魔王艾利洁。

    「喂喂，你听过吉斯纳湿原吗？那是个拥有壮丽瀑布的山麓，一般的旅人无法入内，可以说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里头还有许多区域还没有被探索过，应该留有很多宝物喔！」

    「咦，附近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啊？」

    「……是啊。里头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而且整个湿原都弥漫着具有猛烈毒性的气体。」

    「这不是单纯因为太危险，所以没有人能前往吗？」

    「雷英，这样的话我们不如去山上吧。大自然的美景是很赏心悦目的。现在这个时节树木花草欣欣向荣，会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喔。」

    克黎榭双手抱在胸前说道。

    「只不过，我想去的山到处都是悬崖峭壁，大家都叫它『去了就回不来的山』——」

    「这样说来还比艾利洁的湿地更危险吧？」

    说着说着，不知不觉间三个少女就把雷英围在中间了。

    『怎么样？雷英你想去哪里？（想去吗？／想去吧？）』

    「唔……那个，真的非选不可吗？」

    不管选哪一个答案，一定会被其他两个人讨厌。但话又说回来，如果说全部都不想去的话，那肯定会惹得三个人都不高兴。如此一来，仔细想想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哎呀真的很可惜，不管是山上、湿原，或是海边，我全都很感兴趣，这是我的内心话。」

    冷汗直流、脸色苍白的雷英如此回应。

    「但是，如果没有办法下决定的话，就只能想想别的地方了，哎呀这真是太可惜了……」

    「难道说，这样也可以吗？那我们就三个地方都去？」

    「对啊对啊，首先去湿地，接下来上山，最后再去海边，这样就解决啦。」

    「咦？给我等一下？你们是在开玩笑吧？」

    「什么开玩笑，是你自己说全部都想去的不是吗？」

    克黎榭一把揪住雷英的领口，双手则被艾利洁和妃雅给固定住。

    「就这么决定啦！我们走吧，雷英！」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啊——？」

    雷英就这样被三个少女给拖走了，走廊上传来他的哭喊声。

    2

    「雷英你怎么了？怎么脸那么红啊？」

    港都菲尔西亚的清晨。

    雷英刚步出宿舍房间，在走廊上等待的银发少女克黎榭便直直盯着他看。站在群龙之上的龙姬克黎榭，为了寻找「世界录」而邀请雷英同行。

    「说不定是感冒了……」

    「果然是这样。昨晚在雨中练剑练了那么久，当然会感冒啊！身体也是需要休息的，你多少要有这样的自觉吧。」

    克黎榭双手环抱胸前，呆呆笑着并叹了口气。

    「但是克黎榭也是——」

    「你有看过龙因为淋雨而感冒的吗？但你是人类耶……总之赶快回房间休息吧，我去帮你找找感冒药。」

    「可以吗？真不好意思。」

    「这又没什么。我马上就回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之后克黎榭便快步离开了。目送克黎榭离开之后，雷英走回自己的房间。

    「啊啊……但是，好像真的热起来了，而且不知道怎么搞得头好痛喔。」

    雷英横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休息。

    然而才过几分钟，就有一阵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听不出来是谁。

    「早安啊，雷英。」

    「早啊雷英！喂喂，听说你感冒了啊？」

    门打开了，走进房间里头的是顶着一头亮丽金发，五官给人成熟印象的少女——大天使妃雅。

    接着是褐色肌肤，心情看来很不错的小女孩——前任魔王艾利洁。

    两人都和克黎榭一样，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一个是代表天界的大天使，另一位则是以冥界的主人之姿君临天下的前任魔王。

    「哎呀糟糕了，雷英的身体状况看来真的很不好。但是不要紧，这种程度的感冒，我马上就可以治愈的。」

    「那个，妃雅学姊，为什么你要钻进去被窝里面啊？」

    在雷英的床上躺下的大天使妃雅，将呼之欲出的丰胸胸部挤了过去。

    「天使在一旁陪睡可说是拥有非常强力的治愈效果啊。」

    「喔不……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用一般普通的治疗方法就好了。」

    「那就交给我吧！」说这话的是抱着巨大水壶的艾利洁。「看啊。我把珍藏已久的灵药拿来了。」

    水壶上冒着恶臭的烟，怎么看都觉得毒性猛烈啊。

    「这可是藏在魔王宫殿里的灵药呢，所有的细菌都可以一网打尽，威力真的很强喔……不过因为是恶魔专用，还没有人类实际使用过，是未经实验证实的状态。」

    「等一下？最后那句其实不太妙吧！」

    「不要紧不要紧，快点，拿出勇气来！」

    「咕噜？」

    在感冒四肢无力的情况下，雷英被强硬地被迫吃下了块状物。

    「如何？痊愈了吗？」

    「……我的肚子突然好痛啊。」

    这就是最后的印象，在那之后雷英就失去意识了。

    ……唔。我，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啊？

    意识总算清醒了。雷英睁开眼睛，立刻就看到一旁的克黎榭正盯着他看。距离真的是近到不行——

    简直近到两人的双唇就要碰触了。

    「哇？雷英？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啊？」

    克黎榭往后退开，脸整个变得红通通。

    「刚醒。不过克黎榭，你刚刚是想做什么啊？」

    「啊啊……那个，唔，妃雅和艾利洁好像都会来打扰你休息，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看守着……」

    她瞬间将脸撇到一边去。

    龙之少女用几乎要散在半空中的细微声音说道。

    「没、没什么啦……除了看守之外我什么事都没做。所以绝对没有做出什么偷偷看着你的睡脸之类的事！」

    3

    「哇！卡拉，好久不见了呢，三百年了？」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开朗地挥着手。

    那是原本身为冥界主人的前任魔王艾利洁，如今她使用了转生的秘术让自己回十岁时的模样。

    「好一阵子都没有碰到，你都好吗？」

    「好久不见了呢，魔皇姬艾利洁……不过你已经从魔王的王座上退下来了，所以应该称为前任魔王吧。」

    说这话的是留着一头极光色长发的少女卡拉。她是统治这片「龙之溪谷」的龙帝，管理所有居住在此的龙。

    「你们就这样出现在溪谷，让我的同胞们都感到害怕。」

    「咦？不会吧。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艾利洁坐在大石头上，无邪地笑着回应。

    天使、恶魔和龙，三个自古以来便相互竞争的对手。在过往的时代里，三方的关系也曾经恶化成激烈的战争，如今彼此签订了互不侵犯的协议。

    「反正造成骚动的肯定是那头固执的长老龙吧。唉唷不要太在意，卡拉你不也是来了吗。」

    「……前任魔王，你变了不少呢？」

    卡拉在艾利洁的身旁坐下，脸上露出些许苦笑。

    「我记得，以前的你是攻击力旺盛的，经常把他人踩在脚下，是充满支配欲望的恶魔啊。」

    「那单纯只是谣言罢了。大家都知道我是一个胸襟广阔、个性温和的魔王不是吗？这不会因为种族的不同就有所改变。」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眼睛眯成一条线，看来非常怀念旧时光的样子。

    她对龙帝卡拉说话的口气平稳，不带任何尖刺。感觉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说法似的。

    「这就是我所说的『改变』啊。」

    卡拉的表情稍微变得缓和一些。

    「不过，改变最多的还是你的外表吧。我有听说你已经转生了，没想到是变成年纪这么小的样子耶。」

    「哈哈，这个样子很可爱吧？我从小就长得很可爱，非常惹人疼惜呢。」

    艾利洁的声音听来开心又亢奋。

    不过，话才听到一半，卡拉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可爱？被疼惜？艾利洁，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说完后卡拉就猛然地把脸撇到一边去。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值得用上可爱、被疼惜这些形容词，那就是我最亲爱的姊姊克黎榭，你想要把龙姬姊姊抛在后头，并宣称自己有多可爱，还早个一亿年呢你！」

    「哇？史上最凶恶的『御姊教』教祖诞生……」

    「还有啊，无论是美丽啦、惹人爱啦，各方面来讲我都是这个世界的第二名！」

    「还自吹自擂呢，真是厚脸皮。」

    艾利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哎呀呀……龙种的审美观还真是教人同情啊，竟然无法理解我这种幼小稚嫩的魅力，卡拉你就算是经过了三百年，看起来也还是那个穷酸样啊。」

    「这在人类的世界可说是很华丽的呢，色彩鲜艳但又不会太过头，这就是所谓的风格不是吗？」

    「你说的是我吧！我这个小小的身体，在人类的世界里，可是深受某些族群的喜爱，人气很高呢！……这样的道理你到底懂不懂啊？雷英，发生大事了，你快来快来！」

    「……艾利洁？怎么了啊！」

    雷英听到艾利洁的呼唤，不禁顿时停止了呼吸。

    两人对着雷英说：

    「雷英，现在就要做出命运的抉择了。」

    「我和艾利洁，到底谁比较可爱？请你说清楚讲明白。」

    「什么意思啊？现在是什么状况？」

    『好了好了，你别管那么多。来，你说是谁（谁啊）？』

    「……」

    选了其中一人的话，一定会被另一个人剁成肉酱。雷英能够清楚察觉到两人所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气，因此：

    「那、那个……你们两人……我觉得你们各有各的优点啊。」

    一阵静默。

    在经过几分钟的沉默之后。

    「……啊，真是敷衍。雷英太奸诈了。」

    「真是的。终究还是人类啊。一点都没有魄力。你就先把你的软弱放一边，坦率地把想法说出来嘛。」

    卡拉和艾利洁不约而同地叹气。

    两个少女仿佛失去了兴致般转身离去了，雷英呆望着她们的背影。

    「为什么我说个话就要被骂到臭头啊？」

    现场就只剩下白忙一场的雷英一人站在原地。

    4

    「妃雅学姊，这么晚了，你在做什么啊？」

    在人类世界中所有龙种聚集的秘境「龙之溪谷」入口处，雷英呼唤了坐在营火前面的少女。

    「学姊，你手里拿着的那瓶东西，难不成是酒吗？」

    「没错。雷英，你来得正是时候。」

    妃雅——天界最强的大天使，笑着对雷英招了招手。

    「宴会正好刚要开始。不过只有两个人参加实在太寂寥了，雷英你也一起同乐好吗？」

    「两个人？一个是妃雅学姊，另外一个是……卡拉吗？」

    现场还有另外一个少女坐在营火旁，雷英吓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这片溪谷统管人间所有的龙，而龙帝卡拉正是溪谷的主人。

    对雷英来说，卡拉是今天白天因故而以命相搏、展开对战的对手，

    「卡拉和妃雅学姊感情有这么好喔？」

    「三百年前在终焉战争上，我们结下了难得的缘分，说起来现在就像是同学会一样，真没想到还可以再见到令人怀念的脸庞。」

    卡拉手里拿着酒杯。

    「雷英，你对我喜欢喝酒这件事情感到意外吗？」

    「啊，你有察觉到啊？没有啦……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卡拉属于龙，跟身为人类的我比起来，寿命要长上许多。」

    妃雅和卡拉两人看起来都是很可爱的少女。但事实上两人的寿命长度都远远超过人类，是名符其实的长寿族群。

    「没错，就是这样。卡拉，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们来干一杯吧。雷英，那你要喝什么啊？」

    「我喝果汁就好……」

    「再来一杯。」

    「好快？卡拉，你已经把第一杯全部都喝光了喔？」

    「当然啊，身为龙的领导者，酒量跟人类相比当然大不相同。」

    妃雅在卡拉杯里倒入第二杯酒。不过雷英看得出来眼前的少女双颊稍微变红了。

    「喂，卡拉……你该不会已经醉了吧？」

    「什、什么？才、才没有这、这种事……」

    「居然已经彻底喝醉了？」

    才喝了一杯酒而已，就整张脸红通通了。平常聪明伶俐的模样如今已不复见，英气勃发的气势现在看来也好像假的一样。眼前的少女就这么全身瘫软地笑着。

    「喂、喂，妃雅学姊？刚刚卡拉不是还很骄傲地说她的酒量跟人类大不相同的？那个自称酒量超好的人，到底到哪里去了啊。」

    「酒豪是她自己封的，其实她的酒量很差啊，只是喜欢喝酒罢了。」

    妃雅边苦笑边小小声地说着。

    「……雷英，来……你也喝一杯吧……」

    「不要，我还没有成年耶，所以不能喝。」

    「什么嘛，你的意思是说，我也……不能喝酒啰！」

    「呃，现在是化身成喝醉酒的大叔了吗？」

    「啊哈哈哈～好开心喔～」

    雷英在营火旁坐下，慢慢地靠近卡拉。

    「但是啊，雷英……我无法……无法原谅你……」

    「怎、怎么突然这样？」

    「笨蛋笨蛋笨蛋！克黎榭姊姊……姊姊她，明明是卡拉的姊姊……呜呜呜……你这个在背地里搞七捻三的坏人！」

    「看来是连性格都整个改变了啊？」

    没想到哭得满脸眼泪的龙姬，将酒杯放下后，竟开始动手脱去自己身上的洋装。

    「呼……坐在营火前，好热啊……」

    「别脱啊……？」

    雷英还来不及阻止，卡拉就已经在一瞬间把身上的衣服脱掉了。在营火的照耀下，少女雪白的裸体一览无遗。

    「妃雅学姊，不要光顾着笑，赶快来帮忙啊！」

    「不用那么慌张，卡拉把身上的衣服脱掉，就是要进入熟睡状态的前兆。」

    「咦？啊，真的耶……」

    龙之少女露出了幸福的表情安稳地发出沉重的鼻息。

    统治龙之圣域，史上最伟大的龙，如今威严荡然无存。现在睡在雷英身边的，看起来是个符合外表长相的年幼小女孩。

    「不是常有人说喝酒会让人原形毕露吗？真没想到龙帝卡拉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真的是个叫人费心的孩子啊……好了，会感冒的喔。」

    雷英为了不直视卡拉的裸体，所以将目光瞥向一边，并用自己的外套盖住她的身体。

    5

    「克黎榭姊姊，虽然有一点突兀，但是我可以跟你撒娇一下吗？」

    「……怎么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唐突的话，让克黎榭眼睛睁得大大地愣了一下。

    龙姬克黎榭——给人的印象就是顶着一头苍白银发的少女。

    「我没听错吧？卡拉，你刚刚说什么？」

    「我，想跟姊姊撒娇。」

    可爱的少女，用认真无比的语气说着。其实她是管理这个龙之溪谷的龙帝，也是克黎榭的干妹妹。

    「克黎榭姊姊，我～抓～到～你～了！」

    「喂、喂！卡拉？」

    因为被从后面熊抱，所以下意识地喊出声来。

    「嗯，是克黎榭姊姊的味道耶。」

    「……不用这样抱我也可以闻得到我的味道吧。」

    「从这么近的距离闻当然比较好啊！」

    把脸服服贴贴地埋在克黎榭的背上，卡拉理所当然地说。

    龙的嗅觉比世界上所有的生物都还要敏锐……理论上是如此，但卡拉却一副与她无关的模样。

    「是我最爱的克黎榭姊姊回到龙之溪谷来呢。作为跟你订下姊妹誓约的龙帝，我想我有权利和义务向克黎榭姊姊撒娇。」

    「……没有什么义务吧？」

    克黎榭边叹气边向紧抱着的双手稍微放松的干妹妹说道。

    会回到龙之溪谷来，只是因为克黎榭在找寻天下至宝『世界录』的路途中，顺便来访罢了，并没有想要长时间逗留的意思……

    「克黎榭姊姊，我帮你按摩按摩肩膀吧？」

    「没关系，我的肩膀并不会僵硬啊。」

    「那么，帮助促进血液循环的全身按摩怎么样啊？」

    「不需要。」

    「……怎么这样，姊姊你好冷淡喔。」

    「什么？你、你在摸哪里啊？」

    卡拉的手瞬间摸向克黎榭的屁股。

    在变成龙的时候，一般是会把尾巴藏起来的，因此对克黎榭来说全身上下最敏感的地方，也就是说最教人难为情的弱点，就是屁股了。

    「卡拉，你到底怎么了？」

    「……我忌妒你。」

    话虽这么说，但少女却是一脸愉快地等着看克黎榭的反应。

    「忌妒？」

    「我一直都在等待着克黎榭姊姊回来这里，我想你一定会回来的，但是姊姊你却忙着和『那个人』卿卿我我的。」

    「那个人？……你说的是雷英吧？」

    那是克黎榭主动邀请对方跟她一起旅行的人类骑士。

    克黎榭身为龙姬，却把自己的龙同胞丢在一旁，反而去邀请人类的少年一起旅行，这样的行为似乎让卡拉觉得非常羡慕。

    「克黎榭姊姊，你跟『那个人』在一起好像总是很开心的样子。」

    「才、才没有什么卿卿我我呢！雷英是……那个，因为他必须要多加修行，所以我只是在路上陪他做练习罢了。」

    「咦？」

    干妹的脸上浮现了恶作剧的笑容。

    「我可是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那个人』是指雷英吧？」

    「……啊。」

    笑得非常暧昧的卡拉，进一步往呆若木鸡的克黎榭逼近。

    「确认有罪。处以搔痒之刑！」

    「快、快住手！——啊、啊哈哈哈哈哈哈！等、等一下！卡拉？你、你在摸哪里啊……别搔我痒……拜托……」

    卡拉把手伸进了克黎榭的衣服里，克黎榭拼命抵抗。

    就在这个时候……

    「喂，克黎榭在哪里啊？我想要讨论一下明天的预定行程耶。」

    跟克黎榭一起旅行的少年在这个时间点出声呼喊。

    「雷英？别、别过来，现在……不方便！你不可以看！」

    「咦？什么？你离太远了我听不清楚啊。」

    留着一头亮眼茶色头发的少年雷英，从溪谷的岩壁后方走了出来。

    结果……

    「……」

    他看到了克黎榭被卡拉紧紧抱住，而且卡拉的双手还伸进了克黎榭的衣服里，两人奇怪的姿势让雷英看傻了眼，表情瞬间呆滞。

    「雷英！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定误解了，都是卡拉突然想要跟我撒娇啦。」

    「……抱歉打扰你们了，请继续。」

    「都跟你说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在连忙离开现场的雷英身后，传来克黎榭的阵阵呼喊。

    6

    「艾利洁？要用在雷英伤口上的药已经没有了耶。」

    妃雅手里摇着玻璃空瓶，给躺在沙发上悠闲休息的艾利洁看。

    「啊，是喔。昨天的对战之后回来就把药给用完了吧。」

    此时的雷英正在房间的角落呼呼大睡，就算是白天他也照睡不误。

    这时就不得不提一下昨天所发生的事件了。

    当他们一行人刚到圣地迦南的时候，立刻遭受到光之怪物的袭击，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雷英好不容易才击退了怪物的攻势，然而因为身上受的伤以及累积的疲劳，让雷英倒在地上没办法再站起身来。

    「妃雅的疗愈术居然没有办法完全治好，还真是稀奇呢。」

    「那是因为人类的身体构造和恶魔及天使不一样，不可能我一发功，他身上的伤就会马上好。」

    妃雅边看着熟睡中的雷英边耸了耸肩。

    「不过艾利洁所调配的药，没想到立刻就见效了呢。」

    艾利洁的神秘药方。其实说起来只是把一些没有精炼过、看来似乎有毒的材料混杂在一起的怪东西，用来替代真正的药，不过实际上却真的对雷英的伤很有帮助。

    「那可是我亲手调配的呢。我现在就去制作出足够的份量吧，材料都还有剩，只需要去买一些快用完的药草就可以了。」

    艾利洁将调配药方所需要用到的小钵和材料放到桌上。

    「喂喂，妃雅，你可以按照这张纸条上面所写的配方，将树叶和果子先捣碎并混合在一起吗？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艾利洁朝着外头走去。

    「没问题，小事一桩。雷英还真是幸福啊，为了他身上的伤，前任魔王艾利洁亲自上街采买，而身为大天使的我则是要帮他调药，天底下还有像他这样的人吗？」

    妃雅拿起桌上的研磨棒，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呼呼，那就先来捣碎药材吧。枯掉的弟切草嫩芽、腐败的月桂树枝，以及幽玄树的果子，把这些都磨成粉末就可以了。」

    这些没预先处理过的药材，慢慢地被研磨棒磨碎了，从颜色和味道来看，感觉好像都具有毒性。

    「接下来要把在冥界深不见底的沼泽中所拿到的毒水加进去，接着是切碎的腐烂香菇，以及大蜈蚣的壳，都加进去捣碎……咦……但是这么一来……」

    看着手边的这些未经处理的药材，妃雅停下了动作。

    「这些未经处理的药材全部都来自冥界耶，虽然的确具有强力的效果，但这对身为人类的雷英来说，毒性似乎太强了些吧。我来使用从天界采集到的材料制药吧，这样应该比较安全，对雷英的身体也比较好。那么……」

    妃雅从包包里面拿出来的是发出神圣光辉的圣水，以及一些发出淡淡香味、色彩淡雅美丽的植物。

    「先把水替换掉吧。不要用冥界的毒水了，改用在圣域的天然涌泉所采集到的纯净水。接着把腐败的香菇拿掉，换成太阳树的树皮，这个可是具有解毒功效的呢。然后用清凉的岩薄荷取代大蜈蚣的壳。」

    原本看来非常奇怪的绿色粉末，慢慢地变成了发出美丽光芒的粉末了。

    「嗯，感觉不赖。接下来加入一大匙的虹色蝶鳞粉，以及煎煮圣兽的爪子所得到的粉末。太好了太好了，果然要调配一帖药，最重要的是用心啊。只是效力很强的药不能称之为药。必须要看起来赏心悦目，并且真的对身体来说很温和才行。用满满的慈悲心肠来调配，这才是真正的药学精髓。」

    药钵里头散发出清爽的香味，并且闪烁着纯净的光芒。

    妃雅满足地往下看着钵里的成品。

    「艾利洁？你比我预期的还快回来呢？」

    「我只是上街去买我想要的材料而已啊。这里真不愧是圣地呢，市场上的商品几乎是应有尽有。对了，调合的部分完成了吗？」

    「当、当然是做好了呀。」

    说着说着她把用来调合的那些天界药材迅速地藏到身后去。

    「咦？粉末怎么好像发出奇怪的光芒啊？」

    「真、真的吗？我是照着纸条上所写的步骤去研磨的啊。」

    「而且，怎么味道闻起来这么清爽……」

    「这、这一定是外面飘进来的味道吧。啊，对了对了，我也要到外面去买些东西，后面的工作就交给你啰。」

    艾利洁一脸狐疑地看着研钵中的东西，妃雅则急急忙忙地绕过艾利洁的身后，飞奔到外头去了。

    一个小时后……

    「妃雅！你果然在我的药里面混了奇怪的东西进去吧！我给雷英喝了之后他痛苦地呻吟一声，然后就气绝身亡了啦！」

    「才、才没有！是艾利洁的调配过程出了问题！」

    「明明就是把冥界的材料和天界的材料混在一起了！最是互相排斥的属性放在一起，铁定是会产生最糟糕的化学变化的！」

    结果就看到妃雅全力在大马路上火速逃跑，而怒不可抑的艾利洁则在后头气呼呼地追赶着。

    7

    「妃雅？要用在雷英伤口上的药已经没有了耶。」

    艾利洁手里摇着玻璃空瓶，给躺在沙发上悠闲休息的妃雅看。

    「啊，是喔。昨天的对战之后回来就把药给用完了吧。」

    此时的雷英正在房间的角落呼呼大睡，就算是白天他也照睡不误。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昨天所发生的事件了。

    当他们一行人刚到圣地迦南的时候，立刻遭受到光之怪物的袭击，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雷英好不容易才击退了怪物的攻势，然而因为身上受的伤以及累积的疲劳，让雷英倒在地上没办法再站起身来。

    「妃雅的疗愈术居然没有办法完全治好，还真是稀奇呢。」

    看着熟睡的雷英，艾利洁小小声地说着。

    「那是因为人类的身体构造和恶魔及天使不一样，不可能我一发功，他身上的伤就会马上好。」

    「嗯嗯，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法术得和药物并用才行。我现在就来制作出足够的份量吧，材料都还有剩，只需要去买一些快用完的药草就可以了。」

    妃雅将调配药方所需要用到的小钵和材料放到桌上。

    「喂喂，艾利洁，你可以按照这张纸条上面所写的配方，将树叶和果子先捣碎并混合在一起吗？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没问题，交给我吧，雷英还真是幸福啊，为了他身上的伤，大天使妃雅亲自上街采买，而身为前任魔王的我则是要帮他调药，天底下还有像他这样的人吗？」

    艾利洁拿起桌上的研磨棒，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那么，就是把药材全都捣碎就可以了吧。先将月见草的嫩芽、月光琉璃的新叶、红叶树的果子放进钵里，并研磨至粉末状，哎呀，简单简单。」

    她用研磨棒将未经处理的药材磨碎。

    「接下来加入从圣域的天然涌泉所采集到的纯净水、切碎的太阳树的树皮，以及岩薄荷，都加进去捣碎……咦……但是这么一来……」

    看着手边的这些未经处理的药材，艾利洁停下了动作。

    「这些未经处理的药材全部都来自天界耶，光看就觉得药效肯定弱到不行。我来使用从界采集到的材料制药吧，那么……」

    艾利洁从包包里面拿出来的是外观看来似乎具有毒性的植物，以及气味非常难闻的黏腻液体。

    「先把水替换掉吧。不要用什么在圣域的天然涌泉所采集到的纯净水了，改用在冥界深不见底的沼泽中所拿到的毒水，以毒攻毒是药学的基本原则吧？接着用腐烂的香菇菌丝取代太阳树的树皮，这样才能滋补强身啊。最后用大蜈蚣的壳换掉岩薄荷，这样加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纯白色的粉末慢慢地变成了奇怪的绿色。

    「嗯，感觉不赖。接下来加入一大匙的幻觉蝶鳞粉，以及煎煮魔兽的爪子所得到的粉末。太好了太好了，果然药物最重要的是大胆挑战啊。毒和药其实就是一体两面，一味追求安全安心的药是派不上用场的。要常常挑战未知的调配方法，这才是真正的药学精髓。」

    药钵里头弥漫着气味难闻的烟。

    艾利洁满足地往下看着钵里的成品。

    「我回来了。」

    「妃雅？你比我预期的还快回来呢？」

    「我只是上街去买我想要的材料而已啊。这里真不愧是圣地呢，市场上的商品品质真的都很棒呢。对了，调合的部分完成了吗？」

    「当、当然是做好了呀。」

    说着说着她把用来调合的那些冥界药材迅速地藏到身后去。

    「咦？粉末怎么好像又黑又混浊啊。」

    「真、真的吗？我是照着纸条上所写的步骤去研磨的啊。」

    「而且，怎么味道闻起来好臭喔……」

    「这、这一定是外面飘进来的味道吧。啊，对了对了，我也要到外面去买些东西，后面的工作就交给你啰。」

    妃雅一脸狐疑地看着研钵中的东西，艾利洁则急急忙忙地绕过妃雅的身后，飞奔到外头去了。

    一个小时后……

    「艾利洁！你果然在我的药里面混了奇怪的东西进去吧！我给雷英喝了之后他痛苦地呻吟一声，然后就气绝身亡了啦！」

    「才没有！是妃雅的药有问题！」

    「明明就是把天界的材料和冥界的材料混在一起了！最是互相排斥的属性放在一起，铁定是会产生最糟糕的化学变化的！」

    结果就看到艾利洁全力在大马路上火速逃跑，而怒不可抑的妃雅则在后头气呼呼地追赶着。

    8

    「雷英，太阳晒屁股啰！该起床吃早餐了！」

    一脚踢开两扇厚重的房门，克黎榭进到雷英的房间。

    「你把衣服换好了呀。那就走吧……咦……雷英？」

    没有任何回应。就在克黎榭瞬间呆住的同时，横躺在床上的少年郎——雷英，依旧安安稳稳地发出沉重的鼻息，眼皮也始终紧闭着。

    「看来还是很疲惫的样子，真拿你没办法。」

    昨天在圣地迦南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光之怪物来袭的时候刚好克黎榭不在，而雷英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靠着一个人的力量把敌人击退了。大概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睡成这副德性吧。

    雷英的身上盖着一条毛巾毯，睡得非常安详。克黎榭一直盯着他熟睡的脸庞。

    「……睡觉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啊。」

    克黎榭试着捏了一把雷英可爱的脸颊。

    「呼呼，还以为这小子有变得比较厉害些了，没想到还是很容易被趁虚而入啊。」

    理所当然地，雷英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但对克黎榭来说却是觉得好笑到了极点。光是这样看着安详的睡脸，就已经可以把战斗的紧张感全都抛到脑后了。

    「……连我都觉得有点困了，再睡一下好了。」

    原本站在一旁看着雷英的克黎榭，看着看着自己也躺到了他的身边。

    克黎榭是龙。从出生开始周遭就围绕着龙的同伴们，在这样的环境教育下长大的她，与其自己一个人睡，有人陪伴会让她睡得更香。

    「……雷英的味道。」

    紧紧靠在一起，让克黎榭产生了微妙的感觉。基本上克黎榭并不喜欢人类的味道，但是对于雷英的气味，克黎榭不仅不会感到厌恶，甚至还会想要尽可能地再靠近一点。

    「不过，盖着毛巾毯感觉好热喔，这样会让人睡不好吧。」

    因为雷英正熟睡着不会察觉，所以克黎榭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她将雷英身上的衣服都脱掉，只留下一条内裤，然后她才又躺回床上。

    「嗯，这样好多了，可以安心睡了。」

    雷英依旧熟睡着，克黎榭用他的手臂当作枕头，把头靠了上去……

    「雷英，你还好吗？」

    「早安！天亮啰！赶快起床吧！」

    啪嚏一声门打开了，妃雅及艾利洁一起走了进来。

    「克黎榭，这么刚好……」

    「你想对熟睡的雷英做什么啊？」

    两人全都看傻了眼，顿时呈现冻结状态。

    「啊、啊，你们两个！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来睡回笼觉而已。」

    『克黎榭好色喔！』

    「就说不是这样了？」

    克黎树以几乎要把熟睡的雷英吵醒的巨大音量疯狂大喊着。

    9

    在一艘正航行于大海中的帆船船舱内。

    「……啊，雷英，请帮我一个忙。」

    雷英在走道上看到双膝跪地的妃雅。

    「我突然……唔，一阵头晕目眩……」

    「妃雅学姊？难道说是在霸都一战中受伤了吗？」

    与来自霸都艾梅基亚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对战之后，一群人正搭着船要返回圣地迦南。就在这个时候，雷英在通道上遇到妃雅，只见她一个踉跄跌倒了。

    「我爬不起来了。雷英，你可以扶我回房间去吗？」

    「当然可以，来，你先抓住我吧。」

    妃雅柔弱无力，雷英扶着她的背。

    「啊、雷英先等一下！难得有机会让你帮忙，你可以用『公主抱』的方式抱我吗？这是我的小小梦想。」

    「知、知道了。」

    雷英分别把手伸到妃雅的背上和膝盖内侧，将妃雅抱了起来。

    轻盈又完美的身体，让雷英大吃一惊。妃雅肌肤柔软的触感，以及不可思议的香甜气味，在在都让雷英心神荡漾。

    「那个，学姊，你可以不要靠那么近吗？」

    「呼呼，唉唷，这是很难得的机会嘛。」

    「但是你为什么还可以一派轻松的样子啊？身体不舒服不是吗？」

    到房间后，雷英让妃雅躺到床上。

    「……好难过喔。」

    妃雅双手抱在胸前，看起来很难过地喘着气。

    「要叫医生来吗？不过人类的医生不知道能不能治疗天使的病痛。」

    「雷英，请你帮忙照顾我。」

    「我？」

    「我以前也曾经这样过。总之，雷英，请先将水瓶拿过来。喘气让我的喉咙好渴喔。」

    「啊啊，这个是吧……但是怎么味道闻起来怪怪的啊。」

    「人家不是常说酒为百药之首吗？」

    「果然是酒啊！身体状况这么不好的时候还要喝酒吗？」

    「当然啊。喂喂，我想要雷英陪我一起喝。」

    「……唔、嗯。」

    雷英把酒倒入酒杯，送到妃雅的嘴边。咕噜咕噜地喝下杯中物之后，妃雅看上去更是妖艳动人了。

    「啊啊，真是幸福啊。偶尔让人照顾，对身体真的很好呢。」

    大天使脸上挂着微笑，双颊微微泛红。

    「喝了酒之后身体觉得好热喔……雷英，你可以帮我换个衣服吗？」

    在雷英回答之前，妃雅已经比着胸前的一颗钮扣。

    「帮我把这个解开。」

    「咦？不、不好吧学姊！」

    「唔…胸部……胸部好难受喔。不赶快帮我把钮扣解开的话，我就要喘不过气了。」

    妃雅特意要让雷英看到似的，将丰满的双峰从衬衫里头挺出来。

    「快点，来吧。」

    「啊、啊……但是……」

    「……」

    妃雅直直地盯着雷英。

    她的脸上浮现了恶作剧的笑容，接着叹了一口气。

    「……好吧，这次就先到此为止。我玩得很开心。」

    妃雅轻盈地下床站着。

    「咦？」

    「因为雷英献身照顾，所以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你根本是装病嘛？」

    「才没有呢。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真的病得很严重呢。」

    「但却笑得这么灿烂？」

    「嗯嗯，当然啊，这个病的名字……」

    妃雅手指着雷英。

    「就是『恋爱病』！」

    「…………」

    「…………」

    「……哈。妃雅又在恶作剧骗人了。」

    「咦？雷英你先等一下好吗？这些话我可是好好认真思考过之后才说出来的呢。」

    「我也要回房间去休息了。」

    「雷英、雷英啊！请你听我说啊！」

    不管妃雅说些什么，雷英始终背对着她，就这样一路走回房间去了。

    10

    冥界——由恶魔支配的神秘境地。

    「看来是真的彻底迷路了……」

    雷英在位于冥界深处的魔王宫里迷了路。

    「啊啊真是的，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啊！一直跑一直跑都见不到底，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总之得先找个人问问才行了。看是要问黑妖精使魔，不然最糟糕的就是遇到不认识的恶魔，即使如此也只能拿出勇气问问看了。」

    走到视线所及的一间屋子前，雷英敲了敲门。向前一步踏入房子里，映入眼帘的竟是看不到底广大森林。

    「哇？为什么房子里面会有森林啊？」

    「喔，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您啊，雷英。」

    「魅亚？」

    伴随着不详的瘴气，一个褐色的恶魔从树林密集处现身了。

    「欢迎来到我的房间。我听说您是魔王陛下最重要的客人，还要我们把过往的那些战斗全都忘掉，好好地欢迎你呢。你就当作自己家好好休息吧。」

    「当作自己家……这个房间，为什么这里头会出现森林啊。」

    「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啊。模拟冥界的森林，把最毒的昆虫和魔兽都放出来，让自己过着随时和危险相伴的生活。这地方模拟得还不赖吧。」

    森林中不时传来猛兽的低吟嘶吼，魅亚一脸满足地聆听着。

    「我马上来泡茶，刚好我也训练到一个段落，该休息一下了。」

    「……好、好重喔。这个杯子也太重了吧！用两只手也拿不起来啊？」

    「这是训练用的杯子，所以特别重，展现你的气魄把杯子拿起来吧！这边也还有甜点可以吃喔。」

    「……这也太硬了吧？明明是水羊羹，却硬到用剑也砍不断，怎么会这样啊！」

    「这可是我手工的得意之作呢。」

    呼，魅亚挺起胸膛，露出一脸骄傲的表情。

    「这可是我花了百年以上才完成的珍品，隐藏了人类的水羊羹里没有的味道喔。」

    「隐藏的味道？是什么呢？盐还是胡椒啊？」

    「是毒。我加了连恶魔都只要一口就会失魂落魄的猛烈毒药，让吃起来的感觉更刺激。」

    「这东西不该拿出来招待客人吧？」

    「来，吃吃看吧。味道保证美味，好吃到会让你的舌头麻掉的。」

    「如果真的会让舌头麻痹的话，也只会是因为猛烈的毒性所造成的吧。」

    「对了，这么久没见的客人来访，欢迎仪式怎么能只有这样。来，你们都过来吧！」

    在森林中飞来飞去的魔兽们，在一瞬间全都聚集了过来。

    「刚刚的点心也还有很多喔，来吧，请用请用。」

    「不、那个……我……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迷路了，还要赶快去找回家的路！再见！」

    「啊，雷英你怎么这样！如果你想要锻炼自己的话，我来召唤更危险的魔兽过来……」

    「饶了我吧，不要再叫更危险的来了。」

    在魅亚及魔兽的包围下，雷英慌忙逃到房子外面去了。

    11

    冥界——由恶魔支配的神秘境地。

    「看来是真的彻底迷路了……」

    雷英在位于冥界深处的魔王宫里迷了路。

    「啊啊真是的，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大啊！一直跑一直跑都见不到底，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总之得先找个人问问才行了。看是要问黑妖精使魔，不然最糟糕的就是遇到不认识的恶魔，即使如此也只能拿出勇气问问看了。」

    走到视线所及的一间屋子前，雷英敲了敲门。向前一步踏入房子里，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雪白的猛烈暴风雪。

    「哇？」

    「喔，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您啊，雷英。」

    「露露？」

    嘴里吐出的白烟，将冰之将魔所吹起的激烈风雪分了开来。

    「欢迎你来。我的个人房间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来拜访了。你就当作自己家好好休息吧。」

    「当作自己家……这个房间好冷啊？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卷起暴风雪啊？

    「因为冥界真的太热了，好歹这是我自己的房间嘛，所以我想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啊。」

    肩膀及脖子全都积满了白雪的露露，看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我马上来准备茶水，雷英喝冰红茶可以吗？」

    「……嗯。可是这杯红茶，全都结冻了啊！」

    「那是为了不要让冰茶变温茶。我还准备了冰冻的甜点喔。」

    「哇？这个雪糕，用汤匙去挖竟然连汤匙都结冻了？」

    「这可是我自己动手做的点心呢。人类做的雪糕虽然又甜又好吃，但是最重要的冰冻程度却往往远远不足。」

    呼呼，露露挺起胸膛，看来一副谦虚的样子。

    「我的冰冻甜点可是货真价实的呢。跟那些不自量力的人类所做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啊。」

    「货真价实？」

    「所谓冰冻的甜点，就是要有让人吃一口就感到全身都冷到结冻的威力才行啊！」

    「威力指的是什么啊？」

    「来，请你试吃看看，滋味保证一级棒。」

    「听你说了这些介绍不可能还吃得下去吧！」

    「对了，这么久没见的客人来访，欢迎仪式怎么能只有这样。来，你们都过来吧！」

    在暴风雪中恶魔们纷纷现身，一瞬间全都聚集了过来。

    「那么雷英，甜点和红茶都还有很多，每一样都冰凉有劲喔。」

    「不、那个……我……真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迷路了，还要赶快去找回家的路！下次再见啰！」

    「啊，雷英你要去哪里！如果你觉得房间太热的话，我来让它更冷一点……」

    「饶了我吧，不要再让房间变得更冷了！」

    雷英突破露露和他那些部下们的重重包围，逃出了吹着暴风雪的房间！

    12

    「咦，消毒药的瓶子不见了？」

    雷英独自翻着包包，疑惑不解。

    「而且绷带也找不到了……真奇怪耶。明明都放进行李了阿。」

    「哦？欸欸，雷英你在做什么？」

    这时走来一位褐色肌肤的小女孩。她叫做艾利洁，曾是支配冥界的前任魔王，目前因为转生而回到十岁时的样貌。

    「我想包扎伤口，正在找消毒药和绷带。」

    「这样啊，是你和龙帝卡拉交战所受的伤吧？还好你没受重伤。龙帝这么厉害，你跟她打却只受了点小伤。」

    「……我可不愿意想像轻伤以外的伤害。」

    龙之峡谷——龙种栖息的圣域，它们有地上主宰者之称。

    龙帝卡拉是其领导者，雷英几小时前才和她有一番激战。结果雷英全身都是火伤及跌打损伤的瘀血。

    「话说艾利洁啊，你知道消毒药和绷带放在哪里吗？我和卡拉交战的时候，你不是和妃雅一起在这里等待吗？」

    「啊～……抱歉，雷英。好像是我把它们用掉了。」

    「用掉了？你哪里受伤了吗？」

    「雷英你真讨厌。身为前魔王，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受伤呢？再说，恶魔才不会使用人类的药物。」

    艾利洁摇手说着，脸上笑容开朗。

    「那你用来做什么？」

    「你在战斗的时候，我和妃雅在玩石头仗啦。就在我把身边的石头扔光的时候，刚好眼前有个称手的小瓶子……」

    「你把它丢了啊？你把消毒药的瓶子全都打破啦？」

    「人家很闲嘛～」

    艾利洁用小孩子撒娇的语调说着。

    「我和妃雅不都禁止插手管龙帝之战吗？我们干等也是无聊，忍不住想玩也是没办法嘛。」

    「……那能补充说明绷带吗？」

    「我和妃雅的石头仗斗成平手，接着就上演跳绳对决——」

    「噢，我懂了。你这句话够我猜想了。」

    雷英想像她们拿绷带代替绳子玩跳绳，叹了口气。

    「真拿你们没办法。起码用清水洗净伤口……」

    「欸，雷英，总而言之，只要把伤治好就行了吧？」

    褐色小女孩双手抱胸，显得自信满满。

    「就交给我吧。只要使用恶魔的法术，区区一只手臂，别说一点伤口了，就算被切断也能恢复原状。」

    「咦，真的吗？」

    「嗯。有个禁咒，只要把伤口连同手臂砍掉，就能长出新的手臂——」

    「真不好意思，我要全力谢绝。」

    艾利洁一脸遗憾感叹的样子。

    「艾利洁你这样不行啦。说到治疗就是我天使登场的时候了。」

    妃雅这时插了进来——号称天界最强的大天使从天上缓缓降落到地面，她是一名金发少女。

    「雷英，你的伤势如何？……哦～这样的伤靠我的治愈法术马上可以痊愈……不对，请等一下。」

    天使不知为何摇了摇头，似乎是在重新思考。

    「这伤势不妙。这种重伤如果放任不管，肯定会致死。必须马上进行加护治疗。」

    「你态度也转变得太离谱了吧？」

    「所以说，今晚我要睡在你旁边帮你治疗。枕头就两人共用一个。我们要彼此交叠，感受你我的体温——」

    「瞎扯，你这花痴天使。」

    妃雅大剌剌的将她丰满的乳沟压在雷英身上，但最后登场的少女将她推开，而这名少女透着蓝色的银发令人印象深刻。

    「让你久等了雷英！你根本没必要听这呆瓜恶魔和花痴天使讲的话。为了你，我早就准备好了密传之药。」

    传说中的龙姬克黎榭。

    这名少女手上握着巨大的树叶，昂首得意地说道：

    「这是这座峡谷才有的稀少药草，效果极佳。我同胞的龙种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吃下这种叶子就好啰。」

    「这么有效吗？」

    「嗯。这种叶子有提升自然治愈力的效果，可以将累积在体内的毒素排除。虽然缺点是药效太强，会连续一个月因为恶心而无法行走，但只要忍住这点——」

    「怎么可能忍住？过了一个月我的伤都先自然痊愈了啦！」

    「嗯？你这么说还真有道理。」

    克黎榭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沉思。

    「可是我难得为你准备了。你就试一口……欸，雷英？」

    「我受够了，快来个正常人吧——————！」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

    雷英全力逃离这三名少女——旅团伙伴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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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 关于缘起的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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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ecial Story

    特别篇附录「英勇的记忆」

    「我们要住三天两夜，一个男的三个女的，可以的话希望能有两个房间，不然的话一间也没关系……」

    「不行。」

    「……不行？」

    旅馆老板的一句话让青年剑士听得目瞪口呆。

    外表看来年仅二十岁的青年，留着一头亮眼茶色头发，发型看来自然不造作。跟一般剑士冷漠正经的气质比起来，青年给人的感觉比较像是刚出道，有很明显的素人感。

    「等、等一下？现在外面风雨交加、气候极差，如果没有能够落脚的地方，那我们就得在风起尘扬的野外餐风露宿了。至少让我们住一晚吧！房间也只要给我们一间就可以了。」

    「房间有的是，但是没有你们可以住的房间。」

    旅馆老板眼神游移不定地说着，仿佛极力在避免与一行人对到眼。

    「你们太出名了，在这条边境的街道上，你们的脸和名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的名字是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吧？」

    「……啊啊，原来如此啊。」

    青年剑士点了点头，脸上微微露出无奈的苦笑。

    「传闻说，你是独自在天界击退了难以计数的天使，并且只身勇闯冥界的魔王宫，打败魔王艾利洁里斯，甚至还在龙之溪谷战胜龙姬克黎榭的传奇剑士。你的成就已经超过一般人的认知，简直已经没有任何称号能够配得上你，世人都称呼你为剑帝。」

    在这个时代，世界的霸权是由天使、恶魔以及龙三大势力在互相争夺。

    统治天界的天使，以及统治冥界的恶魔，多年来持续对战，而地上的霸主龙加入之后，争端更是不断扩大。

    人类始终都生活在恐惧不安的状态下，因为不晓得什么时候会被卷入战事。

    「你能将这三大种族全都打倒，真的非常感谢。他们的侵略对我们人类来说是多么令人害怕啊。所以能够消除这种不安的因素，真的让人再开心不过。然而……」

    旅馆老板的声音听来变得有些胆怯。

    「你所带的三个女孩，就是那三个对吧？大天使妃雅、魔王艾利洁，以及龙姬克黎榭。在人类的世界里，她们每一个都是传说等级，怪物中的怪物啊！不可能让你带着她们三个人一起留宿。其他客人会因为太过害怕结果夺门而出吧。」

    「等一下，怎么会说她们三个是怪物……」

    「那就当她们是妖怪好了！」

    旅馆主人的怒吼响彻整栋旅馆。

    「应该是因为你战胜了她们，所以她们才服从你的吧，但是在人类的世界把这样的妖怪叫出来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如果她们失控暴走的话，整条街可都是会在一夜之间全部烧毁变成荒原的！」

    这种恐惧感已经深植人心，根深蒂固了。

    人类总是害怕天使、恶魔和龙不知何时会以牙还牙地展开报复，害怕得无以复加。

    「这里是人类的地盘，你们赶快离开吧，不要再来了！」

    「……知道了。不好意思让你们这么担心。」

    青年双肩下垂，转身离开。充满恨意的视线送他走出门口，而门外等待着他的，是三个可怜的少女。

    「啊，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房间都已经客满了。好像都被其他客人事先预订了。」

    「艾尔莱英，没必要这么担心吧？」

    气定神闲地笑着回应的，是留着一头亮丽金发的大天使妃雅。

    「毕竟我们可是人们口中的妖怪啊。但是人类也太有趣了吧，如果真的这么怕我们的话，还用我们都听得到的声量来怒骂我们，倒是我们才该害怕吧。」

    褐色肌肤的妖艳少女——魔王艾利洁接着说道。

    「你别那么在意。我们本来就很喜欢在外头过夜。」

    最后，银发的少女——龙姬克黎榭边说边大力地点头。

    「话说回来，要也是应该怪妃雅在前一个城镇的酒吧内把那些人打趴吧。如果没有发生那个事件的话，人类说不定还不会那么害怕我们呢。」

    「那是因为那个喝醉酒的人硬要抱我的关系啊。怎么不说在前两个村落，艾利洁把村长的房子全部烧掉的事情，我觉得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那是因为蟑螂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吓了一大跳才会下意识地出手。之后不是有好好地赔偿了吗？反倒是克黎榭，你在前面的城市不是召唤了一大堆龙同伴，打算办一个大活动吗？结果把整座城的人全都吓得逃光光了。」

    「隔天他们就全部回到那座城市了，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三个不同种族的少女彼此瞪视着。

    「……你们啊，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出了许多意外，也干了不少事情嘛。」

    「但是我可不知道喔。」

    魔王艾利洁看着艾尔莱英身后的旅馆如此说道。

    「艾尔莱英，不管是这个城镇，或是之前的那些地方都一样。我们能够了解人类排斥我们的理由，但是为什么人们会迁怒到你身上呢？我们会和你一起行动是有理由的，但人类却为了自己的安全而把你排斥在外，你可是很努力在守护这个世界耶。」

    「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真的有必要去守护这些伤害你的人吗？」

    克黎榭一边拨整被风吹乱的发丝一边平静地说。

    「我想要守护龙同胞，艾利洁则是为了冥界的部下在拼命，妃雅也为了天界的天使们而战，但是你呢？」

    「你们是想知道我是想要守护什么，到底抱持着什么想法而挺身去战斗的是吗？嗯嗯……」

    青年抬头看着天空。看起来是正在认真思考。

    「那是秘密。」

    「喂？」

    「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许对我们还有所隐瞒！」

    「真是让人非常在意啊。」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况且……」

    艾尔莱英用手挡住了三个少女的逼问。

    「目标并不是用来挂在嘴边不停拿来说嘴，而是要藏在心中然后努力去实践的，不是吗？」

    三个少女一时之间沉默了下来。

    青年举起手指着村庄的入口，对着三个默默无语的少女说道：

    「好了，我们走吧！看谁先跑到那颗可以用来避雨的大树。最后一个要负责准备今天的晚餐喔！」

    「昨天是我负责的，今天应该要轮到你了不是吗？」

    「真是个让人困扰的英雄啊！」

    然后，四个人就开始全力冲刺了。

    虽然慌慌张张的，嘴里也不停说着抱怨的话语，但笑声还是响彻了云霄。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成员就是之后被称为「英勇」的剑士，以及传说中的三大姬，仅靠四个人的力量去挑战「世界的终焉」，而这段过程就是在那前半年的记忆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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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特别讲义「雷英老师上课啰」Special Le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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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英：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克黎榭也将笔记本都准备好了吗？

    克黎榭：笔记是准备好了，但是要开始做什么事情啊？

    雷英：昨天你不是说过了，因为在这三百年的期间都是处于被封印的状态，所以希望我可以教你现在的世界情势啊。

    克黎榭：啊，是这件事啊。你要从哪个部分开始教起呢？

    雷英：嗯。总之还是从英勇的艾尔莱英以及世界录的传说开始说起吧。

    英勇艾尔莱英以及世界录的传说

    雷英：这段历史说不定克黎榭还知道得更清楚，就是距今三百年前，因为搞不清楚实体的何物的「某个东西」侵略了这个世界，让世界陷入了灭亡的危机。

    克黎榭：是终焉战争吧。

    雷英：没错。那时候当然我们人类被卷入，连地上的龙、天界的天使，以及冥界的恶魔等等，所有的种族全都因此陷入了穷途末路的窘境。然而，就在这样的状况下，有人站出来面对终焉战争，也就是英勇的艾尔莱英，以及传说三大姬……对着事件的主角说明整件事情，感觉真的怪怪的。

    克黎榭：因为我想要了解目前的状况，所以不用太在意我。我知道为什么我和妃雅及艾利洁会被合称为三大姬。我是代表龙的龙姬，妃雅是来自天界的大天使，还有冥界的魔王艾利洁，我们跟艾尔莱英一起组成了一个队伍。互相敌视的三大种族，居然会联手组队，这在当时也是让各族的同胞都感到非常震惊啊。

    雷英：让这个结盟成真，并且成功平息终焉战争的，就是艾尔莱英。为了歌颂这个伟大的功绩，现在的人们将艾尔莱英称之为「英勇」。

    克黎榭：原来如此。真高兴知道他的功绩在经过三百年之后，如今仍旧受到瞩目。不过，在这个时代竟演变成全世界都在寻找他的手记，真叫人感到惊讶啊。

    雷英：就是说啊。克黎榭所提到的艾尔莱英手记，在现代被称之为「世界录」，是传说中的至宝。那不仅是纪录终焉战争的唯一一本书书籍，还包含了艾尔莱英在全世界到处旅行所发现的秘密场所、精灵的住处等等，另外还有早已失传的一些专业技术。

    克黎榭：手记里头所写到的内容，足以让人握有世界的霸权，因此据说能找到世界录的人，就会成为下一个英勇——这一切的起因就是因为如此吗？

    雷英：没错，就是这样。因此世界各地的旅人以及练武之人，都一起组成了「旅团」，在世界的秘境以及天界、冥界等地，马不停蹄地寻找世界录……那么，刚好话题中有提到，接下来我们就来讲讲旅团的故事好吗？

    旅团、雷英一行人所代表的「再临的骑士」

    克黎榭：旅团在艾尔莱英的时代也有吧。当初组团的原因是讨伐袭击人类都市的徊兽，以及冒险探寻古代遗迹或秘境，由开拓者们所组成的吧？

    雷英：这样的目的到现在仍旧没有改变喔。唯一不同的重点，就是组成旅团最大的目的，增加了寻找世界录这件事。现今的航海技术日新月异，秘境的开发进展得相当快速，我想应该到世界各地几乎都遇得到同为旅团的竞争对手。

    克黎榭：是人类所组成的旅团对吧？我想那应该很难跟我们相提并论。

    雷英：规模大一点的旅团人数多达数十人甚至数百人，那样的团体在情报搜集方面可是非常高竿的，我们的团队不过才四个人。

    克黎榭：四个人已经非常足够了。因为我们团队可是三百年前由剑帝率领的人马再次集结呢。况且有我这个龙姬克黎榭……

    艾利洁：对啊对啊，还有我前任魔王艾利洁喔！我可是三百年前冥界的恶魔们一看到就会惊慌失措的恐怖魔王呢！

    雷英：……真是令人讨厌的傲气。

    妃雅：最后还有我，大天使妃雅。为了对抗终焉战争，由女神莱斯芙列洁亲自指派我加入艾尔莱英的行列。顺带一提，在三大姬里头最先与艾尔莱英成为伙伴的是我呢。

    雷英：这么说来还真是了不起呢。克黎榭、妃雅学姊，再加上艾利洁。三百年前实际跟英勇一起旅行的三姬，现在就在我的眼前……

    妃雅：我们三个人再加上雷英，四个人组成的旅团就叫「再临的骑士」，意思就是剑帝的旅团重现江湖。

    雷英：……不过我啊，在旅团养成学校里头的称号，其实是伪英勇。

    克黎榭：别在那边垂头丧气的了。

    雷英：因为我跟艾尔莱英相像的地方只有外表罢了……还被叫作伪英勇……啊，不行不行！这些话要让我自己说出口实在太叫人难受了，自我介绍还是到这边打住吧！接下来进行下一个话题！最后再来谈一件重要的大事，然后今天就可以下课了。

    克黎榭：重要的大事是指？

    雷英：现代的英雄们，以及旅团，也就是那些寻找世界录的竞争对手们。

    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英雄们

    雷英：这世界上有非常多一流的旅团，我所就读的圣飞欧拉旅学园，就催生了三个旅团，首先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团队……

    妃雅：你说的是霸都艾梅基亚引以为傲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吧。由享有最强剑士美名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率领，聚集了多位精锐骑士所组成的旅团。他们在讨伐徊兽方面缴出了亮眼的成绩单，世界各地都有人委托他们帮忙。在寻找世界录的路上，最好要避开跟他们竞争对吧。

    雷英：没错没错。然后，排名第二的是「迦南巡礼圣教船」，克黎榭知道这个团体吗？

    克黎榭：我听过迦南这个地名。

    雷英：正确答案。迦南是精灵信仰中的圣地，从很久以前就有响亮名气了，「迦南巡礼圣教船」就是以此地为据点。这个团队也非常有名，领导者是精灵信仰中的圣女，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所以听说他们在世界各地出巡的时候，都会积极地举行精灵信仰的传教活动，也就是说不管在什么地方跟他们碰头都不会太叫人感到意外。接下来，最后一团……

    妃雅：是剑圣席翁所率领的「精灵曲调」，目前全世界最厉害的旅团。

    雷英：在这里要特别说明一下。他们跟我们一样是由四个人所组成的团体，有很多人类尚未触及的遗迹或秘境，都一一让他们征服了。他们还曾经自己花钱带着一群医生，在重大疾病肆虐的村庄里创建医院呢。他们并没有热衷于寻找世界录，反而是积极在帮助世界各地的人们，因此非常受到敬重。他们简直可以说是所有旅团的典范啊。

    妃雅：而且，剑圣席翁可是现代唯一一个被封为剑圣的剑士啊。也曾有人说过他是最适合成为下一位英勇的人。

    克黎榭：唔，雷英，你可别认输喔？

    雷英：……你也太心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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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末日精灵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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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第七卷 神话暴君 Prologue 迈向终将到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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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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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挥之不去的云层遮蔽太阳——

    冰冷的霜柱遍布大地——

    这里没有植物蓊郁的「绿」，也没有果实丰硕的「红」，也没有象微生命起源的海，亦即没有「青」色。

    毫无色彩。

    四方景象只有灰色的云，以及暗银色的冻土。这里早已失去万事万物。

    「世界录。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遗留下的、最后的『失落的技术』啊。」

    白色气息从他口中吐出。

    身穿旅行服的剑士轻声低语，他的脚边有本彩虹色的书册。他右手提着苍蓝而透明的精灵剑，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在他面前的是……

    『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你竟然能找到这里，了不起啊！』

    艾尔莱英。

    如此称呼剑士的人物，正在他双眼的高度飘浮着。

    精灵？

    不，也许该说是妖精？

    那是个身材极小的少女，只有人类的手掌般大，留着一头闪亮而苍蓝的头发。肌肤是半透明的乳白色，身后的景色便透着她的身体朦胧映入眼帘。

    『你被灵剑处女座相中，来到这个被长久封闭的地方。你正是拥有世界录的不二人选……你肯定是这个时代的绝世英雄！』

    身材迷你的少女话声犹如新莺出谷，说着将双臂展开。

    『我的使命就是将世界录托付给你，并且告诉你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灭亡的真相。末日危机还没结束。在不久的将来，世界还会面临和神性都市一样的危机。所以——』

    「…………」

    剑士无言以对。

    小不点儿似乎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许，只见她双颊泛红，兴奋说道：

    『既然你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就请跟我到神性都市走一趟吧！』

    「不行。」

    『是吗，原来不行啊。那我们赶快走吧…………呃，咦？』

    小不点儿怔怔眨眼。

    『咦。这……是我听错了吗？你刚刚已经答应我要去神性都市了吧？没有错吧？』

    「不是。」

    剑士突然微微苦笑。

    艾尔莱英以大地充当剑鞘，将灵剑插入其中，并且拾起落在地上的书册。那是一本闪烁彩虹色光芒的书，有世界录之称。

    「抱歉。我不是你在等待的英雄。」

    『……什么？』

    「我是个『发育失败』的英雄。」

    「你，你说什么！」

    小不点儿从半空飞向艾尔莱英的鼻尖。

    『你不是击退了「光辉者」吗？而且你的剑也是精灵楔拉芈浬偲授与人类的第一号精灵具。这正表示你是精灵认可的人类代表。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我只是人类代表的代理人。」

    剑士操着自我嘲讽似的声调说着。

    「我只不过是牺牲了三大姬（同伴）才能从终焉战争生还。但就算付出这般代价，结果也仅止于击退『光辉者』罢了……我连和他们对话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的我没有资格称为英雄。

    世界最强的剑士如此继续说着，语调死板。

    『不，不会吧……』

    「想找人帮忙，就找下一个吧。」

    「下一个？什么下一个？」

    「要找就找个名副其实的英雄，而不是像我这种『发育失败』的。」

    世界末日的大地。

    灰色粉末从天飘落——那并不是雪，而是灰烬。灰烬已经持续飘了几百年，剑士面对着小不点儿，任由灰烬洒在身上。

    「你在等待的，和我在找的一定是同一个人。」

    『……这样的人类将来才会出现吗？』

    「一定找得到的，但不知道那会是几百年后的事。」

    他将右手按在灵剑的剑柄。

    左手拿着世界录。

    「我也跟你一样。这把剑、这本书，都要托付给总有一天会现身的他。」

    『………』

    「我的旅程要到那时候才结束。到时候我就会抽身，会有另一个人帮我肩负使命。」

    他转身望向飘落不止的灰烬。

    艾尔莱英·E＝麦斯威尔望着遥远的未来。他正是后世唯一拥有英勇之称的剑士。

    「我有信心。他将率领龙、天使、恶魔、精灵迈向未来。这个人有朝一日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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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1 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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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火花飞溅，激起劈里啪啦的声响。

    起居室的暖炉一早就点着火，一旁堆着从村外树林砍来的柴薪。

    ……天寒地冻的冷。

    ……就连吐出来的气也在瞬间化为白色冰晶。

    纵使暖炉内塞着大量的柴薪，无孔不入的空气仍从室外侵入屋内，身体也因此暖不起来。

    「这么寒冷简直是冥界的夜晚。」

    雷英竖起衣襟，轻轻咬着下唇。

    傍晚的天色红艳似火。

    窗外是一片熊熊烈焰般的天空。

    灰色的云在天边拉出一道又一道的绸带，乘着诡谲的疾风飘动，形成台风般巨大的漩涡。漩涡外侧有些黑色斑点，凝目望去发现那是大群的飞鸟，但其身躯都仿佛蛇蚺般的细长。

    那可不是寻常的鸟类，是魔兽。

    那些魔兽长着四张翅膀，鸟喙前端能喷出火花。这些凶暴的怪物都是趁着冥界浮出地上，因而纷纷窜出。

    没错。

    对于现代的人类而言，现在地上的环境实在残酷无比。

    『此时此刻世界就要灭亡。』

    ……飞欧拉。

    ……这就是你说的世界灭亡吗？

    雷英等人得到龙帝（卡拉）、女神（莱斯弗列洁）、魔王（巍尔萨垒姆）所托付的三大法印，最后来到终焉之岛。他们在那里与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交战，对方说的一字一句雷英都记得清清楚楚。

    「天空染上火焰的颜色，风变得如冰霜般冷冽……」

    海水干涸，历史未曾记载的旧世界与大陆浮出水面。

    天界坠入地上。

    冥界浮出地上。

    原本在天界与冥界栖息的猛兽在地上跋扈，潜藏在旧大陆的秘境也重见光明，徊兽因此愈发凶暴。

    但这恐怕也只是世界荒废后的一小部分。

    超乎想像、无人知晓的威胁仍蛰伏在世界的一角。雷英不由得有这样的预感。

    「我得走了……」

    户外面目全非的世界映在窗上，雷英背对着那幅景象，略微握紧拳头。

    ——三个星期。

    ——我失去意识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雷英必须尽早走出去，找出失散四方的伙伴。

    「琳卡，我得出发了。」

    「咦？等，等一下啊，哥！」

    那惊慌失措的声音惹人疼爱。

    少女从厨房探出头，匆匆跑来。

    琳卡·E＝麦斯威尔。

    她背后挂着一条三股麻花辫，茶色头发与雷英的色调一致，身穿朴素衣裙，围着烹饪用的围裙。

    琳卡是雷英小两岁的亲妹妹。

    她念的学校并非圣飞欧拉旅学园，如今因为天灾而停止授课。原本她待在老家过着避难的日子，某天却听人说雷英被打上海岸，于是赶往察看。

    倘若没有琳卡照料，或许雷英至今依然昏迷不醒。

    「我昨天说过的。我跟组成旅团的三个伙伴失散了。」

    「嗯，你说要去找她们。」

    琳卡点头回应，眼神弥漫着不安。

    「嗯……有克黎榭姐姐、妃雅姐姐……艾利莎白？」

    「是艾利洁。」

    小妹屈指说出她们的名字。

    艾利洁是冥界的前任魔王，也是个传说级的恶魔，雷英作梦也没想到小妹会将这个名字记错。

    ……毕竟琳卡是个普通学校的学生。

    ……几百年前的三大姬她当然记不熟。

    世上恐怕人人都听过三大姬的名字。即便如此，对一般人而言，三大姬也不过是古老时代的英雄传说。就算雷英想找的那三人和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同名，一般人听了多半不会猜想那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三大姬。

    「……哥哥。」

    「嗯？你怎么了？为什么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你可别怪我说话太直接，那几个人都是女生吧？」

    琳卡在围裙上抹去手上的水。

    她眯着眼睛，略显狐疑的说道：

    「……那个，你应该没有干什么傻事吧？不能鲁莽行事喔。」

    「你这是什么意思？」

    「照理来说，旅团不是都由更多的成员组成吗？而且不会只收女生，也会有男生加入吧？」

    「是这样没错。」

    雷英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双臂抱胸，仰望着上头。

    「很多旅团就算只有一个男人也是很厉害的。应该吧……」

    「可是那唯一的男生……不就是哥哥你吗？而且你还说那三个女生年纪都跟你差不多。」

    「我是这么说过……」

    但那是外表的年纪——雷英心里这么补充说明。

    毕竟雷英无法坦言邀他共组旅团的就是传说中的三大姬，琳卡会有这样的疑惑也是无可厚非。

    换句话说，她担心雷英「不可靠」。

    「你想想，艾尔莱英剑帝旅团不也是一个男人三个女人？」

    「那个旅团有天下最强的骑士，又有龙、天使、恶魔一起出击，这种传说中的旅团怎么能拿来当作例子！」

    「……也是。」

    「我想说的是，希望你千万要小心。」

    琳卡叹了一口气。

    「昨天也说过了，现在外面真是天下大乱。就连这座村庄都有大型徊兽在树林里出没，可吓死人了。啊，对了对了，别忘了这个。」

    琳卡拔腿奔向厨房。

    紧接着她搂着一个小盒子回到雷英面前。

    「哥，把便当带着！你要多吃点营养的东西。」

    「咦？啊……嗯。谢了。」

    「对了。再带点红茶茶包吧，只要加点热水就有红茶喝了。昨天切的苹果也还有剩，不如也——」

    「不，不了，有便当就够了。」

    「饭后一定要刷牙喔。早上起床记得做体操伸展筋骨。睡前可别嫌麻烦，别忘了先把上衣摺好，免得留下皱褶。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疯掉。」

    「我是担心你才这么说的！」

    琳卡双手扠腰，横眉瞪视。

    「还要写信回来啊，多写几封。爸妈都去隔壁镇上了，你音讯全无的可会让他们操心啊。」

    「……我尽量啦。」

    雷英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

    2

    黎明时分。

    太阳还没从地平线露出身影，昏暗的红光已然照在路上。

    火烧似的天空。上空阴云密布，天空从云层夹缝间露脸，火红的天顶仿佛被炽焰烧得通红的圆顶。

    「琳卡想必是饱受惊吓啊……」

    雷英回头看着道路。

    雷英凝目张望，低声说着，农村在他眼中已经是个模糊渺小的存在。

    园艺村伊托。

    这座村庄善用平地栽培园艺用的花朵与树木，将之卖给都市，造就远近驰名的经济型态。虽然人口不多，白天通常可以看到青壮年的村民在园子里挥汗工作。

    雷英小时候也曾到园子里帮忙，往事记忆犹新。

    那是他出生的故乡、最熟悉的土地。

    但就在终焉之岛发生异象后，世界各地都走样了。

    「园子里没看见任何人……」

    其中一个因素是现在的异常气象。

    天空没有放晴的征兆。由于天空阴云密布遮蔽阳光，村里的园子照不到阳光，花木也不可能成长茁壮。

    不仅植物有麻烦，村民也是。

    人人都在忍受天寒地冻。

    「我不会让事情这么结束的。」

    雷英再度背对村庄前进。

    白色细粒从天而降，但那不是白雪，而是冰雹。冰雹乘着夜风螺旋飞舞，雷英任凭冰雹骚扰，一个劲的在石板道上前进。

    ——新雪色的短版斗篷顺着夜风翻腾。

    这件斗篷雷英只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入学典礼穿过一次，之后一直珍藏在老家。

    ……本来以为下次穿上这斗篷就是毕业典礼的时候。

    ……但这次算是一个新的出发。

    『我想请你帮我完成我没完成的事情。』

    「我会办到的。」

    雷英顶着冰雹纷飞的夜风，右手笔直向前挥出。

    他手中握着东西。那是前任魔王（艾利洁）交给他的琥珀，是发动古代召唤术所需的神具，具有召唤物体的能力。

    「我会完成你的遗志。」

    闪亮的发动体。

    紧接着雷英握着一把闪耀蓝光的剑。

    灵剑处女座。

    这是昔日英勇发现的剑，是史上最初的精灵具。它是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为了表示亲善友爱而赠与人类的信物，即使在这个绝望的世界依然绽放璀璨光彩。

    雷英又拿起另一样东西——

    他咬着嘴唇，手中拿着一小本闪耀彩虹色光芒的书。

    世界录。

    古代文字曾在原初之海展现力量，但那股力量没了，英勇的身影如今无法显现。然而这本书与灵剑一样，至今仍未失去其光辉。

    它们持续散发淡淡光彩，仿佛在诉说还有使命尚未完成。

    「走吧。首先要找到大伙儿……」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相信她们平安无事吧。雷英要到世界各地找出她们。

    ……对，该确认的事情可多着呢。

    ……首先要确认她们三人平安与否。

    那一天，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将终焉之岛吹得形影无存。「再临的骑士」因为那股力量四散各地，雷英也无可幸免。

    之后过了三个星期。

    在雷英昏迷不醒的期间，她们究竟都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她们三人都会合了吗？又或者都在世界的边境彷徨呢？该不会被那场暴风的冲击弄伤了身体吧？

    雷英只希望她们平安。

    『要走了？』

    『走了吗？』

    昏暗的路上现出光明。

    长着翅膀的火蜥蜴——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点起灯火指引雷英。

    雷英脚边还有一个披着连帽大衣的小矮人——土之始原精灵（诺姆），他正大幅摆荡双手与雷英同行。

    「嗯，走吧。」

    延续英勇的旅程。

    雷英有精灵陪伴，他带着他们在道路上前进。道路因天灾地变荒废不堪，雷英沿路不断向北。

    「这是那时候造成的吗……」

    火之始原精灵照出路面，雷英看着忍不住出声感叹。

    和缓的平原与铺石道路。雷英曾经数度经过这里，往返于圣飞欧拉旅学园与家乡两地，如今道路却变得残破不堪。

    强烈的震动伴随轰隆声响，地面因此到处塌陷。

    来自地底深处的地壳变动，使得平原产生几十公尺的龟裂。人为修整的石板地也粉碎破裂，有些地方已经丝毫没有道路的样子。

    ……原来那天的冲击对大地造成了这么严重的伤痕。

    ……这样就算有马车也难以前进。

    远处传来猛兽的哮吼。

    雷英猛的转头察看，但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异状，只有仿佛冥界魔兽的怪鸟不断在上空成群盘旋。

    「听说徊兽都变得很凶猛，在路上通行若不搭乘马车会非常危险。但就算想依赖马车，碰到这样的路面也是寸步难行啊。」

    雷英的消息来自琳卡。

    这三个星期，邻里间的往来几乎断绝。听说想在大陆内往来也必须找旅团担任保镖。

    但如果想在大陆之间往来，就算有旅团陪同也很困难。

    「海象大乱，船只无法出海，以往罕见的大型海兽也纷纷从深海浮起……」

    深海生物的巨躯媲美大型客船。它们的生态充满谜团，因此以海兽统称。

    也就是说——

    五座大陆都陷入孤立状态了。物资、人才、情报都无法越海传递。

    「虽然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在这种状态下想找出克黎榭、妃雅学姐、艾利洁，想必是难如登天……」

    如果她们位于其他大陆就麻烦了。既然无法跨越海洋，雷英实在想不到现在有什么方法可以前往其他大陆。

    「……想这么多，还是得先从附近逐一搜索。」

    『哪边？』

    土之始原精灵仰望雷英，脸上带着疑惑，雷英则是指着道路前方。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我的学校就在那里。」

    因为崇拜英勇的冒险传说，雷英进入圣飞欧拉旅学园学习。他曾在那里学习骑士的基本功，也曾在那里认识克黎榭与妃雅。

    若说那里是一切的开端也不为过。

    「那里是我认识妃雅学姐和克黎榭的地方。」

    大天使妃雅为了关注雷英而从天界下来地面。

    某日疾龙攻击城镇，雷英在和它交战时偶然认识了龙姬克黎榭。

    当时他压根儿没想到她们就是传说中的三大姬——

    「那是个意义非凡的地方，或许妃雅学姐和克黎榭也都有一样的想法。」

    在伙伴走失后，那里是个值得众人前往会合的地点之一。

    妃雅可以靠翅膀飞天，克黎榭只要变回龙形也能在天上飞翔。她们其中一人，甚至是两人都有可能前往学生城镇米司提耶与同伴会合。

    「喂，前面的。」

    「……我吗？」

    突然有人出声叫住雷英。只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渐渐靠近，另外有个六人旅团在一旁护卫。

    「你身上的剑看起来很有问题啊。」

    剑士开口问话，眼睛盯着雷英用布带缠住的灵剑处女座。

    「你是什么人？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应该不会有人拿着这么大把的剑在路上乱晃。」

    「咦？不，不是的，我……」

    「你哪里来的？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你的身分？」

    对方言词如此不客气——

    雷英知道这个旅团为何会前来搭话了。

    ……原来他们怀疑我是强盗之流啊。

    ……毕竟这里动荡不安又人烟稀少，我却一个人拿着剑在路上走着。

    对方因为怀疑雷英才会前来问话。

    「快点证明你的身分。」

    「……我的学校就在前方，我是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学生。」

    雷英赶紧从背上的包袱取出许久未见的学生证。虽然他还在休学，但仍然保有学籍。

    「原来如此。这应该是真的。」

    剑士死命盯着学生证。

    「那把剑是？」

    「这是为了预防万一。大家都说外面有徊兽出没。」

    「那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行走？」

    「因为……」

    我回老家一趟，现在正在返回学园的路上——雷英立刻想起这番说词，但这些话一到喉咙就像被堵住似的说不出口。

    结果他说：

    「因为我和伙伴走失了。我落单了，正在寻找他们……」

    「————」

    剑士无言屏息。

    仔细一看，发现他身后的五人也都恍然大悟似的彼此相视。

    「抱歉了。这个还你。」

    骑士将学生证还给雷英，表情显得愧疚。

    「打从日前的天灾以来，我们跟交情好的旅团也没办法联络上。也曾听说有人和你一样，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伙伴，而在各个村庄间流浪。既然你有这样的苦衷，会独自在路上行走也是合情合理。」

    骑士的表情极其真诚。

    「既然你要去学生城镇，那可得多加留意。」

    「留意？」

    「那一带变得非常危险。我们到昨天为止都在那边过夜……」

    剑士背转过身。

    雷英望着六人旅团与马车渐行渐远，原地站了一下子。

    「危险。是怎么个危险……」

    『危险？』

    『危险？』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也跟着侧头思索。

    看来他们早就听见马车的声音了。早在雷英注意到马车以前，两个精灵便已躲藏起来，避免被旅团撞见。

    『不走了？』

    『不前进了？』

    「没有，还要走呢。现在只能不断向前。」

    雷英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继续向北前进。

    之后他又走了几个小时。

    从黎明走到清晨，从早晨走到正午。头上的天空愈发血红，散发诡谲的光线，一路上几度与马车或旅团擦身而过。

    虽然那是几个小时之间的事情——

    但因为雷英心里想的都是三名失踪的少女，感觉时间仿佛只过了几分钟。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

    雷英看见熟悉的橘色屋顶，心情放松了许多。

    「太好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多加留意。

    雷英一直很在乎途中碰面的旅团所说的话，不过城镇的外观远远望去却和雷英出游前没什么不同。

    ……还以为又有疾龙误闯攻击城镇。

    ……结果城镇看起来没什么改变。

    但就在雷英跨入城镇一步后，内心渐渐变得不踏实。

    城里空荡荡的。

    城里的景象是雷英万万料想不到的。

    「怎么搞的，这……」

    他马上发现城里没半个人影。

    虽然老家的村子也是这般，但这里毕竟是学生城镇米司提耶。两者的商业规模不可同日而语。白天应该会有人外出购买食物、衣物、暖炉烧的柴薪，如今不见人影，显然不对劲。

    会是居民都窝在家里吗？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以雷英的老家为例，因为琳卡会烧暖炉，从外面就能望见暖炉的火光。反观这里，道路两旁的民房、商家，室内都是一片漆黑，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感觉。

    「这简直是废墟啊。」

    这是三个星期前的世界危机造成的吗？

    「……前方是有人在烧篝火吗？」

    那大约位于大马路的中央。

    大白天的却有一条火柱熊熊燃烧。几根粗大的柴薪架成一个基座，冲天烈焰比雷英的身高还高。

    「那不是营火吧。居家取暖应该也不会跑到外面烧柴……啊，等等！请问一下！」

    少女穿着和雷英相同的学生服。

    雷英隔着篝火看见她的侧脸，于是追赶上前。她的黑发齐肩，容貌对雷英并不陌生。

    「弥音？」

    「咦…………」

    少女望向雷英，双眼渐渐瞪大。

    那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讶异之情大于欣喜。

    「雷英？真的假的，你哪时候回来的？」

    她是圣飞欧拉旅学园的二年级生，目标是成为疗法士。休学中的雷英和她是同班同学，少女见了当场失声呼喊。

    「你真的是雷英吗？咦，你不是休学了……咦，难道谣传有误？」

    「谣传什么？」

    「我们班上都说雷英不是休学了，而是因为讨厌上课，所以落荒而逃了。谣传说你现在在老家务农呢。」

    「……这也太过分了吧。」

    雷英差点在路上虚脱。他离开学园时走得突然，没告诉任何人，但这样的谣传未免也太难堪。

    「唉，也是。大家对我会有这样的猜想是难免的。」

    「那你到底去哪儿了？」

    「冥界的魔王宫。」

    「……啥？」

    「龙之峡谷和天界，还去了圣地迦南和霸都艾梅基亚。还有——」

    「哦，真是不得了啊。」

    女同学一脸无言样子，耸肩看着雷英。

    「不好意思，我没有心情听你说笑。」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雷英说的句句属实。

    但他忍着不澄清，只是苦笑点头以对。

    若是以前那个还没见过克黎榭的雷英听到他这么说，反应大概也会和弥音相同。毕竟他们的相识实在太突然，冒险的开端也没有任何前兆。

    「我倒是想到一个玩笑。」

    弥音凝视着雷英的脸。

    「我们班上之前在流传一个关于你的怪消息。有个同学在走廊上听到教官谈话，说是从今以后雷英将是优待生……而且在更久之前还有谣言说，炎之将魔在嘉里亚大炎山捣乱的时候，前去挑战的旅团之中有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剑士。」

    「这才是在开玩笑吧。」

    这次雷英只是冷静点头回应。

    看了他的举止，弥音似乎松了一口气。

    「嗯，真的很惊人。听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我就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这么说来，你在休学期间根本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啰。之前你都待在哪里？」

    「到昨天为止我都待在老家。我会来这里也只是想找人。对了，弥音你应该还记得妃雅学姐吧。」

    「你是说……最高年级的那个高材生吗？」

    「对！你在这边有看到她吗？就这两、三个星期。」

    「我没空管这个。」

    弥音的回答不是没看见妃雅，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而是「我没空管这个」。

    她之所以这样回答是因为——

    「你看看这幅景象就懂了吧。之前情况危急，只能赶着拟定对策。我这几天几乎都在按照教官的指示做事。」

    少女使眼色看向不见人影的街头。

    「等一下，你说的对策是？」

    「徊兽啊。难道你不知道三个星期前发生了什么事？」

    弥音的语调显得很傻眼。

    「因为那起天灾，现在世界各地都乱成一片。你抬头看看……懂了吧？传言说，天上那些诡异的飞鸟都是从冥界飞上来的。」

    弥音指着那些魔兽，它们的鸟喙扭曲，前端能喷出火花。

    「地上的徊兽也变得更凶暴了。你能独自在路上行走也算不简单。要是被那些巨大徊兽发现你就惨了。」

    「……这附近有徊兽吗？」

    「曾经有大批徊兽打来这里。对边的城墙有一部分被摧毁了，引起轩然大波呢。当时城里的旅团全面出动，好不容易把它们击退，结果隔天……隔天徊兽又来了，大家都怕得四处避难。」

    弥音摇头说着，表情阴郁。

    她的手指指向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方向。

    「我的家人和城里的居民现在都在学园室内避难。」

    「怪不得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我们这儿可不好受啊，只不过某个逃离学园的人却不知道。」

    她的言词带刺。

    女同学的面容憔悴，学生服磨得破破烂烂。这是雷英第一次看见弥音露出如此灰心的表情。

    「学园雇了旅团在学生城镇巡逻。但光是这样还不够，连白天也得升起篝火驱赶猛兽，而这种差事就成了学生的责任了。」

    「…………」

    「懂了吧？」

    「嗯。」

    雷英点头回应，举起随身携带的灵剑。他当着弥音面前，将绑在剑身充当剑鞘的布带解开。

    「你干么？」

    「只要打倒徊兽就行了吧。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你要打倒……什么？」

    弥音失声呼喊。

    「我大概应付得来。就算是徊兽，只要不像三头冥犬或死战乌鸦应该都没问题。」

    「等，等一下！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你想打倒徊兽？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就连现役的旅团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赶走，而且那些人都受了重伤，现在也无法行动啊。况且也凑不了多少人合作。」

    「嗯。所以我会自己一个人试看看，尽我所能去试试。」

    「…………」

    女同学沉默不语。

    「……雷英，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想一个人打看看。毕竟以往总是有人在我背后守着。」

    雷英曾对英勇发誓。

    以前他总是受三大姬守护，这次的旅行是他第一次自己决定该走向何方。如今岂可在这种地方犹疑不定？

    「如果不打倒徊兽，城镇就无法恢复原状吧？」

    「是，是这样没错……但这不可能的。而且……」

    她回头看向无人的通道。

    「用不着这么鲁莽行事。其实前天某个超知名旅团的成员来到城里，我们已经委托对方讨伐徊兽了！现在人已经来到学园，正在负责指挥城里雇用的其他旅团！」

    「那我也来帮忙讨伐徊兽。」

    雷英单手握着灵剑走向学园。

    「那个人在学园的校舍里？」

    「……对。」

    弥音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在雷英后头。

    「雷英你怎么了？感觉你变得超有自信。」

    「正好相反……我心中有说不尽的悔恨。」

    女同学站到雷英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雷英回视那双夹杂着不安与疑惑的眼睛，咬了下唇说道：

    「我也会有担心害怕的时候。但那不是危害城镇的徊兽所造成的。」

    「咦？不然是？」

    「我只是想保护重要的人事物。」

    雷英指的是伙伴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以及对英勇（艾尔莱英）许下的承诺。如果他在这时逃避，恐怕将来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想要逃避，也就无法守护原本有能力守护的对象。

    他不想让未来这么发展。

    「那个人暂时外出了……」

    圣飞欧拉旅学园。

    栅栏围绕在广大的校地外。花坛种植五颜六色的花卉，洋溢鲜艳高雅的气质，在后方的白色校舍衬托下更显得光鲜亮丽。

    然而校舍的墙面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到处都有缺损，栅栏周围也看得见旅团的骑士正在巡逻。

    「徊兽在第二次的侵袭攻到这里，这栋校舍也岌岌可危。」

    「伤得真重。」

    校舍的墙面有利爪留下的痕迹。雷英方才经过的花坛也有一部分被火焰波及，因而碳化。想来这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

    ……状况果然棘手。

    ……毁损校舍的家伙体积特别庞大，徊兽的数量也不仅是一只两只。

    爪痕让雷英自然联想到徊兽的巨躯。

    他经过两名法术士把守的入口，走入校舍。

    「大家都在这里避难啊？」

    「嗯，大家都在学园里，或者学园周边的设施避难。负责守卫的则是从城外招募的旅团，以及学园里的学生。剩余的人力就帮忙打理伙食等等。大家好不容易才建构出有模有样的备战模式。这都多亏前天来到城里的那个人，一切都是按照其指示去做的。」

    「还真能干呢。」

    「嗯。所以徊兽交给对方就行了……那个人的年纪也没多大，能力却让人望尘莫及。既是个有名的结界士，又兼具领导力和人望。」

    「年纪不大？是跟我们相比年纪不大吗？」

    「对啊。你看了会吓到的。我想连你也听过那个人的名字。」

    弥音的语调显得很骄傲，仿佛是在谈论自己。

    两人顺着走廊前进，走向一楼的图书馆。

    门板微微开启，尖锐的话声如连珠炮似的传出。

    「噢够了！席翁这个猪头，加布栗耶这个猪头！我都快烦死了，怎么还不快来帮我！」

    席翁？加布栗耶？

    少女喊着雷英熟悉的名字，雷英对她的声音有印象。

    「夏蕾大人！巡逻任务已经结束了！」

    「夏蕾大人！我做好防火警备了！」

    「喔～嗯。谢了。不过我的年纪也只比你们大一岁，在我名字后面加上大人之类的感觉真不舒服。」

    声音从门板之后传来。

    ……夏蕾？这，不会吧。

    ……难道前天来到这座城镇的知名旅团是……

    弥音开门走进图书馆，雷英跟在后头。

    「夏蕾大人，打扰了。」

    「我～说～过～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咦？」

    少女回头一看，结果定住不动。

    她有一头乌黑光亮的秀发，服装独特，是一身红白露肩巫师袍。只见她紧紧盯着雷英，用力揉着眼睛。

    「是我太累了吧，这个人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唉呀，我们在天界见过面啊。」

    「啊——果然是你啊！雷英，你好吗？」

    结界士夏蕾的表情突然变得开朗。

    她是个天才少女，隶属剑圣席翁领导的旅团「精灵曲调」，年仅十五岁就取得结界士最高阶的称号「大巫女」。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因为我是这里的学生。不过我正在休学。」

    「是喔？什么嘛，那我就没必要这么拼了。欸，有这种事你们早说嘛！」

    夏蕾的话声兴奋激昂，只见她转身向后。

    两名男子直挺挺的在她身后并列，夏蕾拍了他们肩膀说道：

    「你们校内有这么可靠的朋友，又何必找我来帮忙呢？你们应该知道吧？他又是击退炎之将魔，又是杀得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措手不及的，在世界各地都有杰出的表现呢。雷英，既然有你在，要打倒城里的徊兽应该很轻松吧～」

    「咦？不对吧……他……」

    「这个人……是我们班的同学，去年的升级考试也没考过啊。」

    「啊哈哈，又在开玩笑了。」

    天才少女笑着看向雷英。

    「欸，雷英，你倒是跟同学们解释一下。」

    「他们说得没错。」

    「啥？」

    夏蕾愣住了，脸上却仍挂着笑容。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男子是专攻骑士的伊勃特，以及专攻法术士的协恩。两人都是雷英的同学，非常了解他。

    ……感觉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对啊，我在这个学园是这样的角色。

    「唉呀，好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

    「雷英？你要为回忆陶醉也无妨，但我是听得一头雾水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学园生活，并不是每分每秒都过得很开心的。」

    面对少女结界士的提问，雷英选择苦笑以对。

    3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大道。

    他走在沙尘飞扬的路上，双眼看向通往商店街的狭小巷弄；看看那儿是不是有人倒地不起，是不是有徊兽潜伏不出。

    每日三次巡逻。

    光靠城里雇用的旅团，人数远远不足以应付巡逻，连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学生也要挺身相助。

    「隔壁镇和再远一点的村子也一样。现在到处都乱成一团。只因为徊兽都在四处游荡。」

    夏蕾确认过了，那昏暗的巷弄没有异状。

    自从她来到这座城镇以来，就一直协同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教官及学生巡逻。

    「你知道吗？徊兽对人类的威胁不仅是它们的攻击行为。它们还会毁坏农作物，身上的病原菌更是比宿主危险。以前也有案例是因为徊兽带来病原菌，导致流行病在村子里肆虐。」

    「你是担心这些才来到这座城镇？」

    「嗯。我想多调查一下世界各地的状况。结果我一来到这里，大家就拜托我帮忙把守。其实我还有事情急着要办呢。话说这下可让我听到有趣的事了。原来如此，嗯嗯？」

    「……你干么啊？」

    看了夏蕾不怀好意的笑，雷英表情略显扭曲。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唉呀唉呀，是我误会了。你想想，一个长得跟英勇一模一样的人，应该是会被当成神童，在众人的吹捧之下成长。」

    「完全相反啊。」

    「原来你在学园里是个没人望的人？」

    「你看刚才的情况不就知道了？」

    雷英手上拿着闪耀的灵剑，点头回应。

    「原来如此～那你应该是非常感谢你的三个伙伴了？」

    「嗯，这倒是没错。」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如果没有这三人，雷英现在恐怕还是待在学园里苦苦挣扎。

    ……已经过了好久。记得那时是……

    ……我把甜点摔在地上，克黎榭就被吸引了过来。

    雷英不由得起了一丝空泛的期待——

    如果在学生城镇重演当时的景象，说不定就能找到克黎榭。

    「你有她们的消息？」

    「你说三大姬吗？嗯～我没听说过什么。席翁他们可能知道一些，但我们现在分头行动，而且也无法取得联系。他好像远行去了，也没跟我讨论就走了。」

    道路有一处凹陷，夏蕾低头看着那里。

    缺角、破碎的剑刃，以及徊兽的毛发散落满地。

    「不过据我所知，某个人可能有相关情报。」

    「真的吗！」

    「嗯，我们是偶然碰面的。我会在这座城镇碰到徊兽和他都是不期而过。这种事情你应该是比我更习惯的。」

    少女撩动她的红白巫师袍。

    她的目光变得犹如银针锐利。

    「……等等，还真是说人人到啊。往这边来了。」

    结界探测。

    夏蕾在学生城镇全境布下法阵，借以感应由外侵入的一举一动。这是结界士极具代表性的一种术式。

    「在西边。地点跟之前城墙被打坏的时候一样。」

    「西边？刚才弥音他们不是才往那边走吗？」

    「我在那里配置了两组旅团看守。我是派他们拿烧篝火用的柴薪过去，但这下可挑错时机了。」

    夏蕾一个咂舌，随即在通道上跑了起来。

    「跟我来。」

    空气冰冷而干燥，两人在无人的商店街往西奔驰。

    夏蕾从大道转进一条小巷，这条路勉强可让一人通行。她似乎已经在这两天完全掌握城镇的结构。两人的动线极其复杂，就连在此生活多年、对城镇非常熟悉的雷英也无法在一时之间反应过来，夏蕾却是奔行自如、没有迷惘。

    「这种小路连我也很少走啊。」

    「是喔？我是在古都出生的，反而习惯走这种路呢。我最喜欢把这种又窄又小的路记在脑海里。」

    夏蕾头也不回的说着。

    「就快到了。数量有……十一只。」

    「连数量都摸得一清二楚啊？」

    「当然。你可别大意轻敌。待会儿别只顾着打倒徊兽，避免它们深入城里才是第一要务。要把它们都拦在这里。」

    两人穿出小巷。

    眼前是一座宽敞的广场，以及环绕在城镇外围的铁栅栏，高度将近三公尺。

    城墙已经被徊兽毁损了。

    「冰狼？这种徊兽平常只会在酷寒地带出没啊。看来是这场天灾把它们引来的。」

    那是三只眼睛的狼，生得一身水蓝如冰的毛皮。

    冰狼共有十只。

    但最令雷英惊讶的并非这群冰狼，而是位于它们后方的另一种猛兽。

    「合成兽！」

    它的身形诡异至极——狮头羊身，尾巴是一条毒蛇。许多传说都曾提及这种徊兽，实际目击案例却极其稀少，人们甚至以为它只是一种想像中的生物。

    ……这种徊兽应该是栖息在冒险家也难以接近的断崖绝壁，或是森林的深处。

    ……难道这也是世界变异造成的！

    「想不到连合成兽都跑出来了。但我们的任务还是一样，别让任何徊兽深入城镇。」

    夏蕾走向原本在此警备的旅团。

    驻守此地的骑士挺出剑尖牵制冰狼，猎人与法术士则在后方蓄势待发。夏蕾对他们施展护持法阵，锐利的目光突然看向雷英。

    ——交给你了。

    雷英看出她眼神的意思，于是奔向那群徊兽。他也不管冰狼与旅团之间战况如何，只是笔直奔去。

    合成兽。

    体格虽然不及三头冥犬，但光是四脚立定的状态下，狮头就比雷英高过一个头。

    「跟它面对面果然备感压力啊……」

    合成兽张开血盆大口。

    鲜红的喉头仿佛正淌着鲜血，喉头深处发出蓝色闪光——雷英在光芒闪烁的同一时间扭转身躯。那闪光是合成兽吐出的火球，但抢在大脑意识到这点以前，雷英已经奋力一蹬，向正侧方跳开。

    蓝色火焰从脸颊旁扫过。

    火球擦过雷英眉头，击中道路，当场轰然爆裂，火花四溅。

    「雷英？」

    这呼喊出自三人。

    他们是雷英的同学——骑士伊勃特、法术士协恩，以及治愈士弥音。这三个同学都目睹了雷英上前挑战徊兽的瞬间。

    「……他躲开那招火焰了？」

    「那，那是偶然的吧！那么快是要怎么躲！」

    「是偶然……是偶然的话能躲得那么漂亮吗？」

    三人屏息关注战况。

    令三个同学感到讶异的，倒不是雷英不知死活、单枪匹马的挑战合成兽，而是雷英的反应之快，竟能躲开徊兽突如其来喷出的火焰。

    这令人难以置信。

    平常总是独自待在教室的一角，郁郁寡欢的他，竟能躲过那招？

    『————————！』

    一声咆哮震撼了大气。

    庞然巨躯在地面一踩，劲道足以粉碎道路。徊兽当空腾跃，伸蹄往雷英头上踩落。

    「我知道。」

    雷英高举灵剑处女座。

    剑刃与兽蹄交错。

    合成兽跃向雷英，雷英从底下飞奔而过，两者的身影微微接触，交错，远离。

    「我看过太多比你厉害的对手。不仅是力量，心智也是。」

    雷英转身看去，怪物已经立足不定，膝盖着地。

    它的爪子在进化的过程变得比岩石坚硬，变得巨大肥厚——利爪进化成兽蹄，但那兽蹄在双方交错的瞬间被雷英以剑尖斩落。

    ……龙帝卡拉的吐息我也体验过了。

    ……现在就算对手的嘴巴能喷火也吓不了我。

    兽蹄亦然。

    纵使能以惊人的腿力踩踏，那样大动作的攻击却也容易找出反击手段。如果没有这身本领，雷英无法跨越过去的死战。

    龙之峡谷、天界、冥界。

    正因为外貌和英勇一模一样，雷英遭遇过许多不合理的比较，总是被迫与实力超越自己的对手战斗。

    「我不曾光靠自己的力量打胜仗。可是……」

    合成兽激昂亢奋，双眼血红。

    兽蹄——那是它的要害，上面神经密布，刚才的攻击对它造成剧痛，但这只怪物仍能凭着自己的四肢在地面猛力踩踏。

    负伤的猛兽。

    对手被逼上绝路会愈发凶暴，雷英在地上一蹬迎面冲上。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能输。」

    两个身影再度交错。

    猛兽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叫，原来是那条蛇身尾巴被斩断了。徊兽失去身上一部分的器官，脚步显得蹒跚。

    「……逃脱了？雷英，过去了！」

    夏蕾呼喊。雷英的视线紧接着捕捉到一群冰狼，它们越过失去平衡的合成兽，跳过它的巨躯杀向雷英。

    三只冰狼挣脱法术士的法术，穿越包围网奔向学园。

    「挡下来！」

    早在夏蕾接着说出口之前，雷英已经在大地一蹬，上前面对冰狼。

    冰狼。

    有人认为这种徊兽原本栖息于冥界。

    它们会让寒气环布周身，使毛皮化为寒冰镗甲。这种寒冰装甲对普通剑士的攻击完全免疫，纵使被法术士的火焰击中也不会轻易熔化。

    ……不能靠火之始原精灵。

    ……现场这么多人，叫他出来可不妥当。

    雷英紧握灵剑处女座。

    「喝！」

    雷英挺剑刺出，气势带动劲力。

    冰狼在长剑攻击范围的一步之外，剑锋从鼻尖前扫过，带头的冰狼一时立定不动。第二只、第三只也接连紧急停止。

    同一时间——雷英已经来到冰狼眼前。

    「跟我想得一样。」

    如果雷英等到双眼看见冰狼紧急停止才有所行动，他肯定无法这般冲锋陷阵。

    冰狼畏惧长剑而突然采取回避。既然对方是群体行动的徊兽，只要带头的个体停下脚步，后方的也会察觉危险立足不前。

    这并非雷英瞎猜。

    他曾在冥界与成群的猛兽激战，曾经撑过魔王手下的死战乌鸦围攻。

    ……我可不想白费任何经验。

    ……这样对吧，克黎榭、妃雅学姐、艾利洁。

    就算孤单一人也无妨。

    四人一同旅行的经验是现在的雷英最可靠的支柱。

    「呼！」

    雷英挥剑猛劈带头的冰狼。

    猛兽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倒，雷英也不等它应声倒地，随即从它身侧奔向第二头冰狼。第二只冰狼眼见伙伴瞬间被击倒，当下乱了阵脚，雷英紧接着对它出招。

    接着是它身后的第三只冰狼。

    这只总算抓到雷英的动作了，它飞扑过去。冰狼体积较合成兽小，敏捷度与瞬间爆发力也因此更上一层。雷英扭转身体回避，却未彻底躲过寒冰利爪，右手受到擦伤。

    冰冻。

    寒冰枷锁在雷英的右腕凝固。这正是冰狼的特性。光是被那冰爪碰到，也会受到强烈寒气侵袭，千万不能随便靠近。

    然而——

    「解咒。」

    夏蕾的言灵。

    举世闻名的天才少女结界士仅仅一个词，就让猛兽创造寒冰的法术烟消雾散。

    「嗯，不过如此？」

    她运用的是分解法术结构的技术。

    这招不仅迅捷无比，更厉害的是连碰都没碰雷英的手，只靠说话就能发动解咒。以言灵为媒介发动法术，不需借助仪式或法具……这种技能原本只有天使、恶魔、龙种才办得到。

    这已经超越人类的法术，以「奇迹」或「神秘」等范畴言之也不为过。

    这样的招式她竟然能以人类的肉身轻而易举的发动。

    「欸欸，这招怎样？」

    「好厉害啊。」

    雷英右手脱离寒冰枷锁的束缚，高举长剑砍向冰狼下颚。

    冰狼被闪耀的剑尖划伤倒地。

    或许是因为有寒冰毛皮守护，它还保有意识，激昂的目光瞪着雷英——那是徊兽最后的抵抗。

    「开溜了？」

    「……结束了吗？」

    合成兽逃离，身后尘土飞扬。

    它们似乎明白己方已然惨败，跟随而来的大群冰狼也纷纷默然远离，连一声狼号也没听见。直到它们的身影在城墙的后头彻底消失为止，早先各自激战的骑士及法术士才松了口气。

    另一方面。

    「雷英他……」

    「不会吧。这怎么搞的？」

    同学们全身无力坐倒在地。看见那几幕难以置信的景象，人人表情愕然无言，心中讶异似乎至今仍未平息。

    「辛苦了～好啊好啊，你的表现真符合我的期待！」

    「我可是捏了把冷汗啊。」

    「是吗？你看起来游刃有余啊。」

    夏蕾拍了拍雷英的背。

    「你不是连精灵都没派出场吗？我很想看看精灵的说。」

    「……在这边不行。」

    雷英的同学就在身后。如果在这种众目睽睽的地方和精灵交谈，到时候学园里一定会议论纷纷。

    「被人看见就麻烦了。大家一定会议论纷纷。我想火之始原精灵和土之始原精灵一定也不喜欢这样。」

    雷英耸肩回应夏蕾。毕竟她一直待在后方支援，所以包括雷英在内，所有人就数她表情最轻松，连一滴汗也没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反正徊兽都赶走了，也算是大获全胜吧。它们这次输得这么惨，应该不会再来攻击城镇了。这下你可是城里的救世主了。」

    「……不敢。」

    「唉唷，你说起话怎么还这么不大方？」

    黑发少女笑得咧起嘴唇，双眼盯着雷英不住打量。

    「嗯？你的表情是说区区的城镇救世主还不够看？」

    「现在还没有真实感。」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刺入地面。

    绽放神秘蓝光的剑刃——雷英不曾告诉别人这是什么样的剑，但既然夏蕾是「精灵曲调」的一员，她肯定猜想得到。

    「我自己很明白，有些事非得由我去做。」

    「好一番企图心。唉呀唉呀，真希望席翁能跟你学学这方面～」

    天才少女结界士挂着随和的笑容回答，就地转身半圈。

    她的鞋尖朝向圣飞欧拉旅学园的方向。

    「来，回去吧？你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你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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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2 没有翅膀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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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火花摇曳，散发橙色光辉。

    银色涂装的圆形火炉将茶壶加热，壶内清水化为白色蒸气，往天花板升起。

    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图书馆——

    「好冷～在外面待那么久，身体果然会很冰冷。」

    少女结界士双手抱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几乎要贴在火炉上面。

    那模样仿佛是一只离不开暖炉的小猫。

    「唔……之前要是有买冬衣就好了。我是不是该跟这学校借件冬季大衣来穿？」

    「你很喜欢现在穿的这件衣服吧？」

    「这是我在十六岁的时候自己做的。现在已经变得皱皱烂烂的了。」

    夏蕾双手放在茶壶的蒸气上说着。

    「后来席翁邀我加入旅团，我们去过很多地方。我们爬过世界北端的冰山绝壁，人人有去无回的沙漠我们没靠磁石就横越。天界更是三不五时就去，还曾为了观赏冥界的极光而故意闯入魔兽的巢穴。」

    「……这些传言我都听过。」

    「每次冒险我的衣服都会破破烂烂。某次穿越荆棘密林时还划破裙子，结果穿着一条内裤回到城里。你信不信？当时我可是忍不住痛扁了席翁一顿呢。」

    夏蕾说着重重叹了口气。

    「每次弄破衣服，我都会利用夜宿的时间通宵补衣服。毕竟修补了好几次，对它也就有了感情。」

    「我也有类似的经验喔。」

    雷英坐在椅子上，正面对着缩成一团的少女。他好几度点头回应对方。

    「我的衣服曾在嘉里亚大炎山被炎之将魔烧到，在龙之峡谷被卡拉的尾巴击飞，背后也都磨破了……真要细数的话可数不清呢，每次弄破衣服我也得花时间修补。」

    「听你这么说，似乎也经历过非常充实的旅行呢。」

    黑发少女表情放松嫣然微笑。

    她总算离开火炉，坐到椅子上，目光看向眼前的桌子。看向放在那上面的一本书——

    「唉唷，刚才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虽然席翁也曾说过终焉之岛很可疑……想不到还真的存在。」

    夏蕾小心谨慎的伸出手。

    她的个性活泼豪爽，如此慎重的举动对她而言是很罕见的。她的表情显得颇为紧张。

    「世界录被你找到了呢。」

    「嗯。当时发生的事情就像我刚才解释的。」

    「……除了感叹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当然我也有被人捷足先登的感受，又觉得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我想还是惊讶大于不甘吧。」

    我可以摸一下吗？

    夏蕾使眼色这么问雷英，雷英默默点头回应。

    「哦，好轻啊。简直轻如鸟羽。」

    夏蕾双手捧着彩虹色的书，高举过顶。

    「好漂亮的颜色。感觉像是稍微厚一点的辞典。神奇的是这明明是本书，却没办法打开来看。这怎么回事，所有页面好像都给胶水黏住了，封得死死的。」

    「这点我也很在意。目前都还没打开来过。」

    「这不是让艾尔莱英的身影重现的装置吗？我觉得这是一种失落的技术，也很好奇这究竟是在哪里做出来的。」

    夏蕾持续盯着看了一分钟以上，然后忽然将书递给雷英。

    「喏，还你。谢啦。」

    「你不看了？」

    「这是你的东西。还是趁早收好，别让别人看见了。我可是声明过了，说是要用图书馆开作战会议，不让我们以外的人进出。」

    她靠在椅背上。

    「总之恭喜你了。这下你就是艾尔莱英以来第一个拥有『英勇』称号的人了。你可得赶紧向世界联合协议会提出报告。」

    「…………」

    「看来你是没这个心情吧。就你的立场来看，现在的确是让人高兴不起来的状况。你的心声我懂。」

    那天雷英在终焉之岛经历的一切——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复活，并说出可怕的预言——「世界将会灭亡」。一股诡异的力量将终焉之岛吹散，仿佛印证了她的预言。

    ……跟艾尔莱英说得一样。

    ……这个世界上还有秘密需要查证。

    我发现世界录了。

    雷英的心情实在无法这般自傲。现在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最重要的就是先确认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是否平安。

    「我倒是很好奇。按照你的说法，世界虽然如此荒废，原因却还是个谜。」

    夏蕾将茶壶里的热开水倒入手中茶杯。

    「一股暴风将终焉之岛的一切都吹散了。就连三大姬、沉默机关也无法抵御，是吧？」

    「嗯，好像只有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当时只有沉默机关的女君王能持续承受神秘暴风。

    就连剽悍无比的米斯提与易锡斯也无法抵御暴风，由此可以推知，她究竟是多么深不可测的人物。

    『雷英，这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世界现在就要灭亡了。这是因为你阻碍了我的使命。』

    ……结局是我自己选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飞欧拉的使命又是什么？

    沉默机关的目标应该是将三大种族驱离这个世界。但会不会飞欧拉又另有图谋呢？

    又或者——

    「你比之前成熟了一点呢。」

    「嗯？」

    「刚才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你的表情变得比较正面了。我在天界遇见你的时候，感觉你比较像是任由情势摆布的样子。但现在感觉不太一样了。」

    雷英坐在椅子上，夏蕾注视着他。

    她伸手拿了装着热水的杯子。

    「真烫……就像这杯热水。」

    「什么意思？」

    「利用自身积蓄的热能给予周遭活力。你跟席翁是不同的类型。看到现在的你，我能明白三大姬为何会邀你一起去冒险。」

    夏蕾喝了一口热水。

    然后她将茶杯放在桌上，静静站了起来。

    「那我们走吧。去找她们。」

    「咦？要去哪里？」

    「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想让你见个人。他应该知道你在学园里，或许已经等不及要见到你了。」

    火炉依然温暖，夏蕾貌似不舍的朝那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向冷冰冰的走廊。

    雷英跟着她走向走廊。图书馆位于一楼，两人从中央楼梯爬上二楼。再往里面走，有一间综合教室，夏蕾在房门前停步，伸手用力在门板上一推。

    「哈～啰，我们要进去了，女神大人。」

    「嗯。终于来啦。」

    女神大人？

    听了这个称呼，雷英想起一名少女，紧接着门板开处，浓烈的白雾向外喷出，简直令人喘不过气。

    「哇？」

    「啊～你又擅自改造房间。都说这里是人类的建筑物了，不能这样啊。」

    白色烟雾渐渐消散，房间内部也变得清晰。

    前方地上有一片巨大莲叶，足足可以躺一名成人。一名少女盘腿坐在那水亮的叶片上。

    「……女神大人？」

    「除了妾身还会有谁？唷，久违了。」

    少女举着手，一派轻松的回应。

    她有一头蜜糖色而外翻的短发，一张稚嫩的脸孔。外表年龄大约十四、十五。身穿一袭天衣，上面有浅绿色的刺绣点缀，剪裁与她纤细的体态甚是服贴。

    她凝视着雷英，那双眼正是她最明显的特征。

    ——世所罕见的光彩异色（虹瞳异色）。

    ——比深邃鲜艳的苍穹色，以及连天烈火般的炽天色。

    红蓝对比在世上的种类极多。

    但那对眸子是多么的深邃抢眼，这般对比强烈的天空色调是绝无仅有的对比色。她的双眼色泽深邃，让人有这许多的联想。

    她是个在天界统领所有天使的人物。

    「莱斯芙列洁大人？」

    「你未免也太慢了。」

    女神抱怨归抱怨，神情却显得很开心，双眼注视着迟来的雷英。

    「一开始感觉到你的气息时，妾身还不敢相信。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的身体还撑得住。」

    连续三个星期昏迷不醒怎么能算是平安无事？不过雷英心里还有更大的疑惑，于是直截了当的发问。

    「请问，女神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天界塌下来了。」

    统领天界的少女以最简洁的言词回应。

    「那天终焉之岛刮起狂风，天界的支柱也被那股力量粉碎了。妾身将那支柱称为『舟』，由于其基座毁坏，天界也就崩解了。妾身和其他天使也都失散到世界各地了。」

    女神指着自己臀下的地板。

    「妾身正好落到这里，就在这片校地的一角。人类的旅团受到妾身光明的力量吸引，因此来到——」

    「明明是在地上迷失了方向，才会有人来保护她。谁教女神大人没办法在天上飞。」

    「后来人类拜托妾身保护这座学园。」

    「根本没人相信她是天使。结果她被认定为城里的孩子，被人安置在这里。」

    「啰，啰唆啊夏蕾！妾身正在说话，轮不到你在一旁解说！」

    金发少女尖声斥责。

    夏蕾还想说下去，女神却抢先高举双手说道：

    「最，最奇怪的是……为什么人类不相信妾身是女神？妾身正是天界的领袖。正是天使中的天使啊。对吧，雷英？」

    「不好意思，这我也……」

    雷英无言以对。

    第一次看见女神时，他也曾经怀疑她的真实性。

    一无所知的人类在地上看见莱斯芙列洁，就算认为她不是女神也没什么好奇怪。这是因为——

    「这个嘛……」

    「你直言无妨。」

    「……大概是因为，你没有明确的证据可以显示你是天使吧？」

    她没有翅膀。

    毕竟天使的外观与人类极为相似。若要区分人类与天使，主要依据就是天使背上宽大的翅膀。七曜天使、爱天使、妃雅都不例外。雷英看过的天使人人拥有翅膀。

    为什么象征所有天使的女神却偏偏没有翅膀？

    「哼……竟然光凭外表评断妾身。」

    女神鼓起粉嫩的双颊，双手抱胸。

    「算了啦，女神大人。雷英，这下你也知道前因后果了吧。」

    夏蕾露出和气的表情，毫不客气的在女神臀下的莲叶就座。

    「稍早我说过的，有个人或许知道三大姬的消息。这下你明白了吧？那个人就是女神大人……请问女神大人知道多少？」

    「真不巧，妾身困在这座学生城镇，所知有限。但其他天使就不一定了。失散于世界各地的天使或许会知道她们的所在。」

    「那该怎么办呢？」

    「这简单。妾身感觉到了，坠入地上的天使已经在某个聚落集合。妾身想麻烦你带路。其实本来是要拜托夏蕾带路的，但这丫头暂时无法离开学生城镇。」

    「因为我得多巡视一下人家拜托我照看的区域。」

    夏蕾点头回应，一手搁在女神肩膀，举止仿佛朋友似的。

    「趁这个人现在还有精神先送她一程吧，也好让天使们放心。」

    「毕竟地上跟天界大不相同啊。」

    她伸手将弥漫在房间内的白雾拢在一起——

    「妾身平常都把力量用在天界的维持与再生，如果去了天界以外的地方，力量就会跌到谷底。就好比身材庞大的鲸鱼，要是被人打捞上岸不也无法行动？要是妾身能发挥原有的力量也就不用拜托你了，妾身大可自己击退徊兽。」

    「……嗯，说得也是……」

    女神莱斯芙列洁离开天界无法发挥力量。

    也因此夏蕾才必须另外找人协助击退徊兽。

    「好！有道是打铁趁热。咱们马上出发吧。拜托你了，雷英。」

    莱斯芙列洁奋力从莲叶起身。

    「就麻烦你陪妾身去天使聚落了。或许那里的天使会知道三大姬的下落。」

    「知道了。那地点呢？」

    「就在北方。」

    女神直指窗外。

    「旅人城镇霞拉。那里似乎跟某一块落入地上的天界连在一起了。」

    2

    红色的天。

    光明的天空是强烈而鲜艳的色调，她瞥眼看了一下说道：

    「久违的景象。不过那不是什么开心的回忆。」

    金发少女走在雷英身旁回忆往事。

    女神莱斯芙列洁。她在天界总是坚守女神宝座，如今却名正言顺似的在地上行走。

    「据妾身所知，最古老的天空就是这个颜色。那是早在天界诞生以前的时代。」

    「……这你也知道？」

    「妾身这把年纪可不是白活的。」

    这是一条铺满小石子的街道。女神点头回应雷英，并走走跳跳的前进着。

    「雷英你怎么了？是妾身的背影太美丽，把你迷住了吗？」

    少女露出调皮的笑容回身察看。

    「你要是一直盯着妾身看可是会失足的。人类总是想着要往上看，但偶尔也要注意地面和脚……哦哦哦哦哦哦哦喔……啊，痛啊？」

    她脚尖被小石子绊倒，跌了个狗吃屎。这一跤可跌得厉害了，让人嘴里不自觉的想帮她补一声「砰」。

    「老是看着上面会？」

    「唔……别挖苦妾身了，快来扶一把。」

    雷英伸出手臂，莱斯芙列洁双手抓住，摇摇晃晃起身。

    真不愧是天使，虽然跌跤却连个擦伤也没有，不过身上天衣却沾满了地上的沙子。

    「妾身就跟你解释一下。要是你在云上待了几百年，像地上这种坚硬的土地走起路来可是很不适应的。妾身不知道有几百年没在地上走了。」

    「所以你曾经在地上行走啰？这倒是出乎我意料。」

    「哼哼，想不到吧。这是你的荣幸。毕竟从来没有人类曾和妾身一起在地上行走，你是……喂，不行不行，别松手啊！」

    身材娇小的天使拼命抓着雷英的手，生怕再次跌跤。原以为她只是为了起身才需要抓雷英的手，现在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牵着手走了。

    「……诚如所见，妾身不习惯在地上行走。」

    「我似乎明白了，难怪你要跟我或夏蕾一起行动。」

    女神蹑手蹑脚、提心吊胆的走了起来。

    雷英却很在意另一件事。

    「话说，那些坠入地上的天使，难道不知道女神大人的所在吗？就好比女神大人不就知道其他天使大致位处何方吗？」

    「他们当然感应得到。不过……」

    莱斯芙列洁看着脚边说着。

    「现在这世界太危险了。就算是天使也无法贸然远行。」

    「危险？」

    雷英也很明白，凶暴化的徊兽如今都跑上街头游荡了。但怎么会连天使都无法轻易走向外界？

    天使能在天空飞翔，又拥有强大的法力，怎么会如此畏缩不前——

    「你亲眼见过就知道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莱斯芙列洁右手握着雷英的手，左手则指着前方。

    前方是一片平整的草地。沿着道路笔直前进，眼前地面竟然冒出一个巨大的黑影。

    烈焰般的日光照出一片红色阴影。

    每当雷英前进一步，阴影就膨胀肥大，转眼间就变化为巨大的生物，简直是一座高耸的小山。

    「……这什么东西？」

    雷英停下脚步。不对，他早就停下来了，只是自己没发现。

    那是个四只手臂的巨人，身上布满黄土色的鳞片。

    他现在跪在地上，但即使雷英抬头张望，也无法遍观其全身。如此庞大，要是站起身来……那巨大身躯说不定可以和龙帝卡拉较量。

    「轰巨人。」

    女神仰望巨人低声说着。

    「疯狂无比的战士，会攻击一切会动的东西，除非猎物再也不动，否则他会不断猛挥拳头。在某个时代，就算是龙种或天使，碰到这怪物也得避免从他头上飞过。妾身还以为他们早已溃败灭绝了。」

    「……那他也会攻击我们？」

    「噢，妾身忘了说了。这家伙不会发现咱们的。咱们太小了。」

    他不把人类放在眼里。

    巨人仿佛虫蛹，除非有值得交手的强敌来临，否则他只会静静等待。虽然他保持守株待兔的架势，却令人不自觉的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然而……

    「你说溃败？」

    雷英对女神的话感到些许的疑惑。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一股寒意，牵着女神的手不住冒汗。

    「那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深意。天使畏惧的并不是这家伙。有些怪物比这种小鬼头危险多了。」

    少女的手掌轻轻使力握着雷英的手。

    「神话猛兽——身体比龙种巨大，比恶魔更凶暴，又比天使更狡诈，是旧世界的帝王。不，应该说是暴君。轰巨人就曾经挑战它们，结果对方才一只就几乎将他们整个种族赶尽杀绝。」

    「才一只就可以灭了所有的轰巨人？」

    雷英失声惊呼。

    雷英回头察看，发现高耸的轰巨人仍然静静沉睡着。想不到那么雄壮的巨人，竟然会被仅仅一只猛兽灭族。

    「那如果我们碰上那种对手……」

    「先逃再说。不只是现在，今后无论你在什么情况碰上了，绝对要谨记这条铁则。」

    女神说这些话时没有一丝犹豫。

    「就算有女神大人在也一样？」

    「如果是妾身在远古时代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倒还难说，不过现在的妾身已经失去翅膀了。」

    「——呃！」

    「你在终焉之岛都知道了吧？三大种族的起源。」

    牵着雷英的手松开了。

    年幼的金发天使踩着轻快的小步伐跳跃而去。她仿佛早已猜到雷英会无言以对。

    「妾身是莱斯芙列洁。在遥远的神话时代，当时是以『女神的定位』，在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被召唤出来的。」

    少女口中低吟着。

    她似苦笑若微笑般的转身望向雷英。

    「抱歉。虽然妾身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偷听了你和夏蕾在学园里的谈话，听见你在终焉之岛都知道了些什么。」

    「……这一切你都知道？」

    「妾身不知道世界录的内容。但毕竟是艾尔莱英留下的书，妾身有料到里面说的会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事。」

    没错，这就是女神在天界亲口述说的预言。

    世界录就藏在终焉之岛。

    而且世界录记载的是龙种、天使、恶魔诞生的秘密。

    『老实告诉你吧。那座岛上埋藏着一段过去，是我们不希望被人类知道的。特别是你，雷英，这件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你知道。』

    「神话时代。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因为研究古代召唤术而达到前所未有的兴盛。三大种族就是借由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

    「……嗯。」

    「也因此，雷英，当时妾身才不想让你知道。既然你有办法发动古代召唤术，表示你有可能会重蹈神性都市的覆辙。」

    少女天使背对着雷英。

    天使都有翅膀，但她的背上没有。

    「手。」

    「咦……什么？」

    「牵着妾身的手走吧。妾身不是说过不擅长在地上行走吗？」

    女神转过身，随即伸出右手。

    雷英握着她小巧的手，继续在路上走着。

    「也说点妾身的事吧。如你所知，三大种族是因为神性都市而诞生的。妾身在所有天使之中是第二个被召唤出来的。」

    「……第二？」

    「嗯。就连妾身也不知道第一个是谁。可是到了今天，大概也只剩下妾身知道当时的事了。」

    火红的道路。

    大地是被夕阳染红般的色调，两人不停向北前进。

    「妾身的职责是『天界的创造与维持』。这就回到先前说过的，妾身就是因此而无法在天界以外的地方发挥力量。毕竟妾身有一大半的力量，都分配在维持天界这个结界。」

    「这么说来，你真是天界名副其实的主人了？」

    「当然。」

    金发天使望着前方，点头回应。

    「然而妾身之所以身为天使实质的领袖，其实还有更深刻的理由。」

    她握着雷英的手又使劲了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温度，既不冰冷也不温暖。触感也仿佛绢帛一般，滑顺而柔软。她手掌的触感，说明了她属于有别于人类的种族。

    「有许多天使住在天界。有随侍在妾身身边的七曜天使，有守护审门的爱天使，还有其他几百个天使。」

    「嗯。」

    「你知道这么多的天使是怎么召唤出来的吗？」

    「……怎么召唤？」

    「古代召唤术需要强力的发动体。如果要召唤现在天界所有的天使，不也就需要极大量的发动体吗？然而当时的神性都市并没有那么多的发动体。毕竟当时他们也召唤了其他的龙种或恶魔。」

    「哦，这样啊。」

    雷英不曾想过这么多。

    无论神性都市对古代召唤术研究得多透彻，倘若少了发动体就无法召唤天使。

    「真相其实很单纯。如果想召唤天使，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善用带有天使之力的发动体。」

    「那就是天使的羽毛吧。妃雅学姐也曾给我一根。」

    然而……

    ……等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雷英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天界有许多天使。但在神性都市的时代，没有那么多发动体可以召唤那些天使。

    那该怎么办？大概只能用其他东西代替了。

    ——想召唤天使，利用天使的羽毛最有效率。

    ——没有翅膀的女神莱斯芙列洁。

    「难道……」

    令人战栗的冷汗沿着雷英的脸颊流向下巴。

    神性都市到底干了什么？

    女神莱斯芙列洁为何要提到「重蹈覆辙」？

    「没错。」

    少女仍握着雷英的手，她再度停下脚步。

    她的侧脸。

    天使的领袖凝视着雷英，那是她炽天色的眼珠，犹如世界的天空在此时此刻的色调。

    「居住在天界的所有天使，都是用妾身翅膀上的羽毛充当发动体召唤出来的。」

    召唤的代价使得天使莱斯芙列洁失去翅膀。

    那不是她自愿的。那是神性都市其中一项研究，她简直是被强迫推上「实验台」。身为天使领袖的她也就失去天使的象征。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

    「竟然是这样……！」

    雷英紧握他空下来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神性都市的古代咏唱士，以及研究员。

    ……这怎么可以。什么神性都市。

    ……有够无聊。如此傲慢的实验有什么意义！

    正因为曾经有这样的人类，莱斯芙列洁当然不想让同为古代咏唱士的雷英知道过去的事情。

    「……抱歉。」

    雷英咬着嘴唇，他难过得几乎要吐血。

    身为古代咏唱士，却不知道女神莱斯芙列洁受过什么痛苦，还悠哉悠哉的去了天界，厚着脸皮讨了女神法印。

    「我……」

    「表情用不着这么凝重。」

    雷英的手无力放脱，女神却将他的手握了回去。她用力握着，但雷英的手完全感觉不到压迫——

    「你真善良。」

    她脸上挂着微笑，没有一丝芥蒂。

    然后用稍微羞涩的口吻说道：

    「妾身一直觉得你听了这些话会有感而发，却没想到你会对妾身道歉。其实你跟本没有理由低头赔罪。」

    「可是……」

    「你跟神性都市的古代咏唱士并不相同。妾身是基于这个想法才将女神法印托付给你。况且妾身现在也不在乎曾经失去翅膀。妾身的翅膀，如今都成了无可取代的同胞了。」

    女神莱斯芙列洁这番话说得强而有力。

    甚至让人感受到她的骄傲。

    「当时召唤出来的天使都有自己的个性。其中还有比妾身强悍的天使，这更是令人安心。终焉战争本来应该由妾身亲上火线，但那时也有天使代替妾身上阵，代表天界奋战到底。这点你也很明白吧。」

    「妃雅学姐？」

    「嗯。妾身也想尽早确认她的状况，总之要先走到天使的聚落。话说雷英，你塞在包包最上面的是什么？」

    「包包……嗯……」

    女神指着雷英背上的行李，最上面有个鼓起来的东西。

    雷英伸手按在那不自然的尖角上。

    「原来如此。因为夏蕾还我的时候我收得仓促，才会鼓起来的。」

    雷英想起他当时曾将东西硬塞入包包。

    那是他们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图书馆发生的事。由于夏蕾央求着要看世界录，雷英便从包包里取出借她。

    「这是我在终焉之岛找到的。」

    「哦。彩虹色的书……世界录就长这样啊！妾身似乎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力量波长。」

    少女双眼闪亮，伸手接过世界录。

    她将书本高举过头，兴奋的样子仿佛收到生日礼物而雀跃不已的孩子。

    「妾身一直从你身上感觉到一股罕见的力量，总觉得那有可能是世界录呢。」

    「我刚找到这个的时候，它还能显现艾尔莱英的意念。可是也就只有那么一次……」

    雷英认为世界录的力量可能已经被书本用尽。

    「快要启动了。」

    女神凝视着她高举过顶的世界录。

    「可能是它接收了妾身的力量而活性化了。毕竟三大种族的力量有激发古代召唤术的性质，说不定这本书会再次——」

    「会再次启动吗？」

    雷英与英勇的对话尚未结束。

    他在终焉之岛的时候应该还有话没说完。

    『对了。说到精灵。』

    『有件事情跟终焉战争无关，不过我挺好奇的…………』

    就在这段对话之后，沉默机关的女君王觉醒，力量触及原初之海，雷英便被弹出原初之海。

    世界录的力量也在那时中断，不再显现。

    「拜托你。我还有话想问艾尔莱英。」

    「姑且试试。」

    没有翅膀的女神双手发光。就像她将女神法印传授给雷英的时候，炽天色的光辉缓缓包覆住世界录——

    像是在呼应那光辉似的，彩虹色的书本也开始发出强光。

    「启动了？」

    「嘿嘿，有妾身的力量当然能启动。来，雷英你来拿着。」

    莱斯芙列洁将书本交给雷英，雷英接过捧至胸前。

    在这广大无边的平原。

    四下里只有雷英与女神，在两人关注之下，书皮上「EleLine（艾尔莱英）」的字样散发出鲜艳的光彩。

    「就跟原初之海的时候（当时）一样……」

    「哦。听你这么说妾身也很感兴趣。」

    雷英与女神一起看着世界录发动——

    「咦？」

    「嗯？」

    什么事也没发生。

    感觉世界录已经启动了，却不像原初之海的时候，完全看不见艾尔莱英的影子。

    而且包覆着世界录的光芒也渐渐衰减。

    「女神大人？」

    「哼。好家伙，妾身刚才的力量还不足以启动啊。雷英，再借妾身一下。」

    稚气的女神鼓起脸颊。

    她双手接过世界录，死命的盯着它看。

    「怪了。这东西的确活性化了，但怎么就不会启动？难道需要什么特别的步骤吗？」

    「我那时候倒不需要……」

    「喝啊，快点乖乖启动！」

    莱斯芙列洁拿着世界录猛力来回甩动。

    突然间——

    「痛，痛啊！好痛啊，别这么用力抓我啊！」

    「嗯？」

    「咦？」

    这时两人突然听见可爱的哀号。

    这片平原只有雷英和女神在。虽然上空仍有古怪的魔兽来去飞翔，但环顾四周别说没有人影了，就连动物的影子也没有。

    「雷英，想不到你会发出这么可爱的声音。」

    「我？哪有，怎么可能，是女神大人吧？刚才的音调那么高。」

    「不是妾身。」

    「也不是我啊。」

    两人面面相觑。

    「这就怪了。刚才那声哀号是——」

    「是，是我啦！喂，我就在这里啊！」

    雷英手中的世界录打开了。

    原本紧紧闭阖的书页逐一翻动，书页间夹着书签般的东西，随着书本开启而暴露在外。

    『呼。差点没被书页压扁……』

    「妖精？」

    那是个小妖精，身高大约是雷英的手掌。

    她一身轻装，半透明的肌肤暴露在短版薄洋装之外，身后景象隐约可见。

    脸型酷似人类的少女，最明显的特征是那头蓝色长发，兼具翅膀的功能。她的发色犹如灵剑处女座的剑身，发型恰似羽翼，而她也正挥动着那翅膀飘在空中。

    「雷英，原来你还带着这种仆役同行啊。」

    「我？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她是女神大人的人吧？想不到你除了天使也有收这种妖精当部下。」

    「她才不是妾身的人。」

    「我也没这种部下啊。」

    『我才不是谁的仆役或部下！别看我长得不起眼，我可是个精灵！』

    她将手按在胸口，声称自己是精灵。

    她双眼紧盯着手拿世界录的雷英。

    『……艾尔莱英？』

    「你认错人了。他不是艾尔莱英。不过他们确实很像。不只外表像，其他方面也是。」

    女神莱斯芙列洁代替雷英回答。

    「本来听说会跑出艾尔莱英，让妾身期待了一下，结果跑出来的竟然是你？」

    『啊……都，都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娜丝达夏。我是住在世界录里的……类似人工精灵的人。』

    「唉唷，竟然是精灵。」

    女神双手抱胸，低头看着这个自称精灵的娜丝达夏。

    「是说雷英？天使应该是听不见精灵之声的，可是妾身却好像可以听见这个精灵的声音。」

    「这点我也摸不着头绪。」

    龙种、天使、恶魔都听不见精灵之声。

    不仅是雷英或女神这么认为，就连分类上与精灵同种的沉默机关也这么认为。既然如此，这个定理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女神既可以听见她的声音，也可以和她对话。

    ……所以说？

    「欸，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是类似人工精灵的人？」

    『呃？』

    「你真的是精灵吗？」

    『那就叫我妖精吧。』

    「喂？」

    她很随兴的订正自己的称呼，改称自己为妖精。雷英与女神不约而同的指着她。

    「讲清楚，你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精灵还是妖精！」

    『人，人家……刚出生时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嘛。』

    小不点儿垂头丧气。

    『嗯……我真的是住在这本书里的。我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出生，之后就开始漫长的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有人找到世界录！』

    「哇。」

    人工妖精（娜丝达夏）的脸颊突然泛红，朝着雷英的鼻尖直飞过去。

    『我一直在等你。三百年前有个叫做艾尔莱英的剑士找到了世界录，但他拒绝了我的要求。这次真的让我等到完成使命的一天了！喂，快报上名来！』

    「我叫雷英……」

    『雷英大人是吧。好啊，小的等你很久了。』

    她夸张的展开双手。

    『我才看你一眼就知道，你一定是时代的宠儿！』

    「态度转得真快。小丫头，你刚刚明明还把雷英误以为是艾尔莱英呢。」

    「我也这么觉得……也罢。是说娜丝达夏，你是为了什么而现身的？」

    『小的是要告诉雷英大人世界录的功能。这东西本来是神性都市研发的失落的技术。也是小的告诉艾尔莱英，这本书可以充当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

    「意思是你教他怎么使用这项失落的技术啰？」

    『是的。他……他曾说过想对后世说一些话。因此我建议他如何调整世界录，好让下一个得到世界录的人出现时，能够自动召唤出他的意念。』

    经人工妖精这么一说，雷英觉得她的一些说词的确可信。

    如果世界录真是古代失落的技术，艾尔莱英没道理能够自在运用。就算他自行摸索也总会碰上瓶颈。

    原来当初还有人给予技术指导。

    「嗯。就算你所言属实，妾身还是想知道，为何真正重要的艾尔莱英不会现身。难道这项自动功能已经不见了？」

    『不是。理论上不会这样的……不好意思。』

    世界录让女神拿在手上，却见人工妖精往那儿降落。

    她在书上散步似的四处走动，并且蹲下来找东西。

    『我发现书本有破损。』

    「什么？」

    『好强大的力量……看样子是因为世界录曾经承受某种极端的力量波动，因此封存在内部的某些力量被打散了。你们有头绪吗？』

    听了人工妖精的评断，雷英无言与女神相望。

    「怎么？」

    「……我想到两件事。」

    是什么强大的力量可以对世界录产生影响？雷英脑海里率先闪过的就是终焉之岛的激战。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的招式——诗篇「世界创世余火」。

    法术圆环的乐谱发出超乎寻常的光与热，飞欧拉说那是一切火焰的起源，亦即原初之火。

    那一招差点让雷英和三大姬全灭，破坏力极其惊人。

    第二个可能是令终焉之岛崩解的力量暴风。那股神秘的风将终焉之岛的一切事物都吹散了，连沉默机关易锡斯与米斯提也无法抵御。

    这两点都很有可能对世界录这个失落的技术造成损伤。不过这个结果也可能是两者先后造成的影响。

    『是很重要的事吗？』

    从世界录里冒出来的人工妖精再度飞到雷英脸部的高度。

    『艾尔莱英的留言对雷英大人来说非常重要吧？』

    「嗯。」

    『我懂了。那么……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还是想办法修理一下世界录，让艾尔莱英的留言可以再次显现吧。』

    「你办得到吗？」

    『应该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办到。』

    人工妖精歪着头，似乎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我也沉睡了几百年了……也许是因为这样，我的记忆似乎也有受损。世界录是神性都市的研究员研发出来的，而我是研发的一部分，所以被创造出来。这些我倒还记得，但如果要细数我的来历，相关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你只记得你有个任务，就是说明世界录和神性都市为何物吗？真为难你了。」

    莱斯芙列洁抱胸说着，脸上露出怜悯的笑容。

    「雷英，这丫头似乎丧失记忆了。」

    「好像是。但她看起来并不是很伤脑筋的表情。」

    『好。幸好最重要的任务并没有忘记。我个人的记忆说不定会在修理世界录的过程中自然找回来。』

    妖精回应时笑得很灿烂。

    『所以雷英大人，只要是关于世界录或神性都市的事，尽管问我不必客气。毕竟我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说不定会渐渐想起自己的记忆。』

    「……那我先请问一下。」

    『请说！』

    女神已将世界录归还，雷英拿着世界录低头看着人工妖精。

    「在我找到旅团的伙伴以后，我想找一天去神性都市看看。虽然古代召唤术和沉默机关也很令人在意，但神性都市的谜团实在太多了。偏偏又不知道它位在哪里。」

    『你想知道神性都市的位置是吧？』

    「嗯。既然你是和世界录一起被创造出来的，应该知道神性都市的入口在世界上的哪个位置吧？」

    『那当然！毕竟我最主要的使命，就是要带领雷英大人前往神性都市！』

    「那到底在哪里？」

    『这个嘛……』

    「这个嘛？」

    『我不记得。』

    「……啥？」

    『我掌握到记忆的缺损了。唉啊，神性都市究竟在哪里呢？』

    「根本帮不上忙嘛？」

    人工妖精笑着想要敷衍了事，雷英与女神无奈望着她深深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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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3 天塌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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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烈焰般的天空掺杂着灰暗的色调。

    地平线后方缓缓染上夜色。白天已然冷冽的风，如今更挟带着冰天冻地的寒气。

    「……好冷。入夜后果然很冷啊，真想窝在暖炉旁。」

    雷英忍着令人浑身颤抖的寒意，在道路上快步前进。

    「话说女神大人不会冷吗？你的衣服很单薄……」

    「妾身不要紧，毕竟身体构造跟人类不同。看来你也有人类会有的弱点啊。」

    「我一受寒就很容易感冒……」

    「真丢人。你看，你该学学那人工妖精。」

    女神下巴朝向人工妖精点了点，只见她在天空悠哉飞翔，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洋装。她穿着之轻便不输给莱斯芙列洁，在这寒风中却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好的好的，雷英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都不会冷吗？」

    『这是朝气的问题。雷英大人就是朝气不足。』

    「哪有这种事？」

    怎么看都是因为种族差异所致，她却以朝气或毅力解释这一切，这种精神战胜寒冷的论点叫雷英怎么和她讲下去？

    『雷英大人，小的也想请教一件事。』

    「嗯？」

    『打从稍早开始，这两个精灵就一直黏在我身边……』

    人工妖精在雷英面前上下飘浮。

    火之始原精灵则在人工妖精正后方绕来绕去，时而伸手碰触、抓住她的翅膀，似乎觉得很新奇。土之始原精灵也现身了，他隔着雷英的肩膀频频伸手，试图拉扯人工妖精的头发。

    『来玩吧？』

    『欸，欸？』

    『哇啊～～～～～～精灵干么要抓我的头发？』

    人工妖精左右的头发被拉扯，因而发出尖叫。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似乎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只见他们越拉越开心。

    「哦！他们很喜欢你啊。人造的妖精果然是很罕见的吧。」

    『别说风凉话了，快来帮我！』

    人工妖精想逃走却被紧紧逮住。两个精灵或许只是想跟娜丝达夏玩耍，但毕竟她只有雷英手掌般的大小。她的身材比精灵还要小一号，被这样玩弄可不得了。

    『……唔，头发都乱掉了。雷英大人我想休息了，请问住宿的地方还没到吗？』

    「你是人造的妖精也要休息？」

    『毕竟我在世界录的书页里关了三百年了，偶尔也会想在床上睡个觉。』

    娜丝达夏会因为头发被弄乱而叹气，甚至会想要躺在床上睡觉。

    她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妖精，而且住在世界录里面，但纵使她这么特别，想法却和人类极为相似。

    「雷英，妾身也想早点找个小木屋之类的歇一下。」

    「女神大人也累了？」

    「妾身可是长久以来都住在天界的。光亮的地方是很习惯，可是昏暗的地方就不好受了。」

    莱斯芙列洁满脸不悦的望着天空，只见天上渐渐染上昏暗的色调。

    「啊，我看到了。女神大人，就在那里。」

    「哦！你说那栋点着灯的人家吗！」

    前方净是高大的树木，却发现那里有间小木屋，而且比群木还要高耸。那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

    「交通要冲上到处都有那样的建筑。毕竟旅人或商人、旅团通常都是大规模的移动，有些旅舍甚至能一次容纳二十人以上住宿。」

    「嗯嗯，这可是妾身第一次在这种地方过夜呢！」

    女神踩着轻快的步伐奔向小木屋。

    看着她的身影，雷英感到一股莫名的既视感。

    ……原来如此。现在的女神大人跟我很像啊。

    ……就好像我跟随克黎榭、妃雅前辈在联外道路上前进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小木屋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样子。

    雷英离开圣飞欧拉旅学园后就在外面闯荡。

    那时他很开心，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小木屋的时候，他可是卯足了劲的狂奔上前。

    『雷英大人，这边这边。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嗯？」

    人工妖精早雷英一步进入小木屋，却见她从门缝探出脸来。

    『女神大人在叫你。麻烦你来看一下。』

    「怎么？」

    「雷英啊，小木屋是这么没有人气的地方吗？」

    雷英来到入口正前方的柜台前。

    莱斯芙列洁坐在等候区，指着没人看管的柜台。

    「连个人也没有。」

    「……咦？」

    通常老板会坐在那个位子，现在却空无一人。玄关周围的等候区也都空着，通向内部的走道也完全没有人迹。

    然而旅舍通道的深处却点着明亮的火光。

    「难道都出门了？」

    「大半夜的出什么门？应该不会这么贸然外出吧。喂～有人在吗？我们两个想在这里过夜。」

    『那个，加上我的话总共三人……』

    人工妖精在后面低声说着，雷英却不多加理会，迳自和莱斯芙列洁朝向点着灯火的走廊前进。

    「不好意思……」

    「唉呀呀？糟……糟了，小麟！有客人来了！」

    一阵轻声细语突然从通向二楼的阶梯传来。

    「小麟小麟小麟！有客人啊！」

    「吵死了，希尔克我们不也是客人吗！」

    紧接着传来的是少女的声音。

    她的话声比较低沉，充分表达出内心的不耐烦。

    「这家旅舍的老板跟客人都已经逃命去了。况且要跟团长以外的人类在同一个地方过夜可不简单。反正他们看到你我一定会嚷着说：『怎么可以跟人类以外的种族一起过夜』……」

    「小麟你太大声了啦！会被听见的！」

    「没差啦。先下手为强。你也来打个照面。」

    「你到底想怎样啦？」

    「唷，什么人啊……嗯……咦？」

    少女一脸不满的来到阶梯口，一看到楼下的雷英等人就瞪大眼睛。

    ——兽人少女。

    闪耀璀璨的金黄眼珠，猫眼般细长的瞳孔。

    三角形的大耳朵暴露在红色短发之外，背部尾骨长着一条黄黑相间的虎斑尾巴。她的肩膀裸露在外，看得出她的全身上下有着一身猫科动物般的亮丽皮毛。

    雷英记得这个名为小麟的兽人。

    而且他也认识另一人。

    一个大妖精躲在兽人后方，提心吊胆的看着楼下。

    「小麟？」

    「怎么？」

    「希尔克好像在哪里看过那个人类。」

    她有一双红色的大眼睛，发色是萤光绿与红色变化出的渐层。

    她头戴魔法师般的大帽子，身穿长摆巫师袍。身高大概只到雷英的腰部。就人类而言，她的个子很小，但在妖精之中，她算是很庞大的族群。

    「啊——————！」

    大妖精希尔克突然指着雷英喊了出来。

    「我想起来了！是他啊，团长和米斯提受困在毒沼泽的时候，是他说要帮我们把人找回来的！」

    「哦——原来你没出事啊！」

    兽人小麟不开心的表情立即放松。雷英上一秒还看见她在招手，这时她已经一步跨两阶的奔了下来。

    「唷～好久不见。团长承蒙你照顾了。」

    旅团「黄金黎明」。

    雷英曾在冥界审门所在的巴内撒湿原遇见这个四人旅团。

    团长是个剑士，另两名成员是兽人小麟、大妖精希尔克。这个旅团的结构稀有，每个成员都是不同的种族。

    对雷英而言——

    也是因为有这个旅团，他才会认识沉默机关米斯提。

    『我很感谢你救了团长。』

    『听说你在巴内撒湿原也倾听了兽人（小麟）和大妖精（希尔克）说的话。』

    雷英不知道米斯提为何选择黄金黎明做为潜伏点，但他确定她对这个旅团很有感情。

    「还好你们没事。我也满在意你们的状况呢。」

    雷英也曾担心米斯提脱队后，黄金黎明碰到这场天灾地变究竟过得如何？

    「这两人长得真特别。雷英，你认识她们吗？」

    「嗯，是啊。」

    女神看着兽人和大妖精这两个罕见的人，雷英对她点头回应后便仰望二楼。虽然小麟和希尔克已经来到一楼，却还看不见另一个重要人物的影子。

    「团长呢？」

    「团长正在呼呼大睡。今晚他要守夜，所以趁现在先小睡一下。」

    「他就在二楼，我去叫他～」

    大妖精跳着爬上楼梯。她可爱的身影在二楼消失，过了一会儿传来两人交谈的声音。

    「团长～团长快起来！」

    「唔……」

    「团长啊！快来，我……我准备好晚餐了！还有个可爱的女孩喔！」

    「…………」

    「啊～真是！有了，我说，米斯提回来了！」

    「你说什么？」

    二楼传来急遽的脚步声。没过几秒钟，雷英、女神、人工妖精同时看见楼上冒出一张壮年男子的脸。

    他的肌肤晒得略微黝黑，浑身肌肉结实。年龄大概超过三十五岁了。虽然他是骑士，亦即旅团的主力，但毕竟正在小睡，身上穿得颇为轻便。

    丹恩。

    这个男人是旅团「黄金黎明」的领导人。

    「米斯提在哪里！米斯提…………哦…………」

    「啊，你好。」

    雷英举起手对着团长打招呼，只见团长整张脸都呆了。

    2

    「啊哈哈。你说这个矮冬瓜是女神？你可别乱开玩笑啊。」

    「……我是说真的。」

    小木屋一楼的餐厅。

    大伙儿围着一张长桌，团长坐在女神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肩膀。

    「这位先生，自从艾尔莱英以来，你是第一个才刚见面就敢把手搭在妾身身上的人类。」

    「哦，是吗？」

    「……你还不相信？」

    「也罢也罢，就别管这些小事了。我们再喝一杯吧。」

    「喝吧。」

    玻璃杯里倒满团长自酿的酒。莱斯芙列洁接过酒杯一口接一口的喝了，样子颇为可爱。

    「哦，小姐你很能喝啊。」

    「都说妾身是女神了。不过小姐听起来挺新鲜的，就让你这么称呼妾身吧。」

    「再烈一点的酒你也行吗？这支酒很猛喔。」

    「喝。」

    两人你来我往，喝个不停——

    「欸欸，雷英？你让那么小的孩子喝酒好吗？她会醉倒吧？团长也真是的，怎么一直劝人家喝酒。」

    「……我想她应该没问题。毕竟她是天使，生命力应该比我们强上几十倍。」

    雷英确实有点紧张，但他还是跟兽人小麟一起观望两人喝酒。

    看来好酒量是天使一族的共同特征。不过女神有一点和妃雅不同，就是她喝酒脸色会变得红润，表情也愈来愈像个孩子。

    「小姐你这样就对了，你这个人很好沟通嘛。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少了点气魄。他们应该更有韧性、更有企图心才对。」

    「嗯，妾身年轻的时候可凶悍的呢。现在年轻一辈的天使岂止不够刚猛，根本是心智太脆弱了。身为天使度量要再大一点才对。」

    「唉呀，说得太好了！」

    「啊哈哈哈哈！」

    两人彼此拍着肩膀，互相倒酒。

    明明才刚认识，而且种族和年龄都有差异，却怎么会相处得这么融洽？

    「请问，你们团长是个深藏不露的人吧？」

    「论交朋友，他可是天下第一。我也是被团长说动才会加入旅团的。」

    「希尔克也是喔！」

    兽人（小麟）和大妖精（希尔克）喝着果汁。

    这两人都属于戒心强的种族，平常很少在人类面前现身。然而这三人却能组成旅团，在在显示团长、小麟、希尔克之间有着坚固强韧的情谊。

    ……对了，他在冥界也是跟魅亚处得很好。

    ……这次竟然还跟女神气味相投。

    就雷英所知，他的交游之广的确是一等一的。这么一想就更觉得世界上应该还有许多伏龙凤雏。

    突然间——

    莱斯芙列洁当着雷英的面伤心地趴在桌上。

    「反正……反正妾身的外表就是没有魄力啦。」

    她抽抽噎噎的说着。

    「平常在天界深居不出，被人类当成大人物看待是很好，可是人们知道女神的真面目后，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岂不是欺人太甚吗？甚至有人说『你是女神的随从吗？』……还说其他天使看起来都气派多了……」

    「欸欸，小姐你先别急。」

    女神垂头丧气。

    领导黄金黎明的汉子在她沮丧的肩膀用力一拍。

    「听仔细了。我觉得你好像忽略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没错。小姐，光是外表强大的话，是没办法和部下建立良好情谊的。人类对你的信赖也一样。最重要的是气节。其实你心里很明白吧？真正重要的不是你背上的翅膀。」

    「原，原来你都懂啊！」

    女神莱斯芙列洁瞪大眼睛，开心呼喊。

    「坐在女神宝座展现威严，这就好比人类的国王会坐在王位，看起来就很伟大。可是我很明白，小姐你的内心在纠葛。其实人的威严跟风范都是从内在显露出来的，而不是从女神的宝座展现出来的。这点你也隐约明白吧？」

    「……唔。」

    金发大天使咬牙说道：

    「那，那我该怎么……」

    「唉，小姐你先冷静点，包在我身上吧。」

    丹恩在她孱弱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

    「你就在我身边稍微增广见闻看看吧。在广大的世界冒险需要勇气，会给你带来成就感，还能和伙伴分享胜利的喜悦。只要体验过这些，你的气度自然会增强，人格风范也会显现出来。只要你现在立刻加入我们的旅团，我就给你第六号团员的位子，并赐予最高干部的职位表示欢迎。」

    「最高干部？听起来好吸引人啊！」

    女神仰望团长，眼神兴奋。

    「妾身可是天使。难道你允许妾身这个异族入团吗？」

    「那当然。我们已经喝过酒了，而且我们不会是单纯的旅团伙伴。我都把伙伴称为家人。」

    「家人……」

    「没错。而且队员编号六号也是现在才有的特别待遇喔。」

    「……我们旅团只有五个人，不就刚好轮到六号而已？」

    希尔克在一旁暗自低语。

    「好，明白了。为了展现个人风范，麻烦让妾身修练一番。」

    「哈哈哈，包在我身上。这下小姐你就是我们的家人了。既然已经谈妥，就来干杯吧。你叫我团长就好。」

    「团长！」

    「————先别管那两人了，雷英我想问你一件事。」

    兽人小麟锐利的犬齿咬在肉干上。

    那肉干非常坚硬，人类必须先以刀子切割烹煮才能咬断，但对她而言似乎跟一般的肉品没有两样。

    「你说你是从大陆的南方走过来的？」

    「嗯，我的老家在南方，是个名叫伊托的村子。我从那边往北前进，在经过学生城镇的时候遇见女神大人。」

    「那你有见过……」

    见过什么东西？还是见过什么人？

    雷英正想反问，兽人少女却说了一个词：

    「米斯提。」

    「…………」

    雷英说到一半的话都吞回喉咙了。

    幸好两旁的兽人和大妖精都没注意到他刚才硬生生吞了一口气回去。

    「我们一直在找米斯提。这三个星期我们一直在人类的城镇巡访，也到处找旅团的人询问……」

    大妖精小巧的双手按着杯子，垂头丧气的说着。

    「结果都找不到。她到底去哪里了？」

    「米斯提之前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离别的时刻到了』、『我有我的使命……』之类的。」

    雷英突然发现，小麟已经不吃肉干了，而是静静凝视着他。

    「我说雷英，你说你也在找伙伴是吧。既然你的状况跟我们一样，应该也很明白我们的感受吧？」

    「…………」

    「米斯提那时好像非常落寞。可是她……她突然冒出非常刺眼的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施了什么法术，她就飞走了。」

    那是她的光辉者型态。

    黄金黎明不知道米斯提的真面目，在他们看来，那就像是一种未知的法术。

    「团长是个人面很广的人，凡是他认识的人都帮我们打听过了。」

    「……但大家都没有余力帮忙找人。」

    丹恩转头看向雷英。

    他表现出熟龄骑士的沉稳气质，愁眉苦脸的说着，刚才的豪迈对饮仿佛不曾发生。

    「这几个星期到处都兵荒马乱的，而且不只这座大陆这样。听说世界五大陆块到处都是这么乱。联外道路危险难行，而且也不是躲在都市里就安全了，因为徊兽还会前来破坏都市的城墙。而且那些徊兽都是前所未见的超级怪物。」

    「妾身跟雷英在路上也看到了。」

    「就是这样。所以不管问谁，都不会有人记得他在哪里看过什么人。毕竟在这情势光是顾好自己就很不容易了。」

    或许是想醒酒，团长一口气喝下一杯水。

    「我说小哥，你也不知道米斯提的下落吧？唉，也是。毕竟连我们几个看过她最后一眼的人都不知道了。」

    「…………」

    不对。

    世界荒废前，反而是雷英才见过米斯提最后一眼。雷英的内心纠葛，一边想要诉说真相，一边认为这件事实不可坦承，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燃烧。

    ……就算我老实回答又有什么帮助？

    ……我知道米斯提的真面目和使命。但他们会对这个真相感到开心吗？

    她的真面目是异端——沉默机关。

    既是四处破坏世界遗迹的重犯，也是企图将世上的龙种、天使、恶魔全数消灭的危险分子，而米斯提就是其中一人。

    告诉他们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你的心情妾身明白。」

    这句话是女神莱斯芙列洁说的，之前她一直静静看着他们谈话。

    她凝视着坐在身旁的团长，眼神极其严肃，脸色已经不再因为饮酒而红润。

    「雷英要寻找旅团的伙伴，妾身也在寻找无可取代的同胞们……再强调一次。妾身对你的感受有深刻沉痛的理解。虽然咱们没办法回答你的疑问，但这样的回应也已经尽了咱们最大的诚意了。」

    「……这样啊。唉，真抱歉。其实我们都是天涯沦落人啊。」

    团长手肘靠在桌上，浑身乏力。

    「看来还是得去霞拉才行。我认识的人应该都往那里去了。其中或许有谁对米斯提的长相有印象。可是听说那一带也有很恐怖的怪物出没。」

    「『旅人城镇』霞拉吗？我们也打算去那里呢。」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们会在同一间小木屋碰面。」

    团长恢复平时开朗的笑容，他从桌边向前探出身子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呢？想找伙伴也不是随便乱走乱碰运气就有成果的。况且乙岫大陆也是非常辽阔的。」

    「总之妾身现阶段是以旅人城镇为目的地。」

    女神将酒杯靠在唇边说着。

    「那里似乎跟天界是连在一起的。」

    「嗯，希尔克这边也这么听说过！听说有很多天使都聚集在某个地方。」

    「嗯……人类大概都被吓到了吧。但愿不会演变成天使与人类间的斗争。无论如何，妾身都要早一步赶到那里。」

    莱斯芙列洁将酒杯放在桌上，双手抱胸。

    可爱的表情转为烦恼而扭曲。

    「雷英。你最好先为『万一』做好准备。」

    「什么万一？」

    「万一旅人城镇的天使也不知道三大姬的下落，你该怎么办？到时候妾身也很难帮你。」

    「……我也想过要去龙之峡谷。」

    雷英仰望天花板回应。

    来到这里的途中，雷英也曾有这样的忧虑——会不会去了旅人城镇，才发现那里的天使也不知道三大姬的下落。

    那么他该如何是好？

    在这座大陆，还有什么地方会有线索——就以往旅行的经验来看，雷英想到的正是克黎榭的故乡龙之峡谷。

    「璃·应伐利艾洱啊。」

    雷英回答得迅速，女神则是眉头一挑，似乎颇感兴趣。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是你和三大姬认识的地方。如果这条线索扑空，接着就逐一探访三大姬的故乡是吧。」

    「嗯，去了那里或许还能跟龙帝请教请教。」

    「龙之峡谷？那是秘境中的秘境啊！」

    团长喷出喝进嘴里的酒。

    「欸欸欸，你疯了吗？那里可是龙的巢穴啊。听说光是接近入口就会被地龙追杀，连逃命都来不及啊。」

    「嗯，但那里毕竟是克黎榭的出生地。而且我也有去过。」

    「……真的假的。」

    团长靠在椅子上，惊讶得合不拢嘴。

    和雷英一起行动的少女们正是传说中的三大姬——这点在魔王宫已经说明过了，但想到要进入那座秘境，感觉又不一样了。纵使是老练的旅团领袖，应该也会觉得震惊。

    「咦？欸欸，小麟，龙之峡谷是在……」

    「哦，好像是在大陆的最北端吧。就是地图的……北边凸出来的地方。」

    兽人与大妖精隔着雷英低声讨论。

    两人表情严肃，雷英正想问她们怎么了，原先一直看着两人的团长这时却突然一声鬼叫站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了，这不成啊小哥，龙之峡谷太难了。」

    「咦，怎么说？」

    「大陆裂开了。欸，希尔克，地图有带在身上吧？把我画的地图拿来。」

    兽人小麟将桌上酒瓶收拾到一旁。

    一旁的希尔克则在桌面展开特大号的地图。

    「这是目前已知的世界地图。但这是我搜集各种传言以后亲自画出来的，精确度还有待商榷。」

    团长指着世界地图的右上角。

    就是他们所在的乙岫大陆北端。

    「龙之峡谷跟大陆分裂了？」

    雷英一看地图都傻眼了。

    人类认定为秘境的灰色地区已经脱离乙岫大陆，边线仿佛被人用剪刀裁过似的平整。

    「那天有一股超乎寻常的力量将海洋分裂，新的大陆及岛屿都浮出水面……还不只是这样，世界五大陆块的地形也扭曲了，大陆的边端也都分裂为孤岛。也就是说，这些地方都成了被海洋隔绝的区域了。」

    那坐船不就得了？

    答案是「不行」。现在世界各地的海洋都犹如暴风雨时的汹涌。无论是多么巨大的帆船都不能贸然出航。

    ……想去龙之秘境也去不得。

    ……难道就算克黎榭在那里，也没办法去见她吗？

    再想想看吧。

    有什么方法可以不用船只就越过海洋？

    「嗯，倒不见得一筹莫展。如果有天界的审门，要渡海并不成问题。」

    女神指着地图上的龙之峡谷说着。

    「由于天界坠入地上，天界的审门应该也掉进地上了。估计就落在我们要前往的旅人城镇。」

    「原来如此，龙之峡谷附近就有个传送点——」

    「嗯，但这下我们得赶紧动身才好。毕竟审门本来都是预设在天界使用。如果来到地上不知能保留多少功能。」

    「……意思是？」

    「咱们得赶在审门无法使用之前抵达旅人城镇霞拉。也许审门的功能明天就会失效，或者可以拖到一年以后，但妾身可没办法预测这点。」

    女神稍微便了眼色。

    但她的视线并非看向雷英，而是对着她身旁的团长。

    「状况都厘清了。你们如果想跟过来就先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今天可以在这样的旅舍休息，明天开始没准可要连夜赶路。」

    「哦，包在我身上……那今晚就先聊到这边吧。」

    团长将地图摺好。

    「守夜就交给我们吧。我和小麟、希尔克负责把守，你们就去三楼挑个喜欢的房间睡吧。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旅舍老板不在，房间都是随便使用的。对吧，小麟、希尔克？」

    「那当然！我也挑了二楼最大的房间来用呢！」

    「我也是我也是，希尔克挑的是日晒最好的地方！而且床铺好柔软啊，还特别温暖！」

    旅团「黄金黎明」开怀大笑。

    「他们的神经还真是大条，可以免费过夜就这么松懈。」

    「……我有同感。」

    看了他们三人的反应，雷英与女神默默相视彼此。

    3

    『呼啊……唉呀，雷英大人，早安。』

    「我才刚要睡呢。之前一直在一楼跟大家聊天。」

    这里是小木屋三楼楼梯旁的第一间房间。

    雷英一打开房门，发现里面点着明亮的灯光，人工妖精正在角落的桌上小睡。三百年来都闷在世界录里的她，似乎非常疲惫。看来雷英等人在一楼聊天的时候，她一直都在睡觉。

    『唔，我还好想睡。』

    「我也很困。之前一直在走路呢。」

    雷英在一天前的黎明离开老家。

    之后他大概走了半天的路程抵达学生城镇米司提耶，休息了一晚之后，今天也是天还没亮就和女神一起步入联外道路。

    这两天他一直在赶路，路上随时可能被徊兽攻击。

    他完全没办法放松。

    ……不过我昏迷了三个星期，也算躺得够久了。

    ……如果不像这样多走点路，可没办法弥补之前卧病的时间。

    雷英必须磨练身体，不能因长期卧床而失去灵活。况且现在没有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同行，他必须更快找回最佳状态。

    他在床铺一角坐下——

    『雷英大人。』

    「嗯。」

    『非常对不起，小的没能带你去神性都市……』

    人工妖精在天空摇摇摆摆的飞行，然后在雷英枕边着地。

    『那个地方我现在还想不起来。』

    「你不必心急。在我找回伙伴以前也没打算要过去。」

    『你是说终焉战争的三大姬吗？』

    「是啊。」

    『…………』

    「怎么了？」

    『嗯……我可以问些无关紧要的事吗？』

    人工妖精站在枕头上仰望雷英。

    『雷英大人为什么可以跟别人处得很好？』

    「什么处得很好？」

    『精灵都很喜欢你，你又可以和龙种、天使、恶魔组成旅团。我觉得这些都是非常稀奇的事情。』

    居住在世界录里的妖精。

    神性都市创造出来的娜丝达夏，那双黑眼珠紧紧盯着雷英。那眼神倒也不算是困惑不解，比较像是兴致勃勃。

    『那应该是很了不起的现象吧。毕竟就我所知，就算在神性都市……也几乎没有哪个古代咏唱士有这种能耐。』

    「是吗？那样反而是超乎我想像的。」

    『神性都市以前是精灵信仰之地。古代咏唱士都很崇拜精灵楔拉芈浬偲，和她有很深的交情。然而古代召唤术的研究日益进步，都市渐渐繁荣，精灵信仰却慢慢衰退。那是因为古代咏唱士的兴致，都转移到召唤精灵以外的物种——也就是现代称为龙种、天使、恶魔这三大种族。这或许可以说是三大种族信仰，而不是精灵信仰了。』

    在原初之海。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也曾经说过同样的话。

    「这是最让我费解的。明明之前是那么热中于精灵信仰，为什么会突然转换跑道？」

    『偏偏我也只能解读记载在世界录里的过去。虽然有可能确认神性都市发生过什么事实，却无从得知那些事实的背后有着什么意图……』

    人工妖精脸低下脸庞，左右摇头。

    她鲜艳的青发每每随着摇头摆荡，灯光也为之反射。

    『总而言之，「精灵信仰」和「三大种族信仰」在神性都市是水火不容的。有记录显示，神性都市内部也曾为此斗争。人们不知该和精灵交好，或者和三大种族交好，因此爆发冲突——可是啊！』

    人工妖精突然展开双臂振翅而飞。

    她直接飞向雷英的左手肘，表情兴奋已极，对着雷英喊道：

    『雷英大人与众不同！你受到精灵喜爱，又能和三大种族交好。我真觉得你好厉害啊。真不愧是被世界录选上的人。所以说，相信我跟在雷英大人身边，也一定会一起成为伟大的人物！』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我很高兴。竟然可以让这么厉害的人物保管世界录。』

    儿童般天真无邪的微笑。

    她的眼神仿佛看见货真价实的勇者，瞳孔间洋溢着期待。

    『终焉战争至今已经三百年。如果连神性时代也算进去，我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我一直很期待会是什么样的人得到世界录。所以我很庆幸世界录是给你这样的人找到。』

    「……你这样夸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不觉得开心吗？』

    「现在开心还太早。」

    娜丝达夏不明所以，雷英则是对着她苦笑。

    「毕竟我算是后知后觉的了，这些事情的重要性艾尔莱英早就注意到了，而且还独自努力了很多。」

    英勇曾经率领龙种、天使、恶魔，挺着精灵楔拉芈浬偲的灵剑奋战。

    他并非古代咏唱士。

    但他比神性都市的任何人都明白那些事的重要性，并且奋斗不懈。

    ……不对。

    ……不是只有艾尔莱英注意到这些。

    『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要带着他们前往何方！』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当初在霸都交手时，雷英只能死命抵抗，或许他根本没理解到骑士王真正的用意。但现在他对那些话的重要性有着沉痛的体悟。

    「世界现在是这么的混乱，从神性都市的时代来到今日，人类又何尝不曾有所改变？」

    『……这些话我很难理解。』

    人工妖精在床上的枕边降落。

    接着她立刻趴下，眼皮也马上闭阖。

    『啊～提到难解的话题就又想睡了……』

    「那就睡吧。」

    『……………』

    「哇咧，已经睡死了？亏我那么认真陪你说话！」

    雷英坐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他只是随意望着眼前，屏住呼吸。夜晚宁静得令人觉得刺耳，雷英全身感受到空气的冰冷。

    ——这么安静又寒冷的夜晚。

    上次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和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一起行动的时候，晚上总会有人负责看火。平常在帐篷里总是听得见柴火的声音。

    「还真有意思。克黎榭是那么强悍，竟然会说『有人一起睡会比较安心』。以她的本事不管被谁突袭都没什么好怕的。」

    「哦？所以你就陪她一起睡觉吗？」

    「是克黎榭会擅自钻进我的床铺。每次我都被她害得好紧张，没办法睡觉。」

    「那真是悲剧啊。但是跟妾身同房就不必紧张。毕竟妾身身材娇小，就算两人睡一张床也很宽裕。你就安心睡吧。」

    「谢谢女神大人。」

    雷英笑着回应坐在身旁的少女。

    「……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嗯？」

    「再说为什么女神大人会在这里？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跟人工妖精聊得太认真了。妾身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你们，于是就悄悄走进来了。」

    纤细的肢体似乎吹弹可破，惹人怜爱的容貌再加上一头闪耀柔光的亮丽金发，这个魅力非凡的少女天使竟然和雷英坐在同一张床上。

    而且两人距离很近，简直要黏在一起了。

    双肩几乎要贴在一起。

    「妾身把枕头带过来了。」

    她抱着枕头的动作非常可爱，说话语调显示她已经准备万全。

    「睡吧。」

    「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你要来我房间睡觉？」

    「因为妾身是女神啊。」

    天使回应的时候，全身已经窝在床上了。

    「本来天使就几乎没有睡觉的习惯。妾身平常也都是坐在女神宝座上，所以不知道躺在床上需要遵守什么礼节。」

    「所以你要学我睡觉吗？」

    「你说对了。但还不只是如此。」

    雷英手臂被她抓住，一股力量将他拉到床上，难以想像那力道竟是出自她纤细的手臂。

    女神的脸靠向雷英。

    「妾身的『护持』对人类也管用，而且可以缓和身体的疲惫。只要妾身陪在你旁边睡觉，明天早上保证你完全恢复体力。」

    「睡觉本来就会恢复体力啊！」

    「哼，想不到你这么顽固。不相信妾身的护持是吗？那就只好强迫就范——」

    「哇？」

    雷英被她硬生生拉倒。

    女神莱斯芙列洁双手抱胸，心满意足的低头看着雷英。

    「你就老实一点。可以跟妾身一起睡觉是你莫大的光荣。」

    「重，重点不是这样……！什么一起睡不睡的，这样不妥啊……」

    「妾身可不在乎。」

    「但我很在乎啊？」

    「唉呀，妾身也是难得下来地上，总是会想趁这难得机会来点不一样的尝试。嘿嘿，好久没这么兴奋了。挑战前所未有的事物还真好玩。」

    金发少女将枕头抛在雷英身旁，紧接着仰卧在床，对着雷英招手。

    她身上的洋装与平常无异，裙摆却因为她躺下的动作而掀起，整截大腿几乎都暴露在外。

    她本人当然没注意到这点——

    「来吧雷英，一起……啊？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我……我去一楼守夜！」

    雷英丢下一个借口逃走，急急忙忙的从床铺起身。他躲过女神的阻拦，笔直奔向房门。

    「臭小子，妾身陪你睡觉有什么不满意的？」

    「拜托你饶了我吧！」

    女神出声拦阻，雷英却对她充耳不闻，迳自奔向小木屋楼下。

    4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啊，天亮了！』

    「嗯～……」

    『昨天不是还说一大早就要出发的吗？来，快点起床～』

    「我还想睡……」

    雷英睁开双眼，只见人工妖精飞来飞去的，看似好不舒畅。

    紧接着他的脸颊感觉到的，是地板冰冷的触感。

    「对啊。昨晚我守完夜就直接在这里睡着了吗？」

    『你实在睡得太甜了，让我有点担心。』

    雷英在二楼的走廊睡着。

    守夜工作结束后他原本要爬上三楼，途中却在二楼精疲力尽。直接睡在硬木板上使得他现在浑身疼痛。却不知他肩上盖着的毛巾是谁的东西？

    『这是女神大人帮你拿来的。她说这点事情不必客气。』

    「……这样啊。」

    雷英搔着后脑微微苦笑。

    他伸了个大懒腰，沿着楼梯走向一楼。

    「唷，小哥你起床啦。」

    「早唷，雷英。」

    兽人与团长坐在小木屋一楼的等待席上。但他们并非单纯的并肩而坐，而是两人面对面的埋头观察小麟的手。

    「团长，你在做什么？」

    「我啊。我在帮小麟磨指甲。毕竟兽人的指甲都长得很快。如果不仔细照顾，指甲可是会弯掉的。」

    兽人少女伸出手臂，丹恩则拿着挫刀帮她磨指甲。不只在指甲表面摩擦，前端更是修整得犹如利刃尖锐。

    「每天都要？」

    「每天都要啊。我住在森林的时候都会找树干之类的磨爪子，但住在这种地方可没办法那么做。」

    兽人开心的看着自己的爪子被渐渐磨掉。

    「有团长帮忙，比我自己动手来得漂亮。」

    「以前可没这么简单。我说要帮她磨指甲她还会怕，根本不愿意配合。」

    「那……那是因为团长你以前技术很差好吗！指甲磨掉太多可是会痛的！」

    「那是因为你随便乱动造成的好吗！你看看，现在这样多么完美。」

    她的指甲磨得闪闪发光。

    小麟看着那光彩发怔，这时换成大妖精来拉团长的衣摆。

    「团长，不好了。我的头发又蓬起来了！」

    「包在我身上。」

    希尔克的卷毛向外乱卷乱翘，团长拿起梳子细心为她梳理。

    「这下好看多了吧。」

    「好～耶！这样就能戴帽子了！」

    大妖精在走廊上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

    「好，最后是米斯提了。喂，米斯提快点…………啊。对了……」

    「这习惯已经改不掉了。」

    团长握着梳子怔在原地。兽人少女露出淡淡的苦笑拍拍他的肩膀，转头对雷英说道：

    「米斯提也会每天请团长帮忙梳头。」

    「……米斯提？」

    雷英认知中的米斯提是沉默机关的一员，他无法想像那个少女会有这样的形象。米斯提和精灵同样是灵性波动体，原本是没有肉体的。就算她处于有形体的状态，「梳理头发」对她而言应该也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是米斯提拜托团长帮她的吗？」

    「起初是我硬要帮她梳的。她实在太不修边幅了。」

    团长将女用梳子收了起来，神色略显羞赧。

    「她跟小麟一样。起初都会抗拒，后来就习惯了。结果要是我忙得忘记帮忙梳头，米斯提反而会不开心，埋怨说『今天早上竟然没帮我梳头……』。呵呵，这种时候我就会投入两天份的用心帮她梳理。」

    「这话题还真有意思。」

    天使的领袖从楼梯走下来。

    雷英昨晚已经利用空档对莱斯芙列洁说了米斯提的真面目。包括在冥界发生的事情、在终焉之岛谈过的话，举凡雷英还记得的都告诉她了。

    ——她确实是敌人。

    ——但在沉默机关之中，或许只有她的立场是稍微不同的。

    这些都是莱斯芙列洁的见解。

    「咱们就一边前往旅人城镇一边聊吧。光是站在这里聊天可是不会有进展的。妾身也好、雷英或黄金黎明也好，目前对世界情势的理解都还犹如沧海一粟。」

    ╳　　╳　　╳

    干涩的寒风吹过山丘。

    枯叶在微有坡度的平原随风起舞，指尖般大小的冰雹却从头上纷纷落下，其中还夹杂着来自远方的黄沙。

    「哦，这么说来，小姐你不就和七曜天使这几个心腹失散了吗？这还真是大事一条啊。」

    「因为天界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连妾身也不知道需要花费几年的时间，才能将裂痕修复，让天界飘回天上。」

    金发少女让雷英牵着手走着。

    「可是团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你指的是哪些事？刚才我说过瓯韦犽大陆的沙漠出现巨大的坑洞，谣传冥界和那里连在一起了。也说过阿卡靹大陆的海边都干枯了，海里的魔物正在横行。还有什么……对了，还说有人在那里发现水中神殿。而且那看起来似乎是失落的技术呢。明明是古老的建筑，而且原本泡在海底，却完全没有生锈。」

    「妾身指的是这一切。」

    冰雹及黄砂从天上落向鼻尖。

    就在即将接触女神肌肤的瞬间，冰雹及黄砂飞向出乎意料的方向，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弹开似的。

    「这座大陆的消息妾身也曾听人类讲过，但在海洋之后的消息就无从得知了。由于三星期前的天地变异影响，至今大气中仍充斥着强烈的波动。就算是天使也无法将心电感应传送到其他大陆。」

    「就说那都是传言啊。小姐你就是凡事都太严肃了。」

    老练剑士伸手摸摸莱斯芙列洁的头。

    尽管他对天使领袖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女神却似乎不感到厌恶。在这几天的路途，他们似乎已是志同道合的好友。

    「像我这种浪迹天涯的人，认识的人可是形形色色。其他旅团也跟我差不多，想要知道其他大陆的情报，设法跟旅船协定的人打好关系就对了，毕竟港都都归他们管辖。」

    「哦？」

    「听说有个大商人无论如何都要从瓯韦犽大陆前往乙岫大陆，于是自己出动一艘全配备帆船和四艘护卫船，硬是闯过那片汹涌的大海。我认识的旅团有搭上他的护卫船，情报就是从那里听到的。」

    「还真是不知死活的航行。现在的海上可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危机。」

    「是啊。结果才出海一次，船就变得破破烂烂的。我朋友还说就算给他再多钱，也不愿意再出海了，有几条命都不够赔。」

    丹恩说这些话时，表情也显得颇为懦弱。

    「我也很头痛。要是米斯提不在这座大陆上，那该怎么办才好。」

    「妾身可以让你利用天界的审门。不过之前也说过，不知道审门的功能可以维持到什么时候。咱们可得赶紧抵达旅人城镇。是吧，雷英？」

    「没错。」

    旅人城镇霞拉——这个聚落位于圣飞欧拉旅学园大约正北方的位置。

    那里原本是片一望无际的平原，因为一栋旅人用旅舍建在那旷野上，住宿的旅团便在那里交流，最后发展成一个聚落。

    村子经过发展又转型为都会般的城镇。

    如今住宿设施也增加了，听说连铸造刀剑或盔甲的武器工房也为数众多。

    「学园里的教官曾说，想组成旅团的人最好先过去那里看看。想交换情报或找人入团，那里保证是最佳选择。」

    「雷英你没去过吗？」

    「嗯。当时我们想先去和艾利洁会合，于是就前往凯旋都市了。」

    雷英在那里第一次见到灵剑处女座。

    和艾利洁会合后，为了击退炎之将魔，他们必须尽早前往嘉里亚大炎山。当时根本没空前往旅人城镇。

    ……那是什么样的城镇呢？

    ……听说那里有很多旅团。

    或许那里不如圣地迦南或霸都艾梅基亚那样的繁荣，却是个特别适合旅人交流的聚落，实属难能可贵。

    「团长有去过吗？」

    「我们可是常客喔。黄金黎明在那里可是赫赫有名。」

    「那是因为我们是个带着兽人和大妖精同行的奇特旅团。」

    兽人小麟走在团长身后。

    真不愧是肉体强韧的兽人，即使身上背着团长、小麟、希尔克三人份的行李，她的步伐依然轻松自在。

    「可是我倒不讨厌那里。虽然是人类的城镇，但在那里就算是异于人类的种族也能自在行走。而且上次去的时候，除了我还有别的兽人在。」

    「希尔克也有看到妖精喔！我们还聊了天！」

    「是吧～」

    「对啊～」

    两个异族并肩点头。天使领袖看着她们觉得有趣，说道：

    「雷英啊，妾身对旅团并不是那么清楚，但听起来好像很少有旅团会有人类以外的种族参与其中？」

    「那大概是罕见到不能再罕见的事了。」

    人类以外的种族加入旅团是极其罕见的案例。

    如果不具备高超的智慧，异族之间连对话都无法进行，但智慧愈高的种族对于人类愈会保持强烈警戒。听说有人曾跟异族成为朋友，但过了一晚对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见人类真的很难邀请异族加入旅团。这些都是雷英在学园学到的普世认知。

    「嗯，这也有道理。」

    「可是双方如果有扎实的互信关系，我们就会很放心。」

    妖精是好奇心旺盛的种族，兽人则是受过一次恩惠就永生难忘的个性。若能分别善用各个种族的优势，想组织出威力强大的旅团也不是梦想。

    「兽人天生具备优异的运动能力，所以适合担任武斗士，大妖精则拥有妖精才会的特殊法术，因此适合猎人和探索士的位置。」

    「是妖精术吧，这也算是其中一种呢。」

    冰雹纷纷从天而降，但在击中在场任何一人的前一刻都转向掉落。

    雷英起初也以为这是一种法术壁，但这招毕竟没有法术圆环，也不像法术在发动时会散发光芒，因此特别觉得不可思议。

    谜底即将揭晓——

    「你会的法术还真了不起。」

    「嘿嘿嘿～希尔克可是很厉害的！」

    大妖精一边走一边挥舞枯枝。

    那树枝是她在路边捡的，没有充当法器的价值。也就是说，大妖精希尔克完全是借着自身的力量在干涉这片天空。

    「妖精的法术似乎能对自然环境起作用。可以产生风力、使四季变化。这些妾身以前就有耳闻。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操控大气的。」

    「女神大人做不到这些吗？」

    「嗯。妾身没办法如此精巧的控制大气。而且这虽然是法术，却几乎没有法术的感觉，真是惊人。」

    少女赞叹点头。

    雷英以往看过她的许多表情，喜怒哀乐都有。不过这个天界的领袖实在很难得表现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天使的法术规模较大，也因此无法做细腻的控制。如果要妾身想办法对付这些冰雹，那也只能产生台风级的暴风，将眼里所见的乌云全数吹散。」

    「那不是连我们也被吹走了……」

    「法术没用在适合的场合可是很头痛的。」

    她兴致勃勃的注视着冰雹在空中弯曲的轨迹。

    「所以妾身才觉得有趣。」

    女神莱斯芙列洁做出一番评语。

    「就好比古代召唤术只有人类才能使用，妖精术也只有妖精才能使用。又好比兽人具备优异的运动能力及五官，每种特色都有其优势。若能善加发挥各个种族的特性，旅团或许会有更优异的发展。」

    「嗯。我得……」

    「你得先把三大姬找出来。妾身都知道。」

    视野里充斥着冰雹。金发大天使雪白的指尖指向地平线。

    「雷英，看见了没，那座城镇。」

    「在哪？」

    「是一座灰色建筑物林立的城镇。看来人类的视力还没办法看见。不过……」

    莱斯芙列洁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苦涩。

    她的小手握着雷英的手，这时变得紧绷，仿佛虎钳般的使劲。

    「城外怎么会有好几个大规模的坑陷？而且建筑物怎么会那么焦黑？」

    5

    旅人城镇霞拉。

    这座城镇始于广大平原上的一间小房子。

    原本是少数旅人才知道的小旅舍，后来因为旅团开始在世界各地集体行动，这里渐渐广为人知。小房子周边开始有餐饮店，餐饮店周边又有人摆起摊子，从旅团引退的人也在此定居，原本的小聚落也成为政府核准的自治单位。

    武器工房的工匠、餐饮店的店长、无数旅舍的老板都曾经隶属于知名旅团，曾经在世界各地游历，个个是身经百战的强者。

    因此每逢紧急时刻，每个居民都会拿出武器对抗徊兽。大部分的状况都不至于影响这个城镇的治安。

    这就是「旅人城镇霞拉」。

    ……不对。

    ……那都是我过去的想像。

    城镇霞拉，经验老到的勇士居住于此，现役旅团也经常聚集。

    但这座城镇已经半毁。

    「哇咧，这好像有点不像话啊……」

    团长低头看着那垮得不留原形的城墙。

    学生城镇米司提耶的城墙也因为合成兽的突袭而崩塌，但就整体状况而言，那还只是非常狭窄而局部的毁损。

    但这里不同。城镇周围的城墙已经塌得形迹全无。原本由巨大岩石堆砌而成的城墙已然崩解，在风吹雨打之下根本无异于一般砂石。

    「而且连城里也……」

    莱斯芙列洁的视力的确精准。

    某栋建筑从二楼以上都消失了，一旁的建筑则是屋瓦被吹得一片不剩。城镇入口周边盖着一层厚厚的煤灰，似乎是被烈火烧过。

    火灾？

    还是蓄意破坏？

    无论如何，这里肯定发生过非比寻常的事件。

    『这是神性都市灭亡前的景象……』

    人工妖精在雷英肩膀前飘浮，脸上挂着苦涩的表情低语。

    『记载在世界录里的内容，有些跟这景象非常相似。但这座城镇并非神性都市……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来探索看看。」

    不得不相信这里的确有问题。

    雷英回应娜丝达夏后，随即走向城镇。他踩过瓦砾走入城内，在他脚下的八成是昔日的城门。

    「出乎意料。建筑物已经毁了，但还看得见行人往来。」

    女神莱斯芙列洁看着道路上的人潮侧头思索。

    其中有身穿铠甲的女性骑士，也有一脸聪明的法术士。还有探索士的身影，那个人正抱着一堆古书般的东西走入旅舍。

    还有貌似旅团的一群人在武器工房外排队，一个接着一个进去；这幅景象同样令人费解。

    「看样子有很多旅团装扮的人呢。路上大概有一半的人都是旅团吧。雷英，这样算是罕见的吗？」

    「这样的比例非常不得了……」

    看看城镇的大马路，以及周边的摊贩，想不看见旅团的身影反而比较困难。就城镇的规模与旅团数量的比例而言，这座都市的数字比起其他都市有着压倒性的差异。

    「但这样还不够啊。」

    领导黄金黎明的汉子大声断言道：

    「就我所知这座城镇应该是更有活力的。小哥你看，也许是受到城墙毁坏的影响，那一带的商家都是临时歇业的状态。」

    「……真的耶。」

    光看往来人潮很难察觉这个现象，但确实有不少店家并未点起灯火。或许这表示尽管来访的旅团在街上熙来攘往，居民却是早已陷入困境，无心做生意？

    「或许他们的状况都跟咱们一样。」

    女神踮起脚尖环顾城镇。

    「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还没厘清状况才会在城里走来走去。想来都是为了掌握资讯才会来到这座城镇，旅团之间也都在交谈商量。」

    「哦，这样啊。」

    这么说来，城镇所受到的破坏应该不是这一两天发生的事。如果这么多的旅团都是听说旅人城镇霞拉半毁而前来，事情至今至少也过了两三天。

    「……我有点担心我朋友啊。小哥，我们先往城里多走几步。一方面也想打听一下米斯提的消息。不好意思，小姐就麻烦你照看了。」

    「喂，团长，妾身可不需要麻烦谁照看啊。」

    女神鼓起脸颊回应。

    「先不跟你计较了，这下是要分头行动就是了。那咱们就走这边。毕竟这座城镇的某处与天界是连在一起的，妾身得先把它找出来。」

    「好咧。来，小麟、希尔克，我们这边走。」

    黄金黎明挤开人潮渐渐离去。

    尽管现在人潮比平常少，他们的背影依然很快的在往来行人之中消失。

    「咱们也走吧。」

    「嗯。总之得先找到天使的聚落。」

    天界坠入地上。

    究竟是坠入城镇的哪里？天界现在又变成什么样子了？这一切都让人摸不着头绪，如果不先把城镇绕过一次，事情就不会有进展。

    「也许可以随便找个城里的人来问问。说不定会有些消息。」

    「——正好有个适合的人选。」

    「咦？」

    「等等，雷英。看来他们已经感觉到妾身的气息了。」

    女神频频挥手。

    娇小的身材在人群中做这样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要让别人知道她的所在。

    「这里，缪娜。有劳你来迎接了。」

    纯白的光。

    光芒来自女神莱斯芙列洁招手的方向。

    ——上空。

    光子喷出，犹如沙漏落下的细沙，在空中飘舞纷飞，如细雪般的落在地面，愈积愈高。

    「小的一直在等您归来。」

    在无数的光子之后，一个拥有巨大羽翼的天使显现。她从稚嫩的女神面前降下，单膝跪地低头发语。

    「……七曜天使！」

    雷英注视着眼前的天使，模糊的记忆助他回想起往事。

    虽然曾在天界见过，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她。

    月之缪娜、火之修拉忒、水之瑚南、木之约翰、金之福罗狄尔、土之陆羿。这六人再加上日之皮耶雷，就是女神的七大护卫。

    ……听说天界是落在这座城镇的边缘。

    ……原来七曜天使已经会合了。

    大道上突然喧扰起来。

    雷英周遭的旅团肯定都是身经百战的冒险者，但原则上应该没人见过真正的天使。如今天使突然在人类的城镇现身，不知情的人肯定会惊讶无比。

    「缪娜，把翅膀藏起来。你的翅膀在地上太醒目了。」

    「遵命。」

    拥有成人美的天使收起翅膀。她的翅膀随着光芒消失，原本充斥于大道上的光芒渐渐稀薄。

    「平身。」

    「是的，莱斯芙列洁大人。想不到您会跟他走在一起。」

    「是啊。妾身正好在路上遇见雷英，承蒙他照顾了。」

    「真是承蒙关照。」

    女性外貌的天使起身后回视雷英。

    她有一束浅绿色长发，长度几乎能碰到地面，身穿一袭葱绿色洋装。沉稳的气质与微笑……在雷英见过的天使之中就属妃雅与她最为相似。

    她的形象比起妃雅更有大人味。

    头发比妃雅更长，身体曲线也更为纤细。

    「谢谢你。保卫女神大人原本是七曜天使的使命。这次可给你添麻烦了。」

    「哪，哪里……！没有的事……」

    大天使深深鞠躬致意，雷英也赶紧回应。

    雷英也是为了找寻伙伴的线索才会跟随女神行动。这么郑重致谢反而令雷英为难。

    更何况四周都有旅团在看。

    「女神大人。」

    「知道了。缪娜，换个地方说话。找个安静点的地方。」

    「请跟随小的前进。」

    月之缪娜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尽管有几十个人远远望着他们，但她并不以为意，迳自沿着大道走向城镇中心。

    她双脚踩着地面前进，步伐比之人类没有什么不同。

    「她已经习惯走路了？」

    「打从天界坠落后就开始练习了。虽然对地上坚固的触感还有点抗拒，但走走路还不成问题。」

    雷英只是自言自语般的低喃，大天使却听得清楚，还回答了他。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当妃雅被剑帝带到地上的时候，我听说她曾因为不习惯走路而频频跌倒。当时我还以为那多半是在说笑，可从来没想过在『地上走路』是这么的困难。」

    「呵呵，缪娜你的修练还不够啊。妾身来给你秀一两手。」

    女神双手大幅摆荡，迈开步伐追过缪娜，走在三人最前头。

    她们的身分是女神与部属的关系，但看在雷英眼里却仿佛是一对年龄差距颇大的姐妹。

    「像妾身这样大幅摆荡双手比较容易保持平衡。像这样，就……哦哦喔喔喔喔～喔喔～～？」

    女神话还没说完就摔跤了。

    似乎是因为鞋子踢到路上的小石子导致。她这一跤跌得很凶，而且又快又突然，雷英和缪娜都来不及伸手救援。

    「…………」

    「……刚才那是错误示范。」

    少女脸部狠狠摔在地上，头发沾了许多土沙，只得伸手一一拨除。

    「可千万别模仿。妾身可是不惜自摔为你示范的。」

    「女神大人真是体恤下属。」

    「小心点。雷英，把手借给妾身。」

    女神站在雷英左侧，伸出手掌。在这几天的旅程，雷英已经很习惯牵着她的手前进。

    「缪娜，七曜天使都集结完毕了吗？」

    「只有三人。我和陆羿、皮耶雷都是坠入这座城镇，其他四人好像被吹到其他大陆了。想来还要一点时间才有办法会合。」

    七曜天使缪娜再度走在前头。

    她在路面行走，比起一般人类没有什么差异，但那步伐却令人感到一种超凡绝俗的优美。

    「城镇周遭的变化目前还很难掌握，因此我们刻意劝阻其他天使接近城镇。」

    「这可不能坐视不管。」

    少女握着雷英的手，炽天色的眼睛多了几分凌厉精光。

    「难道跟这座城镇受到重创的原因也有关联？」

    「这点要由皮耶雷向您报告。天界的一部分就在这座城镇的边缘，大家都在那里等待女神大人回归。」

    日之皮耶雷。

    这位七曜天使是女神莱斯芙列洁的左右手，在地上的神话之中有「女神之矛」的称号。直到人类知道暴虐天使（妃雅）以前，她一直是天界大名鼎鼎的最强战力。

    「……且先不谈这些报告事项。」

    浅绿色头发的大天使突然转过头去。她的眼中并非主子女神莱斯芙列洁，而是走在她身旁的雷英。

    「我？」

    「是的。想不到事情会跟那个剑士说得一样。看到你出现在女神大人身旁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

    她的步伐维持一定的节奏。

    高大的天使正用她那对黑眼珠注视着雷英。

    「那是两星期以前的事了。有个剑士曾经造访这座城镇，似乎是为了找你而来。他说：『这座城里有没有一个长得跟艾尔莱英一模一样的剑士』。」

    「剑士？」

    在这荒废的世界，还有人特意走访城镇寻找雷英……

    就雷英所能想到的，也只有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这三人。若说对方是剑士，他却无法立刻想到可能的人物。

    「是什么人？」

    「那个人不曾前往天界。可是他身上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远远胜过一般人类。想不到世上竟然有人类能让人感受到如此的压迫感。」

    「这么厉害……？」

    听月之缪娜说得如此郑重，雷英不禁皱起眉头。既然七曜天使都这么说了，可见那名剑士是个非同小可的人物。

    「你说他是人类的剑士？」

    「是的。因为他踏入天界的领域，我和皮耶雷接获爱天使报告便前往察看，结果倒不是我有意夸张，而是真的颇感震撼。」

    七曜天使点头回应。

    「他是个目光冰冷的骑士。一身乌黑铠甲，背上扛着一把比他身高还要巨大的长剑。那个男的为了寻找酷似艾尔莱英的剑士，因而找到天使的根据地来。」

    『终焉之岛的世界录就送给你。』

    『但是当你取得世界录的时候，就是你我再度一决雌雄的时刻。』

    黑色甲胄是世界最大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象征。

    连七曜天使都会关注、一股非比寻常的压迫感——

    「……杰尔布莱德？」

    在霸都艾梅基亚的城堡崩场后他就消失了。之后再也没人知道他身在何方，想不到现在竟然会在这座城镇有他的消息。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啊。妾身倒是听过这个名字。」

    女神侧头思索。

    「缪娜，他现在还在城里吗？」

    「他应该已经离开了。小的猜想他应该知道这里是天界坠落的城市，才会抱着期望找上门，但因为他当时不在，于是很快的就离开了。」

    「意思是咱们差点有机会碰面了。」

    他有什么目的？

    在这种状况下有什么理由去寻找雷英——

    「雷英，你的表情好像怕怕的。」

    「噢……」

    莱斯芙列洁的语气极其严肃。或许是因为她从雷英的侧脸感受到内心浮现出来的紧张。

    「因为他确实是个厉害的对手。」

    「连你也这么说啊。但他毕竟是人类吧？」

    「他是人类。他不使用法术，也不会借助精灵的力量，全凭一把大剑战斗。」

    但他很强悍。

    完全无视一切道理或定律，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强者。

    就连碑文三贤者也曾说，这个男人与生俱来的强悍直逼剑帝。在霸都对决时，雷英根本摸不透他究竟有多厉害。

    「……杰尔布莱德的确令人在意，但现在先别管这个吧。既然他不在这座城镇，就更没有必要想那么多。」

    「你不想和他打吗？」

    「毕竟有太多事情比这还要重要。」

    雷英朝着走在两人前方的缪娜使个眼色，借此对仰望着自己的女神示意。七曜天使踩着轻盈的步伐前进，雷英对她说道：

    「天界坠落的地点就在前方？」

    「我们刚好抵达了。」

    「……这里是城镇的会议所啊。」

    这座建筑物由鲜艳的红砖筑成。

    巨大的三角屋顶是其特征，雷英在城镇的入口处也曾见过这栋建筑的屋顶。

    这栋建筑就像是这座城镇的地标，功能是用以办公的事务所。里面应该包括镇长的办公室、镇议会厅、会议室等等。

    「这边请。」

    月之缪娜说着打开事务所的门，光明正大的走进去。这副举止简直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突然间……

    「站住，你们是谁？」

    「只有霞拉的居民才能进入会议所。」

    两名貌似警卫的男子说着。

    他们挡在三人面前，身上都穿着轻甲胄。无论他们再怎么正大光明的进出，警卫似乎也能一眼看出他们并非城里的居民。

    「嗯，这下麻烦了。」

    「唉，这是当然的……」

    两名警卫渐渐逼近，雷英与女神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做好被撵出会议所的心理准备。

    「他们是我的贵宾。」

    她和气的制止警卫。

    两名警卫似乎被那温言软语反弹似的，双双在缪娜面前挺直背脊。

    「您要带他们入内吗？」

    「原……原来如此。失敬了！」

    「既然是缪娜大人的意思当然没问题！天使大人是我们城里的救世主，小的怎敢阻挠！」

    两名男子迅速回到他们的岗位，仿佛忘记他们曾经将雷英与女神叫住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不过妾身倒是不排斥有特别待遇。」

    「我也搞不懂啊。可是刚刚那两人把天使说成是『城里的救世主』。再想想城里那些伤痕累累的建筑……」

    「要是没有七曜天使（我们），这座城镇早在一个星期以前就被消灭了。」

    月之缪娜指着会议室说着。

    「对这座城镇的居民来说，天使是城里的救世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请先跟我来。」

    大天使抓住门把，将双开门推开。

    门板开处——

    眼前竟然别有洞天，光辉璀璨的云海无边无际的延伸。

    脚下原本应是会议室的地板，如今却是满满的云层，犹如一大片厚毛毯；房间里也没了窗户，只看得见由云朵连成的漫长地平线。

    看看右边，树上累累果实犹如宝石般璀璨。

    看看左边，天界的小河正轻轻流过云海。

    ……这是天界的景致。

    ……跟妃雅学姐带我去天界时看到的没有两样。

    眼前这片天界的景象和雷英之前从审门上去的时候一模一样。这片景象竟然就在人类建造的建筑物内。

    「哦～竟然是跟这种地方连在一起！」

    看见熟悉的景象，女神莱斯芙列洁的声调也高昂了起来。

    「雷英这是第二次来天界了吧。你的反应还真是平静。」

    「才不是呢。上次还有妃雅学姐陪着我，今天却是我自己一个人。而且我完全没想到天界竟然是『坠入』人类的建筑物里。」

    根据女神的说法，天界已经分裂成数个部分坠入地上。或许在其他地方，类似眼前的景象也已然发生。

    「女神大人。」

    一个天使从天空飞来。

    他的身高比雷英还要高半个头，筋骨锻炼得健壮，充满了肉体的美；好一个五官立体深邃的壮汉。他的外貌犹如古代雕刻中的俊美青年，雷英对他和月之缪娜的样貌都不陌生。

    「幸好您平安无事。大家对您的归来都是引颈企盼。」

    青年天使在女神脚边欠身迎接。

    「虽然还有不少人没能前来此地集合，但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臣等愿竭尽心力复兴天界。」

    「嗯。陆羿，妾身不在的期间，多亏有你团结众人了。」

    「是！」

    青年天使使劲回应。

    土之陆羿——这个天使也是七曜天使之一。他行事非常严谨慎重。传说认为他对女神的坚定忠贞是全天使之最。

    「……怎么没看到皮耶雷的人呢？」

    集结于这座城镇的七曜天使共有三人。

    在场两人是月之缪娜与土之陆羿。还有一人是女神的左右手皮耶雷。只见女神喊了她的名字，四处张望。

    「妾身还以为她会和陆羿（你）同时飞奔过来呢。」

    「请恕属下无罪。」

    「你用不着赔罪。瞧你总是这么多礼的。」

    土之陆羿深深低头赔罪，女种看了微微苦笑。

    「平身。妾身想巡视一下天界，咱们有事要找皮耶雷。她现在在哪？」

    「小的为您带路。」

    大天使灰色的眼珠瞥眼看了雷英一下，但他随即转身，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云海之路。

    天界没有大地的概念。闪耀彩虹光芒的云朵犹如棉花般的聚集在一起，形成立足之处，其触感相较于地面显得柔软而有弹性。

    「女神大人，我觉得现在好像可以松手了。」

    「妾身这下倒是比较习惯地上的触感了。」

    女神至今仍紧紧握着雷英的手行走。如今已经回到家乡天界，她的步伐却显得莫名别扭。

    只见她提心吊胆的跨步踩着脚下云朵，仿佛是第一次走在云海上。

    「现在变成不适应天界的触感了。」

    「真是辛苦了……」

    他们沿着天河在天界走着。

    没有边线的道路。虽然天界与人类的城镇连在一起，雷英在这片空间却无法掌握方位，只得一个劲的默默跟在大天使陆羿身后。

    「咦？这里是汤源乡？」

    云朵缝隙间喷出白色蒸气状的烟雾，四下里笼罩着温暖的湿气，尽是迷迷蒙蒙的烟雾。

    看看前方——乳白色的流体凝聚成一个水洼。这幅景象无疑是一座温泉。

    哗啦。

    细小的水花溅起，白色蒸气中冒出一个人影。

    「恭迎女神大人归来。请恕属下迟迟未能请安。」

    一个白皙少女现身。

    洁白透亮的肌肤犹如白瓷，一袭雪白天衣。这个天使的翅膀几乎与她的身形一样长大。

    日之皮耶雷。她是七曜天使的领袖。

    女神来到左右手的面前。

    「皮耶雷。」

    她对着那名少女开口。

    她的声音颤抖着。

    「……你的翅膀怎么了？」

    「…………」

    大天使的翅膀仿佛被撕碎了，失去了大部分的羽毛。看着那对惨不忍睹的翅膀，连雷英都忍不住想要别开视线。

    「城里一个星期前被攻击了。」

    被什么攻击？

    主子眼色透着疑问，日之皮耶雷简短回答了一句：

    「神话猛兽和机皇兵。」

    「……竟然出现了！」

    女神的声音飘高。

    「神话猛兽突然从地底爬上来。机皇兵则是从天而降，仿佛正在追杀那猛兽。两只怪物就在城镇外展开壮烈的战斗。我为避免被他们的打斗波及——」

    「你独自行动吗？」

    「…………」

    日之皮耶雷沉默不语。

    月之缪娜代替她说道：

    「皮耶雷没告诉其他同胞便自行走出城外，试图阻止两只怪物交战。」

    「……果然。」

    「多亏有皮耶雷奋斗，城镇还没全毁，怪物就罢战离去了。然而皮耶雷也付出代价，身受重伤。」

    「真是乱来。胆敢闯入神话猛兽和机皇兵的纠纷，你还要不要命啊。」

    女神走进温泉，默默走向部下，水深及腰。

    「……抱歉。要是妾身能早点回来就好了。」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你还逞强。」

    女神将手伸向皮耶雷的翅膀。失去了大部分的羽毛，那对翅膀的形状变得扭曲，女神数度在那上面温柔而慈爱的抚摸。

    「好了。你就继续在这里休养吧。除非妾身有令，不准离开。」

    「遵命。」

    大天使行了个礼，然后沉入乳白色的流体不再现身。

    女神莱斯芙列洁看着她的翅膀完全没入，然后大叹一口气背转过身。她脸上挂着拿不定主意的表情。

    「事情经过都明白了。」

    「……嗯。我也都明白了。」

    雷英是第一次听见机皇兵这个名称，至于神话猛兽之前已经听女神讲过，心里大致有些想像。

    受到那些怪物的袭击，城镇濒临崩溃。

    若非皮耶雷抱着一死的决心将之驱离，城镇恐怕已经消灭。所以七曜天使对于当地居民而言都是救命恩人。

    「毕竟她拯救了人类的城镇，也许我也应该表示谢意才是。」

    「这点你不必在意。」

    女神走出温泉。

    直到上一秒钟她都还泡在里面，身上那件单薄的洋装却没有一点水滴。

    「追根究柢，天界之所以会坠入人类的城镇，都要怪天使不争气。换句话说，这等于是妾身的责任。」

    「可是……」

    「妾身会体恤皮耶雷的辛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用不着担心。只要待在汤源乡休养，翅膀总有一天能恢复原状。」

    莱斯芙列洁轻轻戳了雷英的胸口，脸上露出干笑。

    ——翅膀一去不回的憾事妾身自己承担就够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极细。

    在场恐怕只有雷英听见统领天界的女神这句独白。

    「话说回来，陆羿、缪娜。」

    「在。」

    「悉听尊便。」

    「倒不是什么大事。看到他（雷英）独自前来，你们应该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吧。都怪几天前的天灾地变。」

    月之缪娜、土之陆羿双双转头望向雷英。

    「天界分裂坠入地上，自那天起，雷英又何尝不是饱受伙伴失散的滋味。连暴虐天使也没了下落。」

    「妃雅的下落……」

    土之陆羿皱眉回应。

    「其实我们也都在注意。尽管几乎全面掌握坠入地上的同胞身在何方，却偏偏只有妃雅的下落依然不明。我们不知道她在哪里做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否平安无事。」

    「怎么会？」

    雷英内心隐约有心理准备，愿意接受妃雅不在这座城镇，甚至不在乙岫大陆的事实；如今得到的答案却是下落不明。

    ……世界荒废至今都已经过了三个星期。

    ……这么长的期间，竟然没有人知道妃雅学姐的下落。

    雷英背脊汗毛直竖。

    「嗯，她应该没死。她可是很命大的。」

    女神莱斯芙列洁却是没有一丝动摇。是因为她相信部下吗？又或者是她将内心动摇深深隐藏起来？

    「妾身之所以感觉不到同胞的波长，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在于世界气流的扭曲。这么说来，现在谁也不知道三大姬的下落了？」

    「属下倒是有个头绪。」

    月之缪娜上前说道：

    「现阶段连七曜天使也不清楚妃雅和前任魔王艾利洁的消息。但是龙姬克黎榭——」

    「有人看见她吗？」

    「不是，连她是否平安都不清楚。」

    雷英的期待被轻松否定。不过缪娜的报告还没结束。

    「没人看过龙姬克黎榭的影子。但属下还记得大概是在世界变异的两三天后，有个龙种曾经从这座城镇上空飞过。」

    「龙种在人类的城镇也看得到啊。」

    毕竟雷英也曾经目睹疾龙误入学生城镇米司提耶。

    那也可能是小龙与龙群走失而在地上降落，虽然频率不高，却也不是太罕见的事。

    「不一样。当时那头龙在抵达城镇上空时就开始盘旋飞行。感觉就像是从高空观察城镇的样子，而且观察了很久。」

    「……什么？」

    「不只是这座城镇。失散在其他大陆的同胞也曾经目睹，说是曾经数度目击龙种在城镇上空盘旋不去。」

    这句是陆羿补充的。

    他和月之缪娜对看一眼，两人双双点头称是。

    「最近这样的现象似乎减少了，但在世界变异刚发生的那几天是非常显著的。对吧，缪娜？」

    「我也是这么听说。当时还在纳闷那是怎么一回事……雷英，看到你来到这里，我想谜底已经揭晓了。」

    月之缪娜露出艳丽的微笑。

    这位女性天使目光中洋溢着慈爱，她告诉雷英：

    「想找寻人类，当然会去探索人类的城镇。既然是龙种在找人类，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我猜那就是在找你。」

    「至于派出龙种找人的主使者，我看也不难想像。」

    听对方说到这个地步——

    雷英也察觉到两位天使的用意了。

    「克黎榭平安无事。而且她为了找我而四处探索人类的城镇……？」

    「有这个可能。」

    女神莱斯芙列洁深深点头回应。

    「雷英，你不也说过吗？倘若伙伴走失了，最常见的方法就是找个大家都知道的地点会合。对克黎榭来说，这个地点应该就是龙之峡谷。但你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也只不过是推测罢了。」

    「我明白……」

    雷英静静握紧满是汗水的掌心。虽然还不确定三大姬（伙伴）是否平安，却也有了新的目的地了，这些发现都是很有意义的。

    「对了，天界审门呢？」

    「妾身明白。」

    女神弹了手指。不到十秒钟，几十个矮小的天使便呼应那声号令。纷纷从云海深处现形。

    爱天使（邱比特）。

    他们在天界负责管理审门。众人在女神面前列队，紧接着单膝跪地低头待命。

    「嗯。」

    带头的爱天使在女神耳边低语，莱斯芙列洁听了随即皱眉说道：

    「雷英，你先等等。」

    「嗯？」

    「审门的状况还是不太好。他们在妾身不在的时候好像试了很多次，结果不仅启动状况不稳定，连座标都失准了。就算能顺利启动，也可能会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听说有爱天使试图传送到西方的瓯韦犽大陆，结果却掉进大海正中央，险些被大漩涡吞噬。」

    「这问题也太要命了吧？」

    他们毕竟是能飞天的天使，碰到这种事情还有救，换作人类事情可就大条了，尸骨想必都要葬在海底了。

    「真的不知道会被传送到哪里吗？」

    「妾身让他们调整。其实妾身也想亲自动手修理，但毕竟妾身已经有几百年没碰审门了，现在也只能交给爱天使去办了。偏偏现在时间宝贵，可不能花太多时间等待调整工作。」

    先前女神也曾说过，审门的功能正在迅速衰退。倘若耗费太多时间调整传送功能，届时审门的功能可能会完全停止。

    「真希望能花点时间将审门的启动调稳，偏偏爱天使似乎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状况。他们说维修必须花上一年的时间。」

    「一年……」

    「妾身明白。有道是打铁要趁热，妾身马上命令他们去办。」

    『请问……』

    新莺出谷般的声音。

    人工妖精从雷英背上的行李探出头来，戒慎恐惧的举手发问。

    『说不定我能修好审门……』

    「娜丝达夏，原来你醒着啊。你太安静了，差点忘了你的存在。」

    『怎么可以把我忘记！』

    一个小不点飘在空中，蓝色的头发摇曳摆荡。

    她在女神面前打了个转。

    『世界各地的审门，嗯……正如雷英大人所知，那都是今日极具代表性的失落的技术。起源是恶魔能施展的高阶空间干涉系法术，经过人类研发后，创造出可以模拟那种法术的法具。』

    「哦。」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住在世界录里的妖精。」

    雷英和莱斯芙列洁都不禁赞叹。

    「你懂得真多。」

    『嗯……啊，是，是啊。但是你们这样夸奖我会害羞的。』

    人工妖精的脸色红晕，身体扭来扭去。

    『啊，对不起，我偏离话题了。总之希望女神能带我去看看审门。世界录的记录里记载着修复失落的技术的方法。』

    「娜丝达夏，你估计要花几天才能修好？」

    『如果是世界录里有记载的障碍，只要一晚就好。这是最省时间的情况。可是……』

    她弯着细小的指头数着。

    『如果是机械层面的故障导致功能停止就麻烦了。因为现在几乎无法采撷到当时的材料。到时候就真的头痛了。』

    「……有道理。」

    如果只是功能障碍还能修复，若是机械层面的损坏，审门就无法修复。这也可以想见何以沉默机关会在世界各地破坏审门。

    「聂鸸，你都听到了吧。带他们去看审门。」

    『遵命。』

    爱天使拍动小巧的翅膀升空，并在空中翻了一圈。

    他朝向雷英点头，随即配合他步行的速度在云海上方前进。只见他飞行的方向与雷英等人的来向相反，渐渐远离那条天河。现在移动的去向正是宝石树林立的方位。

    突然间——

    「女神大人，您要去哪里啊？」

    「唔。」

    雷英与娜丝达夏跟在爱天使后方前进。女神也若无其事的跟在后头，却被身后两名七曜天使叫住。

    「妾，妾身也……也想看看审门的状况……」

    「审门就交给人类吧。还有别的公务要请女神大人办理。」

    「正是。您离开天界已经三个星期，现在可得请您努力处理公务了。毕竟修复天界也是一大要务。您可能要连续工作五十年了。」

    「呃？你，你们放开……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名大天使紧紧抓住少女的双手，避免她逃跑。

    女神的右手与左手分别被土之陆羿与月之缪娜抓住，只见她被火速拖走，云海上尖叫不断。

    「……女神大人可真辛苦啊。」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啊，别光顾着往后看，到时候会跟丢的。云雾渐渐变浓了，请小心一点。』

    「我明白。」

    人工妖精指着爱天使，曾几何时他已经快飞出雷英视线的边缘。雷英听了她的呼喊点了个头，踩着云海之路步步前进。

    ╳　　╳　　╳

    黑压压的天。

    旅人城镇霞拉上空原本笼罩着烈焰般的天，如今却渐渐化为漆黑无光的天，即将失去一切光芒。

    连一丝星光也没有。

    这个世界仿佛被一块黑布紧紧包住。

    「以前……其实也不过是我刚进入学园的时候——」

    宁静的夜晚。

    霞拉在此时一片宁静，却听雷英开口说道：

    「那时我觉得天界是秘境中的秘境。毕竟课本上是这么写的，就连我那曾经游历世界各地的专任教官也说，想去天界根本是痴心妄想中的妄想。」

    大部分的秘境都值得旅团一闯。

    若是遗迹型的秘境，有可能在里面发现精灵的住处或不为人知的失落的技术，有时也能发现全新品种的生物。

    但天界的意义并非如此。

    只要「上得了那里」就够了，教官说光是这样就是无上的荣誉。

    「在树海深处有徊兽盘踞游荡，好不容易找到审门，走过去一看却要接受爱天使的审判。听说因为天使的戒心强，人类光是踏入天界就会惹得他们不开心。所以如果有哪个旅团能上去天界，就足以证明他们是一流的水准，就表示他们是个非常成功的旅团。所以我更是觉得……」

    雷英在微微发光的云上盘腿坐着。

    组成天界的云海分裂为成千上万的小碎片，雷英就坐在其中一片之上。

    「所以我更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变得好乱啊。我还真想告诉一年前那位教官，现在人类的城镇已经跟天界连在一起了。」

    『他会相信吗？』

    「不会，他应该会觉得我很可笑吧。说我别只顾着开玩笑，还是先想想怎么通过升级考试才对。」

    听了人工妖精的回应，雷英苦笑以对。

    他将视线转向背后——在旅人城镇霞拉的广场上伫立着三根突兀的东西，那是一座又一座的巨型大圣塔。

    天界审门。

    这审门原本设置在女神宝座「炽天之园」。

    「天界怎么会变得这么七零八落呢。其中一部分落在城里的会议所，其中一部分则落在城镇的广场……真是出乎意料啊。」

    营火即将熄灭，雷英往里面补了枯枝。

    看着火花向外溅射，雷英轻轻点头说道：

    「说是要带我们去看审门，结果却把我们带到天界外了。想不到我们会在爱天使的带领下，来到另一块坠入地上的天界。」

    天界的一部分落在城镇专供办公的会议所内。

    还有一个部分则是落在雷英现在所处的位置——位于城镇核心地带的纪念广场。

    『我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天界，怎么广场这边完全不像刚才那边，都看不到天界独特的小河与宝石树呢？』

    「是啊。刚才爱天使也说了，天界掉进这座广场的纯粹是云海的部分。」

    这或许可以比喻为冬季下过暴雪的广场，放眼望去净是白茫茫的一片。

    但这毕竟是天界的云海形成的景象，即便处于刺骨般的寒风中，仍感觉到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意。幸亏有这片云海，雷英得以安稳度过这寒风肆虐的夜晚。

    那么为何他要待在这里？

    「娜丝达夏你不休息一下吗？」

    『再、再一会儿就好了……先等我做好一个段落！』

    人工妖精发出的光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她正在诊断女神说明的障碍，屡次在三座大圣塔之间来回折返。

    『这个嘛……这个法术圆环是设定座标的，所以……』

    「修得好吗？」

    『可，可以的！现在世界各地的大气似乎都很混乱。这是雷英大人所说的世界变异造成的影响，我认为这就是造成审门传送产生偏移的原因。所以只要重新调整定位应该就行了。你看，只要把这个法术圆环稍微补上几笔，帮它引导法力的流向……』

    人工妖精摸着自己的头发。

    其中一根头发在她的指尖变得坚硬，化为一支璀璨细针。她将细针尖端抵在大圣塔的墙面，仿佛拿着一枝笔似的，在周围的圆环上添增图样。

    而且她的一笔一画都细致得令人叹为观止。

    『……呼。好紧张啊。』

    「很困难吗？」

    『是的。这些线条哪怕只有零点一公厘的偏移或弯曲，都会使得辛辛苦苦设置的法术徒劳无功。举例来说，你看这个圆的双重线。光是把这里变成三重线……』

    「就会怎样？」

    『就会大爆炸。雷英大人用了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你别乱来喔？拜托你绝对不要乱来喔！」

    『所以啊，麻烦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个晚上……我会设法完成的。况且世界录也还没修复完毕……这方面还得加油。』

    人工妖精搓揉眼睛，似乎颇有倦意。

    她说自己是为了依附世界录而被创造的，因此一离开世界录体力就会渐渐流失。

    『再……一下子就好……』

    「喂，喂？」

    她差点头下脚上的摔落地面，幸好雷英及时接住。

    一个小不点儿躺在雷英的手掌。她双眼微开，身体却完全爬不起来。

    『太丢脸了。我对雷英大人只有这点用处，现在却……』

    「……别说什么用不用处的。」

    『咦？』

    「我们是伙伴吧。我知道你已经为了我在努力付出。而且你要是太勉强自己，我反而会很为难。旅团的伙伴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的重要啊。」

    雷英离开圣飞欧拉旅学园踏上旅途，至今还不到半年。

    这表示他和伙伴间的交情并不长久……然而现在他光是看不见克黎榭、妃雅、艾利洁的身影，内心就非常焦虑不安。

    睡也睡不好。

    即使是没有意识的时候，雷英也常常梦见自己在寻找她们的下落。

    「总之你先休息吧，来。」

    『雷英大人真是个好人……』

    雷英将娜丝达夏放在脚下那片云海组成的地毯。地面仿佛棉花组成的床铺，娜丝达夏趴在那上面熟睡，一动也不动。

    「龙之峡谷啊。」

    雷英低头看着娜丝达夏喃喃自语。

    那座秘境已经和大陆分离。在世界变异之后，连天使也不知道那里的现况如何。

    ……我得赶快过去。

    ……克黎榭可能就在那里等我。

    雷英的拳头满是手汗。

    不知不觉间，他的手掌已变成紧紧握拳的状态。

    『————』

    这时人工妖精睁开双眼。

    她频频摇头甩开睡意，摇摇摆摆的飞上天。

    「你起来了？不累了吗？」

    『不，不是……我是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震动。你看这个。』

    妖精飞向天界审门。

    审门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就在娜丝达夏的纤纤素手即将与之接触的时候，大圣塔却开始发出小幅度的颤抖。

    「启动了？」

    『不，不对！这……因为雷英大人的脚下是柔软的云海，所以感觉不出来。其实不是审门在晃，是整个城镇都在震动！』

    人工妖精发尖叫，慌忙远离审门。

    猛烈的冲击波从地底传来，就在这短暂片刻间，冲击波渐渐变强，终于连脚下的云海也开始震颤摇晃。

    地鸣与震动传至雷英鞋尖。

    『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法力……』

    「什么法力？」

    『马上就要来了。雷英大人，后面！』

    雷英回头察看。

    娜丝达夏已经吓得脸色发白，雷英却没看见对手的影子。四下里夜幕低垂，不仅广场没事，城镇中心地带也没事，上空也和先前一般没有两样。

    『雷英大人，就是那片黑暗！它已经在你眼前了！』

    雷英凝目张望，眼皮连眨一下也不敢。

    ——黑夜蠢动。

    错了。是雷英错将头上的景象认为是黑夜了，其实那是旅人城镇霞拉现正遭遇的怪物，而且那还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那身体实在庞大无比，雷英才会没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其全貌。

    「这家伙？」

    疾龙或矿巨人。

    说到巨大生物，雷英可以自傲的说他曾经见过不少种类。然而现在耸立在城镇上空的怪物更是远远的庞大，相较之下雷英见过的简直都要以矮小来形容。

    『神话猛兽……』

    寄宿在世界录的妖精声音嘶哑。

    『比神性都市的全盛期还要远古……象征神话时代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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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4 神话时代的主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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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世界上有许多「猛兽」栖息。

    冒险者难以抵达的荒野或草原是徊兽奔驰的地盘，魔兽则在冥界盘踞，部分圣域或秘境还有被人们敬为天神使者的圣兽。它们都是会对人类造成威胁的生物，其中某些猛兽更是许多神话或传说故事的常客。

    然而还有一些事实并不为生存在现代的人类所知。

    在那些神话或传说诞生以前——亦即在「神前时代」，还曾有个凌驾于万兽之上的暴君。

    「这家伙是？」

    雷英的喉咙因紧张而颤抖。

    他的双唇勉强挤出一些片段字句，但他的声音简直细微到了极点。

    「……神话猛兽。」

    城镇的灯火照出它的身影。

    它实在庞大无比，以至于起初雷英无法将之与夜色做出区别，直到他凝目细看以后，才总算明白其全貌。

    ……可是。

    ……这家伙该怎么形容呢。

    上半身有一双筋骨健壮的上臂，就好比人类的体态，然而肩膀以上却没有头颅。

    背上长着扭曲的翅膀，而且只是几根惨白的骨头构成的骨架；下半身就像是一条长蛇。

    胸前有个大洞，散发腐臭味的黏液不断从那上面滴落。光是这个大洞就比成熟的疾龙还大了，更别说它全身到底有多长了。

    大地发出轰然巨响。

    「目标是这座城镇吗……」

    「喂，喂，小哥？这家伙是怎么搞的！」

    黄金黎明的三人奔向广场。团长、兽人小麟、大妖精希尔克，三人都在白天与雷英分头行动，想来晚上他们都在广场前的旅舍投宿。

    想必他们是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鸣感到不对劲，因而奔来察看。

    「团长，那边。」

    「……哇塞哇塞……开什么玩笑啊？」

    团长沿着雷英的手指看去。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神话猛兽的巨躯，不禁绝望傻笑。

    他一筹莫展。

    眼前是一个绝对的暴君，即便是老练的剑士也几乎陷入绝望。

    『————』

    怪物发出吼声。

    它没有头颅，更没有嘴巴，巨大的音波却从它全身各处涌现，爆炸似的膨胀。

    旅人城镇霞拉为之撼动。

    「痛！」

    鼓膜感到锐利的痛楚，雷英迅速伸手捣住耳朵。

    「……这怪物不只身体大得离谱，连音量都这么夸张啊！」

    来自城外的咆哮犹如暴风般的侵袭城镇，强大的冲击将房舍的玻璃窗都打得四分五裂。

    雷英位于城镇的核心地带，就连在这里也深受其害，仿佛有炸药在耳边炸开似的。

    但这还算是轻伤。若是听力比人类敏锐的种族，刚才的咆哮无疑是正中要害的一击。

    「好痛？」

    「啊啊～～～～？」

    黄金黎明的两名成员捣着耳朵蹲在地上。

    「喂，喂，小麟、希尔克？你们还好吧！」

    「……简直是被人拿铁锤往脑子里打。痛到我好想吐啊。」

    「……团长，希尔克眼睛都花了。」

    兽人小麟与大妖精希尔克连站都站不稳了。纵使团长奔上前去关心，两人也只能勉强轻声回应。

    「喂，小不点！那，那怪物是怎么搞的？」

    『我才不是小不点呢，我叫娜丝达夏……那是神话猛兽。虽然数量稀少，却也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会列为警戒对象的有害猛兽，顽强的生命力与庞大的身躯成正比，还拥有高等的学习能力，庞大的法力更是凌驾于高阶恶魔之上。这股威胁促使生物兵器机皇兵的研发，但也因为机皇兵的凶暴程度被提升过头，历史上曾经发生机皇兵在神性都市疯狂作乱的事实。后来他们在旧大陆沉没时随之陷入长眠，恐怕是——』

    「你长话短说吧！」

    『反，反正它就是个没人对付得了的怪物啊！』

    人工妖精停在雷英背上。

    「娜丝达夏，这家伙为何要攻击这座城市？」

    『我，我不知道！但我想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只要处于亢奋状态，神话猛兽可是会将眼里所见到的一切事物彻底摧毁。』

    摧毁城镇根本没有什么动机。既然破坏就是它所追求的，就表示给予迎头痛击是阻止这只猛兽的唯一方法。

    「有够恶质……」

    雷英紧握灵剑处女座的剑柄。

    他解开缠绕在剑刃上的布带，现出那鲜艳的海洋色调。

    但接着该怎么办？

    这样的庞然大物相较之下连龙种都像是小猫，光凭这把剑教人如何安心面对？对这个怪物而言，灵剑处女座的尺寸恐怕还不足以充当牙签。

    「他的弱点是什么？」

    『不，不知道！世界录里也没有相关情报！』

    人工妖精的回应近乎惨叫。

    仿佛被她的呼声刺激似的，与黑夜同化的最强生物突然展开双臂。

    盘蛇　灯火

    『Vequs haul』

    「它会精灵语言？」

    大地爆破般的噪音传入雷英耳中。

    那是精灵的语言，只有古代咏唱士才听得见。雷英不久以前才见过沉默机关的女君王将这种语言化为「乐谱」发动攻击。

    神话猛兽竟然也会这种语言？

    『雷英大人，危险！』

    人工妖精仰望夜空呼喊，只见那里产生一股火焰般的气流，犹如大蛇蜷曲盘踞于天际。那道气流的规模犹如一阵龙卷风，猛烈的漩涡从天落至草原。

    灼热的漩涡伴随着强风袭来，范围足以轻易吞噬一个城镇。

    无处可逃。

    那是多么强大的热量，一旦命中目标，整个城镇都会化为焦土。

    「糟糕！火之始原精灵——」

    「交给妾身。」

    一个娇小的身影踩着轻盈步履跃上民房屋顶。

    身旁还跟着两个光辉绚烂的大天使。

    「这种程度的攻击还轮不到我们的『判决』出场。」

    风吹。

    一阵强风将火焰漩涡卷起，并且一百八十度转向。火焰朝着其施术者神话猛兽反扑，毫不停歇的在荒野上爬行前进——

    「什么神话猛兽，别以为这里是人类的城镇就好欺负。」

    『————！』

    强风将火焰刮向高耸的猛兽。

    猛兽被自己强大的法术吞噬，蜷曲着身体，它的叫声有点类似苦闷，又有点类似激昂。

    「真是千钧一发啊，雷英？」

    「……谢谢女神大人救援。」

    「嗯。妾身偶尔也需要动动身子，否则会变迟钝的。」

    女神莱斯芙列洁的金色短发随着夜风摇曳。

    她那小小的身体在空中飞舞，以低垂夜幕为背景团团转了一圈，然后在广场着地，动作如小猫般轻灵。

    「喂，团长。快带着兽人和大妖精离开。」

    「往哪里走？」

    「当然是往天界。」

    白天去过的会议所就在她所指的方位。

    「顺便把城里的人都带走。全都带走。现在立刻呼吁大家前往天界避难。」

    「噢，喔。」

    黄金黎明的队长怔怔回应。

    但他并非搞不清楚状况，而是觉得女神的提案实在太佛心了。

    「小姐你确定吗？那个……天界不是天使的家园吗？」

    将一整个城镇的居民和旅团都带过去？

    就算同为人类，通常也不会请陌生人进去自己家里。

    如今却开放异族人类进入天界，而且还是一整个城镇的人数。

    「你别误会了，这是为了保护天界而做出的选择。」

    「要是人类都留在城里，我们就无法施展全力，那可就难以打倒那怪物了。换句话说，也就无法守护天界。」

    土之陆羿与月之缪娜在广场上的云海降落。

    两人分别在女神左右两侧待命。

    「所以还能怎么办？干脆把人类全都往天界聚集好了。」

    「到时候就能把这整个城镇当作战场放手一搏了。」

    「——明白了吧。」

    女神回头看向团长，露出略显调皮的苦笑。

    「不过建筑物难免会有受损，这可不关天使的事喔。」

    「我会阻止它的。」

    雷英单手握着灵剑点头宣示。

    「我不会让它抵达广场。它再怎么大乱也要给我在广场的前一步停下来。」

    「正是。审门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宝贝。」

    土之陆羿双手抱胸回应。

    大天使展现闪耀的翅膀，身后三座大圣塔正朝着天空散发尊贵威严的光芒。那对天使而言无疑是天界的至宝。

    这点对雷英而言亦同——

    「我可不能在这里被它耽搁了。」

    龙之峡谷已经与大陆分离。

    他的伙伴（克黎榭）可能就在那里等着。雷英不能放任它破坏审门。

    「喂，团长。」

    「好，好啦！反正只要让整个城里的人去避难就是了吧！到时候人家生气我可不管喔！」

    「是女神大人（妾身）允许的，不会有问题的。」

    熟龄剑士背着兽人与大妖精在深夜的城里奔走。莱斯芙列洁笑望着那厚实的背影离去。

    「来，雷英，就让人类（你）和天使（咱们）联手击退它吧。」

    「先提醒你，我们可不是伙伴的关系。」

    「我们可不像暴虐天使（妃雅）那么好心。虽然要并肩作战，但可不必互相救援。」

    广场一片宁静。

    三个天使站在雷英身旁。有天界的领袖女神，还有她的两名护卫七曜天使。他们都是足以代表天界的人物。

    好奇。

    强迫。

    兴致。

    三人分别带着三种考验的目光。

    「没关系。翅膀是你们自己的，随便你们想怎么飞都好。」

    脚边有微弱的动静。

    雷英的目光看向那里，发现身穿土黄色连帽大衣的小矮人正紧紧抓着他。

    土之始原精灵。

    大地强劲的脉动传到脚边，雷英感受到强力的吐息。

    「我会靠我自己的双腿跟上你们。」

    「上了——」

    「先走一步了。」

    两个天使飘上天空，无数的羽毛四处飘散。

    他们飞越三楼高的民房升向空中。即使飞到这个高度，却也还在神话猛兽的腹部以下，可见这个怪物真是大得吓人、难以想像。

    「来，雷英，咱们也上吧。」

    「好。但女神大人你？」

    女神的力量大部分都用以维持天界，先前在学生城镇时，雷英曾听女神说她在天界之外无法发挥原有的力量。

    她没有翅膀所以无法飞天，身处地上连跑步也是个问题。

    「只要把天界延伸到这里就行了。」

    少女的光彩异色（虹膜异色）发出光芒。

    她的双眸令人联想到无尽的苍穹，强烈而深邃的色彩渐渐遍布其中。她的右手高举的同时，地底深处喷出纯白的浓雾。

    「云……！」

    「为了施展妾身的力量，妾身要让天界扩张到整座城镇。」

    浓厚的雾气渐渐笼罩城镇，仿佛会令人窒息。

    雾气开始凝固，仿佛水气凝结成霜。地上出现富有弹力的云朵，就像天界随处可见的云海，范围遍及城里的道路、民房的屋顶，无所不在。

    这就好比下了一晚雪的清晨。

    旅人城镇霞拉摇身一变成了纯白的城镇，犹如置于雪景之中。

    「这样就行了。」

    炽天天使莱斯芙列洁。

    相貌稚嫩的女神一跃冲天，脚下云海仿佛成了弹簧。她的身形轻盈，仿佛背上不复存在的翅膀又回来了。好妩媚啊——

    她的美丽让雷英看得出神，一时忘了状况。

    「别落后了。」

    「……我会赶上的！」

    七曜天使在城镇上空滑翔，莱斯芙列洁则以房舍的屋顶当作跳台纵横跃动。看着这些天上子民的身影，雷英双膝也凝聚了力量。

    雷英全力往云海一蹬。

    疾驰——

    即使覆盖上一层薄云，雷英仍能从其下确切感受到大地的脉动。

    『飞吧！』

    雷英顺着精灵的呼喊在云上跳跃。仿佛迎风飞舞的羽毛，雷英的身体也轻盈的飞越民房。

    「这种力量，这就是天界的云啊……！」

    天云。

    云的弹力比最顶级的弹翻床还要强劲。这股力量在土之始原精灵的引导下发挥得淋漓尽致，赋予雷英优异的跳跃能力，丝毫不逊于仗翅高飞的天使。

    ……这样应该能拉近距离。

    ……上了，神话猛兽！

    从地上开打只会被那巨躯压扁。但若能如此跳跃，雷英就能直接飞上神话猛兽的躯体。

    然而怪物的怒号销毁了雷英的战略。

    『——————！』

    漩涡之焰化为一团迷雾。

    大量的火花与热能向四周扩散，荒野上的怪物悠然耸立于其中心，身上毫发无伤。

    「……再生了？」

    七曜天使之一，土之陆羿。

    他表情凝重，凝视着怪物的体表——灰色的鳞片粉碎剥落。

    「它身上有鳞片，每一片鳞片可能都是具有法术抗性的护甲。成千上万片的鳞片层层包覆着身体，而且就算打掉鳞片，底下也会长出新的鳞片。」

    「好一个暴君。根本是为了打仗而诞生的战斗生物。」

    月之缪娜在塔顶着地。

    头上是一片黑，没有一点星光，地上则是微微发光的云海。她眺望着这片不寻常的景象，迅速撩起长长的后发。

    「法术的效果似乎很薄弱。不知道物理冲击之类的伤害是否有效。但一来它有坚固的体表，下方又是雄厚的脂肪和肌肉，三套装甲都套在身上。出手不够重恐怕没有效果，刚才女神大人的反击似乎又激怒了它。」

    庞然巨躯在火花照耀之下隐隐浮现。神话猛兽的上半身一个伸缩，劲臂朝着荒野的大地捶落。

    污秽　大地

    『Zilis Cley』

    大地在号叫。

    土沙岩石纷纷喷发。

    强大的冲击将地底深处的岩盘掘起，城镇为之撼动，几公里远的地平线也因这波连锁反应而震撼。

    受到这威力媲美天灾的法术力场影响——

    「天界的云……？」

    女神莱斯芙列洁的云海结界因地面震动而接连粉碎。

    「块头这么大，反应倒是挺好的啊。」

    女神莱斯芙列洁仰望一片又一片的云朵从地面剥离消散。她的语气透着几分赞叹，那是她平常罕见的情绪。

    「看见妾身召唤出罕见的云海，立刻就能感觉到危险啊。云海要是这么被清掉就头痛了。压下来，陆羿。」

    「『土』之力。」

    他从遥远的高空俯瞰脚下。

    天界其中一位名声响亮的天使，用力挥动他耀眼的翅膀。

    「将万物束缚于地面的重力使者。」

    『？』

    神话猛兽突然往后一缩。

    它趴伏在地上，像是个双手被套上沉重手铐的罪犯。

    周遭原本高高喷起的土沙也突然在虚空中静止，过了几秒钟后缓缓往地面落下。

    「全都给我下去。」

    土之陆羿。

    这名天使的称号看似与天界的生活环境不符，而他拥有的能力也有别于一般人对「土」的联想，既不是「大地」，也与「岩石」无关。

    那股力量的真相是重力。

    将万事万物束缚在地上，封锁其行动。说穿了这股力量就是要让万物远离天界。土字称号就是源自于此。

    ——云海再度回归大地。

    原本差点粉碎消灭的云朵开始凝固沉积，再次将城镇换上一身洁白外衣。

    「……好顽强。」

    能力高强的天使成功维持天界的云海。

    但他没有半点欣喜之情。因为他锐利的目光正对准那巨大生物，只见它正挺起上半身对抗重力。

    再看它长蛇般的下半身，可见地面至今仍不断产生严重的龟裂。换言之，尽管凶猛的重力能打穿地面，它却仍能挣扎反抗。

    「光靠肌力就能对抗我的重力。身形跟怪力都令人傻眼啊。」

    「那就趁这个疯子挣脱重力以前尽量消耗它的体力吧。」

    月之缪娜在陆羿身旁飘着。

    浅绿色秀发的天使高举着手，光芒在那里凝聚，浅金黄色的光——一把映照月色般的半圆形短弓显现。

    拉弓天使。

    看着她熟练张弓的身影，雷英感觉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弓箭，那不就跟妃雅学姐一样……？」

    「看起来都一样吗？」

    天使含蓄微笑的摇着头，凛然的表情看似不怎么在乎雷英的感想。

    「不是我跟妃雅一样，是妃雅跟我一样才对。因为教她射箭的人是我。」

    不过她很快就厌倦了。

    缪娜拉着弓微微苦笑。

    「天使的弓箭是以法术具体化的东西，之所以要将法术转化为具体的武器操作，其中也是有道理的。那就是——」

    弓弦被天使的力量拉撑到极限。

    弓箭射出，发出破空声响，化为闪光贯穿神话猛兽。

    「因为这股力量等于兼具物理与法术两种性质。」

    闪光在击中腹部时爆炸，同时发动附带的法术。扭曲的大气扑向目标，将之彻底粉碎。

    『……■■■■！』

    那并非精灵语言，而是它原始的声音。

    神话猛兽的咆哮带有几分苦闷。怪物的鳞片粉碎四散，巨大的身体也因为弓箭的冲击而倾倒。

    「就算是无敌的装甲或最强的法术，也无法抵挡天使之箭造成的复合伤害。陆羿，趁现在封锁它的行动。」

    「当然。」

    「那我继续放箭。」

    凶残无比的重力封锁大地，将敌人钉在大地。

    月之弓则兼具物理与法术的双重性质，第二箭、第三箭紧接着射出。那光芒就是弓箭，每次直击猛兽就使其体表的鳞片粉碎，破坏性的冲击就这么贯穿其赤裸裸的肉体。

    土月行云流水般的组合技。

    无论恶魔或龙种，都没有如此完美联合的战术。或许也只有女神莱斯芙列洁这个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才能帮助天使做到这个境界。

    「最后一箭。」

    这一击比之前力道更大、张力更强，天使凝聚了全身的力量，透过弓箭释放。

    弓箭深深刺入种话猛兽的胴体，将那质量巨大无比的身躯击飞，打向荒野的另一头。

    「真厉害……！」

    「还没打倒它呢。」

    月之缪娜优雅拨开盖在眼睛上的浏海。

    图书馆塔是这座城镇最高的建筑物。她在塔尖着地，目光望向昏暗荒野的深处，指着那头被击飞的超巨无霸生物。

    「不知道让它吃了多少苦头。要是这样就怕得逃之天天，那就普天同庆了……但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

    苦笑间带着感叹。

    看着神话猛兽无言起身的样子，七曜天使皱起眉头。

    「我明明竭尽所能攻击了。」

    「那是有效的。看它气成那样就知道了。」

    女神站在缪娜身旁的建筑物上。

    她的视线指向远方，一只猛兽在那里展开空有骨架的翅膀。这个远古的暴君突然缩身助跑，朝着城镇疯狂奔来。

    「好快？」

    惊人的速度令两个七曜天使也喊出声音。

    这波突击不是振翅飞翔，也不是大步跳跃。猛兽愈来愈近，长蛇状的下半身令人作呕的扭曲着，荒野的树木、岩石、一切都被它挤压碾碎。

    城镇会被它彻底碾碎。

    庞大的身躯不到十秒就抵达城镇的入口，上臂紧接着水平横扫。那是看准距离它最近的土之陆羿而下的杀手。

    「呿！」

    傻子才会正面接招。

    大天使当机立断，一个紧急回旋躲开那只怪臂的袭击。结果怪物攻击落空，手臂却扫到缪娜立足的图书馆塔尖。

    缪娜飞上天。

    脚下的建筑物被神话猛兽伸臂扫过，三楼以上的部分伴随着巨响粉碎。连女神召唤出来的天云也跟着灰飞烟灭。

    「怎么会……」

    「连女神大人的云都被打碎了！」

    天界的云就像大地，在那儿栖息的所有天使及圣兽都仰赖云朵立足。云朵兼具棉花般的柔性与强韧的弹性，承受冲击的性能极强。

    如此特殊的云朵，竟然会像玻璃般的粉碎。

    『■■——』

    由下半身延伸出来的尾巴在蠕动。

    那尾巴犹如长鞭般的曲折有弹力，轨迹上的建筑物仿佛成了积木，一个横扫就全被扫向空中。

    「可恶。它真的想毁了整个城镇啊！」

    雷英瞪着神话猛兽，四周全是被它扬起的尘土。

    幸好居民已经前往天界避难。但如果放任它继续侵略，供居民避难的天界早晚也会惨遭蹂躏。

    ……我得拦住它。

    ……无论如何都要引起它的注意，否则战况不会改变。

    「土之始原精灵，能跟我来吗？」

    『好！』

    精灵跳到雷英身上。

    雷英确切感觉到一股质量碰到肩膀，他挺着灵剑在云海上一蹬。云朵下凹形成反作用力，将他推向空中。

    他来到前方那座破碎的塔。

    「喝！」

    雷英踢向半毁的墙面，借此往上空斜跃。他飞上神话猛兽的巨躯，落在那条甩动的尾巴上。尾巴反覆上下摆动，动作极其复杂，雷英却能顺着那尾巴跑到猛兽背上。

    它的背部毫无防备。

    雷英利用那尖锐的鳞片立足，紧黏着疯狂的猛兽不放。

    「竟然跳到神话猛兽身上？」

    「这什么打法！」

    上空两名大天使脸色大变。

    雷英咬着牙回应他们的呼喊。

    「我的目标在这上面。」

    雷英右手握着灵剑。他挂在半空中，只靠一只左手攀住巨大的鳞片，时而借着脚下鳞片蹬高，渐渐往猛兽身上攀爬。

    『…………』

    猛兽缓而有力的动了。

    它觉得不对劲，发现有个小动物（雷英）在背上搞鬼。它迅即猛力高举双手，同时全身上下抖动。

    「呃，想甩掉我啊！」

    这就像它提防天界云朵的时候。它无疑是远古时代最强悍的生物，但这怪物的警觉性却是异常的强烈。

    尾巴动了。

    尖端拍向自身背部，像是要将蚊虫击落似的。

    「……不妙，快逃！」

    「你会被打烂啊！」

    天使发出警告——

    雷英的回应却是继续往怪物的背上奔跑。

    他抓住最后一块鳞片。

    「咕……！」

    雷英利用单杠的要领抬高身体。

    鞋尖顶在鳞片尖端站起身子，身体跃向空中。雷英低头看去，那里的鳞片已经被全数铲除，还看得见一块伤痕。

    缪娜利用月之弓打出的伤痕就在他眼前。

    ……没有鳞片的位置应该可以用火攻。

    ……虽然这副巨躯难以光靠一把灵剑应付，但我只要利用火焰提升威力就没问题。

    雷英就是为此而爬到这里。

    『烧它？』

    「对，火之始原精灵，尽情纵火吧！」

    带翼的火蜥蜴眼里迸出精光。

    灵剑处女座又多了一道精灵之力，剑刃闪烁烈焰光彩。

    红莲精灵剑。这招曾经斩断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大剑，如今直接砍在猛兽尚未痊愈的伤口。

    ——惨叫。

    出乎意料的剧痛令古代帝王全身颤抖。

    它恣意扫荡周遭民房与脚下云海，又就地疯狂旋转引起暴风。

    「糟糕……！」

    旋风令雷英身不由己，他硬是被猛兽从背上甩落。

    雷英头下脚上的坠落。

    紧接着雷英与神话猛兽四目相接。它明明是个颈部以上没有头颅的怪物。雷英一直以为它没有眼口耳鼻。

    「这家伙的眼睛长在这里啊？」

    那是个挂着溶解液的阴暗凹洞。

    雷英看得真切，神话猛兽胸前的大洞深处有个巨大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看。

    ……现在不妙！

    ……我也被它看到了。

    想来神话猛兽是有注意到上空的天使，但它先前应该不知道背上的小动物（雷英）究竟是什么东西。神话猛兽这下多注意到一个敌人了。

    『————』

    尖锐的利爪刺出。

    雷英正在空中下坠，无法躲避。

    ……就算我使尽全力恐怕也抵挡不住。

    ……拜托了，灵剑！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的剑身架在身前，然后朝着巨大利爪挥击。

    干涩而沉闷的声响。

    这声坚硬的回响出自神话猛兽的利爪与灵剑利刃相互反弹。紧接着发出的闷声，是因为两股力道并未完全抵销，怪物的爪尖因此刮破雷英的左侧腹。

    「……啊……哈……呃……」

    雷英紧急挥出处女座避开直击。

    然而攻击力道几乎没被抵销，雷英因此被击向遥远的后方。他的背部硬生生撞在房舍的墙面。倘若旅人城镇霞拉没有被天界的云朵包覆，光是这次冲击恐怕已经让雷英粉身碎骨。

    但事情还没结束。

    怪异的黑暗光芒正在怪物胸前的大洞凝聚。

    雷英发现那非常类似恶魔发动的法术圆环，但这时那股力量早已发动。

    丑陋　的罪

    『Gulie nazal』

    法术圆环产生七个三角锥状的结晶飞向雷英。结晶画出复杂而古怪的轨迹袭向雷英。

    「……可……恶……」

    雷英在云海上坐倒，但仍挺剑护身。

    拥有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稚嫩少女从她眼前的天空降下。

    「呵呵，你真是乱来。」

    女神在云海着地。

    她将纤细的双手彻底展开，挺身护在雷英身前。

    「但妾身不讨厌你这样，你这番气概，有时就是要蛮干一场才能找出胜算。」

    「……女神大人？」

    雷英这一喊连嗓子都嘶哑了。

    神话猛兽发动的大规模法术来袭，稚嫩的女神却展开双手，看似毫无防备的、以自身为护盾保护人类（雷英）。

    太乱来了。

    女神再怎么强大，也不可能不靠任何防御手段就能抵抗神话猛兽的法术。

    「危险！」

    「你注意看就好。」

    法术结晶比一个人还庞大，少女却挺出她薄弱的胸膛阻挡。女神的肉体支解，仿佛被铁球压烂——雷英因为那惨绝人寰的景象而怔住。

    但在他头上，两名七曜天使却是冷静的目睹那一幕。

    「女神裁决。」

    「胆敢伤害天之至尊，这罪孽全都由你自己承担。」

    三角锥状的结晶反转。

    时间仿佛倒带了，七个法术结晶全部飞回神话猛兽，紧接着命中。猛兽的双手、躯体都被严重撕裂，重创造成的声音回荡不已。

    ……它发出的法术都倒回去了，集中到它自己身上。

    ……简直是时间倒退了？

    女神的身体在雷英眼前复原。原本几乎粉碎的身体回复到毫发无伤的状态，女神也好端端的站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呼。怎样，很完美吧？」

    「……你没事啊。」

    「只要是妾身自己的肉体承受的攻击都没事。但还是有个缺点，就是痛觉仍然无法避免。」

    少女咬牙忍受粉身碎骨的剧痛。

    她弓着身子，无法掩饰苦闷的表情。尽管如此，她依然露出傲气十足的笑容，像是在对雷英炫耀似的。

    「你快点打倒它，省得让妾身继续忍痛。」

    「我也想啊。」

    神话猛兽再度起身。

    它的肌肉与骨骼明明被自己的法术打得稀烂，伤势却早在雷英等人抬头张望以前就开始康复了。

    就连月之缪娜击碎的鳞片，大部分也都已经恢复原状。

    「又要重来了……」

    「战斗时间拉长倒是无妨，问题是咱们后面。」

    女神望向后方。

    光看她的动作就很清楚她想说什么。天界审门——人工妖精此时应该也在全力修复。

    「女神裁决的效果仅限于妾身的身体所承受的。这家伙毁坏的建筑或施加在审门的攻击可无法反弹，倘若审门毁了可是无法修复的。」

    「……是啊。」

    他们不能再败退了。

    倘若被猛兽入侵广场，审门将会被踩得粉碎。想阻止它破坏城镇，就不能让它继续前进。

    「但是现在很难防守。」

    月之缪娜将新的弓箭扣在弦上。

    她站在房舍的屋顶上，眯着眼睛。她的目光指向神话猛兽脚边散落一地的灰色鳞片。

    「我打下来的鳞片都再生了。只要有那些鳞片阻挡，任何攻击的效果都会打折扣。想打倒它就得先打掉鳞片，并在鳞片再生以前集中炮火猛攻。但问题是同样的手段能否一再成功。陆羿，你能多释放一些重力吗？」

    「小事一桩……可是……」

    有什么可是？

    只见他表情挂着一丝阴郁。

    「我可以专心束缚它，而女神大人的力量可用以反击。如此一来，在我封锁行动后，就只有你和人类（雷英）可以对它施加最大限度的攻击。要是这次也没能制伏这怪物，结果也只是虎头蛇尾，徒然激怒而已。胜算很——」

    「很高。」

    雷英抢先下定论，三名天使都听见了。

    「我有个计划，希望七曜天使可以帮我吸引它的注意。」

    「什么？」

    「我们可以吸引神话猛兽的注意，但它的防御力才是问题。如果不先打掉它的鳞片，恐怕很难对它造成有效的伤害。」

    「我当然有把握。」

    土之陆羿与月之缪娜对雷英存疑。

    雷英正面承受那怀疑的目光。

    「不过我的计划是要一击打倒这家伙。」

    「怎么可能？」

    「如果真有这么梦幻的方法还真值得赌一把啊。」

    「……你有什么发现吗？」

    稚嫩的少女在雷英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奇心旺盛的样子全写在表情上，双眼还闪烁着调皮捣蛋时的精光。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自有把握。但你有什么根据？纵使陆羿施展最强的重力，妾身也不认为神话猛兽会屡屡中计。」

    「我的想法——」

    雷英的话声被压下去。

    比先前更猛烈的巨响。神话猛兽正朝着众人猛冲。

    「女神大人，它的态度变了！」

    「它不是想破坏城镇。这显然是把我们当成眼中钉，想要优先铲除我们。」

    无比凶猛的猛兽挤开城墙残骸迅速逼近。

    神话猛兽笔直前进，在它突击路径上的建筑、云海、一切万物都被压得形影不留。

    「看来没时间听你解说了。陆羿、缪娜，这个人类妾身是信得过的，女神法印也已经交给他了。更何况……」

    莱斯芙列洁跳上房舍屋顶，脸上带着死心的苦笑。

    她对着两名部下招手，食指指着眼底的雷英。

    「他是为了找妃雅才来这座城镇的。他想代替我们找出我们的同胞。那么我们该怎么对待他？」

    「————」

    「————」

    女神敕令。

    不需要多说什么。两名七曜天使再也没有反驳，他们飞上天空，两人的默契犹如血亲，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

    土之陆羿飞到神话猛兽的上空。

    月之缪娜则是飞到神话猛兽肩膀的高度，张弓待发。

    「上吧。」

    「……谢谢。」

    光彩异色（虹膜异色）的天使这一开口推了雷英一把，雷英开始在闪耀的云海上奔驰。

    他顺着最短距离奔向高耸而庞大的猛兽。雷英的行踪可不能被它察觉。

    「陆羿，我先上了。」

    缪娜手中握有半月形短弓。

    弓箭从拉到极限的弓弦射出，化为一道大型光柱直击神话猛兽的肩膀，质量超大的巨躯因此摇晃。

    「爆！」

    第二枝箭炸开。

    光箭在神话猛兽所在地表爆炸，蛇身躯体被炸得弹飞，接着重重落地。

    『——————？』

    它单手撑地确保巨躯平衡。

    就在它正要起身的前一秒。算准了它弓着身子蓄势挺身的瞬间，上空的大天使见机发招。

    「你长太高了。」

    法术圆环以神话猛兽为中心产生。

    圆环里施放的并非法术，而是无形无色的力场，性质特异的超强重力。神话猛兽原本还想起身，现在却再次以手撑地……但因为重力压迫，它的手深陷云海，无法调整姿势。

    这下该怎么办？

    古代暴君的选择迅速而完美。

    ——对空法术。

    他的法术可以从高空发动，而且高度比飞在天上的天使还高。

    罪不可赦 的天

    『Xeyubel hid』

    陆羿与缪娜头上冒出广大的圆环，巨大而闪耀的巨星散发纯蓝火焰从天而降。这招奥义级的法术曾将古代飞翔于天际的龙种及天使尽数击落。七曜天使连神话时代的往事都不晓得了，更没有什么手段可以躲避这招。

    一名少女孤身冲上天际，进入那星体的轨道——

    「正好妾身已经尝过这招了。」

    她展开纤细的双臂在前方阻拦。

    没有翅膀的女神。

    过去她以自己的羽毛孕育伙伴，如今炽天天使又要以自己的身体充当肉盾。

    「妾身被别人用这招打过一次。」

    女神莱斯芙列洁接住燃烧的星体。

    那幼小的身体瞬间被燃烧殆尽，下一秒钟又因为「女神裁决」而因果逆转。女神毫发无伤的复活，同时巨星却朝着施术者神话猛兽坠落。

    「还给你。」

    星体改变轨道，毫不留情的击中怪物的背部。

    『……——』

    猛兽发出狰狞的声音渐渐下沉。

    抢在那巨躯爬起之前，雷英在云上一蹬。他利用强大的反作用力跃上民房屋顶，又顺着屋顶越过一户又一户的房子。

    ——拜托要赶上啊。

    ——只能趁它动作迟缓的时候下手。

    目标是图书馆塔。

    神话猛兽就倒在那座建筑前方。虽然三楼以上已然毁损不复存在，但它仍然比其他房舍还要高耸。

    「不行！」

    弓箭手缪娜转身说着。

    土之陆羿在她身后，表情痛苦。

    「这么多股力量也没用吗……」

    神话猛兽被陆羿的重力束缚在大地，数度承受缪娜月之弓箭打击，再加上自身的法术被女神反弹，但它仍然没因此被击倒。

    它正在抵抗重力网，渐渐起身的模样简直比先前都更加激昂。

    「快离开！」

    月之缪娜极力张弓射击。

    她想放箭掩护雷英，好让怪物的注意力远离雷英，但就在她的弓箭射出之前……

    「要射就射那座塔。」

    雷英对着面前的建筑物使了眼色。

    「把那座塔打个粉碎！」

    「……咦？」

    「快！」

    没时间了。

    雷英不等大天使回应，迳自在半毁的墙面一蹬，借势往斜上空跳跃。图书馆塔的顶端就在他眼前，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那里。

    还不够。

    这高度还不够。

    想要正面杀向这个超巨无霸级生物，雷英就必须再做一次跳跃。所以他……

    「拜托了。」

    「……后果怎样我可不负责！」

    月之缪娜的箭镞离开猛兽，转而指向高塔。

    飞矢挟带大天使的力量，将塔的残骸进一步摧毁得形迹全无，巨大的瓦砾被打向高一空。

    这时雷英纵身跃向空中。

    人类没有翅膀，无法在空中飞翔，离开地面只会立刻坠落。七曜天使与女神明知这点，却仍眼睁睁的看着——

    ……没错。

    ……这就是我要的！

    雷英在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继续高飞。

    瓦砾在空中纷飞。他将缪娜用弓箭从塔上打飞的残骸当作踏板。

    高度达到极限。

    雷英的最后一跃让他达到神话猛兽的高度。

    「人类？」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七曜天使都看得怔住了，雷英却没时间回应他们，迳自飞向眼前那头猛兽胸前的大洞。

    「我就知道。果然是在这个不自然的地方。」

    隐藏的眼睛。

    这头怪物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器官与外界隔绝，而那器官就在雷英眼前。

    「这是你的要害，是吧。」

    『————————？』

    神话猛兽全身发颤。

    这是它从古至今第一次尝到的惊吓。那只巨大的眼睛比雷英整个人还大，眼睛正在收缩，前方冒出一个盾牌般的法术圆环。在那光芒四散以前——

    「我要超越你。」

    雷英挥落灵剑处女座，将那法术圆环连同猛兽的要害一刀两断。

    「……我可没有时间停滞不前啊。」

    猛兽惨叫。

    巨躯发出强烈的痉挛斜斜倒下。

    那一直是个谜。神话猛兽会说精灵语言、会吼叫，但那声音究竟来自何处？雷英刚才一剑刺入那个神秘的发声器官，那正是它胸前的大洞。

    ……这不只是个洞。

    ……原来这是它的嘴巴。

    凄厉无比的哀号仿佛会使天崩地裂，雷英在极近距离承受这波压力，意识中断了好几秒钟。

    必须脱离危机。

    就在雷英回神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早已从那个大洞摔到外面。

    「糟糕……我的身体还……！」

    受到强大声波影响，雷英全身僵硬无法行动。

    再这样下去，雷英会摔个头下脚上，然后因为神话猛兽倒地而被压扁。他明白事情会如何发展，却连举一下手臂都有困难。

    「来。」

    有人在半空中拉住雷英的手，顺势将他拉到身边。

    「人类不能在天上飞，真是不方便。」

    浅绿色秀发摇曳生姿。

    她是美女天使月之缪娜，手上的月之弓已经收起来了。倘若她没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雷英，雷英现在已经撞上房舍了。

    她的表情沉稳，眨着一只眼睛对雷英微笑。

    那是她非常罕见的举止。

    「结束一场动乱。你的战术出乎意料，让我见识到人类的作战风格了。噢，这当然是在称赞你喔。」

    「……我的小命差点都豁出去了。」

    「是啊。这种太古生物复活连天使都没办法安心。不知道是只有这只复活了，还是其他的也复活了。」

    神话猛兽仆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缪娜远远望着猛兽，并且和雷英一同回到女神莱斯芙列洁所在的云海。

    「女神大人，让您久等了。」

    「嗯。雷英也辛苦了。妾身很久没运动，现在累了。」

    女神站在云海挥手。

    她安心的叹了口气，显得如释重负。然而她的眼里却带有几分忧虑的神色。

    「话说回来，妾身可没见过这种现象。雷英，你到底做了什么？」

    女神指着前方。

    怪物眼睛要害中招以后倒地，如今躯体已经化为一滩浓稠的物体。它的肉体完全液化，穿透天界的云朵沉入地面。

    这是现代生物不会有的现象。

    「你知道它的秘密？」

    「……不知道。我只是发现它有眼睛，然后对准那里攻击而已。」

    「原来如此，妾身对神话猛兽也有很多不明白之处。也许它们死后肉体都会消失。」

    她的语气还有点惊疑，但也开始渐渐恢复开朗。

    「也罢，反正已经脱离险境了。」

    「算是告一段落了吧。可是城镇已经严重受损。」

    「妾身明白。首先要清理瓦砾，也得消掉天界的云……唉呀，已经早上啦。」

    稚嫩的女神女种说着，摇摇晃晃的坐倒在地。

    地平线。

    天上挂着夜幕，没有半点星光，女神回头远望，发现微弱的红光渐渐升起。

    「真耀眼。就算世界变成这样，黎明还是很美好啊。」

    大天使的女神领袖面带微笑，开心的看着这片地上才有的独特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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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Intermission 英勇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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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旅人城镇霞拉迎接新的早晨。

    在朝阳照耀下，一座又一座的瓦砾堆纷纷映入眼帘。神话猛兽侵略过的大道更是深受其害。从城镇入口到中央地带的广场外围，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毁灭了。

    那些建筑都是被神话猛兽的巨躯压烂。

    这幅景象让人有沉痛的体悟，明白这样的危险如今就充斥于世界各地。也许地上世界已经没有哪个地方能保证让人安心过日子。

    「……但这样也算是有控制到损害了。」

    雷英伸手拭去汗水。

    周围的居民和雷英正在努力清理瓦砾，雷英告诉自己事情已是不幸中的大幸。

    由于女神当机立断，居民当时都逃往天界避难。

    既然城里的损失仅止于建筑，这里一定可以东山再起。环顾四周可以发现，许多旅团正夹杂于居民之间协助灾后重建。

    首先要清空乱成一团的瓦砾。

    雷英打从日出到正午都在帮忙，不过想将整座城里的瓦砾都清空，可能还要花上几天的功夫。

    『要帮忙吗？』

    「嗯……算了，不用了。谢啦。」

    土之始原精灵坐在瓦砾堆上。他是个精灵，有能力将土砂化为矿巨人，若能借助他的力量，应该可以让清理瓦砾的进度超前许多。

    但这毕竟是人类的工作。

    ……我们得自己完成。

    ……不能只是依赖精灵。

    友好与依赖是两回事。

    更重要的是——

    虽然只是雷英的想像，但他认为就是因为人类曾经依赖精灵，以及龙种、天使、恶魔这三大种族，才会孕育出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我想选另一条路，不要跟以前一样。」

    『…………』

    精灵静静仰望雷英。

    「嘿，你还是躲起来吧。要是被人发现可是会引起骚动。」

    『……加油！』

    土之始原精灵在空中翻了一圈。

    看着他在虚空中消失，雷英深深呼吸说道：

    「好，休息结束。再加把劲吧。」

    ╳　　╳　　╳

    『啊，雷英大人。你回来了！』

    城镇的纪念广场。

    这里险些被神话猛兽侵袭。人工妖精原本还在飞来飞去，看见雷英便停下来对他招手。

    「抱歉，我来迟了。」

    头上是一片暗粉红色。

    重建工作从黎明开始，一直持续到夕阳下山。今天一整天能做的也仅止于清除部分瓦砾，雷英原本只想稍微帮忙一会儿，结果却做得浑然忘我。

    「我明明戴了手套，手上还是长满了水泡。」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吧。这座广场白天也是人来人往的，如今好像都收工回家了。』

    「应该是因为入夜后比较危险吧。毕竟城墙毁了，徊兽想怎么入侵都行。」

    危险的事物不只有神话猛兽。

    好比雷英也曾在学生城镇米司提耶碰上合成兽与冰狼群，根本没人知道发狂后的徊兽会在何时前来城镇。

    『所以今天才会提早解散吧。』

    「嗯。好像是女神大人好意收留，听说家里有困难的人就先去天界过夜，没事的人就回自己家里。毕竟天界掉进人类的城镇也算是造成了麻烦，女神大人这么做也算是两不相欠了。」

    『哦，她还真是有气度。』

    「但人类能涉足的也只有天界的一部分。若是天界的核心地带，像是汤源乡、宝石树林都是禁止进入的。」

    正如人工妖精所言，放眼望去广场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造访城镇的旅团也将在未受影响的旅舍过夜。

    『城镇的重建还需要时间。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毕竟雷英大人的目标很清楚，龙之峡谷才是真正要去的地方。』

    「关于这点……」

    三座大圣塔耸立于广场。

    现在只有雷英和人工妖精两人站在审门前方。

    「审门已经修好了吧？」

    『没错。转移位置的座标已经顺利设定好了。这下就能传送到审门的另一端，也就是龙之峡谷。』

    明天早上，雷英要前往龙之峡谷。

    他已经告诉女神莱斯芙列洁这个打算。接下来……

    『雷英大人？』

    「……接下来就看我的造化了。」

    英勇未完毕的旅程。

    从前艾尔莱英曾经独自在世界各地漂泊，后来他成为龙之峡谷、天界、冥界三大姬的领导人，如今时光大约过了三百年。

    雷英将独自探索世界各地，找出三大姬的下落。

    艾尔莱英的代理人——究竟雷英能否承担如此重责大任？想必未来的路上他会受到重重的考验。

    「你看看我，就因为我是这样的长相，身边的人老是会跟我提到英勇的传说，而我也觉得他真的好厉害。」

    『是啊。毕竟也是艾尔莱英从神性都市的研究遗迹挖出世界录的。如果他不曾存在，我也不会遇见雷英大人了……啊！对啊，雷英大人，麻烦你拿出世界录好吗？』

    人工妖精双手一拍，飞上天空。

    『艾尔莱英的留言不是说到一半就中断了吗？后来我一直在研究这件事情，觉得应该可以用修审门的方法把它修好。』

    「修得好啊？那拜托你一定要帮忙。」

    雷英从怀里取出书本。

    他将那本闪耀彩虹色光芒的书本放在地上，人工妖精飞了过去。她将一根头发变化为一枝笔，开始在上面绘制复杂的圆环。

    那些轨迹既像是图样，又仿佛是文字，后来转化为光芒浮出表面，接着又缓缓沉入世界录的封面。

    『修理审门的经验派上用场了。既然审门都修好了，世界录肯定也能用这个方法搞定。』

    娜丝达夏绘制圆环完毕，很有自信的将双手插在腰上。

    『来，雷英大人，准备好了吗？』

    「嗯……需要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看见艾尔莱英……管理者「娜丝达夏」批准世界录启动。』

    人工妖精突然消失了。

    她是世界录里的居民，现在只是回归住处罢了。当雷英想通这点的时候，太古时代的失落的技术已经开始运作。

    「世界录有反应？」

    艾尔莱英

    EleLine。

    书本封面触地后，艾尔莱英的字样慢慢转变成鲜艳的色彩。一个影像在这个没有闲杂人等的广场化为实体。

    就像原初之海的时候。

    雷英面前出现一名剑士。

    『————』

    那是个青年，相貌和雷英一模一样。

    他是史上最强的骑士，唯一拥有英勇称号的人。一身旅人装扮的他也是个赫赫有名的冒险家，曾经游历世界各地的秘境。

    不过雷英很清楚，尽管英勇深受病魔侵扰，他仍然持续在世界各地流浪，原因就是为了寻找能和精灵对话的人——亦即他一直在寻找古代咏唱士。

    ……可是。

    ……怎么会这么讽刺。

    神性都市的时代有古代咏唱士，但在艾尔莱英的时代却没有。

    只有眼前的他不知道这件事。

    「请，请问……」

    两人的对话曾经中断。

    按照人工妖精的说法，这只是艾尔莱英的意念被召唤出来，而不是他本人，因此雷英不清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又记得多少。

    「你还……记得我吗？」

    『嗯，可以开始谈了吗？』

    艾尔莱英抬起头。

    他似乎知道雷英刚才再次启动了世界录。

    「……你都还记得吗？」

    他认定自己曾和雷英说过话。

    在世界录的功能停止的期间，对他来说或许就像是和雷英谈到一半被打断的感觉。

    「太好了，幸好你还记得。我还有话想要问你。上次最后的话题是，你说除了终焉战争以外还有一件事令你担心。」

    『是第三精灵的存在。』

    英勇的眼里微微露出紧张的神色。

    雷英对他说的事情心里有底。

    『那不是精灵，也不是「光辉者」，世上还有一种奇特的精灵，而且与前面两者完全不同。那可能是被人创造出来的。』

    「那是……」

    『虚构精灵。我曾经见过三贤者，他们是这么称呼那种精灵的。那似乎是为了对抗「光辉者」而创造的一种失落的技术，但详细情形我也不明白。因为我拒绝了他们，不愿接受那种东西。』

    没错，这件事跟雷英在霸都遇见碑文三贤者的时候如出一辙。

    英勇艾尔莱英。

    剑圣席翁。

    还有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三个被命运选上的强者有机会获赐虚构精灵，然而他们都不曾点头答应。

    「你为什么会拒绝接受虚构精灵？」

    『嗯？也没什么。毕竟那时我身边已经有三个聒噪的女人了。我不想再增加旅伴。』

    英勇露出开玩笑的表情。

    然而他的视线极其锐利澄彻，紧紧盯着虚空不动。

    『不开玩笑了……那时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个虚构精灵是一个发光体，当时我从它身上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那是我以往见过的任何精灵都没有的现象。我是因为这样才拒绝的。』

    「呃！我跟你想得一样！」

    虚构精灵的完成体。雷英还记得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一看到它就开始害怕，双双躲到自己身后。

    ……艾尔莱英也一样啊。

    ……那时候我感觉到的果然没错。

    雷英彻底拒绝碑文三贤者的诱惑。

    能够做出那个决断，雷英觉得很放心。

    『嗯，刚刚说的只是我小小的忧心。你不必想太多。』

    他这是想要缓解紧张的气氛吗？

    艾尔莱英夸张的耸了一下肩膀。

    『最后要告诉你的是，千万别把世界录给别人。』

    「咦？等一下，你刚才说这本书是世界录吗？」

    『嗯，这本书就叫这个名字啊。』

    「…………」

    雷英对他的言词感到不对劲。

    他皱着眉头看着他手中那本彩虹色的书。

    就雷英所知，「世界录」是个俗名。

    毕竟没人能证实艾尔莱英是否对后世留下什么讯息，就连曾经和他四处旅行的三大姬也无法确定。

    「我以为你留下来的笔记只是出于巧合才会被称为世界录。」

    『……那真是个有趣的巧合。』

    艾尔莱英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世界录。

    他手中的世界录和他本身一样，都是三百年前的意念于今日的重现。那本世界录散发的光彩也和雷英拥有的如出一辙。

    『就我所知，这本书从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时代以来就一直叫做「世界录」。它是最后一项失落的技术，从它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名称。』

    「……最后一项？」

    世界录竟然是神性都市创造出来的，这点当然也是很重要的事实，但雷英心里更在乎的，是艾尔莱英那段话的后半段。

    最后一项失落的技术。

    雷英一直以为那应该是碑文三贤者创造的虚构精灵。

    『这个让我们一偿夙愿的完成体就交给你了。』

    『所有失落的技术的颠峰。虚构精灵是我们的智慧结晶，你就收下它吧。』

    ……不对，艾尔莱英才是正确的。

    ……是我自己搞错了。

    「原来如此。虽然碑文三贤者说虚构精灵是失落的技术的颠峰之作，但可没说那是『最后』的产物。」

    就好比现代也有许多失落的技术是为人所知的过去。

    世界录的名字也是从遥远的太古时代自然流传至现代，不知不觉间却被认为那就等同于艾尔莱英留下的笔记。

    『在神性都市迈向灭亡的过程中，都市里有一部分的研究员，似乎直到最后一刻都在做这本世界录的相关研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研究这个，但这说不定是解开谜团的关键，可以让我们了解「光辉者」的秘密和目的。』

    「『光辉者』……」

    雷英低声重复英勇的话。

    碑文三贤者的纪录。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因为研究古代召唤术而造就前所未有的繁荣，又因为「光辉者」的袭击而走向衰退。

    ……但我还有不明白的。

    ……我还不知道神性都市研究古代召唤术的最终意图是什么。

    雷英也不知道他们从衰败到灭亡间的大小经历。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了。』

    艾尔莱英，不对，应该说艾尔莱英的意象放心的吐了一口气。

    『你要怎么看待我所说的话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也不怎么担心就是了。我相信你可以有效运用我给你的讯息。毕竟顽固的龙帝、疑心病重的女神、让人捉摸不定的魔王都认同你，赐予你法印了。』

    「——我会去验证。」

    雷英对艾尔莱英点头，手里使劲握着世界录。

    「我不会把这本书交给任何人。我也会找出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我觉得那里还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世界录也好，虚构精灵也是。

    还有易锡斯、米斯提、飞欧拉，这几个沉默机关的秘密和目的也是雷英要验证的。

    「我会延续你的旅程……」

    雷英还记得他们决定前往终焉之岛时，克黎榭曾经说了什么。

    你要亲自走一遭、亲眼看一遍。到时候你所感受到的，就是世界的真相。

    「……我还要对你说声谢谢。」

    『嗯？』

    「终焉战争应该让你精疲力竭了，但你还是继续为这个时代的人们……」

    『哪里，我只是任意而为而已。』

    艾尔莱英轻轻带过。

    『该说的都说了，那我——』

    「欸，欸！」

    艾尔莱英正要转身。

    他想交代的都说了，雷英却有一件事非要告诉他不可，于是追上前去。

    「你可能不知道吧，在我的时代有一个新的词汇。那是一个很特别很特别很特别的称号，叫做『英勇』……真的是最顶级的称号喔！」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获颁这个称号。

    空前绝后，永远不变。

    雷英打从心里认为那是个量身打造的称号。

    「英勇是比英雄或勇者都还要伟大的人。在我的时代……大家就是这么称呼你的。你是人类的偶像，人类的骄傲……」

    『英勇啊。』

    艾尔莱英思考了一下。

    接着他说——

    『这个称号送你吧。』

    「咦？」

    『我只是个代理人。也就是说，我算是个伪英勇吧。就这么说定了。』

    「……哪有这样的！你知道吗……」

    伪英勇是雷英的外号。

    那是身边的人看不起他而取来挖苦他的。

    「你是——————」

    『再见啰，加油。』

    他握拳向前击出。

    那就是史上唯一的「英勇」给的最后一个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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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5 在梦中等待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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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勇的身影逐渐消失。

    雷英身边的世界录也渐渐黯淡，变回原本微微发出彩虹色光彩的书。雷英几乎是在恍神状态下看着这些变化。

    即使他的身影不复存在。

    但雷英觉得他的意念还在现场，因此无法转移视线。

    夜晚过去。

    直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雷英一直独自回顾着英勇身影。

    『雷英大人？』

    世界录的书页掀起，人工妖精探出头来。

    『请问结果如何？』

    「……嗯。没问题，我们聊得很尽兴。」

    妖精的眼神透着疑惑，雷英则是微笑以对。他拾起放在地上的世界录，再度收进怀里。

    「说不定我是个很幸福的人。」

    『怎么说？』

    「因为在这个时代，只有我曾经见过艾尔莱英。」

    同时雷英也强烈感觉到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他曾经凭一己之力平定龙种、天使、恶魔的战争，而且在终焉战争存活下来，这个天下无敌的剑士……真的不在了。

    然而正因为如此——

    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代理人」，而是他的「继承人」。

    需要有人延续英勇的旅程。

    「……时间到了。」

    雷英嘴里说着，望着朝阳将旅人城镇霞拉染红。

    早晨来临。

    再过一会儿城里的人就要起床了。届时重建工作又会开始，这座广场也会有许多居民往来。

    「是时候了。妾身觉得你该上路了。」

    没有翅膀的天使在朝阳中现身。

    女神莱斯芙列洁踩着沉稳的步调来到广场，七曜天使月之缪娜及土之陆羿随侍在两旁。

    「妾身瞧瞧。」

    女神闭目摸着大圣塔。

    她的手按在石材表面——这应该是在感应石柱内侧川流不息的力量。她依序绕了三座塔，仔细确认调整过后的状况。

    「感觉很好啊。恢复状况就跟以前在天界正常运作的时候一样。娜丝达夏，你做得很棒啊。」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夸奖！』

    「你们可得快点行动。毕竟目前世界的波长很不稳定，就算现在相安无事，也不知道审门的功能什么时候会中断。」

    光彩异色（虹瞳异色）的少女侧脸对着雷英。

    「话说雷英，你去龙之峡谷可得小心点。」

    女神对随侍在旁的两名大天使使了个眼色。

    「你这一路上也看见许多世界遽变带来的结果，连妾身也不知道龙之峡谷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尤其那里与大陆分离了，会发生什么变化谁也说不准……你最好小心一点，那里可能变得非常危险了。」

    「好的。」

    「所以说，你要不要带着她一起行动？」

    女神抬头看着月之缪娜。

    「如果只是走到龙之峡谷的入口，天使倒还能陪你过去。到时候只要确定安全无虞，缪娜再回到旅人城镇（这里）就行了。她应该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谢谢。可是我没问题的……不对，也说不上是没问题……」

    雷英搔搔后脑，平静摇头以对。

    他该如何表达现在的心情才好呢？他想不到理想的言词来表示想法。

    「如果要去那里，我只想一个人过去。」

    「嗯？」

    「三百年前艾尔莱英是自己一个人前往那里的吧？所以这次我也想自己一个人过去。」

    「……呃。」

    女神稍微瞪大了眼睛。

    她惊讶的表情只出现了一瞬间。

    仿佛白雪遇见阳光般的自然消散，迅即转变为可爱少女的微笑。

    「说得好。那你去吧。妾身目送你离去。」

    三座大圣塔对着天空放出光芒。

    这些塔是一扇门，通向被海隔开的龙之秘境。

    「祝你好运。」

    「我走啰，来去找我的伙伴（克黎榭）。」

    天界审门。

    雷英踏进那扇门，通向海洋对岸的陆地。

    龙之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灰色连峰。

    大地表面不是黑土或红褐色的焦土，而是遍布裂痕的灰色岩盘。树木稀疏散布各地，四面八方都是高耸的山——

    这就是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俗称「龙之峡谷」，所有龙种都聚集在这片圣域。

    左右两侧的断崖绝壁形成这里通向入口的唯一道路，想要往返龙之峡谷只能从这条通路正面进出。

    那如果透过天界审门前来呢？

    如果从远在海洋彼岸的旅人城镇霞拉传送过来，究竟可以传送到哪里？

    短短几秒钟过后，雷英心中的疑问就解开了。

    「唔啊？」

    雷英被传送到一片大地，四周都是绝壁。

    出口的审门埋在岩石之中，雷英传送出来后顺势下坠了几公尺。倘若他不曾做好落地的准备，现在双脚可能已经受伤。

    「这里是当初走过的地方啊……」

    再走几步路就是当初妃雅与艾利洁脱队等候，只有雷英和克黎榭继续前进的地方。

    ……记得前面有个开阔的地形。

    ……那时有好多龙种在那里等着。

    许多龙种那时都在等待克黎榭回归。

    雷英还记得当时他就是在那个广场和龙帝卡拉对决。

    ——想找寻人类，当然会去探索人类的城镇。既然是龙种在找人类，那应该八九不离十了。我猜那就是在找你——

    月之缪娜曾经这么说过。

    雷英内心有点悸动，无法平息。

    克黎榭不见得就在前方，但雷英不自觉的期盼来到这里就能见到她。

    他走到断崖小径前方。

    也许是世界荒废的影响，左右断崖也有多处裂痕，巨大的落石几乎将通道堵塞。

    「这对龙种应该没有影响吧，但对人类来说倒是有点辛苦……」

    这些落石龙种可以轻松飞越，雷英却要一一攀爬才能继续向前。

    左右两边是笔直的断崖，仿佛左右开启的门板似的；通道渐渐宽敞，前方景色愈发开阔。

    前方有个巨大的门在迎接访客。

    龙之审门。

    这扇双开门经历数百年的风吹雨打，却依然闪烁着美丽的琉璃色。而且它巨大无比，即使雷英仰头察看也看不见天际。

    「原来如此，这东西没事啊。」

    这项失落的技术打从克黎榭出生前就存在。然而龙之审门与天界或冥界的审门不同，没有传送功能。

    据说这扇门只是象征性的让访客通过而已。

    雷英走过这扇曾经通过的门。

    『————』

    「小龙？」

    开阔的乱石地。

    这里曾经有各式各样的龙种迎接雷英与克黎榭前来，如今却只有一只小龙在。它应该是水龙的同伴。身体演化成适合在水中移动的流线型，翅膀则退化缩小，四肢前端则是变化为大片的水蹼。

    它的体型比雷英大一圈，看起来就像个块头大一点的成年男性。水龙在龙种之中算是体型较小的族群，而这头小龙看起来又更小了几分。也许它还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

    水龙不会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雷英。

    或许这是它第一次看见人类。所幸它似乎并不怎么提防雷英，但看起来也不怎么欢迎他。看来它是想弄清楚踏入这座峡谷的人（雷英）究竟是谁。

    「啊……嗯……我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

    「嗯……对了。卡拉在吗？我叫做雷英，我们两个认识。」

    雷英突然提起峡谷的长老——龙帝的名字。

    龙帝在世界变异的时候应该是待在峡谷的，那么这时为了保护同伴，她应该会待在峡谷才对。

    小龙并不回答。

    但过了一会儿，它似乎有所发现似的，转了个圈迳自离去。

    「啊。咦？喂，喂——！」

    空地上只剩下雷英一人。

    不管他喊了多少次都没人回应，只有自己的声音在坚硬的岩盘问回荡不已。

    「怎么走了……」

    水龙离去，现场只留下一滩水。

    没办法。也许龙种会生气，但现在也只能先擅自入境了——就在雷英做好打算踏出一步的时候，岩石地的深处冒出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是个浅蓝色体表的水龙。

    身体比小龙大上两三圈，身后还跟着雷英刚才发现的小龙。

    ……小龙的爸妈？

    ……是刚才那小龙叫来的吗？

    大龙小龙的樱红眼珠看向雷英。还不仅如此，雷英所在的岩石地发生轻微的晃动，峡谷深处传来雄壮的动静。

    就连他头上也开始刮起强风。

    「龙群来了？」

    不仅雷英见过几次的疾龙来了。

    横行于大地的地龙、以清澈湖泊为栖地的水龙也出现了。

    更厉害的是，连地母龙都来了，它的身形高大，甚至比峡谷的断崖还要高耸。

    长蛇般流线型的体型是它的特征，生态环境仍是个谜。据说这种梦幻的龙只生存在灼热的大沙漠，人类的目击次数也是寥寥可数。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龙种的数量媲美克黎榭回归峡谷的时候。

    光是为了迎接一名人类，不该有这么大的阵仗。就算为了驱逐人类，也不必动用这么多数量。

    『人类。』

    地母龙代表龙群发声。那声音听起来很雄厚，仿佛来自地底，又犹如大树在大地扎根般的稳重。

    『我认识你。』

    「我？」

    『……我有几百年没邀请人类来了。』

    这意思是要雷英跟过去吧？

    群龙退去，地面晃动不已。先是疾龙飞上天空，接着是地母龙、地母龙后方的地龙开始移动，最后是水龙及小水龙，个个接连往峡谷深处退去。

    它们的去向有无数的足迹印在大地。

    雷英在群龙率领之下往峡谷内移动。前方有个平缓的双岔斜坡，它们在此往右走。接着眼前出现一片色彩鲜艳的「绿」。

    峡谷的森林。

    先前都是了无生机的岩石地，这里却是一片清新的气氛，可以感觉到树木、鲜花、土壤的气味。

    一条绿色小径通向绿色地毯——

    群龙在那前方停步，等待人类（雷英）来临。

    『……她飞得精疲力尽。』

    这句话是起初现身的那对水龙的大龙所说。

    『人类，她为了找你而飞遍了世界各地。现在她正在恢复体力。』

    大水龙对雷英说明状况，小水龙则移动到雷英身边。它轻轻便了个眼色，代表龙群走进绿色小径。

    『她在休息的时候也一直期待你能过来。她担心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为了迎接你，在休息期间也一直维持着人类的型态。』

    雷英走在深绿环抱的通道上。

    后来小龙在绿色草原前方停步。它用鼻尖推雷英的背，示意接下来请他自己前进。

    「——好。」

    雷英向前走，群龙的视线全都集中在他的背影。

    这意味着什么？

    雷英隐约有个预感，打从他发现有个娇小的人影躺在绿意盎然的草原中央……不对，打从更早以前就有这个预感。

    因此他走上前去。

    走到她的身边，那个弓身躺在草原上的女子。

    「…………」

    看来她真的累坏了。

    即使雷英已经来到身边，她仍然一动也不动，维持沉睡状态。明明那睡相非常安详……看起来却带有一丝落寞，而且雷英肯定这想法不会是心理作用。

    「……你总是说一个人睡觉很寂寞啊。」

    他微微抱起她的上半身，让她将头靠在膝上。

    他轻轻握住那小巧的手。

    等到她轻轻反握的时候，雷英开口了。

    ——克黎榭。

    这是少女的名字，她有一张稍微红润的脸颊，一头略显青蓝的银发随风摇曳。

    这个美女是峡谷群龙的领袖。在龙种同胞与雷英的守护下，原本陷入熟睡的少女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着凉似的，她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是被阳光照得刺眼，她的眼皮缓缓张开……

    「…………」

    绿玉色的眸子仿佛鲜花绽放似的突然圆睁。

    发生什么事了？

    这样的想法透过她的眼神射向雷英，她的肺部突然吐出一口大气。

    「……你好慢。」

    这句话里——

    真不知道蕴含了多么强大的言灵。

    「……我一直在找你。」

    她摇摇晃晃的起身。

    看来她的疲倦还没恢复，如此虚弱的样子真不像她。

    「从那天起我一直在大陆上飞行。但是我找不到你们，真不知道妃雅、艾利洁还有你都到哪去了……你可知道……我自己一个人有多么不放心吗……」

    少女伸出双手。

    像是在讨拥抱似的，她的身体前倾慢慢倒下。

    然后……

    「雷英！」

    克黎榭想要抱住雷英，雷英也默默伸手去抱她。

    抱住她出乎意料轻盈的身体。

    「……怎么样？我这次可没认错人喔。」

    「……是啊。」

    ——艾尔莱英你还活着啊——

    龙姬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错把少年当成英勇拥抱——

    这次她没认错人。

    她知道这个少年不是英勇，并且喊出他的名字，然后抱住他的身体。

    「……抱歉。」

    「抱歉什么？」

    「我来晚了。」

    「……这次就网开一面。我只原谅你这么一次。」

    龙之少女将脸埋进伪英勇的胸膛。

    她闭上眼睛，像是要感受他的体温似的，紧紧贴着不放。

    在龙之峡谷——

    在群龙见证之下——

    少年伪英勇与龙之少女再度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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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Record.6 超越白的强悍、胜过银的耀眼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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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龙之峡谷深处。

    雷英正在往广场移动，周围都是险恶的断崖。克黎榭带着他走进岩石地的深处，雷英曾经在这里与龙帝卡拉对决。

    「……唔。我还有点想睡。」

    克黎榭忍着不打呵欠，坐倒在地。

    雷英也在她身旁的石头坐下。

    「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没睡饱？我之前昏迷了三个星期，也算是都在睡觉吧。」

    「对，就是那三个星期！你一点音讯也没有，我就一直在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你回到故乡了是吗？」

    「不是回去，是我刚好倒在那里，被人送了回去。发现我的旅团说，我是被打上海边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都掌握不到你的消息。」

    龙之少女无奈摇头。

    「你能平安无事真是走运。」

    在终焉之岛离别后，雷英被强烈的暴风刮走，最后重伤倒在海边。当时他昏迷了三个星期。

    克黎榭听过他诉说这些经过以后，做出的是刚才那句结论。

    「这样叫做走运吗？」

    「很好了，这样已经很好了。顺便告诉你，我可是被刮到冰海的正中央。那是世界最北的海域，连鱼类都会冻僵，我是被刮到水深两千公尺的地方。在那里黑暗无光，也没办法呼吸。」

    「……原来如此。」

    「但是后来回想，我觉得或许也多亏那场意外，让我完全冷静下来了。我深深感觉到事情不是着急就有用的。」

    克黎榭语带感叹的回答。

    「真正辛苦的还在后头。我先是从海里爬起来，但全身湿透，结果杀出一个从来没看过的怪物，一个四只手的巨人莫名其妙地打过来。不过当时我正好很不耐烦，于是狠狠踢了他一脚，把他推进冰海。」

    「你说的难道是轰巨人？」

    「不知道，反正就是个四只手的巨人。」

    应该没错，那就是雷英和女神莱斯芙列洁在路途中曾经见过的古代战斗狂。克黎榭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之击退，真是不简单。

    「说真的，他对我来说虽然简单轻松，对其他同胞来说可能有点难赢。我为了找卡拉厘清状况，于是返回峡谷，想不到原本的家园竟然彻底消失了。」

    「是那场地壳变动造成的吧。听说峡谷因此与乙岫大陆分离。」

    「峡谷跑到海洋中央，花了我一整天的时间才找出来。幸好还能从同胞的气味来探索……」

    克黎榭盘腿坐着，这时她姿势前倾。

    她靠近雷英鼻尖说道：

    「不管我飞去哪里都没看到你。我知道世界是很广大的，能够找到你反而算是奇迹……想不到你竟然会跟女神会合。」

    雷英身上带有天使的味道，但那跟妃雅不同。

    而且那味道非常强烈——先前克黎榭曾经这么质疑，雷英因此将学生城镇到这里的旅途都解释给她听。

    另一方面。

    「克黎榭你这么厉害，却也不知道艾利洁和妃雅学姐的下落吗？」

    「我有派其他同胞去别的大陆。我提醒过它们，就算找不到那两人的影子，有任何线索也要一一向我报告。现在也只能等了。」

    风吹入峡谷，秀发随风摇曳。

    克黎榭伸手拨开盖在眼前的银发，视线看向头上。虽然龙之峡谷被海洋隔离，世界变异造成的影响却与大陆无异。

    天色红得犹如烈火燃烧。

    尽管现在是大白天，吹入峡谷的风却令人冷得发颤。

    「话说回来……」

    雷英不时观望周遭，克黎榭歪着头对他说：

    「雷英，你一直静不下来啊。为什么？」

    「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毕竟我们周围……」

    「周围？」

    克黎榭脑海里浮现疑问，再度环顾四周。

    她的表情显得不明所以。

    「周围都是龙种啊。」

    「周围都是龙种就是个问题啊……噢～」

    雷英无奈哀叹，原来有几十只龙种团团围在他和克黎榭的四周。没错，它们都是刚才引领雷英找到克黎榭的龙种。

    而且双方只有短短几公尺的距离。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雷英甚至能感觉到水龙或地龙的鼻息。小水龙对雷英更是特别有好感，从刚刚开始一直用鼻尖摩擦雷英后背。

    ……世界荒废对龙种来说也是个烦恼。

    ……克黎榭说它们是因为这样才想听我们谈话。

    但这叫雷英如何不紧张？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在人类的城镇会觉得坐立难安了……」

    「呵呵，你总算懂了。」

    克黎榭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雷英你这点倒是挺像人类的。龙种又不会莫名其妙的发狂。瞧你这么紧张、全身僵硬的样子，龙种反而会觉得可疑喔。」

    『说得好，克黎榭大姐。』

    吹入峡谷的风突然停了。

    暴风。雷英等人上空出现一阵威力更强的旋风，广场上的沙尘因此被卷起。紧接着传来的是振翅的声音，听来威风凛凛。

    『大多数的人类对龙种都是「没由来的恐惧」，而且这种反应自古以来都没什么改变。』

    广场上的龙种一起抬头张望。

    它们的视线集中在同一方位，只见上空有一头巨大的龙种在飞翔，样貌十分优雅。那头龙身上带有无数色彩，犹如一道极光，绽放鲜艳无比的光辉。

    『上次见面是在终焉之岛的时候了。后来你音讯全无，我还一度担心你的安危呢。』

    「……唉，我可吃了不少苦头。好久不见了，卡拉。」

    『先请同胞（大伙儿）离开一下子吧。』

    巨龙着陆后，使眼色要聚集在广场上的龙群离开。

    群龙知道她的意思，纷纷转身飞上天空，地上爬的也纷纷退入峡谷深处。

    『这下可以放心说话了吧。我想大家都有很多话想问对方。』

    龙种长老平静看着队伍最后的大小水龙离去。

    然后她再度转身看向雷英。

    2

    断崖广场上，群龙已然散去。

    它们撤离的脚步声渐渐不再回荡，现场愈来愈宁静。

    『我先恭喜你能平安无事，真是万幸。』

    龙帝卡拉。

    她是这座圣域的领袖，统领群龙。灵王龙的这句话打乱了现场的宁静。

    『但这是你应该有的表现，毕竟当初是你夸口说要带克黎榭大姐走出峡谷的。』

    「对不起……」

    听了谴责的言词，雷英老实低头赔罪。

    克黎榭是龙姬，原本应该负责统领峡谷。当初是雷英不顾克黎榭有守护峡谷伙伴的义务，硬是将她带走，结果自己却和克黎榭走散、失去音讯，这样根本没脸面对卡拉。

    「让你担心了，我心里也在反省。」

    『那就够了。我听克黎榭大姐说了，终焉之岛发生的事情还真是难以理解。从那天起，世界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动。』

    她的声音极具威严。

    『话说回来，我倒是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还真是幸运。』

    「什么收获？」

    『我在岛上发现克黎榭大姐可爱的一面。看着平常个性强悍的大姐虚弱窝在地上，不知不觉间连我都被挑起了母性本能？』

    「……你当着大姐的面前瞎说什么。」

    克黎榭满脸通红，狠狠往卡拉尾巴踢了一脚。

    她完全不留情面，底下岩盘甚至冒出裂痕。

    「要是雷英当真了怎么办？」

    『什么当不当真，都是事实。』

    「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喔。」

    『真是的，连开个玩笑也不行。』

    卡拉遗憾感叹。

    卡拉也是有分寸的，她突然恢复平时极具威严的口吻说道：

    『来谈谈正经的事吧，雷英，你是怎么来到峡谷的？以人类的船只应该很难在海上航行。』

    「我是拜托了女神大人，请她让我使用天界的审门。」

    『你找莱斯芙列洁帮忙？原来如此。话说峡谷入口处有一扇审门呢，不过那个古董已经几百年没启动过了。』

    龙帝眯着眼睛。

    『你自己一个人吗？我没感觉到大天使（妃雅）和前任魔王（艾利洁）。』

    「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一点线索也没有。」

    可以和克黎榭重逢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连女神莱斯芙列洁也无法掌握妃雅的所在。况且雷英也没碰到任何恶魔，更是不知道艾利洁身在何方。

    「也许她们两人都被刮到其他大陆了。」

    『嗯。克黎榭大姐也是这样。』

    卡拉的话很少。

    是因为她在思考如何回应吗？雷英期待听她多回应一些，但龙帝的回应有点摸不着边际，似乎心不在焉。

    『这么说来，你之所以会前来峡谷，并不是为了你身上的探知术式了？』

    「……咦？」

    『你果然没发现啊。不知道这是谁对你下的术式。』

    探知术式？

    那是结界系法术的应用范围。结界系法术可以经常发出特定的波长，只要将这种法术施加在特定对象，就能掌握目标的所在地。

    而且这种法术的代言人并非人类。

    恶魔与魔兽。

    将「诅咒」施加在有意报复的对象。这种法术最有名的特色，就是可以追着目标走到天涯海角。

    『你好像被某个特别好战的对手盯上了。有什么头绪吗？』

    「等一下。我……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啊！」

    雷英慌忙在自己的身体、衣服摸来摸去。

    完全感觉不到异状。

    不仅眼睛看不见，也没有任何异味等迹象。

    『你再怎么仔细看也看不见的。毕竟那是法术。』

    「……等等卡拉，你说得都是真的吗？」

    克黎榭带着怀疑的表情举手。

    「雷英真的被施加探知术式了吗？我的嗅觉也分不出来啊。」

    『那是非常高深的探知术式。』

    「可是……」

    『不是大姐的嗅觉变迟钝了。只是因为这方面是灵王龙（我）比较擅长的。』

    灵王龙——唯有各种龙种的混血种，才能孕育出这种奇迹似的个体。

    大多数龙种对灵性波动体的感受力比较匮乏，卡拉却是例外，甚至曾经看穿雷英身边跟着精灵。这也是灵王龙的其中一种特征。

    所以她对探知术式的见解是非常值得信任的。

    『不过我不清楚施术者是谁。这不是人类的法术，但又比恶魔的法术粗糙一些。性质最接近的应该是魔兽吧。』

    「兽？」

    雷英脱口一个字引起克黎榭和卡拉的关注。

    ……啊，有啊。

    ……有个出乎意料的线索。

    一个能运用高阶法术的猛兽。

    它非常好战，是个会追着人跑的战斗狂。但雷英应该已经打倒它了。在旅人城镇霞拉，最后它是全身液化沉入地底——

    ——妾身可没见过这种现象——

    雷英脑里闪过女神莱斯芙列洁说过的话。当时的疑问与卡拉提到的「探知术式」彼此衔接，构成一个假设。

    不会吧。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要回去那个城镇！」

    雷英对龙种姐妹喊了一声，转身奔去。他必须立刻返回城镇。有件事他一定要找女神莱斯芙列洁问个明白。

    「雷英怎么了？」

    「……我没把事情解决。我跟那家伙的战斗还没结束！」

    真希望快点结束。

    这样的期盼导致犯下疏失。事情根本还没结束。那个怪物现在还活着，它正虎视眈眈的寻找反击时刻。这是雷英想得到的唯一可能。

    既然如此……

    ——黑点。

    峡谷上空突然冒出一个黑点，位置比群山都还要高。

    在火红的天上，那黑点只不过是个小污渍般的存在，但它却挟带着猛烈呼啸的狂风，渐渐变化为超巨无霸生物的身影，将龙之圣域团团笼罩。

    那是雷英在几小时前死战的对手。

    如今它——

    「怎么搞的？」

    『好庞大！而且法力如此强大。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克黎榭皱眉说着，卡拉也摆出威吓敌人的架势。

    代表峡谷的两个龙种都同时察觉到了。她们都明白浮在上空的怪物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雷英，你知道那是什么来头吗？」

    「…………」

    雷英并不是没听见克黎榭的话。

    他是没有心力回答。因为飘在上空的庞大怪物已经不是上次见到的样子了，这使得雷英看得发怔，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它的样子变了？」

    原本只有骨骼的翅膀长出皮肤及黏膜，受了风后变得更加巨大。

    原本适合在地面爬行的蛇状下身反而缩小，仿佛古代胸像雕塑一般，变成上半身格外发达的体态。

    肩膀以上更是多出相当于「头部」的器官。

    进化。

    横行于太古世界的暴君为了适应现代环境，身形有了急遽的变化。

    ……它的身体在旅人城镇液化并不是因为力竭死亡。

    ……难道那是为了进化而撤退？

    如今它不是在大地上横行。

    它的身体已经换了个样，可以大肆蹂躏天空。

    『难道是神话猛兽？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啊……』

    卡拉仰望那头比龙种威猛的古代怪物。

    『我从探知术式就隐约猜想到，原来你又被不得了的东西盯上了。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惹得神话猛兽生气？』

    「不会吧。」

    当初是因为它攻击旅人城镇霞拉，雷英才会设法击退。结果它竟然为了报仇而跨海现身，对雷英而言实在是无奈多了个仇家。

    「我真是深受其害啊。」

    『你说到我的感受了。那种怪物如果着陆——……呃，糟了！』

    卡拉口中露出尖牙。

    龙帝看见天上的神话猛兽举起它结实而巨大的右臂，只见它圆筒状的指尖犹如大炮一般对准地上。

    琉璃色的法术圆环在那炮口凝聚。

    冬之 雨

    『Leo rei』

    表面凹凸不平的巨大冰弹。

    大气中的水分全被冻结了，数以百计的法术冰弹打向龙之峡谷。

    『这家伙想毁了峡谷啊！』

    龙帝发出怒吼。

    她张大了嘴，脸颊仿佛要裂开似的。深红色光芒在她口腔深处汇聚。

    龙之吐息。

    极光色的龙种发出力量波，击中半空中的琉璃色法术。两者混合，抵销彼此力量，消失而去。

    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撞在一起。

    余波使得大气逆流，原本盖在峡谷上空的乌云顿时消失。

    『跟传说中的一样好战。真是太可怕了，这种生物竟然能穿越太古复活。』

    卡拉说话时口中还冒着火焰蒸气。

    极光色的体表渐渐变色，原本鲜艳的彩虹色鳞片转为深蓝色的光芒。

    『神话猛兽，听说这种怪物已经和旧世界一起永眠了……你就再度被寒气冻结，继续长眠吧。』

    冰海色。

    龙帝卡拉变色，令人联想到酷寒的海洋。

    冻结、长眠

    『冰结支配。』

    冰柱从大地往天空窜起。

    坚硬的岩石迸出裂痕，冰柱伴随着巨响窜起，朝着浮在上空的神话猛兽打去。

    ——直击。

    卡拉施予反击，就算对方能察觉到攻击也没时间迎击。

    疼痛　之风　

    『Mihas loar』

    神话猛兽的左臂。

    专为发动法术而进化的发射口冒出火花。当雷英与地上龙种看见那火花的时候，精灵语言法术已经释放。

    火焰弹伴随着电光击出。

    火红的烈焰法术结晶击中直冲天际的冰柱，将之断为两截。

    ……短短一瞬间它就反应过来了？

    ……不可能。除非它先料到卡拉的行动。

    照这么推论……

    「卡拉小心。它以前可能跟其他灵王龙打过。所以它才能料到你的攻击。」

    色彩鲜艳的灵王龙。

    发动攻击时鳞片会变色，那个怪物竟然知道这个特征。

    『好像是这样子啊。』

    龙帝卡拉的话声透着不服气。

    『果然是个很麻烦的对手……！』

    『————』

    神话猛兽的新器官「头部」裂开了。

    以人类为比方，那里就像是个全面张开的嘴巴，深黑色的法术圆环从其深处向外窜出。

    『它想同时展开三波法术……？』

    一无所有的蛇

    『Xelnes ueqlem』

    深黑色的火焰转变为大蛇。

    神话猛兽吐出的黑蛇昂起蛇首，紧接着恶心地扭着身子爬向龙之峡谷——杀向灵王龙卡拉。

    『呃，耍什么花招！』

    龙种长老表现出些许的焦躁，身体有点僵硬。

    ……咚。

    她的巨躯被脚边的克黎榭用力一推，向一旁倒下。

    「克黎榭！」

    『大姐？』

    雷英与龙帝同时呼喊。

    卡拉偏离黑色大蛇的攻击路径，克黎榭则在推倒卡拉以后闯入大蛇落下的轨道。

    ——大爆炸。

    雷英与卡拉根本来不及移动。

    黑色大蛇缠绕在克黎榭身上，束缚她的行动。紧接着蛇形的黑色火焰爆炸扩散，激起巨响与狂风。

    岩盘被高热熔化，呼号狂风在龙之峡谷肆虐。

    『克黎榭大姐！』

    这声尖叫是卡拉的咆哮。

    黑色爆焰带有极高热能无法接近，克黎榭被吞噬后火势不减反增。

    ——看起来是这样。

    雷英和卡拉是这么认为，天上的神话猛兽更是比谁都还要肯定。

    『吾乃龙姬。』

    庄严的咆哮撕裂了火焰。

    大火的中心部位猛然闪烁，紧接着散发出崇高的白银色光芒。

    超越白的强悍。

    胜过银的耀眼眩目。

    一头充满威严神性的龙划破黑色火焰现身。

    『管你是什么神话不神话的猛兽。』

    庄严无比的龙。

    她有一双天使般的翅膀，上面长满纯白羽毛—身体散发白银色的光彩，略带苍蓝的色泽比珍珠还要梦幻清纯。

    ……这头龙是那时候的！

    ……是我那天在峡谷深处看到的龙……？

    如此美丽的身影不可能是雷英认错了。

    第一次造访峡谷那天，雷英在和龙帝卡拉交手前曾在峡谷深处遇见这头龙。如今克黎榭不见了，这头龙却跑出来了。

    这就表示——

    『别以为我能原谅你对我老巢的所作所为。』

    天银龙克黎榭。

    龙帝卡拉曾经说过，她不仅是纯种的天银龙，更是个格外独特的存在。她不仅是强悍，美貌、气度、神性也不同凡响。

    她的一切都很特别。

    雷英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了。原来他早就见过克黎榭的龙身，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雷英，要飞了。』

    「飞……哇啊！」

    雷英被天银龙克黎榭一把抓住，飞向峡谷上空。才几秒钟的时间峡谷全貌尽收眼底，视线边缘更是看见了大海。

    惊人的加速度更是令人气息闭塞。

    『坐到我背上。你应该是最了解这家伙的人了。』

    「……了解。」

    雷英从克黎榭手上跳到背上。

    「什么嘛，我第一次看见你这个样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讲明呢？我不是还问你认不认识克黎榭吗？」

    『……那时总觉得有点害羞。』

    「是喔？」

    『喂，够了，别再讲这个了！先专心对付它！』

    克黎榭飞快说着。

    『这家伙还真大。我是第一次看见比地母龙还要庞大的生物。』

    「我上次和它交手的时候，是和女神大人和七曜天使一起击退它的。可是那时它的胸口有个大洞，是它的要害。现在我在它身上却找不到那个洞。」

    「眼」可能是种话猛兽唯一的弱点。胸前的大洞原本掩饰着那个要害，进化后的巨躯却完全不见大洞的影子——

    ……是因为弱点被我发现了吗？

    ……同样的失败不会有第二次吗？

    这样该怎么击倒这个怪物？在旅人城镇霞拉的时候，雷英已经深刻体悟到它无人能比的韧性与生命力。

    「克黎榭。」

    雷英抓着她背上的毛说着。

    「我想确认它进化后的具体改变。你能帮我拖延一点时间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它要是继续破坏峡谷也很麻烦。真想早点解决它。』

    克黎榭大力拍落翅膀。

    飞翔。她冲破云层拉升高度，一口气缩短了他们与上空超质量生物间的距离。

    ……它真的好大，怎么会这么庞大。

    ……连克黎榭都显得好渺小。

    雷英迎着猛烈的暴风凝目观察。

    由于它的身体太过庞大，雷英在地上的时候无法仔细看清它的全身。如今飞上天空观察，他再度为这离谱的巨躯打了寒颤。

    罪不可赦 的天　

    『Xeyubel hid』

    远古暴君双手交叉。

    『怎么？』

    「上面啊克藜榭！」

    这是神话猛兽极其高深的一招。

    在飞天生物的顶上创造超大范围的巨大法术圆环，召唤陨石。位于陨石轨道上的东西都会被全数击落。

    星体殒落。

    庞大的质量在落下的同时使得大气扭曲，克黎榭的动作却停止了。

    『克黎榭大姐！』

    『——啊。』

    克黎榭歪着头紧急回旋。

    陨石从她身旁擦过，边缘接触到龙尾，滋的一声……纯白的羽毛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四散纷飞。

    「克黎榭！」

    『有点痛啊。』

    星体失去标的，继续下坠。

    位置稍微偏离峡谷，坠入海面。毁灭性的波动将海洋一分为二，庞大的热量使得海水蒸发。蒸腾浓雾笼罩整座峡谷。

    『真难搞。要是被那种东西打到，峡谷就毁了。』

    『大姐，你还好吧！』

    极光色的龙帝从地上追着克黎榭的身影飞来。她看似不安，克黎榭却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对着飞在身后的小妹摇了摇尾巴。

    『卡拉。』

    『在。』

    『你不用担心我。帮我对付它发出的魔法，别让它打中峡谷。』

    『……我这就照办。』

    『雷英。』

    神话猛兽又提升了高度，克黎榭看着它说道：

    『别被我甩下去了。』

    『Gulie nazal（丑陋的罪）』

    这招法术雷英在旅人城镇见过。

    法术圆环产生七个三角锥状的结晶破空飞来。结晶画出复杂的轨迹，对目标会紧追不舍。

    神话猛兽在空中施展的法术圆环共有三个。头部、左右两边炮口都浮现着同样的圆环，总共创造出二十一个法术结晶。

    『同时施展三个法术啊。好灵活的本事。』

    「……不只体力无穷，法力也是源源不绝啊。」

    在旅人城镇交战时，它的招式固然个个法力强大，却不曾像现在这般连续发动。运用巨躯与蛮力破坏才是它当时主要的攻击手段。

    ……能力随着进化而转变。

    ……身体构造、作战方式都变了。

    变得更具攻击性。

    身体构造的转变使得它能从遥远的高空接连发动法术炮击。

    『真想早点解决它。』

    天银龙克黎榭大展双翼，正面钻过三角锥状的法术结晶。雷英紧抓着她的背部，意识却几乎要被加速度打断。

    她的速度已经超越音速的难关。

    神话猛兽原本还看见克黎榭在它的下方，但它在一瞬间丢失了目标，结果龙姬已经飞到怪物的鼻尖。

    『逮到了。』

    怪物与龙交错。

    克黎榭化为一道白银色的光芒，利爪直取神话猛兽，神话猛兽却也突然挺出右臂防御。龙爪深深刺入右臂，神话猛兽却发出高昂的咆哮。

    它用左臂轻松拨开克黎榭的巨躯，手上炮口对准着她。

    零距离贴身炮击。

    炮口击出的算不上什么魔法，而是最原始的破坏波动。

    震荡　波动

    『Nelves zahl』

    法力炮弹破裂。

    克黎榭的腹部被密集的炮弹击中，巨躯被推向后方。

    ——在这刹那，雷英看得一清二楚。

    神话猛兽挺出手臂的时候身体顺势前倾，它的后脑杓有个绽放冷光的红色结晶。

    ……怎么？

    ……第一次交战的时候没那个东西啊。

    那个部位在旅人城镇霞拉之战并不存在。由于它身体正面的大洞消失，雷英还以为它的「眼」部要害已经消失。

    『挺厉害的嘛。』

    天银龙克黎榭在空中静止不动。

    腹部毛发上还残留着火花。由于美丽的毛发保护，她只受到轻微的烧伤，语调却透着高昂的斗志。

    『我竟然受伤了，这是终焉战争以来第一次吧。』

    「克黎榭，伤势如何？」

    『别管我，峡谷比较重要。』

    龙姬俯瞰底下。

    陨石令海洋蒸发，那股热量如今仿笼罩着峡谷。火花飞溅，树木着火。火势如果继续扩大将会引起山林大火。

    「你真的没事吗？」

    『你以为我是谁？这种角色我只要一招吐息就能干掉……麻烦的是这家伙警觉性很高，我没办法将距离拉到可以出招的范围。』

    神话猛兽一直确保自身位于克黎榭的上空。

    这就是这个怪物真正棘手的地方。不仅有几乎无限的法力、怪力、再生能力，警觉性也非常强。

    或许它本来就很擅长察觉危机，而这背后的原因可能是——

    「卡拉刚才也说了。它可能知道灵王龙的底细。」

    『它大概知道龙之吐息是龙种的绝招吧。我看它一点也不想拉近距离。就算拉到可以施展吐息的距离，也会像刚才那样全力把我从身边推开。看来得花点时间跟它玩鬼抓人了。』

    就算是天银龙克黎榭，如果不能施展吐息，想打倒这个兼具强大防御体质与再生能力的超巨无霸生物也是难上加难。所以说——

    「换手吧，我来解决它。」

    雷英紧黏着克黎榭的背部，右手灵剑蓄势待发。

    「你再接近它一次。就算它马上逃离吐息的距离也没差。只要一瞬间就好，我想抓个时机跳到它身上。」

    『跳到它身上？从这高空？』

    在远离大地的天空（现在位置），土之始原精灵的力量无法发挥。

    雷英必须依靠自己的能力捕捉高速飞翔的怪物，趁着刹那间的破绽跳到它身上。如果失败他将头下脚上坠入地上。

    『想追着它飞，可是比抓住到处乱飞的小鸟还要难上几万倍啊。』

    「用不着抓到它。只要制造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好。」

    『你脚步踩得稳吗？连风吹都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晃动啊。』

    「风势都在我的计算范围内。」

    『那你会不会一跳到它身上就被甩开？』

    「我会在被它甩开以前定胜负。」

    『……真是固执。』

    龙种露出苦笑。

    『知道了，算我输了。就配合你的提议吧。』

    她的话声恢复威严。

    美丽的天银龙用力点头回应，展现凛然而坚强的态度。

    『要上了。』

    纯白的翅膀挥落，在厚实的空气层上一拍，反作用力使得克黎榭的巨躯大幅向前加速。她从神话猛兽正下方钻过，从它背后死角迅速爬升。

    她几乎是垂直冲向天空。

    天银龙美丽的身影犹如一支直窜天空的银箭。

    冬之 雨　

    『Leo rei』

    神话猛兽在上空迎击。

    原始世界就存活的最强生物，它的双手以及头部炮口渐渐形成三重法术圆环。

    「克黎榭。」

    『我要冲刺了。你死也别放手啊。』

    天银龙克黎榭飞得安稳不晃。

    琉璃色的冰弹风暴击向飞翔的龙，她却化为一道闪光连连冲刺。翅膀、尾巴接连被法术炮弹击中，但她仍继续冲刺。

    ——她不是两三下就能挡住的。

    神话猛兽体悟到这点，它的动作突然停止，暴露出内心瞬间的犹豫。

    应该退后保持距离吗？

    应该往峡谷着陆吗？

    还是应该飞得更高？

    答案都是否定的。

    古代暴君的选择是将目标打得体无完肤。

    青苔　枯枝　　

    『Raqis paf』

    怪物的双翼蠢蠢摆动。

    它的肌肉隆起，皮肤及黏膜增厚扩大，中心产生凹陷，渐渐形成新的「口」器。

    法力的释放口——

    除了头部的口器与左右双手的炮口，翅膀中央部位又各多了一个炮口。总计五个法术圆环开始绽放光芒。

    「同时施展五个法术？」

    『不对。比你说得更糟，这家伙是要合成法术。想想终焉之岛周围的结界。』

    三大种族的力量化为混沌的黑色雷击。原本想要合成法术就要有人数相当的术士。然而这个暴君竟然打算独自强行合成法术。

    而且是五个法术合一。

    ……怎么这么霸道。

    ……这家伙果然是从神话时代活到现代的怪物啊！

    五个法术圆环在空中分解成无数的线条，然后又变化出复杂的组合，仿佛在编织布匹。完成的速度之快，远远超乎雷英的预料。

    罪不可赦 的天　　

    『Xeyubel hid』

    此时此刻　 万劫不复　　永远不变　放诸十方世界　　

    『Miqs———Zayxus———La-lan———Mis-la———』

    头部的「口」发出精灵语言，剩余四个炮口也发出诅咒般的声音，形成五重合唱。

    ——殒落的星体。

    那是导致神话时代末日降临的巨型法术结晶。

    由于大气的摩擦造成冲击与热能，法术结晶分解为成千上万、数不尽的小星体。一阵流星雨打向龙之峡谷。

    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全都无处可逃。

    星体从火红的天空洒下，即将消灭一切。

    这是神话猛兽堪称最强的法术。

    然而这头来自神话时代的猛兽所知有限。

    『混帐东西——』

    『只要各个时代有灵王龙诞生，每一代的个体都会成为龙姬守护峡谷，而这已经是注定好的事情。』

    『但在这个时代，有一个超越灵王龙的超强龙种（我）诞生。』

    『竟敢在我面前两度染指峡谷。』

    它不知道现代有个最强的龙种；天界女神、冥界恶魔都对她畏惧三分，除了剑帝艾尔莱英谁也对她无可奈何。

    它也不知道自己的破坏行径会激怒这头龙。

    神话猛兽简直无知。

    一口气。

    克黎榭做出吸气的动作，接着从她口腔吐出来的，是法术或物理现象都无可比拟的第三类波长。

    『跟你的星星一起滚回去。』

    天银龙的吐息。

    坠向地面的流星雨在光芒之中消失。

    天上的法术圆环被打得消失殆尽，怪物的肉体在吐息攻击范围外，即便如此仍然受到余波冲击，全身鳞片被打得七零八落。

    那是神话猛兽唯一露出的一个破绽。

    「克黎榭！」

    雷英手持灵剑处女座。

    他挺起身子，站在高飞天际的龙背上。天银龙的飞行速度胜过任何猛禽，雷英将她的背当成踏板，仰望浮在上空的黑影。

    克黎榭加速。

    她逼近飞翔中的神话猛兽，追上它，两者的身体几乎要接触，终于在极近距离交错。

    飞吧——

    克黎榭的思绪（呐喊）。

    翅膀引起强烈气流，遮掩了一切声响，她的声音并非经由耳朵，而是透过凝视雷英的双眼传达给他。

    『上了！』

    『飞吧！』

    土之始原精灵抓着雷英肩膀，火之始原精灵则飘在他的头上。在两个精灵守护之下，雷英在龙背上一蹬，飞身跃入空中。

    鲜红的天。

    雷英冲破龙卷风般的气流与力量的漩涡，飞向前方的巨大身影。

    手中握着灵剑处女座。

    「……对这个世界来说，你的块头实在太大了。」

    雷英对准怪物暴露在体表的红色结晶挥落长剑。

    「给我乖乖沉睡吧。」

    ——后脑杓的红色宝石。

    ——砍向神话猛兽新的眼睛，那个操控庞大法力的器官。

    宝石产生裂痕。

    控制强大力量的法术结晶在雷英眼前冒出裂痕，紧接着犹如破碎的玻璃似的，粉碎为无数碎片。

    神话猛兽惨叫。

    背部翅膀失去力量停止拍动。

    原本头部与双臂闪耀的法术光芒也顿时衰弱。失去控制力量的器官后，猛兽的身体突然倾斜，开始头下脚上的坠向地面。

    「我要摔死了？」

    『怎么可能。』

    一声轻响，雷英坐倒在白色毛毯上。原来那是天银龙的额头，上面有一片柔软的羽毛。

    『可是它还活着。怎么办呢？』

    「就跟神话时代的末日一样。这种东西就要永远长眠。」

    克黎榭喃喃低语，地上的龙帝随即回应。

    神话猛兽往斜后方坠落。

    龙帝释放的青色冰柱往空中延伸，缠绕住那副巨躯，在它全身围绕了好几层，将它封入冰块。

    冰块顺势落入海中。

    猛兽变成一团冰块，渐渐沉入深海，溅起大量海水。

    『……太古时代的复活生物还真是麻烦啊。』

    克黎榭慢慢往地面下降。

    虽然龙姬展现了压倒性的力量，语调仍然透着内心的压力。

    『如果这种东西四处横行，今后的路可就难走了。』

    「我明白。」

    『想不到你会这么轻易认同？』

    「还好吧。大概是因为……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反覆处于这种状态。况且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一段旅程是轻松的。」

    雷英抓着天银龙的额头。

    她的眼睛向上看着雷英，雷英也往下凝视她的眼睛。

    「在学生城镇突然被疾龙攻击，和炎之将魔单挑。这对你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是一连串的越级打怪。」

    『…………』

    「所以今后我也会保持初衷。反正不管有多么不适合自己，最好还是贯彻我自己想做的。」

    雷英将手放在克黎榭头上。

    他轻抚那亮泽的羽毛说道：

    「旅团『再临的骑士』还没解散。我要找到妃雅学姐和艾利洁重新组团。这次我非要——」

    『非要怎样？』

    「我非要实现英勇期待的未来。我要继续英勇的旅程。」

    『……我很期待。』

    龙姬克黎榭话声微带苦笑的回应。

    『这次轮到你指引我方向了。带领我走向目的地吧。要温柔一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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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Epilogue 迈向下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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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这片土地与东方的乙岫大陆分离，成了一座孤岛。此时太阳正没入海洋的另一头，天色染上一片暗粉红色。

    昏暗的红色之中带有几分黄色。

    断崖、树林、大地都被夕阳晕染，一个三人旅团吵吵闹闹、打闹不休，克黎榭看了简直傻眼，叹息说道：

    「雷英？你怎么把这么聒噪的人带来峡谷？」

    「嗯，嗯……算是情势所逼吧。我在来到这里的途中偶然和他们再次相遇，因为我说要去龙之峡谷，他们三人好像也就跟了过来……」

    雷英与克黎榭站在草地上，在他们前方……

    「龙种——？」

    「唔哦哦哦哦哦，糟糕，糟了个大糕啊！怎么到处都是龙种！」

    「小麟、团长，你们怎么都躲到我后面了？」

    旅团「黄金黎明」的三人尖叫连连，亢奋不已。

    他们在旅人城镇霞拉与雷英分头行动，但后来听女神说雷英独自前往龙之峡谷，于是追了上来。

    「啊哈哈！幸好没出大事，真是万万岁啊。小哥你竟敢自己一人闯入龙之峡谷，胆量可真不小。」

    团长大笑拍拍雷英肩膀。

    他也算是个男子汉，因为不想让雷英只身前往危险秘境，因此挺身走入旅人城镇霞拉的审门。

    「你就放心吧。既然我即时赶到就没事了。女神小姐还要我帮忙转达，说是『不好意思，麻烦你多加照看了』。」

    「……谢谢。」

    不好意思，麻烦你多照看（黄金黎明）了。

    雷英与克黎榭面面相觑，两人心里都浮现女神莱斯芙列洁一脸愧疚的表情。

    「对了，神话猛兽是不是又打来了？真可惜，要是我再早一点赶到，就能用我自傲的长剑把它一刀两断啊。是吧，小麟？」

    「对啊！我也很想用我的必杀兽拳揍它一顿呢。」

    「我也是我也是！希尔克施个法术就能解决它了！」

    『你们几个——』

    灵王龙卡拉一声斥喝。

    她的身形庞大却能悄无声息的接近众人，三人吓得立刻闭口不笑。

    『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偷懒啊？』

    「上上上……上工了！」

    三人一起奔向树林。

    他们拨开枝叶往深处前进，找到散乱一地的黑色结晶便回头说道：

    「真是的。想不到一来到传说中的龙之峡谷就得要帮忙大扫除。喂，卡拉姐啊，是这个吧？这个大碎片。」

    『没错。那是神话猛兽丢下来的星体碎片。帮我把碎片回收起来。』

    「好咧～呃好烫？这东西还好烫啊，拿不起来！」

    『放着不管会把落叶点燃引发山林大火。麻烦拿出气魄捡起来。你多回收一些，我送你个龙种宝物。』

    「真的假的！」

    团长、兽人、大妖精冒着被灼伤的风险拼命搜集灼热的星体碎片。

    雷英等人看着他们打扫时吵吵闹闹的景象，过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被神话猛兽攻击后，损害程度能仅止于此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雷英，人类的城镇是不是受到极大的损害？』

    「……是啊。」

    雷英忍着内心苦楚点头回应。

    正如卡拉所言，旅人城镇霞拉有许多民房受损，受害范围甚广。虽然居民当时前往天界避难，人人平安无事，但要重建城镇恐怕旷日废时。

    天下无一处安全。

    雷英再度体悟到这个残酷的现实。

    「所以说——」

    坐在地上的克黎榭站了起来。

    她已经不是一身羽毛的天银龙型态，而是身穿旅行服的少女。

    「无论有什么目标，要是不先把旅团集合起来就无法开始。首先要跟妃雅、艾利洁会合。照雷英的推测，她们应该都在其他大陆吧？」

    经过天使与黄金黎明的解释，雷英已经大致掌握乙岫大陆的状况。

    接着若能和妃雅、艾利洁会合，进而听她们描述状况，应该就能掌握新世界的全貌。

    「卡拉，你还没说到重点呢。」

    『好的。刚才也说过了，我们的同胞都没有目击大天使（妃雅）和前任魔王（艾利洁）。如果大伙儿有看见，克黎榭大姐早就去接她们了。』

    她的见解和天使一样。

    另外两名成员很有可能位于其他大陆。而且很有可能是在极其偏远的地区，又或者是某座遗迹的深处。无论如何，她们的所在位置肯定很难锁定。

    『至于其他大陆的消息——』

    「你有什么线索吗？」

    『还不确定算不算是线索。据我所知，几天前西方大陆有些迹象显示，似乎有人发动了巨型法术。从波长来看应该是恶魔的法术。那法术波长可是传到了峡谷这边。』

    「西方大陆……是阿卡靹大陆或瓯韦犽大陆吗？」

    若是阿卡靹大陆就是圣地迦南。

    若是瓯韦犽大陆就是霸都艾梅基亚。

    两座大陆都拥有世界屈指可数的大都市，也有许多秘境是人类尚未征服的区域。

    「卡拉，你的意思是法术波长是跨海传来的？那表示法术的规模非常大啊……」

    『是的。可能是魔王或者其心腹施展的。』

    魔王巍尔萨垒姆与五大灾。也有可能是艾利洁施展的。

    但那是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要发动那么大规模的法术？

    「真令人在意。我想不到有什么乐观的理由。」

    「应该是有战斗吧。八九不离十。」

    克黎榭起身说着。

    龙之少女的秀发摇曳，发色令人联想到她天银龙的姿态，锐利的目光射向西方。夕阳正渐渐没入水平线，沉入那后方的大陆。

    「不知道是什么物种之间的战斗。既不清楚她们是否平安，也不明白这条线索是否有帮助——」

    「走吧。」

    好胜的眼神。

    雷英从克黎榭的目光感觉到她的心思，于是回答：

    「大不了把整个世界都绕过一圈。来个地毯式搜索，不管三百年前英勇有没有去过，所有地方都走一遍吧。」

    「……也是。」

    克黎榭心满意足的大声回应。

    她就想听雷英说出这些话。

    「我已经没什么意见好说了。从现在起，龙姬克黎榭就代表龙种，追随伪英勇（你）的脚步前进。」

    旅团「再临的骑士」。

    已会合：雷英、龙姬克黎榭——

    下落不明：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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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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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续英勇的旅程。

    感谢您阅读《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七集。

    本集内容延续第六集，在故事架构上属于后半部，是个重要的转折点。

    这次的秘境（主题）是「荒废的都市」。

    截至第六集为止，登场的环境包括天界、冥界、魔境等严酷的地区，而这次更是「连人类居住的都市也不安全」，情况十分严峻。希望各位读者继续关注雷英的冒险，进而掌握这个世界未来的演进。

    关于「世界录」的故事——

    我是在二○一三年的夏天确立故事的架构。当初是将心中朦胧的构思整理成企划书提出，在初期企划的阶段就已经用到「第一部」、「第二部」的说法。

    第一部是「英雄修行篇」。

    雷英是个英雄实习生，他的实力与团队成员有天壤之别，却能在传说中的女英雄带领下，历尽千辛万苦，在冒险中成长茁壮——这个基本构思在现在的「世界录」里有很完整的诠释。当初为了让企划书简明扼要，我特地用「英雄」表示「英勇」，现在重新拿出来读，勾起了不少回忆。

    再来谈谈第二部。

    当初其实很不安，想说「真的能写到第二部吗……？」，不过我在企划书上还是针对「第二部」做了以下说明。

    第二部——

    「主角在第一部造访三百年前的决战遗址，并发现艾尔莱英的笔记，故事自此有突破性的发展。」

    当初为了说明而特地减少终焉之岛或世界录等专有名词，不过这些重点都完整保留在现在的「世界录」里。

    其实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冒险。

    在写企划书的时候有很多想法，当时的热情至今仍未消灭，很高兴我现在还能继续撰写「世界录」的故事。

    （当然我还会继续努力奋斗！）

    言归正传，第七集是第二部的开幕，故事里有新旧角色同台演出，是以往所没有的编排手法。

    新登场人物包括世界录的居民人工妖精，再加上以往几乎是花瓶作用的女神莱斯芙列洁也加入主要演出，结果造就了一个难能可贵的团队。对我来说，这次也是个转换心境写作的历程。

    下集也会是截然不同的人物组合。（至于会是什么团队组合，就请读者期待第八集出刊了！）

    也因为这次登场的脸孔都比较新鲜，第七集特别让奋勇参战的女神莱斯芙列洁登上封面，在封面设计的概念也下了一点巧思。

    以往登上各个封面的女角一定会有人物本身十象征该人物的武器（配件），不晓得读者有没有发现？这点是我和N编辑讨论的过程中，自然而然有的共识。

    克黎榭＋灵剑处女座

    龙帝卡拉＋龙之权杖

    妃雅＋天使之弓

    圣艾里耶斯＋精灵信仰教典

    艾利洁＋冥枪马理雅布雷兹

    飞欧拉＋乐谱

    但女神莱斯芙列洁就让我不知所措了，由于一直没有好的点子，于是去找N编辑商量，结果因为冬野老师在封面设计的阶段就曾经提议用「翅膀（代替道具）」，最后便以此为定案。

    没错，本来女神是没有翅膀的。

    至于她的背后为什么没有翅膀，这点在第七集正文里面有交代——

    第七集的封面最后确定以过去的莱斯芙列洁为封面人物，算是将往事也融入构图之中，个人觉得颇具巧思（请再次欣赏一下封面！）。有冬野老师的创意加持，这次的封面真的很棒。

    女神和初代魔王之间有许多恩怨，这点就等未来有机会再说吧。

    还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情。

    在故事进入第七集的同时，世界地图也全面翻新。

    原本沿用至第六集的地图这次全面重新绘制，读者若能比较其中变化应该也是很有趣的。没错，诡秘的新大陆浮出海面也是其中一个变化。

    五大陆块的配置是我从第一部就开始的构思，这次能透过新世界地图将以往预藏的秘密公开，真的让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个世界还是有许多神秘的事情。希望大家都能期待未来的发展。

    在此对本书发行致上谢意——

    这次也受到N编辑诸多照顾，非常感谢。「世界录」走完前半段路程了，第七集开始是后半段，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感谢冬野春秋老师为我绘制最顶级的插画。多亏有老师的点子，第七集的封面得以营造出美好的气氛。彩页及黑白内页也越来越精彩。恳请今后也继续大力协助。

    目前雨水龙老师正在月刊Comic-Alive连载漫画版《世界末日的世界录》，每一回的漫画都给我许多新鲜的刺激。故事终于要进入雷英与亚仙迪雅的决战，这部分不免对作画造成负担，衷心期待每个月拜读原稿的时刻到来。

    （漫画版「世界录」第一集发售中。雨水老师的画作真的很美，有机会一定要看喔！）

    最要感谢的还是从第一集就开始支持的读者。

    这部故事直到最后一集的最后一页，都会按照企划书设定的情景描写。

    请大家一起看着雷英迈向未来——

    我会努力创作，直到最后都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希望大家都能再支持我一段时间。

    下集《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八集大概会在九月发行。（指日本发行时间）

    期待到时候能与各位读者再次相见。

    四月底　晴朗的午后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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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神话暴君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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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第八卷 恸哭神灵 Prologue 黑衣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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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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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对：化物语

    「古老猛兽……」

    昏暗的天。

    大小如人类拳头般的冰雹从火红的天空纷纷落下，荒废贫瘠的大地覆着满满一层白霜。

    事情要追溯到三周前。

    世界变样了。不，应该说是渐渐走向灭亡。自从终焉之岛发生变异以来，天空便坠入地上，大地支离破碎，海洋干涸枯竭。

    古代一度长眠的猛兽苏醒，在地上跋扈横行。

    然而——

    「看来也不过是些化石啊。」

    一名男子威风凛凛的站着，似乎完全不将这严酷的世界当作一回事。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他留着一头灰色短发，黑色的双眼冰冷而闪亮。一身黑色战斗服也无法遮蔽他健壮的肉体，令人联想到一把千锤百炼的钢刀。

    他曾是世界最大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第一阶位，也曾是足以象征霸都艾梅基亚的人物。这个汉子内心平静的说着：

    「猛兽，你太小看这个时代了。」

    一个四只手臂的巨人倒在他背后，一动也不动。

    那巨人的体型直逼龙种。他是战斗狂「轰巨人」，在遥远的远古时代，那两双无敌健臂曾经击坠天空的龙种与天使，见一个就打下一个。

    这个男子却轻而易举的反制了轰巨人的袭击。

    「像你这种过时的猛兽，如今爬出地面又能有什么作为？」

    他并非借由出奇制胜反杀对手，而是正面迎战，纯粹透过力量制伏对手。

    尽管那庞然怪物几乎是杰尔布莱德的十倍大，现在他却再也不瞧他一眼，而是转身望向一座四周皆有城墙的大都市。

    世界最大的军事都市——霸都艾梅基亚。

    荒野上的他远望那座都市，目光锐利。

    「…………」

    他任凭冰雹与劲风吹打，就地沉默了好一阵子。

    「不是这里吗，伪英勇。」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喃喃低语，话声不带任何情感。

    是时机没拿捏好吗？还是根本找错方向了？

    起初是旅人城镇霞拉。

    他从那里出发，四处探访，甚至越过动荡的大海抵达瓯韦犽大陆。尽管来到霸都，却也见不到旅团「再临的骑士」的影子。

    「本来还以为你会回来算帐啊。」

    这些话只有他自己知道。

    「难道你发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已经走了，所以追了过去吗？」

    那座都市的后方弥漫着漩涡般的云。

    带翼魔兽在空中徘徊，黑衣骑士又在那片结霜的大地停驻了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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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1 精灵生息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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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令人直打寒颤的低温。

    异常气象导致天空降下冰雹，极端冷冽的寒风昼夜不息的吹着。人们闭门不出，窗户紧闭，暖炉都烧着柴火。

    在这个严酷的世界——

    对于雷英而言，要忍着寒风在外野宿也是个艰困的挑战。

    然而他要忍受的还不只是酷寒。

    「……唔～嗯……雷英……」

    草原就是一张大床，雷英在上面侧躺就寝。

    另外有一名少女和他面对面躺着，熟睡的她和雷英靠得很近，两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嘿嘿，雷英你干么啊。不要……这样会痒。」

    「我根本什么也没做。」

    「嘿嘿……哎唷……」

    龙姬克黎榭梦话连连，听起来很开心。

    她的银色秀发带有一点青蓝色调，犹如绢丝般滑顺有光泽。细致姣好的肌肤气色极佳，完美衬托出她纤细的肢体。可爱的容貌仿佛是十六、七岁的人类，身上绽放凛然正气。

    这个少女是此地——龙之峡谷的群龙之首。

    由于终焉之岛消灭，雷英一度失去她的消息。阔别三周后，他终于在昨天与这位旅团伙伴重逢。

    「雷英……」

    进入梦乡的克黎榭伸出手臂。

    她的指尖在雷英脸上来回抚摸，导致雷英无法安睡。

    雷英本来就不习惯野宿。野宿的地点是龙之峡谷更是令他紧张，偏偏克黎榭又紧黏着他，这教他怎么入睡？

    「话说回来。」

    雷英一个翻身看向背后，一阵难以置评的暖风吹到他的脸上。那阵风带有湿气，而且挟着浓烈的猛兽气味。

    「……搞什么鬼啊。」

    巨大的黑影横在身旁，将雷英与克黎榭团团包围。

    岩石？

    这片草地有这种大岩石吗？雷英心里纳闷，正好星光照在那轮廓上，他看了恍然大悟。

    龙。

    龙种不知不觉间聚集在雷英四周，而且都是巨大无比的地龙，或是平时在深海底部栖息的水龙。

    不对，应该说它们都是聚集在龙姬克黎榭身边才对。

    「之前就听说龙种的习性是会聚集在一起睡觉……」

    原来那暖呼呼的风是龙的呼吸。

    有龙种的巨躯帮雷英挡住寒风固然可喜，但它们的呼吸又是另一种问题。魄力十足的呼吸简直能撼动地面，雷英的脑袋瓜子仿佛要爆炸了。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

    『……雷英你好吵。』

    雷英眼前躺着一个比其他龙种都还要巨大的黑影，那个黑影动了一下。

    『在龙之峡谷，晚上就要保持安静……真是的……』

    「卡拉？」

    雷英挺起上半身。

    昏暗的夜里视线不良，不过雷英仍看得出来，原来身上绽放极光色光彩的灵王龙正俯瞰着他。她的后腿弯曲，屁股坐在地上。

    龙帝卡拉。

    这头龙和克黎榭是结拜的义姊妹。克黎榭经常不在峡谷，统御龙种的职责就由卡拉代理。她的个性沉稳、别具知性，但若有人前来扰乱峡谷的和平，她又会展现出严酷的一面，没有一丝宽容。

    她最初见到雷英的时候，也是极其冷静、睿智、具有攻击性。

    如今她不再提防雷英，对待雷英的态度也和气许多。

    『…………』

    卡拉的头点了一下。

    其他龙种都是将头放在地面睡觉，唯独卡拉是挺着上半身睡觉。

    她的样子仿佛是坐着睡觉的人类。或许这与她身为峡谷守护者的身分有关；养成这样睡觉的习性，一旦发生紧急状况就能立刻起身。

    「所以刚才那也是说梦话啰？」

    『喂……雷英，你怎么可以……欺负小龙……』

    「你到底在作什么梦啊！？」

    『……呵呵。你真是的……』

    熟睡的龙帝。

    她的头开始大幅上下摆动。

    「卡拉？有没有问题啊，看起来快跌倒了……」

    『————』

    一个摇晃，那个巨躯朝着雷英横倒。

    卡拉往雷英头上倒去。

    『……哎唷。』

    「跌倒了！？等等卡拉，你现在倒下来会把我压扁……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天摇地动，震天价响。

    龙帝卡拉的巨躯倒下，雷英的惨叫在底下回荡。

    次日早晨。

    清晨时分，峡谷仍然弥漫着冰冷白霭——

    「嗯～睡得好饱。有几个礼拜没睡得这么熟了吧。」

    克黎榭缓缓起身，心情极佳。

    周遭的龙种也跟在她后头接连起床，各自分散至峡谷各处。

    「精神体力都养足了。这下随时可以动身了。我们还得去找出妃雅和艾利洁呢。」

    『克黎榭大姊能恢复活力真是万幸。』

    龙帝卡拉也起床了。

    卡拉也是一觉熟睡到天亮，起床前还是昨晚深夜时分倒地的姿势。

    『我真是失态，跟在大伙儿身边竟然不小心睡着了。』

    「这不能怪你。毕竟我们跟神话猛兽打过，而且这一阵子的大小事都有劳你处理了。」

    『这一觉把我的疲劳都赶走了。』

    「充分休息对大家都是很重要的。没人能保证今后不会再有谁来侵略峡谷。话说回来，雷英，怎么该养足体力的你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咦？哪有，还好啦。」

    雷英独自坐在草原上叹气。

    昨晚他在草原上打了好几个滚，衣服沾满了杂草土沙。克黎榭与卡拉看着他精疲力竭的样子，双双表现出疑惑不解的样子。

    「不知道是谁，睡相有够糟。害我差点被压扁……」

    「嗯？我算是睡相好的。是吧，卡拉？」

    『可能是旁边的龙因为梦游靠到他身旁吧？之后我会提醒大家小心。』

    「……是啊。真希望能找出那个梦游的龙。」

    雷英感叹，卡拉似乎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就是那个犯人。

    『雷英，如果你身体状况不佳，要不要在峡谷多过一夜？』

    「那倒不必。要是多待一晚，这次我可能真的会被踩烂……」

    『你说什么？』

    「没有，没什么。」

    龙种姊妹再度侧头疑惑，雷英则是摇摇晃晃的起身。他拍拍衣服上的土沙与杂草，仰望天空。

    「而且我想早点出发。我想找出妃雅学姊和艾利洁。」

    大天使妃雅与前代魔王艾利洁目前下落不明。

    目前没有线索显示妃雅身在何方。就连旅人城镇霞拉的众位天使、女神莱斯芙列洁也无法掌握妃雅的状况。

    「女神大人曾说，妃雅学姊可能是在某个特别的地方。每个天使都无法感应到妃雅学姊的气。」

    「她应该是被刮到特别偏远的地方，或者是某个特殊的秘境吧。」

    克黎榭接在雷英之后说着。

    当初克黎榭也因为终焉之岛消灭的冲击而被刮到流冰的海域。

    想得极端一点，妃雅甚至可能被刮到地底世界的深渊，亦即她可能位在冥界。

    『你们会晚一点再去找大天使（妃雅）吧？』

    龙帝卡拉操着沉稳的语调说着。

    『想探索这个彻底变样的世界是充满危险的。神话猛兽应该也不是只会攻击峡谷的生物。而且你们可能会遇见类似的生物、甚至是更危险的生物。最好还是先对大天使的所在有个头绪，然后才去找她。既然没有线索，最好还是避免盲目行动才是。』

    「所以我们还是先去找艾利洁吧。」

    『正是。昨天我也说过，我曾经感觉到有人施展大规模法术，那波长是从西方传过来的。那法力出自强大的恶魔。施术者可能是前代魔王，或是能力与其相当的人。』

    那可能是艾利洁施展的法术。

    也有可能是魔王或五大灾。反正不外乎是和艾利洁亲近的恶魔。既然是位于峡谷西边的大陆，可能的位置不外乎两个。

    可能是圣地迦南所在的阿卡靹大陆。

    也可能是霸都艾梅基亚所在的瓯韦犽大陆。

    「这下要二选一了。要是找不到人可得往两边都找，可是想要找遍某座大陆并不容易。」

    「这倒是简单。我觉得去阿卡靹大陆找比较好。」

    克黎榭抱胸说着，看起来很有自信。

    「对霸都来说，『再临的骑士（我们）』是仇人。要是我们闯进去八成会引起大乱，到时候就麻烦了。如果想轻松点搜集情报，选圣地迦南保证没错。」

    「……嗯～」

    雷英也想点头表示肯定。

    不过在他心中目前还没有个肯定的结论。

    「我有一个疑问。假设艾利洁就在圣地，她真的会在圣地发动那么大规模的法术吗？我倒觉得很有可能是因为艾利洁被刮到霸都一带，刚好又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撞个正着，所以她才会在交战的时候发动法术。」

    「所以该往瓯韦犽大陆找吗？」

    「……可是我也满在乎阿卡靹大陆的。毕竟我们曾经在圣地受到关照。而且我想确认艾里耶斯是否平安。」

    「不管哪边都说不准啊。」

    克黎榭沮丧的说着。

    「就算我可以飞天跨海，要连续在两个大陆之间环绕也是很累的。真希望可以一次猜中艾利洁是位于哪座大陆……」

    「其实还是有人很了解各个大陆的情势……」

    雷英指着克黎榭的右边。

    不远之处有棵大树，三个熟人正在那树荫下熟睡，感情似乎很好。

    「团长，喂，团长快起来。」

    「嗯～……怎么了，小哥？现在上路还太早吧。」

    「我就是因为苦恼着该怎么出发，所以想跟你请教请教。」

    「哦？」

    这个男子是黄金黎明的领导人，他睡眼惺忪的起身。

    丹恩——他有一身肌肉发达的躯体，肤色晒得略显黝黑。年纪约莫三十五岁以上，算是个进入成熟期的老练剑士。兽人少女小麟与大妖精希尔克仍在他脚边香甜的睡着。

    他们的心愿是找出下落不明的伙伴米斯提。

    自从雷英与他们重逢以来，他们一起走过旅人城镇霞拉，然后来到龙之峡谷。

    「我说雷英，你真的要让这些人跟着我们行动吗？」

    克黎榭在雷英耳边说悄悄话。

    「沉默机关可没那么容易找到。我看比找出妃雅或艾利洁还要困难。而且就算找到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知道。」

    其实他们的伙伴米斯提是沉默机关。

    他们是在三百年前引发终焉战争的「灾难」，据说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也是因为他们的侵略而衰败。这样的她可不是说要找就能轻松找到的人物。

    就算能找到她，她八成也不会回归黄金黎明。

    「克黎榭你应该能体谅吧？如果我和妃雅学姊、艾利洁下落不明，这时候有人说你再也找不到他们了，早点放弃吧……」

    「但我怎么可能放弃。」

    「黄金黎明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

    克黎榭无言苦笑。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的立场跟心境都一样啊。」

    「这不是别人劝说得动的事情。就算我们和他们分头行动，团长他们也一定会自己设法强行渡海。」

    「不知死活啊。」

    「是不知死活啊。所以我们跟他们一起行动比较安全吧。」

    雷英打算渡海移动到其他大陆。

    他也已经跟黄金黎明表示，抵达目的地后就要分头行动。

    「我懂了。话说，他们几个对世界情势很懂吗？」

    「人脉的确是比我们还广的——我说团长，其实我们想去西边的大陆找艾利洁。」

    「哦，渡海的时刻终于来啦！」

    团长以豪迈的笑容回应。

    他摇着仍在熟睡的兽人及大妖精，嘴里同时说道：

    「对了，你不是说想请教我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阿卡靹大陆和瓯韦犽大陆的消息？不是很详细也没关系，譬如有没有听说哪座大陆比较危险啊？还是哪个大陆有什么特别的传言？」

    「嗯～」

    团长将手按在长着落腮胡的下巴。

    「如果随便哪个传言都好，我听过的倒是多如满天星斗。」

    「所以说……」

    「小哥你在找的艾利洁，就是前魔王小姐吧？那么我觉得阿卡靹大陆比较可疑。」

    「怎么说！？」

    雷英与克黎榭不约而同的喊了出来。

    他怎么能如此有自信的断言？雷英可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明快的回答。

    「等等等等。你怎么知道艾利洁会在阿卡靹大陆？我这三个星期可是飞遍了世界各地去找啊。」

    「我不知道艾利洁小姐是不是在那里。但既然她是前魔王大人，她的部下应该会知道她在哪里。我们在冥界迷路的时候……在魔王宫见过的魔王或者亲信应该会知道她在哪里吧。」

    「要是我知道魔王或亲信现在在哪里，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

    克黎榭鼓着脸颊回答。

    团长则是语调平淡的回道：

    「听说阿卡靹大陆（那附近）发生了非常大规模的地壳变动。我记得好像是在阿卡靹大陆中央到西南方的沙漠一带。因为那里的地盘隆起，原本在地底的冥界好像有一部分浮出地面。听说魔兽都从那里爬了出来呢。」

    「哦？」

    「冥界浮出地上可是件大事，恶魔总不会置之不理吧。所以我想魔王宫的恶魔应该也有到地上来。」

    「出乎意料……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有用的情报。那么艾利洁的所在位置最有可能是阿卡靹大陆吧。」

    克黎榭独自点头称是，她的视线再度指向团长。

    「既然如此，我们马上出发吧。你们也都准备好了吧？」

    「好啊，我先叫小麟和希尔克起床。你们两个快起床，要出发了。」

    团长劈啪劈啪的拍打兽人少女与大妖精的脸颊，试图叫醒她们。

    「……唔～嗯。团长，再睡一小时。」

    「……希尔克也还好想睡。」

    「喂，起来了。要出发了啦。」

    黄金黎明简直正在演出父亲叫小孩起床的戏码。雷英与克黎榭静静看着他们悠哉从容的表现。

    「雷英，真的要带这几个人上路吗？看着看着我好像也提不起劲了。」

    「嗯……毕竟他们给了我们很宝贵的情报啊。」

    两人面面相觑。

    2

    从东方的乙岫大陆前往西方的阿卡靹大陆。

    在世界变异以前，阿卡靹大陆位于龙之峡谷的西北方，但现在不同了。因为乙岫大陆的北端已经破碎，龙之峡谷成了海上的孤岛。

    庞大的力量甚至改变了大陆的形状。

    神秘的暴风消灭了终焉之岛，那正是世界变异的开端。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连英勇（艾尔莱英）也一直对那旋风放心不下。

    从沉默机关飞欧拉的举止来看，可能只有她才知道那股暴风的真相。

    「需要思考的事情多不胜数啊……呃，唔哇！」

    银色飞龙急速旋转，雷英的身体因此顺势飘起。

    他险些被甩向半空中，幸好即时抓紧龙背。

    「好，好险……克黎榭，刚刚怎么了？」

    『我飞错方向了。』

    声音来自雷英脚下。

    天银龙身上满是纯白羽毛，散发着崇高的光辉。她逐渐拉升高度。

    ——从龙之峡谷飞向阿卡靹大陆。

    他们正在飞越大海，但因为克黎榭经常移动身体，即使雷英攀在她身上也很难站稳脚步。

    『我用来认方向的岛消失不见了。』

    「消失不见？」

    『上次我看到的好像是别座岛屿。我忘记现在到处都有岛屿消失或漂流的现象，没办法凭标记前往阿卡靹大陆了。』

    克黎榭在空中飞翔，底下是一座绿色的孤岛。

    仔细一看发现，水平线的后方也有几座类似的岛屿。这也难怪克黎榭会认错方位。

    「没问题吗……」

    『我大致上掌握得到方向。雷英，你跟黄金黎明说一下，我们还得花点时间。』

    「他们三个啊……」

    『他们从刚刚开始就特别安静。难道被甩进海里了吗？』

    「这倒是不必担心。只是我跟他们说什么应该都听不进去吧。」

    雷英望向身后。

    团长、兽人、大妖精攀在克黎榭背部的后段。他们三人都铁青着脸，处于半昏迷状态。

    「好夸张的表情。看来他们真的吓死了。」

    『真可惜……』

    龙形状态的克黎榭感叹。

    『能坐在我背上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怎么会怕成这样呢？应该高兴才对啊。』

    「就因为很少有这种事，所以才会怕啊。」

    雷英苦笑回应，他从克黎榭背上俯瞰。

    现在高度距离海面有一百公尺以上。

    正因为高度适中，他能清楚看见海上汹涌的景象。足以吞噬帆船的大浪彼此碰撞，进而化为更大型的波浪，呼号声响不绝于耳。大浪后方有个大漩涡，周围海水被卷入其核心，水势极其汹涌。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海。

    ……这种海象说不定连海兽都会溺死。

    即使是远洋航海用的大型全配备帆船，恐怕也很难渡过这种海域。若不依赖龙种之类能飞天的生物，想在大陆间移动真是极其艰难。

    「克黎榭你发现了吗？」

    『你说跟在我们后面的魔兽吗？』

    没错，云朵边缘露出几只长着翅膀的魔兽。

    全身呈现黑褐色，躯体犹如大蛇，头部异常膨胀。雷英在冥界也没见过那种怪兽。它们成群结队，数量大约是一百只，一直跟在克黎榭后方。

    『我们好像进入它们的地盘了。那叫声是它们震怒的咆哮。』

    「连在天上也不安全啊……」

    『这是天界坠入地上造成的。由于天使都在地上避难，天上飞的魔兽才能恣意妄为。』

    大地有徊兽在游荡。

    海洋波涛汹涌，天空也成了飞行魔兽的领地。

    『没差，用不着多费心力去理会那种小魔兽，我们继续飞向阿卡靹大陆。雷英你可别松懈，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紧急加速喔。』

    「我有心理准备。」

    雷英压低身体，手上抓着银色羽毛。

    强风迎面吹来，眼皮简直无法睁开，雷英咬着牙，拼命抱着克黎榭。

    之后又过了好一段时间。

    『我看到了。』

    龙种说了一句。

    一条黑暗的水平线之后，浮现大陆般的黑影。

    那肯定是阿卡靹大陆的东端。由于克黎榭渐渐降低高度，沿岸部分慢慢变得清晰。

    「哦，哦哦……！是陆地。终于到啦！」

    「死人了……好晕……真，真想快点下去……」

    「希尔克眼睛都花啦。」

    先前昏厥的黄金黎明三人终于清醒了。虽然他们脸色还很铁青，说话的力气倒是恢复了。

    不过大伙儿也只是位于大陆东端。

    为了收集艾利洁的情报，雷英要前往的目的地是圣地迦南，从这里到大陆中央还有一段距离。

    『雷英，要不要先降落一下？』

    「好啊。我也想先看看圣地以外的地方。不过这片树海这么大，在这儿降落好像满危险的。」

    树海从沿岸地带蔓延至此。

    这里树木丛生，茂密的树叶遮蔽地表，无从得知有什么生物潜伏在树海之中。

    「能不能飞越森林，找个视野良好的地方？」

    『可是这片森林非常大啊。』

    森林一直蔓延至地平线后方。

    他们已经往内陆飞行好一阵子了，却还看不见树海的尽头。

    这大概是太古时期就存在的原始林。换句话说，就是一片原初之森，尚未经过人类开拓或探索。

    ——过来。

    「咦……」

    『怎么了，雷英？』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风声？还是幻听？

    来自极其遥远之处，小到几乎没有的声音，但雷英觉得那好像是谁在对着他低喃。

    「克黎榭你没听见刚才的声音吗？」

    『什么？』

    龙姬不明就里的反问他。

    龙种的感官非常敏锐，人类望尘莫及。很难想像刚才那声音竟然只有雷英听见，而克黎榭却没听见。

    『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也许是我搞错了——呃，不对！」

    ——我在……等，你。

    又来了，这次是稚嫩的声音。

    而且比刚才更清楚了。雷英的鼓膜因为风声几乎麻木，但那神秘的波长并非透过鼓膜传递，而是从外部渐渐渗入体内似的。

    难道这是……

    「……精灵！？」

    狂风盘旋，土之始原精灵（诺姆）用力一跃跳上雷英肩膀。

    他的小手伸向眼底的森林。

    『这里！』

    紧接着现身的是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

    他倒不是出现在雷英身旁，而是在天银龙克黎榭的鼻尖现形。只见他大展双翅，停在空中。

    停下来——

    他和龙种（克黎榭）语言不通，只好努力透过肢体语言表达。

    「等一下，克黎榭！精灵好像有话要说！」

    一望无际的原始林。

    雷英听见那里传出精灵似的声音，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也在同一时间出现。这表示这片森林里有些秘密？

    「克黎榭，有没有哪里可以着陆？」

    『你说得简单，这里树木可茂密的，哪来的空地让我降落？』

    克黎榭在空中停止。

    她灵活的扭扭龙头。

    『干脆把这附近的树都推倒算了。』

    『不行！』

    『不要！』

    「……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都在严正抗议。」

    『也要求太多了吧。』

    天银龙感叹，同时缓缓振翅，慢慢降低高度。

    『要慢慢降落可是很费神的，我不擅长。』

    克黎榭落至林立大树的空隙之间。

    先是雪白的尾巴，然后躯体缓缓通过树木。尽管树叶在碰到龙身后纷纷落下，两个精灵却还能接受这种程度的损害。

    『好，好窄……』

    克黎榭无法坐下，直挺挺的站着靠在大树旁边。

    她全身紧绷，完全无法伸展。以龙种的力量，光是抬一下腿就会将周围的树木尽数推倒。

    「你快点变小好了。」

    『我同意你的看法。』

    天银龙克黎榭等待雷英着地，然后一声呼啸。

    仿佛歌唱般的悠长，充满节奏与抑扬顿挫的吼声——随着声音止歇，身体周围开始被白色光子包覆。

    龙的巨躯被光芒包覆，渐渐变得细小，化为人类少女般的轮廓。

    然后渐渐变得娇小。

    「…………呼。」

    克黎榭变成少女的姿态，吐了一口气。

    原本攀在克黎榭身后的黄金黎明看起来疲惫已极，个个躺在她身后。

    「团长？」

    「…………」

    「我是想问问看你还好吗？」

    「……你看就知道了吧。」

    团长将露在地表的树根充当枕头躺着，脸色一片铁青。兽人小麟与大妖精希尔克倒在他左右两旁，三人同样凄惨。

    「唔～好想吐。在天上被摇惨了，超不舒服。」

    「呼……希尔克眼睛还在转个不停。」

    克黎榭望着他们感叹。

    「真丢脸。那点程度的飞行就眼花啦。」

    「……你就体谅我们一下吧。我们可是第一次骑在龙背上。」

    团长倒在地上，虚弱的摇着手。

    「我们要先休息一下。小哥，你想探险就去吧。我们帮你们看管行李。」

    「……谢了。」

    不过你们看起来连看管行李的力气都没有——雷英忍着这句话不说，顺着他的好意点头回应。

    「要是碰上了危机我会赶过去的。」

    「你这张嘴倒是挺有精神的嘛。小心一点，要是有个万一就往我们的方向逃吧。谁知道这片森林里有什么东西？」

    克黎榭指着森林深处。

    「雷英，往他们的方向走好吗？」

    「应该没错。」

    克黎榭指着坐在树根的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则在他的头上盘旋。

    ——这里。

    他们指着树木之间的兽径，像是在告诉两人行进方向。

    「好的好的，知道了。现在马上过去。」

    雷英点头示意好让克黎榭明白，然后开始在原始林间前进。

    光芒照在绿径上。

    自从克黎榭着陆以来，雷英自然而然的明白这里是个不寻常的地方。

    「好神奇的地方……」

    克黎榭走在雷英身旁，连她也被光芒照得眯着双眼。

    「这里的树长得这么旺盛，阳光却还照得到地面。」

    落叶、花、草盖在地上，柔和的光穿过树叶洒在上面。

    阳光洒落之处，新芽萌生，新的生命即将诞生，徜徉在腐植土的滋养之中，生生不息的循环——

    相较之下，足见外面世界荒废已极。

    「这光芒也很神奇啊。」

    光照在雷英肩上，他凝目观察。

    「天空都变红了，这光芒却还很正常。」

    现在的天空犹如血液般的红润。

    天上照下来的光也带有一点红色。但看看这片森林，穿过树丛落下来的光却是世界变异前的样子，是透明而澄彻的光。

    ……这光芒仿佛是被净化过的。

    ……就好像这片森林的树叶有过滤能力似的。

    红光经过树叶后受到净化，再从树叶之间洒落。

    「嗯。但感觉不是因为这里的树有特殊能力……」

    克黎榭仰望长满青苔的大树。

    她轻轻一跃，跳上一条暴露在地面的树根。

    「这棵大树长得真好。龙之峡谷里可没有这么大棵的树。」

    这片原始林的大树，光是树根直径就比雷英的手臂粗大。树干的宽度目测大约直径四公尺。

    这些树都是高大健壮，树根盘踞于大地。

    而且刚才克黎榭在龙形状态下接近也没有倒塌。

    「是因为这片大地很肥沃吧，土壤也富含水气。而且阳光不受枝叶阻挡，日照相当充足。」

    克黎榭望向森林四周。

    她突然苦笑，似乎有了什么发现。

    「可是这片森林可不能告诉我的同胞。」

    「为什么？」

    「龙种的食量很大。不管这片森林有多大，树叶恐怕都会被吃光。平常龙种会静静窝在龙之峡谷，就是出于这个理由。」

    「意思是要避免肚子饿吗？」

    「没错。而且也是为了避免找到肥沃的食物区。看到这种随便你吃的树林，又有谁能忍着不吃？」

    龙种对自身活动设定限制，否则这个世界的生态体系可能被它们毁于一旦。

    想不到龙种竟然会有这么自律的想法。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道理。」

    龙种是凶猛的物种。

    它们是危险的巨大生物，人类一接近峡谷就会被攻击，下手毫不留情。过去雷英在圣飞欧拉旅学园听到的说词，究竟都算些什么？

    「不意外啦。这种事我也没跟艾尔莱英说过。」

    「为什么？」

    她和他（艾尔莱英）的旅程比和雷英相处的时间还长。

    三百年前旅舍不像今日发达，野宿的机会应该很多，晚上围着营火聊天应该也很尽兴。

    「因为以前妃雅和艾利洁都在场。」

    「嗯？」

    「如果我以龙种的身分说了什么，妃雅肯定会说『天使也有为这个世界付出贡献的』，艾利洁也会主张恶魔也有贡献。这不难想像吧？」

    「……哦，原来如此。」

    三大姬是三大种族的代表。

    她们与艾尔莱英同行时就是各自同胞的代表，所以说话时也必须站在同胞的立场。这三人之中任谁起了个话头，另外两人也必须代表自己的种族发言。因此三人有一股默契，谁也不多说什么。

    「现在就不一定要那样了。」

    兽径上树根乱生，克黎榭一边前进一边说着。

    「终焉战争结束了，三大种族也不再互相干涉。也许三大姬不必再留意这种事了。」

    「……这也算是英勇的功劳吧。」

    「另一方面是出于你的气质。」

    龙之少女跳上树根，转头看向雷英。

    「我要是告诉艾尔莱英，听起来就像是认真找他谘询。但我就算对你说那些事情，听起来也不过是在闲聊。感觉妃雅和艾利洁也会一笑置之。」

    「为什么？」

    「差别就在一个是会帮我想办法的人，一个是可以听我抱怨的人。」

    克黎榭似乎很开心。

    她拉高分贝说着。

    「你就当个世界上最悠哉的英勇吧。这就是你和他（艾尔莱英）的不同。虽然是在不起眼的小村庄长大，读过一般的旅团培育机构，刚开始闯荡的时候被疾龙电爆，不过有这样的英勇不也挺好的吗？」

    「……我还会努力的。」

    「你不努力就头痛了。毕竟世界录已经到手了，要处理的事还少得了吗？」

    克黎榭望着深邃的兽径。

    「一切都——啊。」

    龙之少女仰着头。

    啪，一滴水落在她的额头化为小飞沫。

    又一滴，紧接着一滴。雷英还没来得及抬头察看，雨滴打在树叶的声音就在原始林间传开。

    「哇，下雨了。明明阳光还很强啊。」

    「这片森林果然不一样。我猜森林外面已经是乌云密布暗成一片了，森林内部却维持着光明，阳光照样从树叶间洒落。」

    一片光明的森林正下着雨。

    简直是一场没有乌云的骤雨。

    「这下怎么办呢？这里倒是不愁躲雨，但要不要冒雨前进呢？」

    「……休息一下吧。」

    雷英背靠大树仰望天空。

    天空被茂密的树叶遮蔽，只有大树与大树之间才有雨水落入地面。只要靠到树木附近，就不至于被雨淋湿。

    「而且他们好像不怎么着急。」

    火之始原精灵很快的停在雷英背上小憩。

    土之始原精灵则是拿起被雨水湿润的泥土，开始捏起小小的泥娃娃。两者似乎都无意在雨中前进。

    「……精灵啊。」

    「克黎榭，怎么了？」

    「…………」

    龙之少女接连凝视两个精灵。

    自从雷英首度成功召唤火焰小精灵以来，这次或许是她第二次凝视着他。以往她可不曾如此专注、目光如此深远的注视着精灵。

    「精灵。没有实体的灵性波动体，世界上最古老的居民……」

    「克黎榭？」

    「我一直觉得他们是奇妙的存在。以前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智慧，直到你带着他们旅行为止，我甚至不曾意识到他们也是世界上的居民。」

    克黎榭的语调显得很客气。

    「我也是——」

    「你也是？」

    「在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以前，我的身形是否也和精灵一样……」

    「克黎榭，你刚才说什么？」

    「抱歉。你可能想瞒着这件事吧？」

    她转过头，银色秀发摇曳。

    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我听到了。在终焉之岛时，你和沉默机关对决时所说的话。」

    「…………」

    雷英回想起一个可能。

    应该是在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发动「世界创世余火」之后。当时雷英独自挑战沉默机关——

    『都是远古时代的事了。其他世界的灵性波动体被古代召唤术召唤过来，以龙种、天使、恶魔的姿态现身……你们就是对此有所不满。』

    『他们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物种。』

    当时的对话。

    原来克黎榭都有听到。

    「……是艾尔莱英告诉我的。」

    「这样啊。」

    龙之少女就地坐下。

    「终于啊，我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要战斗了。原来他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外来种族而战斗。原来他这么担心我们三大种族的未来，甚至在终焉战争过后留下世界录。」

    「……嗯。」

    「愚蠢啊。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蛋。我怎么没发觉呢？我跟他一起旅行，曾在咫尺之间凝视他的侧脸，却怎么丝毫没看出他心里想些什么？」

    克黎榭手抵在额头上叹气。

    雷英用心感受她吐出的气息。

    雨声绵延不止，她的感叹静静融入其间。

    「雷英。」

    「嗯？」

    「答应我。不要有事情瞒着我。不准像他那样打死也不说，自己一个人扛着。这种事有他承担就够了。」

    「…………」

    「拜托你。」

    她仍是侧脸对着雷英。

    绿玉色双眸流波荡漾。

    「你放心。」

    雷英看着克黎榭那对圆睁的双眼。

    他在克黎榭身边坐下。

    「我们先去找妃雅学姊和艾利洁。之后去找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拿回恶魔法印。然后找出神性都市，查明虚构精灵和沉默机关的真相。最后如果还能把世界异象复原就太完美了。我心里想的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根本没什么好隐瞒的。」

    「……好。」

    「之后就只剩和解吧。」

    雷英看着停在他肩上的火之始原精灵，以及专心玩泥巴的土之始原精灵——

    「也许这个问题跟现况没有直接关联，但是艾尔莱英直到死前都很在意这件事。他说现在应该原谅龙种、天使、恶魔了。不应该再将大家当成异世界的外来客，而是要承认大家都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没错。

    这才是他率领三大种族投身终焉战争的理由。

    在神性都市的时代被召唤的龙种、天使、恶魔早已跨越遥远的神话时代，生命延续至现代。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也该欢迎这些新居民加入这个世界了。

    「不过我还没找到方法。如果世界最初的居民是精灵，也许只要精灵承认三大种族就好。又或者还要经过沉默机关的认可才行？那就要想想，该怎么让他们承认你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

    「这是三大种族的事。我也会思考。我会找妃雅和艾利洁一起想办法。」

    克黎榭伸出紧握的拳头。

    她抓着雷英的手，将他的手掌与自己的手掌重叠——

    「那我就把这个交给你了。」

    「这是……？」

    她将一个银色碎片塞在雷英手中。

    尺寸正好和雷英的手掌差不多大。尖端有点锐利，犹如刀片般的薄而透光。

    「这是天银龙（我）的逆鳞。」

    克黎榭略显羞赧的别开目光。

    「三百年前我和艾尔莱英对决时被他打下来的。当时可是痛得我又哭又喊的。」

    「你要把这个给我？」

    「妃雅和艾利洁不也都给你了吗？」

    大天使的羽毛、魔王的宝玉。

    这两项法具都隐含强大的力量，也是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

    「就是个护身符。你就把这当成我本人，贴身不离的带着。」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想这么对你说而已。还有——」

    克黎榭闭口不语。

    龙之少女一直注视着自己脚边，然后忐忑不安的说道：

    「龙之法印也交给你吧。」

    「那不是……卡拉要你保管的吗？」

    那是三界的至宝，原本的用途是用以突破封锁终焉之岛的封印。

    雷英从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得到女神法印。

    由于恶魔法印被沉默机关抢走，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便将复制品交给雷英。

    雷英原本拥有两个法印。

    「我认为现在的你可以托付最后的法印了。相信卡拉也不会有意见。」

    「……这样好吗？」

    虽然终焉之岛毁灭了，法印仍然具有重大意义。

    想突破终焉之岛的暴风，三大法印是唯一的手段。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抢了恶魔法印，现在应该也在计划抢夺其他法印。

    「这是我的决定。所以你就……」

    克黎榭突然转向雷英，意志坚决的伸出双手。

    她想摸雷英的脸颊。

    「站好别动。」

    红润光亮的嘴唇近在眼前——

    「喂，喂克黎榭！？太近了！你靠太近了！」

    「忍一忍。我也是很害羞的……」

    柔软的嘴唇贴在脸颊上。

    雷英感觉到她的呼吸和浏海在颈部轻抚搔痒，但这时克黎榭早已缩回脸庞。

    「……刚才那是？」

    「我也没办法啊！你的双手已经被女神法印和恶魔法印的复制品卡位了。我也只能把龙之法印放在那里了。」

    克黎榭的气息紊乱。

    「这，这是不可抗力。这是转移法印的必要仪式……！」

    「但这也太突然了吧。」

    「啰唆。」

    克黎榭面红耳赤，斜眼瞪着雷英。

    「这叫做情势所迫。这种转让仪式，要是先跟你说了，只会害得我们两个都不好意思。」

    「……有道理。」

    「总，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给我乖乖等雨停！」

    克黎榭抱着双膝缩成一团。

    接收法印的位置感觉不太一样。这里没有镜子，看不出发生什么变化，雷英只能默默摸着自己的脸颊。

    ……脸颊好热。

    ……好像烧起来似的。

    雷英无法看向克黎榭的方位。脑中也想不出任何话好说。

    克黎榭静静望着一旁，她现在也是同样的心情吗？想着想着——

    这一夜。

    雨下不停。

    克黎榭害羞得缩成一团，雷英坐在树根，仰望着顶上。

    3

    雨后的森林。

    『哇！』

    地面形成水洼，上面挂着彩虹。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一看见彩虹便同时欢呼。

    「结果雨下了一整晚啊。」

    克黎榭站了起来，伸出双手做柔软操。

    「想不到会休息这么久。」

    「我也完全没印象了，大概是睡死了。」

    雷英跟着克黎榭站起来。

    雨后的空气带有一种独特的湿气，他深深吸气，吐气，感受到青草与泥土的气味。这种感觉是人类的都市感受不到的。

    「也许我累坏了，一不小心就打起瞌睡。」

    「除了我们，好像也没别的大型生物了。一不小心就松懈了。」

    克黎榭郑重看了四周。

    「话说我们该往哪边走呢？喂，精灵啊，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啊？还要走多久呢？」

    「黄金黎明那三人还在出发位置呢。也差不多该……」

    『等等，雷英大人请等一下！』

    「哦？」

    雷英的胸口传出新莺出谷般的话声。

    他的上衣内侧接着飞出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少女。

    『我从刚才就听见一些声音。』

    「怎么，原来是娜丝达夏。」

    『怎么说得好像把我忘掉了！？真是的……我一直都在啊！』

    她的体态纤细，没有明显的起伏。

    脸庞与人类的少女没有两样，不同的是她蓝色的长发。发色就好比灵剑处女座，外形则像是翅膀，这对翅膀可以拍动，使她能飘在空中。

    她是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

    她是神性都市创造的「人工」生命，不过关于她出生的正确记忆已经遗失。

    「这家伙就是你说的人工妖精啊？昨晚我有听雷英说过你的事情。」

    『哇啊？』

    克黎榭伸指戳弄娜丝达夏的背。

    「听说你就寄生在世界录里。」

    『拜托你用居住来描述好吗！』

    人工妖精（娜丝达夏）高举双手抗议。

    『别看我不起眼，我可是立下了大功。是我在以前把世界录的功能教给那个剑士（艾尔莱英），遇见雷英大人以后也是将凶恶的猛兽一一击溃——』

    「听你在乱讲！？」

    『我开个玩笑啦，天界的审门也是我修好的。世界录的功能也是……』

    「好了。」

    克黎榭凝视人工妖精。

    「重点是你刚才说的声音呢？我一直专注聆听，却什么也没听见啊。」

    『……咦？这就怪了。我从刚才一直听见有人在低声细语。』

    「从哪里传来的？」

    『到处都有啊。是吧，雷英大人？』

    「我也听不见喔。」

    『……咦？』

    人工妖精瞪大双眼。

    雷英也有注意周遭的动静，但他只听得见克黎榭与人工妖精的话声。其他的顶多就是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嬉戏的声音。

    精灵之声……

    『有吗？』

    『有吧？』

    『他们在看这边吗？』

    『有发现我们吗？』

    窸窸窣窣的。

    那些低语有点类似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雷英总算注意到了，原来声音来自他们四周。

    『他发现了……！』

    『他听见声音了？』

    『还有个龙种？』

    『龙种没发现啦。可是——』

    『人类听得到。』

    这次的声音来自一旁的树丛。

    来自内侧一棵大树的树荫，以及头上的树叶。也有些声音是来自地面。

    「……原来如此。」

    「怎么了，雷英？」

    「我总算明白精灵为何要带我们来这里了。」

    雷英对着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点头。

    两个精灵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思，他们开心的高声笑着。

    「这里是精灵的森林啊。对吧？」

    极其细微的动静。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或气味。那是精灵的呼吸，照理来说是耳朵听不见的。

    「精灵！？」

    克黎榭瞪大双眼。

    四周树丛中飞出小小的身影。但是克黎榭并非对精灵的现身感到惊讶，而是对那数量觉得讶异。

    「怎么这么多……！」

    精灵从大树的树荫飞出来。

    有些精灵是从树丛现身的，也有突然间就飘在半空中的。二十个，不，三十个。在雷英细数的同时，精灵依然接连现身。

    有些身形可爱，像个小人偶，有些仿佛一头熊，全身上下都是毛皮。不过他们的体型都和土之始原精灵差不多。

    「咦。娜丝达夏？」

    雷英回头。

    他看向飘在克黎榭眼前的人工妖精（娜丝达夏）。

    「你一直都有听见这些精灵的声音吗？」

    『这还用说。这么一大群的精灵在讲话，谁都听得到吧～』

    她理所当然的点头。

    雷英与克黎榭无言相觑。

    「难道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

    「照理来说，除了古代咏唱士，就只有精灵听得见精灵之声。」

    『咦？唉呀唉呀，雷英大人又在开玩笑了。』

    「真的，我什么都听不到喔。」

    克黎榭接口说着。

    「喂，世界录的寄生虫。」

    『都强调过是居民了！？请叫我娜丝达夏！』

    「真奇怪。既然你听得见精灵之声，表示你也许是精灵，但这么一来，我又怎么能听见你的声音？」

    克黎榭伸指戳弄娜丝达夏，看起来有满心的疑问。

    因为她听得见精灵之声，所以算是人工精灵？

    可是娜丝达夏如果是精灵，却又为什么龙种（克黎榭）或天使（莱斯芙列洁）也能听见她的声音？照理来说，三大种族听不见精灵之声。

    不管她是不是精灵，结果都是矛盾的。

    ……因为她是人工创造的，所以和普通的精灵不同吗？

    ……但我也只知道她是在神性都市诞生的。

    雷英是透过娜丝达夏的自我介绍才认为她是人工精灵，不过娜丝达夏也只提到她自己是「类似人工精灵的人」。因为关于她出生的记忆已经遗失了。

    「唔～嗯……」

    『算了啦。随便怎么样都好吧，雷英大人。』

    娜丝达夏的语调显得对此事不以为意。

    『我的事不值得雷英大人烦恼。我相信只要经过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想起我的记忆。』

    「是吗？」

    『正是！要是去了我出生的故乡神性都市，肯定会有线索的。请一定要去那……呃，不……不要～～～～～～～～～～～！？』

    世界录的居民发出可爱的尖叫，叫声在精灵之森回荡。

    他们是哪时候靠过来的？

    只见精灵们在树枝旁群集，纷纷朝着浮在半空的娜丝达夏伸手。

    『来玩吧？』

    『欸，来玩吧。』

    『救命啊雷英大人！精，精灵又来拉我头发了……呃，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连你们也来拉我！？』

    娜丝达夏的头发有飞行的功能，翅膀被人拉扯令她慌张不已。虽然精灵只是想和她玩，但对她来说却是一件大事。

    「他们很喜欢你啊。所以你应该是比较接近精灵的吧？」

    『别一直袖手旁观，快帮帮我啊——呃！？哇啊！』

    娜丝达夏和精灵们一起摔到地上。

    相对于这乱烘烘的景象，某个精灵却是静静站在一旁，完全置身事外。

    半透明的黄绿色——相较于水蓝色身体的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这个精灵的气质就好比她的姊妹似的。只见她慢慢靠近。

    『听得见精灵之声的人啊。』

    精灵全身微微颤动，发出声音。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发音非常流畅，就像艾里耶斯身旁的水之始原精灵。

    「……我？」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我朋友的波长。是楔拉芈浬偲的波长。』

    精灵楔拉芈浬偲。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名称来自这个精灵，过去神性都市曾因精灵信仰繁荣，史上第一个精灵具就是由楔拉芈浬偲送给这座都市，象征人类与精灵的友好关系。

    『楔拉芈浬偲。』

    『没错。执掌「一切意象」的始原精灵就住在这原初之海。神性都市以前曾经称她为「精灵女王」。』

    这是沉默机关米斯提说过的话。

    感觉就连沉默机关也对精灵楔拉芈浬偲抱有特别的敬意。

    『你知道原初之海吗？』

    「……嗯，已经有一阵子了。是他们告诉我那个地方的。」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靠到雷英身旁。

    『楔拉芈浬偲呢？』

    「我到那里的时候没能见到她。因为她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或许雷英之前就该有个疑问。

    当时他完全专注于英勇的留言，因此没有意识到——既然原初之海是楔拉芈浬偲的住处，那么如果她不在那里，究竟身处何方？

    『这样啊……』

    精灵落寞回应。

    她的情感仿佛扩散开来了，周遭的精灵也都压低了呼吸，个个显得消沉。明明刚才还闹烘烘的。

    ……难道他们以为楔拉芈浬偲回来了？

    ……所以才会从地上呼唤我啊。

    「我想请教一下，你们知道楔拉芈浬偲在哪里吗？」

    『————』

    精灵们默默摇头。

    『不知道。』

    『楔拉芈浬偲，不见了……』

    精灵们个个低声呢喃。

    「我说，如果不嫌弃我的话……」

    『怎么？』

    「我想我可以去找寻失踪的楔拉芈浬偲。等我找到她再告诉你们就行了吧？」

    精灵之森突然寂静无声。

    先前还在低声细语的精灵们同时闭口不语，纷纷仰望雷英。

    「其实楔拉芈浬偲有在原初之海留言。她说她一直在等我。」

    ——我一直在等着你来。

    这下总算实现了我和他的约定……——

    精灵楔拉芈浬偲答应了英勇的请托，一直将世界录保管在自己的住处。

    她的声音很温柔。

    当时雷英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感觉却像在和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人谈话，让人非常安心。

    「我去找楔拉芈浬偲应该没关系吧？」

    『你想找她？』

    站在雷英正前方的半透明精灵说着。

    她代表着其他精灵。

    『怎么找？』

    「我现在正在周游世界各地。今后应该会去探索各种地方，也想去曾经信奉楔拉芈浬偲的神性都市。虽然我无法挂保证，但我说不定能找到她。」

    『…………』

    沉默的精灵。

    过了一会儿，众位精灵的代表伸出鳍状手臂。但那并非朝向雷英，而是朝向他背上的灵剑处女座。

    『好熟悉的味道。』

    「这是楔拉芈浬偲的精灵具。」

    『这样啊。』

    精灵的声音略微高扬。

    她的情感似乎传开了，这次跟刚才相反，周遭的精灵再度热络起来。

    『我们已经不想再相信人类了。自从神性都市那一天过后……』

    「咦？」

    『但既然楔拉芈浬偲都做出这番决定了，那我们就拜托你这一次了。』

    精灵的手指向克黎榭。

    看了她的动作，原先一直静静旁观的克黎榭眉头一扬。

    「怎么？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精灵并不期望和龙种对立。对天使和恶魔也是。』

    「喂，雷英。这个精灵是不是有说话？」

    克黎榭不解，转头看向身旁的雷英。

    雷英只是沉默不语，屏息以对。

    「……你是说真的吧？」

    精灵并不期望和三大种族对立。

    可以从精灵口中听见这点可说意义非凡。这么说来，英勇期待的未来并非不可能实现。

    龙种、天使、恶魔在未来可能获得接纳，成为世界的居民。

    精灵并不排斥这点。就雷英所知，排斥这点的只有沉默机关。

    『但现在还没办法。』

    「为什么？」

    『我们的声音非常细微，没办法让三大种族听见。』

    「……说得也是。在声音还无法表达的期间，是无法促成信赖关系的。」

    精灵一直指着克黎榭。

    正如其所言。明明精灵近在眼前，克黎榭却听不见她说话。既然对话无法成立，也就无法形成信赖。

    「那么精灵和三大种族终究没有办法和解了……？」

    『现在还不行。』

    否定的言词。

    不过精灵在否定过后仍继续沉稳说道：

    『世界上有很多精灵。有些是在神话时代出生，也有新生的精灵，大家都是我亲爱的伙伴。我们可以接纳所有的伙伴。是吧？』

    『……是？』

    她的视线指向娜丝达夏。

    世界录的居民的头发仍被精灵们抓着，只见她瞪大了双眼。

    『我，我怎么了吗？』

    『…………』

    精灵们回以微笑。

    『再见了，楔拉芈浬偲看上的人类。』

    精灵们的身形缓缓摇晃。

    他们的气息一个接着一个淡去。

    「等等，等一下！我还有话想问啊！」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所以我们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也能前往任何地方。所以我可以给你承诺。如果你能为我们实现精灵构思的世界，精灵（我们）也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这是她最后一段话。

    现场近百个精灵纷纷从眼前消失。

    如梦似幻。

    雷英所见究竟是真实的景象吗？他甚至觉得醉醺醺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起了幻觉。

    「消失了，好像蒸气啊。」

    克黎榭看着精灵们先前站立的地面，耸了耸肩。

    「想不到精灵还挺忙的嘛。劳师动众了那么多人，结果说走就走……对了，我刚才都只听得到你的回应，却不知道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的伙伴（楔拉芈浬偲）好像失踪了。」

    「楔拉芈浬偲？」

    「嗯，所以我说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他们找，他们听了都觉得很安心。我想就在找妃雅学姊和艾利洁的旅程中顺便找找吧。」

    「你这个老好人。光是要找妃雅和艾利洁就够忙了。」

    克黎榭感叹回应。

    「也罢。这下精灵的事情算是处理完了吧。那么赶快穿越这片森林吧。我们还要找艾利洁，得前往圣地呢。」

    「我知道。娜丝达夏，我们回去团长那边吧。」

    『好，好的！』

    世界录的居民从地面飞起来。

    她的表情还是恍恍惚惚的。

    「你还好吗？」

    『……我很好奇。那些精灵会不会知道关于我的事情？』

    娜丝达夏双手抱胸飞着。

    『要是他们知道，干么不告诉我啊。真是的。』

    「你刚刚直接问不就得了。我还以为你会问一些事情呢。」

    『因为……我怕要是我说了不该说的，惹怒他们就糟了。』

    「那就没办法啰。」

    雷英让娜丝达夏停在肩上，在兽径上前进。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也再次前进，雷英跟在他们后头。

    「我们稍微偏离了正轨，接着总算要去找艾利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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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2 幽冥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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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圣地迦南。

    这座都市是精灵信仰的一大根据地，位于世界五大陆块阿卡靹大陆的南海岸，是座繁荣而知名的都市。

    阿卡靹大陆——俗称「热砂大陆」。

    这座大陆有四成是颜色偏红的沙漠。沙漠的风被太阳加热吹向四方，圣地迦南一整年都笼罩在灼热的大气之中。

    白天光是走在路上就会让人飙汗。

    原本应该如此——

    雷英从天银龙克黎榭背上眺望圣地迦南的港口，发现景象并不寻常。

    「海洋变成一片白了！？」

    『因为海面都结冰了吧。我能从海面感受到寒气。』

    克黎榭朝着地面前进，降低高度。

    海面隆起的波浪冻结了。过程只在一瞬之间，强烈的寒气使得海面扬起的大浪也化为冰雕。

    「这真是不得了……」

    团长位于雷英背后，他倒抽了一口气。

    黄金黎明的大妖精希尔克和兽人小麟都攀在克黎榭背上，两人同样屏息俯瞰海面。

    「海面都凝固了，简直就是冰河时期。小哥你看，港边的船只也都结冰了。看样子短时间内是无法出海了。」

    「团长，这也是世界变异的影响吗？」

    「不知道，这我可没听说过。」

    团长摇头回应。

    「异常气候使得乙岫大陆也常常降下冰雹，但寒流怎么会强到让海面结冰，这太夸张了。」

    「……法术？」

    雷英脑海里闪过一个记忆。

    龙帝卡拉感应到的大规模法术波长，说不定就和海面结冰有关。正如团长所言，海面会有如此局部性的结冰，无法只用气象异常来解释。

    然而——

    「克黎榭，这有没有可能是恶魔的法术？」

    『时间经过太久了，我没办法感觉到法力的波长。可能性是有的，但我想不到什么理由会让恶魔在人类的都市这样发飙。』

    「……的确。」

    也许是恶魔的法术导致海面结冰，而施术者是艾利洁。

    雷英却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让艾利洁在圣地迦南如此施为。

    「好啊，小哥，反正我们先下去吧。这件事跟圣地的港口有直接关联，过去圣地询问不是最好吗？」

    「可是克黎榭……」

    『我还在找降落地点……好吧，就这里吧。』

    克黎榭在冻结的海面降落。结冰后的海面非常稳固，虽然因为克黎榭着陆的冲击而冒出裂痕，却还承受得住龙身的体重。

    雷英从天银龙的背上下来。

    他在结冰的海面着地，一阵极寒的风随即从他颈部轻轻扫过。

    「怎么搞的，这也太冷了吧……！」

    雷英瞬间起鸡皮疙瘩。

    他的家乡园艺村伊托在寒冬时期也会下雪，但雷英却不曾经验过如此异常的寒冷。这显然已经超越自然界的寒冷。

    「好，好冷啊！？欸团长，这里超冷的啦。」

    大妖精希尔克双肩颤抖哀号着。

    「小麟小麟，你的毛皮借我！」

    「白痴，这脱不下来的……这里真的好冷啊。简直跟寒冬时的雪地一样冷。」

    兽人小麟全身的兽毛具有防寒衣物的功能，不过她皱着眉头，似乎也感觉到寒冷。

    只有恢复人形状态的克黎榭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欸，克黎榭——」

    雷英话都还没说完。

    霹雳一声轻响，耳中传来冰块碎裂的声音。厚实的冰层底下传来一股动静，像是有东西将海水往两旁拨动。

    「冰要裂了！」

    「雷英你发现了啊。」

    化为人形状态后，龙之少女凝视的是自己的脚下。

    「冰层底下有东西，而且不只一个。」

    「团长，退开！」

    雷英伸手按住灵剑处女座的剑柄。

    冰层在他眼前碎裂。脚下冒出一个人类大小的坑洞，碎冰及海水犹如喷泉般的打向高空。

    黑影蠢蠢欲动。

    怪物从水花中杀来，雷英灵剑挥出，上面却还缠着布带。

    坚硬的触感。灵剑剑刃与坚固的鳞片彼此摩擦，金属般的声响在满是浮冰的海上回荡。

    「是深鱼人！」

    这种海上猛兽是一种徊兽。

    身高大约和雷英相等。全身上下有斑点状的鳞片，身体如海蛇般的细长。

    粗大发达的尾鳍一分为二，便于在路上行走，进化的结果使得它们拥有类似人类的双脚。

    「唔哦？喂，小哥，它们一只接着一只杀过来啦！」

    雷英与深鱼人盯着彼此，这时却听见黄金黎明三人发出尖叫。

    黄金黎明脚下的冰层一区接着一区塌陷。海水从坑洞喷起，深鱼人也从其中窜出。

    「可恶，到底有多少只啊！？」

    雷英和克黎榭脚下的冰层也冒出裂痕。如果深鱼人都会从这些裂痕窜出来，数量可能多达几十只。

    ……我和克黎榭能打倒这么多吗？

    ……深海的徊兽又怎么会在这种浅滩出没？

    冰块发出摩擦声响。

    这次的声音与之前冰层破洞的时候不同。这阵声音听起来很沉重，仿佛脚下结冰的海面正在呼啸。

    细微的震动持续不断。

    「原来如此。想把立足点都消除掉啊。」

    克黎榭一举击倒几只深鱼人。她的脚踝已经泡在海水里面。冰层已经无法维持原有结构，正在逐渐崩解。

    「克黎榭，先到对面。冲到那座港口吧！」

    「什么？不就一群杂碎罢了。」

    「没必要打得这么勉强。」

    雷英收起长剑，朝着圣地迦南的码头奔跑。

    「只要到达陆地，这些家伙就不会追了。而且我们跑得比较快。」

    「……哼。但我身为龙姬，实在不想背对这些家伙。」

    「我们的目标不是战斗，没关系的。」

    克黎榭一脸不情愿的跑着，雷英指着港口示意要她过去。

    圣地迦南被怪异的寒气侵袭，浮冰满布的海面已然是深鱼人的地盘。知道这些情报已经够了。

    「我们的旅程不是只有战斗就好。」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团长，你们也往这儿跑吧！」

    脚下冰层渐渐崩解。碎冰犹如漂浮的小岛，雷英踩在上面跳跃前进。

    深鱼人却做不到这点。虽然它们的尾鳍可供步行，却不像人类那般灵巧，无法在浮冰上跳跃前进。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他们就追不上来了。你在逃跑前先想了这么多啊。」

    「情急之下算是个很好的判断吧？」

    最后一次跳跃。

    雷英抵达港口。那里人潮拥挤，原来许多船员都注意到海上的乱象了。

    「唉呀唉呀……就算抵达圣地也不轻松啊。」

    团长额头汗水淋漓，只见他拍拍胸口，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那群深鱼人位于身后海面，如今仍远远瞪着雷英等人。看来它们不会追来港口，这表示他们已经脱身了。

    「哼，这些臭鱼给我记住。这次就先放过你们，下次我可——」

    「克黎榭，这边这边。」

    克黎榭还朝着海洋的方位，雷英安抚她的情绪，然后指着城镇。

    圣地的船员围在他们身旁交头接耳。或许连城里民众也听到消息了，纷纷从城里往现场群聚。

    在那当中。

    「……报告指出有一头巨大的龙种现身，所以我赶过来察看。」

    一名壮汉穿过重重人潮现身。

    他的身材高大，比雷英高一个头，全身上下锻炼得没有一丝累赘。不仅肉体坚实犹如钢铁，光看那悠然的站姿就会觉得他是个身经百战的勇士。

    他是个光头汉子，身穿上下连身的战斗服。

    「天界审门那次也是这样，你就不能用更平淡一点的方法登场吗？」

    「你是——」

    「不过来者是客，我还是要欢迎你从海外远道而来。」

    武斗士泰拉斯。

    大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以圣地为根据地，泰拉斯是其中一名干部。只见他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略显傻眼的苦笑。

    「……艾里耶斯呢？」

    「她在本灵宫指挥作战。」

    「指挥作战？」

    「没错。我想你应该发现了，这种异常的寒冷并非自然现象。这是某个怪物造成的现象。」

    泰拉斯点头说着，双眼望着浮冰遍布的海面。

    「一个星期前。某个巨大怪物从极深的海底浮上水面。它是迦南碑文记载的其中一个圣兽。」

    「你说的不是刚才那些深鱼人吧……」

    「冰海龙。」

    武斗士语气沉重，接着说道：

    「它身上的寒气，害得我们圣地一夜之间饱受强烈寒流侵袭。」

    2

    本灵宫——

    这里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基地，也是一座知名的礼拜堂，精灵信仰的圣女艾里耶斯总会在此祈祷。

    「贵宾室到了。」

    泰拉斯开启一扇豪奢的门。

    前方有三大张床，客厅里的摆设都是全新的。

    「好厉害！泰拉斯先生，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过夜吗？」

    「就当作自己家吧，随便你们使用。」

    黄金黎明的团长双眼发亮，武斗士泰拉斯对他点头回应。

    「只不过本灵宫（这里）是迦南巡礼圣教船的基地。请避免随意外出走动。如果需要在室内出入，我们会派人来带路。」

    「太好了，对吧，希尔克。」

    「……天气太冷，都要感冒了。」

    大妖精在撒娇，语调略显抽噎。

    妖精本来就不是身强体健的种族，想必是先前在海面那寒冰般的冷流对她的身体造成太多负担。

    「小哥，我们要在这里照看希尔克。」

    「知道了。那我们去见艾里耶斯。」

    雷英告别黄金黎明三人，在泰拉斯的带领之下前进。

    室外道路可以通往大圣堂。

    在雷英的记忆里，这座中庭有许多观叶植物，是个绿意盎然、令人放松的地方。但看看现在。中庭的泥土有被人随手挖掘的痕迹，植物也几乎都不见了。

    「种在这里的观叶植物呢……」

    「移走了。」

    泰拉斯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的回应雷英。

    「圣地原本是热带气候。结果却过上了强烈寒流，植物因此日益虚弱。由于艾里耶斯大人不忍目睹，因此命令我们将可以移动到室内的全都移植到花盆里，换个地方种植。」

    「连大妖精都禁不起这天气呢。」

    克黎榭走在雷英身旁，她往后方看了一下。

    不过贵宾室就在中庭前方，现在已经看不见了。

    「雷英，刚才你也是嘴唇发紫喔。」

    「就是这么冷啊。现在是在室内，感觉稍微好了点。不过我担心艾里耶斯的身体状况会不会也失调了。毕竟她是在大热天长大的，现在却是这么寒冷。」

    「确实如此。」

    泰拉斯爬着通向二楼的阶梯，嘴里一边说着。

    「虽然还说不上是健康失调，但一来天气寒冷，二来她睡眠不足，因此疲劳每天越积越多。这三个星期发生的变化实在太了……这方面艾里耶斯大人应该会找你谈谈。」

    几名身穿僧袍的少女在通道上往来。

    泰拉斯在通道一角的房间前停下脚步，轻轻敲了门。

    「失敬。艾里耶斯大人，您有访客。」

    「……访客？」

    房门另一端传来轻微的回应。

    「是的，来自海洋彼端的访客。」

    「海洋……？泰拉斯你别跟我打哑谜，再说现在怎么可能有人能渡海！」

    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略微粗鲁的开门走出。

    这个少女有一对深绿色的眼珠，气质坚毅凛然。

    年龄与雷英相仿。然而她可爱的双眼周围带着一抹深沉的黑眼圈，疲劳现于形色，正如泰拉斯所言。

    「这种海象还过得来，难不成是飞鸟、龙种、天使————」

    她屏息不语，合不拢嘴。

    「雷英！？克黎榭也来了。」

    看见雷英与克黎榭站在部下（泰拉斯）身后，艾里耶斯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微微苦笑。

    「也是，其实我也是有想到龙种这个可能。」

    艾里耶斯·西亚·凛，轲儿。

    这个少女是精灵信仰的象征，大名鼎鼎的圣女。她拍了胸口，松了口气。

    「……别来无恙吧？」

    「算是吧。艾里耶斯你也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有担心你喔。」

    「我才担心你呢。真是的，差点没被你吓死。」

    她揉了揉带有黑眼圈的双眼。

    疲劳的眼角得到了些许的滋润。

    「我最后一次见到你，是你离开这里前往冥界的时候。之后不就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异象吗？偏偏没有方法跟你取得联系……」

    「说到那场天地变异，艾里耶斯，其实我有些话想跟你谈。」

    「我也是。就在我房里聊吧——泰拉斯，你去带她过来。你们这边请。」

    请进。

    艾里耶斯使了个眼色，雷英应她邀请走入房间，才刚踏入一步，舒畅的暖风就从雷英的头发轻轻扫过。

    「喂，你也在啊。」

    『喂什么？真没礼貌，我叫做西尔芙！』

    她是个精灵，碧绿色的翅膀是她的特征。

    她的身体几乎是透明的，仿佛与室内循环的空气同化。看得出来大气正在摇晃，仿佛蒸腾热气。

    她是艾里耶斯其中一个亲爱的精灵——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我用暖炉生了火，再请她让暖空气在整个房里四处流转。要不是这样，我可一点也不想离开暖炉。」

    圣女在桌子前面的椅子入座。

    「好了，事情该从何说起呢？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我的脑子还跟不上变化呢。雷英，你是为了什么而来？」

    「这个嘛……其实我们也还不确定该何去何从。」

    「怎么没看到其他两人？」

    「…………」

    「原来如此。我知道你们的状况了。」

    艾里耶斯看看雷英与克黎榭两人，然后露出参透状况的表情。

    「就算世界变成现在这样，命运好像还是眷顾着你们呢。」

    「什么意思？」

    「你们是在找大天使和前代魔王（艾利洁）吧？我对其中一人的行踪有头绪。」

    「什么？」

    听了艾里耶斯的回应，克黎榭忍不住离开椅子。

    「之前我可是飞遍了世界各地也掌握不到她们的行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偶然发现的。你先等等，我从头说给你听。这件事跟圣地的状况也有关联。」

    「……好。我一不小心就急了起来。」

    克黎榭坐回椅子。这次反倒是艾里耶斯站了起来。她拉开窗帘，窗户白蒙蒙的一片，艾里耶斯伸手指着外面。

    她指着冰冻的海面。

    「你们知道这片海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听说是冰海龙的影响。」

    「是的。阿卡靹大陆几百年来都不曾观测到这种圣兽。冰海龙照理来说是生存在水温冰冷的海底，最近却突然浮上海面附近。」

    「我也见过类似的现象。乙岫大陆也有怪物复活。」

    雷英无言看着身旁的克黎榭。

    神话猛兽。

    连神性都市也将这种太古最强生物认定为一种威胁，在它复活后差点就将旅人城镇霞拉与龙之峡谷化为荒野。

    「冰海龙的吐息真的非常厉害。那股寒冷的吐息导致一座都市和一片海域酷寒无比，简直是进入了冰河时期。」

    「吐息？」

    克黎榭皱着眉头。

    「所以你是因为冰海龙而烦恼啊。」

    「冰海龙只是其中之一。」

    圣女耸肩说道：

    「这场世界异象使得一切都变调了，最先发生的就是冰海龙的袭击。圣地因此受到强烈寒流侵袭，海域结冰后又成了深鱼人的栖地，有些深鱼人已经会爬上港口了。陆地上也有凶暴化的徊兽在四处徘徊。」

    海陆双向夹杀。

    陆地的徊兽迦南巡礼圣教船或许还应付得来，海上的冰海龙与深鱼人却肯定令他们束手无策。毕竟海里的徊兽就算碰上人类反攻，只要逃进海里就天下太平。

    「艾里耶斯你就是为此而操劳吗？」

    「……对。话说我有个请求。下次要来找我之前，麻烦先通知一声。我需要时间化妆的。」

    艾里耶斯用手指按按眼眶。

    睡眠不足与疲劳在她眼眶烙上一层明显的黑眼圈。

    「这里的状况我明白了。但为什么你从这些就能明白事情可能和妃雅学姊或艾利洁有关呢？」

    「刚才我说过，命运好像还是眷顾着你们。其实你们有个意想不到的援军。」

    「什么意思？」

    「这就要请她来解释比较好了——」

    咚……

    房门被人轻敲了一下。

    「各位好，我端茶过来。」

    一个举止文静的蓝发少女走入房间。

    她的外貌楚楚可怜，而且给人一种高贵的印象。身上穿着女仆装，与她纤细窈窕的体态非常合拍。

    少女的双眸绽放璀璨红光，唯一与她稳重气质背道而驰的，就是这高调的色彩。

    仿佛火红的满月。

    深具魔性的双眸，仿佛光看一眼就会被迷住。少女看向雷英，嫣然一笑。

    「露露！？」

    「唉呀唉呀，是雷英大人啊。」

    她似乎是刻意做出惊讶的样子。

    魔王宫的女佣总管露露。她是冰之将魔，随侍于现任魔王巍尔萨垒姆。这个大恶魔怎么会在这里？

    「咦……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她过来，就是要请她说明来龙去脉。」

    艾里耶斯很冷静的坐在椅子上。真不简单。虽然露露的外貌与人类一模一样，但艾里耶斯应该知道她是个恶魔。

    「我给各位端了热茶过来。雷英大人和艾里耶斯大人毕竟是人类，这样的冷天应该很不好受吧？」

    「……嗯，嗯？」

    女佣总管将红茶倒入茶杯，蒸气腾腾。

    「雷英大人，幸好你平安无事。说到三个星期前的事件，这位天银龙多半是活得好好的，所以我打从一开始就全不在意。可是雷英大人的身体不是铁打的，我非常担心你的安危——」

    「喂。」

    「话说回来，恶魔的状况也并不安稳。」

    露露无视克黎榭的反应，继续说着。

    「世界变异使得冥界有一部分浮出地上。地上的大地也分崩离析。这些现象带来的后果是……」

    「冥界和地上连在一起了……对吧？」

    「你果然知道啊。」

    「我只是听人家这么说的。我们才刚从乙岫大陆过来。」

    露露对雷英眯着眼，雷英则是缓缓摇头回应。

    冥界浮出地上的传言，雷英是从黄金黎明的团长听说的。据说在这座阿卡靹大陆的沙漠，有个大坑洞与浮出地上的冥界连在一起。

    「恶魔也因此兵荒马乱吗？」

    克黎榭接过红茶，随手加了点糖，口中同时说着。

    「龙之峡谷与大陆分离，龙种（我们）也因此乱成一团。天界也坠入地上了，女神（莱斯芙列洁）为此烦恼不已。」

    「没错。魔王宫也因为冥界的地壳变动，有一部分裸露在地上世界了。」

    露露叹息。

    即便初代魔王有本事创造恶魔法印的复制品，对于整个冥界的变异似乎也是无可奈何。

    「魔王宫的恶魔现在正在地上各地勘查状况。可是我对地上还不熟，结果迷失了方向。后来四处乱走，最后来到了圣地。」

    「女神大人（莱斯芙列洁）也是，怎么你们这些大人物到了地上都会迷路呢……」

    雷英想起从天界坠入地上的女神，她也是因为迷路而停留在学生城镇米司提耶。

    「亏你有办法来到圣地（这里）。」

    「我听魅亚说过这里。」

    「魅亚？啊，对了，他在虚构精灵偷袭那天来过！」

    那天雷英和艾里耶斯首度遭过虚构精灵，地点就在圣地。

    雷英记得波之将魔魅亚当时是为了追踪虚构精灵而来。原来露露曾经听魅亚提起这里。

    「那时真是失礼了，魅亚他一时杀昏了头。」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

    露露低头道歉，艾里耶斯则是苦笑回头看着雷英。

    「人类（我们）提供房间住宿。恶魔则帮忙驱逐海边的冰海龙及深鱼人。」

    「只凭露露一人？」

    「魔王大人也有帮忙。毕竟我是魔王大人的亲信。」

    女佣总管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然而房间里没看见魔王的影子。

    「现在这个时间，魔王大人应该是在训练场。」

    「很好，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

    艾里耶斯潇洒起身。

    「接下来要请魔王一起参与讨论。毕竟魔王是前代魔王艾利洁的弟弟。姊姊的下落问弟弟是天经地义。」

    本灵宫，室内训练场——

    地面铺着方正的石材，周围是高约两公尺的围墙。

    石材上面有特殊图样，旅团的法术士或结界士每天都在此勤加修行。

    「呼哈哈哈哈，愚蠢的人类。连败了几天也学不乖，还想找寡人挑战啊！」

    凶恶的笑声出自一个巨大的恶魔。

    深色的躯体仿佛黑暗的代名词。

    全身体表从头部到脚尖都如盔甲般坚硬，头上有两对长短不一的尖角。

    冰冷的白色眼珠，巨大的尾巴可以轻易将一个人类勒死。他的外貌正如人类提到「恶魔」时会产生的联想。

    「呿！今天我可不会输！」

    一名少女法术士与大恶魔对峙中。

    外翻的金发可爱而抢眼，身上纯白僧袍也和外貌极为合拍。她叫做普咪艾儿，是旅团迦南巡礼圣教船旗下一名法术士。

    面对冥界的魔王巍尔萨垒姆——

    「小丫头，怎么啦，就这点程度啊！」

    「怎……怎么会这样……」

    她的表情很快就显露出绝望。

    「普咪艾儿，再撑一会儿。」

    「不，不行了，艾里耶斯大人！这个恶魔真的太厉害了！」

    「这样才叫做魔王！」

    大恶魔为胜利高吼。

    雷英淡定看着两者交锋，转头对身旁的露露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也很久没看到魔王大人这么开心了。」

    「在我看来只是在欺负人类啊。」

    「是的。毕竟他在魔王宫每天都要对五大灾提心吊胆。他说在这里跟人类交手还比较能有魔王的架子。」

    「原，原来如此……」

    雷英和露露谈话期间，法术士普咪艾儿依然流泪逃窜，脸上表情像是在说「果然还是没用！？」。

    「呼哈哈哈，来，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花招！」

    魔王因胜利而骄傲，这次是另外两名少女上前挑战。

    看来魔王是在陪同迦南巡礼圣教船练功，其实他这个人并不坏。

    「话说艾里耶斯？想不到……你竟然会收留魔王。魔王的外表讲好听一点算是很有魄力的。」

    「在他们之前还有别的访客，露露和魔王都是她拜托我帮忙照看的。」

    艾里耶斯看着部下与魔王的训练过程，嘴里同时说道：

    「她就是艾利洁，你的旅团伙伴。」

    「艾利洁在这里啊！？」

    雷英忍不住环顾训练场。

    难道露露与艾里耶斯之所以带雷英来到这里，是因为艾利洁也和魔王待在这座训练场？

    「她现在不在了。」

    艾里耶斯双手抱胸，像是猜到雷英会有什么反应。

    「按照先后顺序来说，首先艾利洁确实来过。我记得是在两个星期前。那时我很惊讶，她竟然会一个人来到圣地。她说她被传送到西边的大峡谷了，那里是大型肉食性徊兽的巢穴，很惊险。」

    「然后呢……」

    「她身上伤痕累累的。我记得她说是在终焉之岛吧？你们在那里有一场大战，对吧？于是我把房间借她休养。」

    大家的状况都一样。

    就好比雷英是被打上海边，从昏迷到苏醒经过了三个星期，而艾利洁也被那股力量暴风吹走，受了相当严重的伤。

    「她说之所以造访圣地是为了搭船。」

    「难道她想去别的大陆？」

    「正解。她说好像只有她是被传送到阿卡靹大陆。但那时船无法出航。因为冰海龙害得海面结冰了。」

    以艾利洁法术的力量来说，应该可以将海面熔化。

    但罪魁祸首是冰海龙，只要它还在，海面还是会结冰。

    「艾利洁曾经出面驱离冰海龙。不过当时没能给冰海龙致命一击，那次被它逃走以后，它就变得非常谨慎。双方有一段时间都按兵不动。就在那时，露露和魔王来到这里。」

    「所以艾利洁和露露是分头行动啰。」

    总共有三个恶魔来到圣地——艾利洁、露露、魔王。

    雷英原以为他们三人是同时来到，结果却是艾利洁先到，其次是露露与魔王。

    艾利洁想要能渡海的船。

    露露和魔王则是在地上迷失方向。

    「是艾利洁大人拜托艾里耶斯大人，请她在我和魔王大人来到圣地时迎接我们。」

    「这些经过我明白了，但是艾利洁为何不在这里？」

    海洋冻结期间，船只无法出航。

    况且露露和魔王都留在本灵宫，唯独艾利洁不在这里并不自然。

    「艾利洁大人要我和魔王大人保护圣地，自己则是前去调查南方的海岸。」

    「……调查什么？」

    「之前有个奇怪的现象。」

    艾里耶斯接在露露之后说着。

    「在世界异变那天，海里冒出一道巨大的光芒，直升天际。冰海龙就是在那光柱发生的隔天从深海浮出海面。」

    「照这样说来，冰海龙有可能是因为那光柱才浮出海面的。」

    「对。也不知道它是被光芒刺激到了，又或者是畏惧那光芒才会浮起来，反正我们都是这么认为。艾利洁也是这么想的。」

    深海窜起一道光柱？

    雷英早已明白世界变异导致许多天地乱象，却还是第一次听说深海窜出光柱的现象。

    ……应该是有东西在深海里发光。

    ……那会是什么？一点头绪也没有。

    艾利洁应该是为了确定这点而前去调查。只要厘清光柱的秘密，或许就能查明冰海龙从深海浮出的理由。

    「可是她一去就音讯全无。」

    「艾利洁没有联络你们？」

    「光的来源是沿着这边海岸往南走的海域。那里也没多远，有两天就很够来回了。可是艾利洁是在五天前离开的。」

    「……太慢联系了。」

    原先一直保持沉默的克黎榭低声说了一句。

    「就算要查明光芒的秘密得花很多时间，也不应该这么慢。艾利洁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发出联络。」

    「没错。我和魔王大人也在担心同样的问题。」

    露露叹息，表情显得不安。

    这个世界的危险性依然深不可测。而且单独行动的艾利洁有可能遭到神话猛兽攻击。

    没人知道哪里潜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那我去找她。」

    克黎榭、艾里耶斯、露露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他身上。

    「我要去找艾利洁。她是旅团的伙伴，而且这是我的责任。」

    「雷英大人，请等一下。」

    「露露？」

    「如果要去，能不能也带我去呢？」

    露露的手按在胸前，向前跨步说着。

    「艾利洁大人是冥界不可或缺的人。身为魔王宫的参谋，我不能对此坐视不管。况且我有些方法能够感应法术，应该有机会掌握艾利洁大人的位置。请恕斗胆，以我的身手应该还不至于拖累雷英大人。」

    「等等露露，既然你说要去，那寡人也该一起去才好。」

    漆黑大恶魔缓缓转身，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只见他背对着正在交战的法术士，大踏步走向雷英等人。

    「寡人也一起去吧。没问题吧，雷英？」

    「是，是吗？」

    「嗯。毕竟这座都市的人都很怕寡人。虽然露露擅长和人类打交道，但她如果不在，寡人留在这里感觉会怪怪的。」

    「这倒是……」

    魔王的体格比常人高出许多，雷英看了也觉得魄力十足。毕竟他全身漆黑，身上又长着巨大的尖角与尾巴，外貌与人类实在天差地远。

    倘若他独自待在人类的房屋里，感觉的确会很不自在。

    「希望你们能尽早回来。你们一离开，圣地的防守也就薄弱了。陆地上的徊兽和深鱼人我们旅团还有办法应付……」

    艾里耶斯将手按在腰上叹息。

    「问题是谁来对付冰海龙——」

    「我可以帮忙喔。」

    「……你？」

    「我挺有兴趣的。冰海龙有可能是我们以前的同胞，到时候我可以把它赶走，或者跟它训个话，叫它别再靠近圣地，这样可以吧？」

    克黎榭语气平淡的回应。

    「雷英，你就去找艾利洁吧。我就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我把冰海龙赶走再追上去。」

    「那我们就兵分两路行动吧。」

    留在圣地的有艾里耶斯与克黎榭，以及不在现场的黄金黎明。

    负责找出艾利洁的则是雷英与冰之将魔、魔王巍尔萨垒姆。

    「走吧，雷英。跟着寡人前进！」

    「魔王大人，请等一下。」

    魔王拐杖在地上一敲，潇洒前进。他的心腹露露却在这时拿了个大皮囊往他头上罩住。

    「请戴上这个。」

    「唔！？喂，露露！？这样寡人看不到路啊！」

    「在离开城镇前请先忍耐一下。难道魔王大人忘了，您来到这里的时候，不是被人误以为是新种的徊兽吗？魔王大人您在城里还是把脸遮起来比较好吧？」

    女佣总管露露牵着魔王的手。

    「雷英大人，让你久等了。我们出发吧。」

    上次遇见女神莱斯芙列洁是雷英没料到的结果。

    这次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和魔王与五大灾一起去找艾利洁。

    但现在有另一个问题——

    「咕啊！？」

    「魔王大人，那边是墙壁。」

    「就跟你说寡人看不到路啊！」

    魔王狠狠撞在训练场的墙上，撞出一个大洞，露露则是在一旁指出他的过错。雷英看了不由得叹息。

    「……真不放心。」

    既然克黎榭原地留守，用不着担心圣地的防卫。

    问题是这边。看看和他同行的恶魔。

    「女神大人的时候还没什么问题，但这次的组合也太让人不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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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3 大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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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海潮声响毫不停歇。

    雷英从圣地迦南港口往南走，来到一片原野，这里充满了潮水的味道。

    「之前找克黎榭的时候也是这样，果然艾利洁也没那么好找啊。」

    雷英吐出的气瞬间化为白色冰粒。

    火红的天空挂着璀璨太阳，尽管阳光普照，现在又是大白天，气温却一点也没有会上升的迹象。

    「艾利洁是在五天前离开的？」

    「对，到今天就是第六天了。」

    魔王巍尔萨垒姆站在雷英身旁。

    漆黑的巨躯昂首阔步，发出豪迈的脚步声。这个样子被不知情的人类目击，肯定会误以为是未知的新种徊兽。

    「寡人觉得昨天出发会比较好。」

    魔王低喃了一句。

    「如果昨天立刻出发，昨晚就能抵达这里了。要找人不是越快越好吗？」

    「这点我也有想过，可是大半夜的在外面行走太危险了。在我来这里之前，曾在乙岫大陆走过，当时虽然有女神大人同行，但也不是一场轻松的冒险。」

    「哦。」

    「所以我认为昨天在圣地休息是正确的。艾里耶斯的建议没错。」

    昨天——

    艾里耶斯的一段话打断了雷英出发寻找艾利洁的念头——就算现在立刻出发，到达目的地时也已经是半夜。届时将不利于探索。

    于是他们昨晚在圣地一宿。

    今天日出时出发，过了正午就抵达这里。

    「露露，艾利洁真的走过这条路吗？」

    「这里还有法力的迹象。」

    青发少女走在雷英与魔王前方几步的位置。虽然艾利洁没留下任何足迹，她却能透过残留的法力追踪她的踪迹。

    「这一带似乎也有强力的徊兽在游荡。大气中还飘着些许的法力，应该是艾利洁大人为了驱赶徊兽而发动的。」

    「哦，好厉害啊。这方面我是一窍不通呢。」

    「就我来看，雷英大人你比我厉害多了。」

    魔王宫的女佣总管露露一声娇笑回视雷英。

    「你可以和精灵对话。这种力量才厉害。你看那里——」

    「哪里？」

    「我是说雷英大人身后的精灵。」

    哗啦一声，一个水花溅了开来。

    魔王与冰之将魔这两大恶魔看着队伍最后的精灵，只见她身体像颗橡胶球似的弹到雷英背上。

    「好冷！？」

    『……吓到你了？』

    水之始原精灵。

    这个精灵的外貌像个少女，肌肤苍蓝而透光。只见她紧贴着雷英的背，一脸疑惑的看着雷英。

    『刚才好像有人叫我。』

    「嗯……原来你是为了回应我们的呼喊。谢啦。」

    『不会。』

    水之始原精灵终于从雷英背上下来。

    「话说雷英，寡人对精灵不甚了解，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你的精灵？」

    「这个精灵是艾里耶斯的朋友。不过她这次决定要跟着我行动。」

    昨天晚上。

    在雷英为明天做好准备的时候，精灵出其不意的现身。

    那就是艾里耶斯的水之始原精灵。紧接着艾里耶斯也来到他的房间，说是水之始原精灵自愿要和雷英同行。

    「难道她对姊姊（艾利洁）前往的地方有兴趣？」

    「有这个可能……因为她是往海边走吧？」

    艾利洁调查的目的地是海里，也就是巨大光柱的发源处。毕竟那里是水源丰富的地方，或许是水之始原精灵很喜欢的场所。

    「要是可以问清楚理由就好了。」

    「我也想……可是艾里耶斯说不能对精灵的行动探究理由。精灵可是远比人类更凭直觉行事、更率性而为。」

    和精灵相处的第一要诀，就是接受精灵的一切行动。

    精灵原本并不喜欢用语言交谈。

    精灵就是喜欢以自身的行动表达自身的情感。

    「看到了。」

    这时走在前头的露露指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就是那片水面。有看见波浪之间发出强烈的光辉吗？」

    「我当然知道，可是……」

    那是什么？

    ——巨大光柱。

    来自波涛汹涌的深海，冲破海面直冲天际。

    犹如新雪般的白色光芒。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虽然世界已经彻底走样，雷英却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突兀的现象。

    「……也难怪艾利洁会想要来调查。」

    雷英屏息凝气。

    目测距离大约离岸边有三、四百公尺。

    海面到海底应该不浅。光芒可以从如此深处照到海面以上，可见光芒的源头是多么强大的光芒。

    「果不其然，没看见姊姊的影子啊。」

    魔王放眼观望广大的原野，以及辽阔的海面。

    「说是要调查那光柱，结果六天以来都没有消息……这下可好，该从哪里开始找呢？露露，你怎么看？」

    「周围可以明显感觉到艾利洁大人的法力。几天前艾利洁大人肯定曾经站在这里。」

    海潮声混杂着女佣总管的声音。

    青发少女走到波浪拍打之处，不顾水花溅湿衣服，静静盯着海面。

    「想确认海里光芒的秘密，潜入海里是最确实的方法。以艾利洁大人的本事，要抵达海底应该不难。」

    「但是艾利洁在好几天前就到岸边了吧？」

    她可能光是为了调查光芒的秘密，就潜入深海好几天吗？况且谁也不知道这片深海潜藏着什么事物。

    「是那个吧。」

    「就是那个。」

    这时魔王和露露不约而同的点头。

    「……就是哪个？」

    「你仔细观察。」

    魔王巍尔萨垒姆走进海里，水深及腰。

    他的手指指向几百公尺前方的海面。

    「看看光源的正下方。是不是有个巨大的黑影？还真是大得不得了。」

    「难道是冰海龙？」

    「不是。如果是生物，不会这样静止不动，而且也不会这么庞大。那有可能是——」

    「应该是遗迹之类的。」

    露露接口说着，她也跳进海里，站在魔王身旁。

    「事情渐渐明朗了。正如冥界因为先前的世界变异而从地底浮起，原本沉入海底的遗迹，可能也因为海底隆起而浮出海底了。我猜那庞大的光芒也是源自那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会是什么遗迹？」

    雷英也小心谨慎的进入海中。

    「……好冷。」

    在海水及腰的瞬间，刺骨般的寒意使得雷英背脊发冷。他全身颤抖，脚尖知觉很快就麻痹了。

    艾利洁的去向有头绪了。

    但接下来该如何潜入这片极寒海域的深海？

    『——去神殿。』

    「水之始原精灵？」

    精灵原先待在雷英身后的岩岸，这时她也跳入海中。

    静谧无声。

    水之始原精灵沉入海中，连一滴水花也没溅起。她的身体渐渐消失，仿佛与海水融为一体……

    当她浮出海面时，身体已经与海洋合一，变成深暗色调。

    『我可以带你过去。』

    「你要带路？」

    精灵举起一只手。

    海水猛烈呼号般的声音——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原本位于雷英腰际的海水渐渐下降，仿佛海水退潮。

    只是海水退潮了？

    不。精灵引发的现象远远超乎雷英的预料。

    「什么！」

    「海水往两旁退开了……？」

    魔王、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都怔住了。

    没错。近乎无限的海水冒出一道裂痕，随即化为两半，原本藏在水里的海底渐渐摊在阳光下。

    精灵之力。

    雷英再度见识到精灵高深莫测的潜力。

    「精灵对于自然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干涉能力……虽然恶魔也可能让海水冻结或蒸发，却也没办法自由自在的操控如此大量的海水。」

    「这么大规模的精灵现象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魔王与露露俯瞰化为陆地的海底。

    「嗯。这下要去海底可轻松了。寡人和露露倒是没差，雷英身为人类要潜入深海可就很辛苦了。」

    「……我得感谢水之始原精灵。那对人类（我）来说可不是很辛苦就能形容的。」

    海底已经完全暴露，雷英朝着近海方向前进。

    水之始原精灵创造的海底通道宽约两公尺。左右两旁都是高耸的海水墙，极具压迫感。

    「不知道艾利洁是不是勉强自己潜入海里。」

    「恶魔的身体可是比人类强健。就算要进入深海，稍微忍一忍就下去了。」

    女佣总管露露走在海水退去后的海底。

    这是个通向深海底部的下坡。海底沿途净是巨大岩石与珊瑚，远方有一座庄严高耸的巨大遗迹，散发着淡淡的彩虹色光芒。

    「……有了。」

    强烈的光芒令雷英眯起双眼。

    那是个圆顶型的海底神殿。

    巨大光柱源自其屋顶，朝向天空笔直照射。

    「这下确定光的源头是这个了。艾利洁八成就在里面，但我比较好奇的是那光芒。露露你有什么想法？」

    「真是令人费解。」

    青发恶魔一边前进，一边微露苦笑。

    「都已经这么靠近了，却还感觉不到任何法力。这表示那种力量有别于法术……说不定是失落的技术。」

    「你的意思是，那座遗迹可能就是一座巨大的失落的技术？」

    「对。雷英大人请提高警觉。」

    那座遗迹表面散发的色彩，比之世界录封面的彩虹色极其相似。

    注意到这点的同时，雷英明白眼前的遗迹与神性都市应该是有关联的。

    ……而且艾利洁应该就在遗迹里，却还是没有任何音讯。

    ……已经好几天了。

    就算是在调查遗迹，却也花了太多时间。

    过了这么长的时间，雷英有十足的理由怀疑遗迹内部早已出事。

    「先找找入口吧？」

    魔王巍尔萨垒姆绕到遗迹正面，却见他眉头深锁，一脸狐疑。

    遗迹没有类似门口的结构。

    正面有两根石柱，其间夹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那是一面奇妙的镜子，即使长年浸泡在海水，上面却没有一点锈痕，而且也找不到类似入口的构造。

    「如果不计较得失，也是可以把墙壁毁了。雷英，你说该怎么办？」

    「先等一下。既然艾利洁不在陆上，表示她应该进到遗迹里了。」

    没有迹象显示艾利洁毁坏了墙壁。

    「艾利洁是怎么进入遗迹呢……娜丝达夏。」

    『…………』

    「娜丝达夏？」

    『……有，我在我在！』

    少女从世界录的页面间现身。

    虽然她很快就现身，双眼却是半闭阖的状态，看似很想睡觉。

    「你在睡觉？」

    『哪，哪有……我可没有打瞌睡喔。没凭没据的说些什么～』

    「也罢。你可知道这座神殿吗？」

    『嗯～我看看……』

    世界录的居民搓揉双眼，仰望古老建筑。

    『这是神性都市的遗物。』

    然后她理所当然的断言。

    『从形状来看，应该是神殿之类。大概是用作祭祀的建筑。』

    「真是博学多闻。」

    露露的表情显得很佩服。

    昨晚雷英曾对魔王、露露、艾里耶斯提起旅程的经过。包括他在终焉之岛发现世界录，以及世界录里跑出一个少女（娜丝达夏）的经过。

    「请教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座神殿会在这么深的海里？」

    『在神性都市的时代还没沉入海里。是因为「光辉者们」的攻击导致堤防毁坏，海面才会上升……』

    娜丝达夏从世界录向上高飞。

    她的去向和魔王凝视的位置相同，就是神殿正面的大镜子。那面镜子比魔王的身形还要巨大，镜面擦得很亮，没有丝毫的脏污。

    『这东西倒是挺奇怪的。嗯～这种型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我看看……』

    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触摸镜面。

    突然间——

    小小的身体被迅速吸入镜中。

    『哇啊！？救命啊！』

    「什么……喂……唔，呜哦喔喔～～！？」

    魔王赶紧伸手拉娜丝达夏一把，结果他一碰到镜面，也被强制拖进里面。

    不到几秒钟，两人就消失了。

    遗迹恢复宁静，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娜丝达夏，魔王（巍尔萨垒姆）！」

    「雷英大人且慢。」

    雷英情急之下也想冲上前去，却是魔王参谋制止了他。火红的双眸静静凝视着吸入两人的镜面。

    「看样子他们还很安全。我能感觉到魔王大人的法力，就在镜子后面。这表示他们只是被传送到内部。」

    「……那么这就是入口了。」

    「是的。我想艾利洁大人也是从这里进到内部的。」

    露露伸出手。

    雷英也站在镜子前伸手——两人同时移动到神殿内部。

    2

    「哇？」

    「你们也太慢了吧。」

    『就是说啊，雷英大人！竟然先让我进来这种地方～』

    砰！雷英在干燥的通道着地。

    他单膝跪地，一抬起头就看到魔王与娜丝达夏的身影。

    「幸好两位都平安无事。」

    露露举止优雅的着地。

    「这里就是神殿内部啊。」

    「……好神奇，真是座奇妙的建筑。到处都是光辉璀璨的。」

    墙壁、地面、天花板。

    四面八方都镀上一层绽放冷光的金属薄膜。

    到处都有装设璀璨耀眼的灯光，明亮程度让人无法想像这里竟是古代遗迹。种种气氛让人觉得，尽管神性都市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几百年，这座建筑仍维持着活动状态。

    『这是神性都市的机械通道。好久以前的事了……不过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世界录的居民沿着单一通道前进。

    「你对这里有印象？」

    『当然有。我有好几次都差点死在那里。』

    「……差点死掉？你在说笑吧？」

    『没有没有，我是说真的。』

    娜丝达夏在空中转了一圈。

    『神性都市研究的古代召唤术最初并非万能。当初从其他世界召唤而来的精灵……也就是现在的三大种族，很多都是不受古代咏唱士的控制，任意横行。』

    「你曾被他们攻击？」

    『对。不过更恐怖的，是为了防止召唤失控而设置的防卫机制。简单的说，就是设置在设施各处的陷阱和守护者。』

    娜丝达夏频频转头察看天花板及地面。

    『神性都市的设施到处都有这些机制。不过我并没有完全掌握神性都市的结构……唔，好紧张啊。』

    「拜托，你是最清楚神性都市的人了。」

    即使是无人遗迹也不能大意。毕竟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至今仍是个充满谜团的存在。

    ……而且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

    ……竟然整个遗迹都是失落的技术。

    雷英不是很有自信，他不知道以往的冒险累积的经验能有多大帮助。

    突然间……

    『————』

    手上突然有个冰冷的触感。

    『过来这边。』

    「嗯。水之始原精灵？喂，你怎么啦！」

    精灵环抱雷英的手臂，只见她抬起头，似乎感觉到什么事物。

    走进分岔道路的右边。

    圆形厅堂——雷英走进那里，那是个色彩缤纷的空间，天花板及墙壁都有鲜艳的装饰。

    天花板画与壁画。画在上面的是……

    「精灵？」

    「好像是。」

    魔王与其参谋仰望天花板画。

    「雷英大人，请看天花板的那一带，是绿色精灵与水蓝色的精灵。我对这两个精灵有印象。」

    「……是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和水之始原精灵吗？」

    那是个浅绿色翅膀的精灵，以及身体似水的精灵。毕竟这座神殿距离圣地迦南很近，这样判断应该没错。

    「原来是座精灵信仰的神殿。」

    『这座遗迹……是那个都市和精灵（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建的……』

    水之始原精灵的身体激起涟漪。

    她和大家一起仰望天花板，双手高举，似乎忆起许多往事。

    『不过那座都市已经忘记精灵了。』

    「……神性都市啊。」

    看来水之始原精灵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座神殿。

    所以她才会要求同行。

    正如人类会缅怀过去，精灵对于过去也有眷恋等情感。

    「有件事寡人很好奇。中央那个特别华丽的精灵是？」

    魔王指着上方。

    在天花板画的中心，有个光辉闪耀的精灵，无数的精灵围绕在其身边。

    「这点我也很好奇。显然那个精灵与众不同。」

    那个精灵由庄严的金色点缀。

    身上有翅膀，上半身犹如人类的女性。下半身如同水之始原精灵，呈现蓝色液体状的身体，无数的水花从其表面四散。

    雷英觉得那张脸非常眼熟。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

    ……不，不可能。可是脸部的气质好像。

    「水之始原精灵，那个精灵是——」

    『你知道她。』

    水之始原精灵指着雷英背上的灵剑处女座。

    『楔拉芈浬偲。』

    「……她就是精灵楔拉芈浬偲！？」

    雷英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天花板画。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名称源自这个精灵，是她将史上第一个精灵具灵剑处女座授与人类。

    『————』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水之始原精灵的身体完全化为液体，渗入通道的缝隙。意思是精灵要说的话就此结束。

    「雷英大人，我们继续探索吧。这条通道好像已经到底了。」

    「好。我们就在刚才的岔路往左走吧。」

    魔王和露露转身离去，雷英跟在后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相较于寂静无声的神殿入口，走到内部却发现这里有些微的杂音。

    「娜丝达夏，这轰轰轰的是什么声音？」

    『是排气的声音。神殿内部大概有个装置会产生大量的热能。我猜是那装置需要散热，所以帮它送风。』

    娜丝达夏将手伸到耳边。

    『现在还不时听得到哔、哔、哔……的声音。这又是另一种机关。刚才我有提到，有些机制可以在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生物引发危险时将之驱除，这就是那种装置的运转声。』

    「陷阱和守护者吗？」

    雷英看着通道前方点头回应。

    「有这种声音发出警告倒是简单易懂。」

    『可是机制一旦启动就麻烦了……我曾经不小心引发陷阱，真是吓死我了……』

    娜丝达夏叹息，表情反映出她内心深处的痛苦。

    『所以大家请小心。说时迟那时快，看看那个转角。地上是不是铺着红色的地砖？』

    「踩下去会启动吗？」

    『对。请跨过去。就算只是鞋尖碰到也——』

    她还来不及说完。

    神殿通道一带就发出惊天动地的警报声。

    『怎，怎么会！？雷英大人应该没碰到啊！』

    「唔……这……」

    魔王巍尔萨垒姆发出苦闷的声音。

    只见跟在魔王身后的露露静静盯着脚边。

    「唉呀，魔王大人。虽然您的脚没踩到，尾巴却碰到地上的红色地砖了。」

    「好像是这样。寡人还真是粗心啊。呼哈哈哈，真是痛快！」

    『哈你个大头鬼啦～～～～！』

    「你还笑得出来啊！？」

    轰，地面伴随着一阵闷响上升，天花板则是往下掉落。眼看侵入者就要被毫不留情的——

    「夹死人了，快跑！」

    一行人在狭隘的通道狂奔。

    雷英、魔王、娜丝达夏接连突破陷阱启动区域。但跑在最后的露露还没逃离，落下的天花板已经直逼脑袋。

    「露露！？」

    「——————碍眼。」

    她会被天花板压扁。

    这股恐惧即将实现，雷英的视野却突然被一片湛蓝的冰雪笼罩。

    冰块发出坚硬的摩擦声。

    仿佛时间暂停，雾气闪烁白光，地面与天花板被纯蓝的冰块包覆，原本的陷阱化为美丽的装置艺术。

    「不必担心。」

    魔王巍尔萨垒姆如此宣告。

    「她可是冰之将魔。」

    地面与天花板之间仅剩下几十公分的空间，青发恶魔弓着身子钻了出来。她不仅毫发无伤，表情也显得游刃有余。

    「这条通道真是没教养。雷英大人，让你久等了。」

    「你还好吧？」

    「是的。不过我也真是的，一不小心就生气了。」

    她的脸颊鼓起，难得会有这种愤慨的表现。

    「就是说啊。这种陷阱也太危险——」

    「地板和墙壁上下夹攻。哼哼，真是幼稚。我还以为是更棘手的机关呢。期待落空真是可惜。」

    「啥！？」

    「像这种不怀好意的机关，恶魔（我）最喜欢了。」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露出爱捣蛋的笑容回应。真不愧是历代魔王的参谋，反应跟艾利洁一模一样。

    「来吧，下一个陷阱会是什么呢？真期待啊，雷英大人。」

    「不准踩喔！？千万不能踩喔！？搞什么鬼，我记得我对艾利洁也说过同样的话！」

    单一通道前方再度出现岔路。

    两边都有一扇双开门，问题是两边都是紧闭状态。

    『那是认证机制的门。雷英大人，有看到门上面的按钮吗？』

    「是哪个闪烁的玻璃球吗？可以按吗？」

    『等一下！』

    雷英的手才伸到一半就被娜丝达夏出声制止。

    『按了按钮的确能开门。但这是一道认证机制，如果没有权限的人按了，我们可能在门板开启的瞬间被守护者攻击。』

    「守护者就在门后等着，好讨厌的机关……」

    『是的。现在我要改写权限，到时候谁来开门都不会有问题。请先等侯一下，我先改写右边的门。』

    娜丝达夏飞到门前。

    就像修复天界审门的时候，她将一根头发变成发光的笔，在闪耀红光的球体上面写入图样。

    光芒形成的文字渗入装置，娜丝达夏已经写了几十几百字。

    「哦。你这妖精还挺机灵的嘛。」

    魔王巍尔萨垒姆看着娜丝达夏，罕见的拉高音调赞叹。

    「世界录的居民是吧。寡人听过你的事情，身体比起我们宫里的黑妖精还小，脑子倒是灵光许多。」

    「嗯，我来到这里以前也让她帮了不少忙，不过她本人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是妖精还是精灵……嗯？露露你怎么了？」

    「————」

    青发少女沉默不动。

    她的脸色发红，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她看似痛苦的喘着气，弓着身体伸手撑着墙壁。

    「露露？」

    「……噢雷英大人，请你原谅。我好像快不行了。」

    「呃，什么意思！？」

    雷英上前察看，露露的表情依然痛苦。她的眼角好像还泛着泪光。

    「怎么，你怎么了！」

    「……那扇门。」

    「门？」

    「对。那扇门的……」

    露露止不住她紊乱的气息，纤细的手伸向门边的按钮。娜丝达夏正在努力改写那个机关。

    「陷阱近在眼前……而且只要轻轻一摸就会启动……好想一探究竟……啊～……怎么可以下达如此残酷的命令，这教人家怎么忍住这股冲动！」

    恶魔少女痛苦喘息。

    「好想让它启动。好想不小心碰到……啊～不行！我是陪雷英大人来的，怎么可以乱添麻烦……可是我的忍耐到极限了，我要按了！」

    「不准按啊～～～！？」

    雷英想制止也是枉然。

    露露的表情五味杂陈，她的手伸了出去，将那附带陷阱的按钮压了下去。

    「啊，唉呀？我刚才怎么了……」

    「浑然忘我了你！」

    警报声大作。

    先前的陷阱启动时也很夸张，这次的音量之大简直震耳欲聋。而且那声音非常刺耳，就好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面来回刮动。

    『再度确认第三者侵入神殿。

    自动判断排除。设施负责人未于限制时间内下达停止命令。

    机械兽解放。』

    天花板传出人工模拟的声音。

    「看来是个大阵仗啊。」

    魔王喃喃自语，尽管语带警戒，脸上却挂着笑容。

    「很好很好，胆颤心惊的前进不合寡人的个性。」

    「魔王大人，属下也有同感。侵入行动就是要破坏陷阱，打倒敌人才像话。恶魔（我们）没有理由为这点程度的遗迹提心吊胆。」

    『魔王大哥，露露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说笑啊～！』

    娜丝达夏一声尖叫，铁青着脸指着金属门板。

    金属双开门渐渐开启。

    然而……

    『咦，怪了？』

    门板开处，前方确实有个像是守护者的东西。

    全身由金属组成的猛兽——目前还不知道那是真的生物，又或者是傀儡之类。门板之后确实有几只狮子般的守护者。然而……

    『已经被破坏了？』

    强烈的力量使得身体碎裂，亮灰色的金属块四散于通道上。这些猛兽应该都是守护者，但都早被摧毁，无法行动。

    「刚才的声音是不是说再度确认第三者侵入神殿？」

    魔王踢开散落一地的金属块。

    他的目光指向门后远方。

    「是姊姊干的吧？看来她也开了这扇门，并且打倒守护者，继续前进了。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有什么不对劲吗？」

    「法力的余劲太弱了。这里的守护者交战的时间不是这一两天的事。」

    「……艾利洁在几天前就经过这里了？」

    雷英站在魔王身旁，凝视着通向深处的通道。

    艾利洁六天前离开圣地就音讯全无，看来她到此为止的探索都很顺利。

    ……也就是说她是在前面受困的。

    ……难道往前走就能找出艾利洁不返回的理由吗？

    沉重的脚步声。

    这时众人听见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巨大的动静从后方传来。

    『守护者！？』

    娜丝达夏双眼瞪大。

    警报声回荡，一个身高直逼天花板的独臂巨人渐渐接近。

    金属色泽与艾利洁打倒的狮型机械兽相同，但这个巨人远比狮子庞大。巨躯塞满了整条通道。步步逼近的他散发着压迫感，仿佛一面巨大的墙壁压将过来。

    「那是徊兽吗？看起来跟冥界的独眼巨人不太一样……」

    露露稍微屈膝。

    她将重心放低，进入轻度备战状态。仔细想想，这是雷英的第一次。善尽参谋职责的冰之将魔首度在他面前展现出作战的样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显然她觉得对方是个值得她这么做的对手。

    「明明有一股气息，身上却感觉不到热能？好像和法力操控的傀儡有点不同。我想不到冥界有哪种生物和它相似。」

    『这也是机械兽！是神性都市开发的看门人！』

    娜丝达夏极力高喊。

    「跟狮型机械兽不同吗？」

    『狮子的开发目的是要防止外人入侵，巨人则是为了击溃入侵者而开发的守卫。它……反正就是又硬又顽强，体力源源不绝。一旦发现入侵者，不管深海还是地上，它都会追到天涯海角，死缠烂打……』

    「原来如此。真想知道它会不会追到冥界，不过还是先请它退开好了。」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踏着优雅的步伐向前几步。

    「等等，露露，我——」

    「雷英大人先歇着吧。请保留力气。而且……」

    青发大恶魔弹了一下手指。

    「已经结束了。」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退了回来。

    在她背后有一尊巨人机械兽的蓝色冰雕。

    ……什么时候出招的？

    ……完全没有发动法力的征兆？

    艾利洁或炎之将魔（亚先迪雅）这类大恶魔发动法术时都有大规模而华丽的光影。雷英觉得这项知识已然彻底瓦解。

    无比静谧。

    转瞬即逝。

    既没有法术圆环的光影，也没有寒气喷发等现象。失去自由的机械兽，在被冰冻的瞬间肯定也没意识到自己怎么了。

    「这就叫做洗练。」

    魔王言词间并不惊讶。

    他的语气显示出他对冰之将魔的能力有百分之百的信赖。

    「删去一切多余，成就极致。只有一个美字可言。」

    「……真了不起。」

    她的真实身分是初代魔王，这个事实在场几人恐怕只有雷英知道。这下雷英算是见识到她一部分的实力了。

    『不对！不行，你还没打倒它！』

    娜丝达夏的尖叫打破了寂静。

    冰块碎裂。

    束缚全身上下的冰块化为千万碎片，被冰封在内的亮灰色巨人晃动其巨躯。它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

    「这招连冥界魔兽都不可能挣脱的，还真是顽强。而且——」

    露露跳跃。

    她轻轻跃到将近天花板的高度，女仆裙摆翻腾。拳头破空击出。巨人的拳头毫无征兆的击出，擦过露露的衣服，挥了个空。

    「竟然如此敏捷。」

    冰之将魔在空中旋转一圈。她干净俐落的着地，亮灰色的巨臂却愈发快速，直取其面门。

    那是机械兽左边独臂长出来的另一只左臂。

    「手臂会增生？」

    冰之将魔眯着眼睛。

    露露纤细的身体被机械兽的第二只左臂逮个正着。她的腿在跃到半空的时候被机械兽抓到，随即被它作势往地面砸落。

    「没有右臂却有两只左臂，真是缺乏美感。」

    冰冷的薄刃。

    露露手中冒出冰刀，刀尖沿着束缚她腿部的巨臂肩膀斩落……结果冰刀却被机械兽的身体弹开。

    「好硬？」

    未知的金属。

    无比坚硬，而且能承受冰之将魔发出的寒气。

    『露露姊！？』

    冰之将魔整个身体被抓住，朝着地面挥落。

    眼看头部即将着地，漆黑恶魔即时钻入她和地面之间，挡住那只巨臂。

    「还真是棘手。完全摸不透底细。」

    「魔王大人，劳您出手相救了。」

    「别在意。」

    魔王巍尔萨垒姆单手挡住机械兽的手臂，并且伸出手中锡杖。

    叩咚，锡杖尖端触及体表。

    「寡人的术式对这家伙应该有效吧。」

    魔王高举锡杖。

    巨人的身体从躯干冒出裂痕，紧接着蜘蛛网状的裂痕一口气扩大。

    「爆裂！」

    巨人体内迸出火焰。

    金属内部产生毁灭性的冲击，机械兽被黑色火焰吞噬，被分解为无数的金属碎片。

    ……这是艾利洁的招式！

    ……刚才散落一地的狮子残骸，应该也是被这种方法破坏。

    巨人倒地，就像狮型守护者一般，全身碎裂。魔王应该是从艾利洁摧毁的狮型机械兽得到灵感，找到对这个对手有效的法术。

    真不愧是现任魔王。

    不，真不愧是艾利洁的亲弟弟。

    「沾到灰烬了。」

    女佣总管露露的围裙脏了，她因此皱眉。因为受到魔王法术的波及，她的头发也有局部焦黑。

    「魔王大人，请您稍微控制一下火势。」

    「毕竟寡人不知道它有多顽强，多释放一点火力比较保险。可是寡人还是摸不着它的底细。」

    魔王已经展现了极其强大的法术，锡杖却仍然紧紧握在手上。

    残骸在蠢动。

    四散在通道的金属片同时动了起来。仿佛拥有意识，在地上滚动，化为一座小山，再度形成巨人的身体。

    「娜丝达夏，这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了，它的体力是源源不绝的啊～～～～！它会跟着侵略者到天涯海角！』

    娜丝达夏的声音颤抖。

    『不管怎么打都没完没了的！它是金属的身体，不管怎么破坏，只要断面可以衔接就能无限修复啊！』

    「它跟狮型的机械兽不同吗……」

    强韧的金属身体，连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的冰刀都能反弹，麻烦的是就算毁坏也会立刻结合。究竟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打倒它？

    「请放心。」

    露露拍拍围裙上的黑灰。

    她极其平淡的说着。

    「已经结束了。刚才我说过的话没有修正的余地。」

    巨人的身体正在聚合。

    但那躯体竟然在雷英与娜丝达夏面前再度崩解。

    仿佛一堆沙子被风吹四散。

    手臂从肩膀脱落，手肘、手腕等部位也开始自我毁灭。

    『咦，咦……？这是怎么一回事？』

    「无限降温。」

    巨人逐渐被冰霜包覆，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斜眼观望。

    「我的冰雪经过时间越久，会变得越寒冷越坚硬。所以哪怕是金属的身体，只要到达低温极限就会因为自身体重而垮掉。这下它可无法再生了。」

    「……果然厉害。」

    「怪难为情的。」

    青发少女微微苦笑。

    「不过起初的冻结没能将它击毙倒是出乎我的预料。正如魔王大人所言，它毕竟是个摸不着底细的对手，其实我是打算稳稳解决掉的。」

    「而且这种巨人不见得只有一只。」

    「对。要是找到艾利洁大人，最好别在这里久待，早点离开神殿比较保险。」

    「艾利洁的去向……满好懂的。」

    刚才在通道旁看到好几只倒地不起的狮型守护兽。

    艾利洁的战斗痕迹正是她去向的指标。

    「真不可思议，这座精灵神殿里面还有好长的路。刚才的厅堂竟然还不是尽头。」

    厅堂是满满的精灵壁画。

    雷英没见过那么美丽而庄严的绘画。如果他是神殿的设计者，应该会将那座厅堂设为神殿的中心位置。

    ……可是前面还有路。

    ……难道那幅画还有后续？

    「唉呀，又有门了。」

    『不，不行喔，露露姊！这次在我解除陷阱以前请静静待着！』

    世界录的居民飞向门板的开关装置。

    然而——

    娜丝达夏才刚靠近门板，门就自行开启。

    『啊～原来这不是陷阱，是自动门。刚才那个好像是最后的陷阱。雷英大人，这边请。』

    这是个铺满正方形砖瓦的房间。

    白色墙壁嵌着奇特的石板，上面浮现光芒的文字。

    『这里好像是书库。』

    「书库？」

    『墙上的石板应该是书。雷英大人，请把手放在上面。』

    「这样？」

    『灵历三九二年，九三日——

    于神性都市接受观察的精灵有异常反应。』

    『灵历三九二年，九五日——

    大礼拜堂有异状。精灵未从住处前往礼拜堂。

    近几周精灵时而不入礼拜堂。

    今后有必要就其频率做纪录。必须厘清原因——』

    嘶哑的男声。

    音质死板、没有高低起伏的话声，在娜丝达夏所谓的书库里回荡。

    「这机关……好像和碑文三贤者一样。整间书库都是这样吗？」

    神性都市的纪录书册。

    只要碰触发光石板，声音就会重现。石板的色泽、上面浮现的文字都和碑文三贤者的碑文非常相似。

    「好神奇的机关。好像恶魔摸了并不会启动这机关？」

    露露与魔王触碰其他石板。

    不管他们碰了哪个，都没有刚才那种声音。

    「只因为雷英大人是古代咏唱士吗？」

    『不是，我想只要是人类都能启动这个。听说就算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古代咏唱士也是很宝贵的人才。接着是我的猜想……』

    娜丝达夏仰望神殿的天花板。

    『三百年前，英勇艾尔莱英大概也曾在世界某处发现类似的遗迹。他可能也发现了位于其中的石板。』

    「有道理。寡人记得他对遗迹有很深的执着。看来他对神性都市自有一番调查。」

    魔王摸着石板低语，脸上带着敬佩的表情。

    「如果这么多石板都是纪录书册，记录的内容应该非常庞大。该怎么有效率的找出有用的情报呢？」

    『来，来！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就能筛选出有用的纪录。看是要找神性都市、还是这座精灵神殿的情报，又或者是关于精灵的研究纪录。』

    「要花多少时间？」

    『我想想……嗯……首先要调查石板的操作方法……』

    「然后呢？」

    『……总共要两天左右。』

    娜丝达夏的声音愈说愈小。

    『雷英大人，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是想花点时间调查，不过找出艾利洁才是现在的第一要务。不过我倒是满好奇刚才那块石板的后续内容。」

    灵历三九二年——

    虽不知这具体而言是几年前，但应该是神性都市时代的纪年。石板在纪录里提到「精灵有异常反应」。

    那是什么意思？

    「娜丝达夏，我只要知道刚才那段话的后续就好。你知道后续的纪录保存在哪个石板吗？」

    『当然知道。雷英大人，就在那块发光的石板的旁边。』

    纪录重现完毕，石板的光芒渐渐消失。

    反倒是镶嵌在一旁的石板，发出更为强烈的光芒。

    从太古时代保存至今的纪录。仿佛在庆祝解放纪录的人们到来，石板正在强烈闪烁。

    『灵历三九二年，百又一日——

    次日早晨，发现众多精灵齐众于礼拜堂。

    但是样子不对劲。

    精灵平时会在礼拜堂四处游玩，朝气十足，今天却只是待在楔拉芈浬偲雕像旁，不愿活动。

    害怕吗？古代咏唱士们上前谈话，精灵们却不愿回应。

    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灵历三九二年，百又九日——

    时隔七十日，精灵楔拉芈浬偲于「大庭园」现身。

    许多信徒及研究员在场，楔拉芈浬偲表情凝重。

    她似乎想表达什么，但因奇怪的杂音干扰无法听闻。

    精灵楔拉芈浬偲的声音遭到某种干扰？

    一小时后。

    楔拉芈浬偲表情黯淡，消失而去。』

    古代纪录重现至此。

    雷英屏息凝气。

    「精灵在害怕？」

    雷英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这个现象。

    「艾里耶斯一直在担心这个现象，却原来在远古时代就有了？」

    石板表示「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这表示现代观察到的这个现象，其实源自神性都市的时代。

    ……就我所知，精灵感到害怕大致上有两次。

    ……一次是虚构精灵出现的时候，另一次是终焉之岛消灭的时候。

    虚构精灵在碑文三贤者口中是用以报复「光辉者们」的产物。终焉之岛的怪力暴风则是连「光辉者们」都能刮走。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两次都曾经哀号。

    「说不定虚构精灵和消灭终焉之岛的暴风之间有什么共通点。这份纪录提到精灵在害怕，三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共通要素？」

    「雷英大人。」

    露露一直默默观察着房间，这时她指着墙上一点说着。

    那是房间的一隅，距离刚才重现过纪录的石板有一段距离。她比其他人都还要早注意到这片石板紧接着发光。

    「答案会不会就在下一片石板里？」

    「……嗯。」

    几十片石板嵌在墙壁，这片黑色石板却显得较为光亮。

    『灵历三九二年，百又四十日——

    距离上次精灵们在礼拜堂现身，至今已经十日。

    自纪录开始以来，精灵首度如此长期不愿现身。精灵厅的研究者们、精灵信仰的信徒们都无所适从。

    另一方面，负责与精灵交流的古代咏唱士们，则渐渐将关注焦点转移至精灵以外的事物。

    龙种、天使、恶魔。

    相较于精灵的不确定性，这三个种族对人类有更远大的贡献，也更加顺从。

    仅保留精灵楔拉芈浬偲、精灵迦南的部分。

    其他礼拜堂全面撤除，并原地增设三大种族的研究设施——

    甚至有谣传说已经有人提出这样的计划。』

    『灵历三九三年，十七日——

    来自神性都市第一区划、第二区划、第三区划。

    传讯告知，三大种族的研究已经照预定计划进入最终阶段。

    「光辉者们」的袭击愈发激烈，但没过多久应该能够平定。

    时机将至。

    超越三大种族的召唤。』

    『灵历三九三年，五十三日——

    成功自外世界检测出未确认存在的波长。

    以往倾力研究的三大种族至此结束研究。

    从明天起，全体研究员将集中研究如何利用「那个」的能量。

    若能成功抽取那种力量。

    届时将不再需要精灵或三大种族。我们的研究可谓到达前所未有的新高境界。』

    石板渐渐失去光芒。

    雷英怔在书库，仿佛还能感受到先前重现的声音在四处回荡。

    「……什么东西。」

    神性都市是精灵信仰的发祥地，雷英原本就知道他们后来将心思都转移到三大种族。他们变得更重视古代召唤术召唤出来的龙种、天使、恶魔。那可以称为三大种族信仰，结果使得精灵信仰衰退。

    沉默机关却不允许那样的转变。

    为了驱逐来自异世界的召唤物，将三大种族赶尽杀绝，他们袭击神性都市，引发终焉战争。这些雷英原已明白。

    然而——

    「什么不再需要精灵或三大种族。」

    「关于这点，有个字眼倒是挺怪的。」

    露露凝视着沉默的石板。

    「纪录里只提到『那个』，却不知道神性都市是为了抽取什么力量而倾尽全力。从脉络来看，既不是龙种，也不是天使或恶魔，多半也不是精灵。」

    「原来从精灵信仰转变为三大种族信仰并不是最终结局……」

    精灵的恐惧却是与日俱增。

    根据纪录显示是灵历三九二年至三九三年的两年内，起初精灵虽然害怕却还会现身。

    但是到了三九三年，已经没有只字片语提及精灵现身。

    这么说来——

    「因为古代召唤术的研究转为研究『那个』的力量，精灵的恐惧就无法平复了。寡人认为应该是这样。」

    「我也有同样的感想。」

    如果石板的纪录正确，表示神性都市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重视精灵信仰与三大种族信仰。

    一切都只是副产物。

    听起来只是为了最后的纪录所描述的终极目标，一切只是「抽出那个力量」的过程。

    「这算什么啊。神性都市到底有什么企图……」

    雷英的手指紧张冒汗。

    他紧握拳头，吐出闷在胸中许久的一口气。

    「神性都市啊。看来找到艾利洁和妃雅学姊以后，第一要务就是去那里了。否则有太多问题无法解决……」

    但还是得先找出艾利洁。

    几天前她肯定在这座神殿。

    「只有人类可以让石板启动。这表示姊姊并未看见这些纪录，直接通过书库（这里）继续前进了。走吧，就在前面。」

    魔王迈向书库一角的门板。

    那是自动开启的金属门。巍尔萨垒姆是最先看见书库前方景象的人，只见他停下脚步，低声说道：

    「……这是审门吗？」

    「好像和冥界的审门有点不一样。」

    跟随其后的露露才踏入房间一步也就停下脚步。

    由五座塔组成的大圣塔。其中心位置飘着一扇雾状传送门，仿佛天边一团浓缩的云朵。

    「冥界审门的大圣塔是由四座塔组成的吧？」

    『没有错，雷英大人。大圣塔的数量之所以增加，据说是因为传送时需要相对复杂的控制。譬如嗯……不只要长距离移动，如果还要穿越特殊结界，那扇审门就需要较多数量的塔。』

    娜丝达夏飞到大圣塔的尖端，就像她修复天界审门那天。

    『不调查看看无法得知这扇审门会移动到哪里，但它很有可能是连接到神性都市，或者是与神性都市非常接近的地方。』

    「这么说来，这座神殿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啰？」

    『是的。从这扇审门应该可以传送到距离神性都市非常近的地……地发啊啊啊啊啊～～～～！？哇啊！』

    娜丝达夏在即将着地的时候跌倒。

    「怎么了？」

    『我，我一时失足……好痛啊……都怪这个东西……这什么？神性都市的装饰品吗？还是神殿的祭祀用具？』

    那是个亮灰色的护额。

    雷英低头看着那个儿童尺寸的装饰品，不经意的喊了出来。

    「娜丝达夏，那个！」

    「那是艾利洁大人的护额。怎么会掉在这里？」

    露露捡起装饰品。

    「果然感觉不到体温。不过上面还有些微的法力。艾利洁大人在脱下这个之前应该都还平安……」

    「这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掉下来的吧，掉了应该也会马上发现吧。」

    在过去的旅程，雷英不曾看见艾利洁的护额掉落。即便是在终焉之岛与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交战时也是。

    ……除非是艾利洁有意卸除，否则不会掉下来。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说……」

    雷英转向审门。

    「艾利洁会不会是猜到我们会追过来？护额不是掉在审门前面吗？所以这会不会表示她已经通过审门了？」

    「这么解释很合理。但换个角度想，这表示艾利洁大人已经不在神殿了。」

    露露露出苦笑。

    言下之意是艾利洁必须重新找过。

    「……怪了。」

    一声低语。

    魔王巍尔萨垒姆独自在远处的墙边，语调不安的低语。

    「魔王大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护额是姊姊的东西，是为了给后来的人留下讯息而放的，这些寡人都没有异议。但寡人选是不明白。姊姊真的是自愿通过审门的吗？」

    「你的意思是？」

    「谁知道这扇门会通到哪里？她没有理由独自走进去。」

    漆黑恶魔凝视着五座塔组成的大圣塔。

    「起初的目的是『解开海底光柱的秘密』，这点在发现这座神殿的时候就明白了。那理论上应该会直接返回才对。毕竟姊姊会去圣地，是因为她需要搭船。她说她想渡海寻找旅团的伙伴。对吧，露露？」

    「您说得没错。」

    「姊姊又不是傻子。既然有寻找伙伴这项要务在身，怎么可能会走进一扇出口不明的审门？」

    魔王的言词间带有几乎绝对的自信。

    也许是身为弟弟才有的自信，他比谁都了解姊姊。

    「这么说也对。我一不小心只顾着思考艾利洁的留言是什么意思，却没去思考她会留下讯息其实很不自然……」

    雷英看着露露握在手中的护额静思。

    魔王说得没错。为何艾利洁必须在此留下讯息？这里有点古怪。

    『请问～雷英大人，我也思考了一下……』

    娜丝达夏戒慎恐惧的飞上天。

    『这扇审门好像只要碰到就会启动。艾利洁会不会是偶然碰到，然后在被传送的前一刻留下线索……』

    「这个说法好像不太对。」

    魔王蹲了下去。

    他注视着地上一点，伸出指尖利爪在地板表面刮下一些东西。地上的涂料被他刮到爪子上……不对，那似乎是一种干燥的红色粉末。

    「是血。」

    魔王凝视着爪子上的粉末。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谁的。」

    「……是艾利洁的血吗？」

    「刚才的书库也有残留同样的血迹。你们都在注意石板，没发现血迹是正常的。」

    魔王平淡描述，雷英不由得与身旁的露露对望一眼。

    完全没发现。

    露露可能也一样。她的眼睛稍微瞪大了一点，注视着魔王，显然她也藏不住内心的惊讶。

    「魔王大人，露露好开心。您真了不起！」

    「那当然。」

    现任魔王语带自信点头回应。

    「寡人在魔王宫总是遭到姊姊和其他五大灾打压。只要这些人都不在了，寡人就能展现威严了！」

    「魔王在冥界没办法发挥本领，这算什么……？」

    「不过姊姊的状态还真令人担心啊。」

    魔王从露露手上接过护额。

    「血迹很小，但既然有血滴到地上……」

    「……表示事情满严重的啊。」

    「嗯。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被刚才的机械兽攻击所致，总之有可能是被敌人逼上绝路了。如果她在魔王时代的话还很难说，现在毕竟是儿童的身体。也许是因为被逼得急了，迫于无奈才利用审门逃离神殿。」

    雷英听了魔王的描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后方。

    大圣塔与审门后方还有一扇门通向更深处。

    「接下来该怎么办？」

    假设艾利洁真的被某些情况逼上绝路，表示这座神殿潜藏着极大的危机。

    「就继续前进吧。为了确认姊姊的去向，还是得先将神殿的全貌调查清楚。况且我们总共有三人。」

    「属下同意魔王大人的意见。当然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嗯。」

    雷英紧握灵剑处女座，走到门前。

    手伸向门板。

    门板自动开启。前方是一条无尽延伸的通道。

    「好神奇的通道……」

    长度诡异的通道。墙面同样带有奇特的金属亮泽，路宽约两公尺。然而直线距离大约有三、四百公尺。雷英一时之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看到幻觉。如此漫长的通道，简直让人头昏。

    「这长度可以媲美魔王宫的通道啊。看来前方有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魔王巍尔萨垒姆大步走在前头。

    雷英和露露并肩走在其后，这条路实在太平坦了，反而令人觉得诡异。地面没有一点倾斜或弯曲，是一条完全沿着直线铺设的通道。这实在不像是海底会有的地形。

    「娜丝达夏，这条路该不会是陷阱吧？」

    『是，是的……我刚才就一直在注意，感觉上没有陷阱的迹象。看起来没有设置过陷阱。』

    「那这条路怎么会这么长呢？」

    『……我想不透。』

    娜丝达夏叹息，停靠在魔王肩上。

    这时走在前头的魔王突然蹲了下去。

    「雷英、露露。」

    「……红色的污渍。这也是血迹吗？」

    「这表示艾利洁大人在刚才的房间传送以前，也曾经通过这条路……雷英大人，请看那个墙面。」

    青发少女指着墙面，而非地面。

    擦过血迹的痕迹。

    却说露露与魔王都不再往那里前进了。他们不再注视那惨痛的痕迹，只是默默朝着通道的终点前进。

    最后的门。

    那是一扇石板门，材质和书库的门相同。石门表面有精灵般的雕刻，透着神社般的庄重感。

    然而石门有破坏的痕迹。

    像是被人用强烈的力道硬生生扭开，凭着蛮力将门锁撬开。

    「是艾利洁弄的吗？」

    『可能只有这扇门是打不开的。好厉害的力量，竟然能弄坏神性都市的门……』

    「我倒是安心了。这点满像艾利洁的。」

    雷英钻过石门变形后的空隙。

    眩目的照明。

    这是一座圆形的大厅堂，里面充满强光，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墙面是机械般的外观，上面有好几层的灰色配线重合交错。天花板也是满满一大片奇特的机械零件，各个零件时而发光。

    ……原来照明不是水晶灯之类造成的。

    ……而是这些机械零件在发光，才会觉得这么刺眼。

    中央有座祭坛。

    祭坛是三层阶梯结构，上面供奉一座熟悉的精灵石像。

    精灵楔拉芈浬偲的石像。

    石像仰望天空，高举右手。那只右手还握着东西。

    ——绋红的果实。

    果实的色彩美丽，看起来仿佛真的果实。

    「好像……」

    『咦？怎么了，雷英大人？』

    「迦南有一尊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从古代流传下来的石像，我曾经看过。那尊石像和这尊是同样的姿势。连右手也同样拿着一颗果实般的东西。」

    那天艾里耶斯带着雷英参观圣地。

    雷英当时压根儿没想到，那尊石像的少女原型竟然是沉默机关飞欧拉。

    「怪怪的。石像本体是石材原始的颜色，这颗果实却是涂成红色。看起来好水亮，简直是真的果实。」

    魔王登上祭坛。

    他伸出手，即将碰到那颗鲜红的果实——这时天花板、墙壁、地板上所有的机械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并且急遽闪烁。

    「搞什么，寡人根本还没摸到啊！」

    魔王从祭坛跳开，但警报声与警示灯仍不平息。神殿原本犹如沉睡状态，此时却瞬时醒觉，大发脾气。

    『神殿深处，确认侵入者闯入。

    侵入者接近「果实」。

    神殿兽提阿玛特催眠解除。启动。』

    死板的声音在厅堂回荡。

    突然间疯狂的警报静止无声，闪烁的灯号也迅速平息，一切仿佛一场骗局。

    「神殿兽……？」

    寂静笼罩着厅堂，雷英的低语静静渗透到各个角落。

    刚才他确实听见警报那么说。他们肯定被当作入侵者了，这次将要出现的与先前的机械兽多半不同。

    「娜丝达夏，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我不知道……量产化的机械兽没有这么命名的。』

    世界录的居民看起来有点愧疚地摇头。

    『世界录里没有记录，原因可能有两个。其一，神殿兽提阿玛特只是精灵神殿里的俗称。如果能查明正式名称，或许我可以找到纪录。其二，既然叫做神殿兽，可能是专为神殿而开发的特殊守护者。因为和神性都市无关，所以世界录里也没有相关情报……』

    「如果是后者就没辙了。」

    雷英双手握紧灵剑处女座，凝视着入口的门。

    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

    除了他们刚才走过的漫长通道，没别的办法能抵达这座大厅堂。如果对手要进来，就得从那扇门进来。

    然而———

    『什么事也没发生呢……』

    娜丝达夏喃喃低语，表情显得有点放松。

    『本来还以为会天摇地动的杀来，结果都等了四分钟还是什么都没有，也完全没有什么要接近的征兆。就算是守护者也都休眠了几百年，说不定已经生锈了。』

    「不可大意。」

    魔王摆出迎敌架势，低声说着。

    「不过咱们没道理去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家伙。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没意义的。毕竟还得赶上姊姊的脚步才行。露露，状况怎样？」

    「没有热反应。」

    露露仰望天花板回应。

    「目前这座大厅堂附近没有类似敌人的动静。正如魔王大人所言，我们应该往上一个房间移动。」

    「就这么说定了。」

    魔王锡杖在坚硬的地面敲了一下，缓缓走了起来。

    「没理由一直待在这里。什么神殿兽，等它出来再击退就好。对寡人也好，对雷英也好，现在最重要的都是确认姊姊是否平安。」

    「没错。如果能避免跟神殿兽交战是最——」

    雷英的话还没说完。

    魔王位于墙边，那片背景突然如蒸气般的开始摇晃。

    亮灰色的墙面是满满的机械与配线。只见墙面仿佛液化似的掀起阵阵波澜，事前没有任何声音及其他征兆。

    ……怎么了？

    ……是我眼睛有错觉……吗……？

    雷英起初并不觉得事情有异，反而怀疑自己看错了。

    如此坚硬的金属构成的墙面不可能会有波动，也很难想像金属如此大幅歪曲却依然安静无声。

    而且冰之将魔不是才刚断言没有热反应吗？

    是因为疲劳导致视觉模糊吗？

    雷英半信半疑的看向身旁，随即发现自己的认知有误。

    ——同样的表情。

    露露、世界录的居民也转头看向雷英，她们的反应都和前一刻的雷英相同。

    茫然自失。

    有异状。但没人知道有什么异状……她们瞪大双眼，望着魔王的正后方。

    ……不只我觉得不对？

    ……所以那不是我的眼睛有错觉。

    墙壁掀起波澜。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蠢动的金属墙里冒出一张巨大的嘴巴与尖牙，色泽与墙面一模一样。

    尽管魔王体态庞大，怪物的尖牙似乎也能一口将他咬碎。

    「魔王（巍尔萨垒姆）快趴下！」

    「什么！？」

    魔王趴在地上。

    两人曾在魔王宫与灵兽迪司坎特死战。如果没有那次联手应战——如果没有因此燃烧生命建立信赖，魔王的上半身恐怕已经被怪物的尖牙咬断。

    魔王遵从雷英的提醒，没有一丝迷惘。他的判断救了自己的性命，绝不夸张。

    上颚与下颚的尖牙交错。

    尖牙从魔王背上擦过。

    「这家伙……！？」

    魔王仰望背后墙壁冒出来的大嘴，全身颤动。

    『神殿兽提阿玛特

    抵达神殿深处——』

    令人不安的宣告在空气中回荡。

    怪物神殿兽缓缓从墙壁内部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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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4 大海深处蠢动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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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也没有热反应——

    怪物抵达精灵神殿最深处。

    『…………』

    沉默的怪物连一个字也不说。

    墙面净是亮灰色金属加工的机械与纵横交错的配线，怪物却能从墙里浮出，仿佛从水面探出脸来。

    先是头部浮出。

    锐利的轮廓近似于蜥蜴及鳄鱼之间。它有两只粗大发达的前臂，上面长着钩状利爪，尺寸比雷英的灵剑更长更大。

    双腿如人类般的发达，粗大的尾巴仿佛蛇的下半身。

    ……外观介于蛇和人类之间。

    ……全身上下都是金属色泽，应该是一种机械兽吧？

    怪物现身，雷英与其对峙，轻轻吐了口气。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紧张得忘记呼吸了。

    雷英至今曾数度和崇高的存在、强大而令人恐惧的敌人对战。但是如此令人难以理解的对手或许还是第一次。

    「它能潜入金属墙吗？简直是在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我也这么认为。」

    冰之将魔说着向前一步。

    「真奇怪。现在我可以明确从这个机械兽感觉到热反应。可是它刚从墙壁出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只能说它在完全现形以前都和墙壁的材质是一体的。」

    「所以才没有任何动静啊……魔王（巍尔萨垒姆）！」

    「太大意了。」

    魔王朝后方跳跃，动作敏捷。

    他来到冰之将魔身旁。

    「法力、声音、光线、气流。没对任何条件造成干扰就绕到寡人的背后，身型还是如此巨大，如此沉重！」

    「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对手……」

    机械兽守护者拥有金属肉体。

    神殿兽提阿玛特八成是最高阶的机械兽，目前它才刚现身。众人完全不明白这个怪物的全貌。

    雷英扎稳马步凝目细看，不愿放过神殿兽（提阿玛特）的一举一动。

    突然间——

    『wision（闪光）』

    一道光芒。

    光芒出自神殿兽口腔深处。仿佛龙种发出吐息，白色光芒看似是从其喉咙深处发出。

    倏地即逝。

    比星光闪烁还要短暂的瞬间现象。当雷英意识到那道闪光的时候，憾事已然发生。

    「…………呃……」

    「魔王（巍尔萨垒姆）？露露？」

    说不出话。

    魔王与冰之将魔这两个冥界的大恶魔，嘴角双双喷出一小滩鲜血。两人胸口都有个指尖大小的孔洞。

    「—————怎么了！？」

    两人腿软欲倒。

    雷英正想冲向两人，却在危急之间被制止了。

    『强光。』

    他停下脚步。

    听了背后的水之始原精灵呼喊，雷英紧急翻身。

    「我传授给你的水镜可以平等映照万象。这光芒你感觉得到吧？」

    「呃！」

    狠辣的光刀破空斩落。

    神殿兽口腔击出超高速的光芒，雷英在千钧一发之际上半身一个翻转，躲过攻击。

    ——精灵的启示。

    雷英曾向水之始原精灵学习水镜，这个高深的技巧甚至能让他感觉到光芒发动前的预兆。换句话说，刚才那一击除此以外无可闪避。

    「……幸好有你在。」

    『别忘了水镜的境界（心）。』

    精灵扬起水花消失而去。

    恩师离去，雷英仰望神殿兽（提阿玛特）。

    现在不准眨眼。光芒的预兆只有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才能感觉到，而且时机稍纵即逝。即使雷英全神贯注，也不见得能躲得过下次的攻击。

    「……原来如此，真是麻烦。」

    「好像不是法术之类的。想感应是极其困难。」

    魔王拄着拐杖起身。

    身旁的露露比他还要早起身，只见她正伸指擦拭嘴角。

    两人的胸口都被打穿。换作人类，这种重伤攸关性命，但对生命力强盛的恶魔而言，这点伤势似乎不值得紧张。

    「呃，来了！」

    神殿兽提阿玛特大张其口。

    除了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无法躲避这种闪光。在闪光射出以前，冰之将魔弹了一下手指。

    「不巧我是冥界长大的。要知道恶魔可是最讨厌光的。」

    『wision（闪光）』

    「还给你。」

    光芒对着冰之将魔击出。

    在她身体即将被贯穿的前一秒，闪光被美丽的冰镜反弹。

    光芒遭反射后打向神殿兽的右脚。怪物被自己的光芒打伤膝盖，巨躯摇晃。

    「本来是要废了它的眼睛，但毕竟速度太快，顶多只能先求反射了。」

    露露与魔王从冰镜后方跳出来。

    「魔王大人。」

    「惹人厌的怪兽，就算你是金属打的肉体，寡人也不容你有丝毫的再生。」

    神殿兽的巨躯摇晃。

    魔王施法，紫色的法术圆环从它脚下浮现。

    「化为灰烬。」

    黑色火焰从法术圆环向上窜起。

    火焰如生物触手似的蠢动，在触及神殿兽表面的瞬间，滋滋声响大作，金属体表瞬间熔解。

    火焰不断窜升，在神殿兽全身缠绕。

    然而——

    眼看魔王的火焰即将吞没神殿兽，那副巨躯却消失不见。

    噗通一声。

    神殿兽的肉体沉入机械地面，速度就和潜入水面差不多快。

    「这家伙！？」

    『一体化？它应该是和脚下的机械地板同化，融入其中了……！』

    娜丝达夏立即喊了出来。

    「想用这招躲过寡人的火焰吗？」

    火焰令大气焦黑。

    然而那里已经失去目标物的身影。波澜起伏的地面慢慢变回原本平坦的地面，怪物的巨躯早已深深潜入机械地面。

    「……可是你逃不了的！」

    魔王对着神殿兽沉入的地面掷出锡杖。锡杖飞出，尖端刺入地面，火焰炸开，将地面与周遭空间全面吞噬。

    机械零件及配线都破裂了。

    魔王打出一个巨大的坑陷，却看不见神殿兽（提阿玛特）的影子。

    「躲开了！？才一下子它就潜了多深……」

    魔王将锡杖召回手中，话声颤抖。

    他试图在敌人与墙壁同化逃离的时候予以追击致命，然而神殿兽的巨躯渗入神殿的速度更快，魔王发动法术的速度追不上它。

    寂静传遍大厅堂。

    「雷英大人。」

    「不行。没有任何征兆。」

    雷英摇头回应露露，两人现在是背对而立的状态。

    神殿兽与神殿同化后，就算有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依然无法探知其动态。

    墙面、地面全无迹象。无论雷英如何全神贯注也感觉不到丝毫的震动。

    ……如此无声无息，难道它停止不动了？

    ……还是它逃离现场了？

    雷英差点要下定论，却见他背后……

    「糟糕！」

    魔王怒吼。

    雷英与露露站立的地面掀起好大的波澜。原本还是机械结构的地面突然出现巨大裂痕，扭曲的尖牙从中刺出。

    「地面有问题！？」

    「我们站的位置竟然是神殿兽的嘴上……！」

    两人将被怪物吞噬。

    就在雷英和露露将被那张尖牙大嘴咬碎的前一刻，两人一起被魔王撞开。

    「魔王（巍尔萨垒姆）！？」

    沉闷的声音。

    魔王试图以右手阻挡神殿兽的尖牙；雷英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被撕裂，手肘以下被扯得稀巴烂，耳里传来恶魔盟主苦闷的声音。

    「好离谱的咬合力……」

    魔王的臂力足以单手阻挡巨人型机械兽，想来他是有自信可以挡住绅殿兽的尖牙，而且反过来破坏对方。然而他的企图却被毫不留情的粉碎了。

    尖牙沉入地面。

    同一时间，魔王背后的墙面开始摇晃，神殿兽的钩状爪子从墙面刺出。

    「这次只有爪子吗？魔王趴下！」

    钩状利爪横扫而过。

    雷英用灵剑处女座朝着爪尖挥击。尖锐的破碎音。沉重的冲击差点令雷英手臂痉挛，他被击退了，身体飘了起来。

    ……才擦到一下就能把我打飞！？

    ……想跟它比力气根本是螳臂挡车啊。

    这就好比硬要闯入巨龙向前突进的轨迹。就算奋力抵抗，最后也只会被单方面的无情蹂躏。

    「而且怎么会这么硬……」

    灵剑只斩下钩爪的极小一部分。

    刚才雷英用了反击的技巧，借了神殿兽（提阿玛特）利爪之势使劲，结果却也只能毁坏一小部分的爪子。其实雷英也不是全没预料，看来使剑对抗的胜算实在很低。

    「雷英大人，请收剑。」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纵身一跃。少女凌空踩上神殿兽的利爪。

    她右手按在钩爪上。

    左手伸向机械墙壁。

    「冰锁。」

    寒气以冰之将魔为中心扩散。寒气缠上怪物的钩爪，随即将之连同厅堂的部分墙壁冻结，牢牢钉住。

    「这下可没办法在墙壁里移动了吧……呃，想不到这个程度还无法束缚它的行动吗？」

    神殿兽的尖牙从寒气范围外杀来，冻结钩爪的冰块被它一口咬碎。钩爪逃离冰锁钻入地面。

    「冰冻战术是有效的？」

    「是的。可是你也看到了，光是冻结钩爪或尖牙还不够。尽管我的冰块强度非比寻常，局部性的结冰还是会被立刻破坏。」

    露露从钩爪落地。

    她望着神殿兽潜入的墙面叹息。

    「我得冰冻它更多部位。至少要将整个上半身都冰冻，否则恐怕无法了结。」

    「但它如果不愿浮出就拿它没办法吗……」

    机械兽能与神殿同化。

    不愧有神殿兽之名，好一个究极的守护者。

    露露的冰雪、魔王的破坏都没有作用。

    当它与机械同化时，无法探知潜伏于何处，无从攻击，也无法预测它会从哪里攻击。

    「怪了。」

    魔王低喃。

    漆黑大恶魔与露露背对而立。他环视大厅说道：

    「它的特性是能潜伏在神殿内侧。正因为可以完全融入其中，无论多靠近我们都感觉不到它的动静。可是它又是怎么观察外界的？既然是潜入墙壁深处，它又是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

    「动静。在这个情况下应该是靠『声音』。」

    魔王的青发少女参谋秒答。

    「既然连头部都潜入墙壁融为一体，就不可能从我们的死角观察任何举动。这么说来，可能是我们行走或呼吸产生的些微震动，透过墙壁或地面被它感应。这点是可以优先考虑的。」

    「那有可能感应到咱们的法术吗？」

    「基本上是不可能的。要感应法力至少也要运用极细微的法力，可是属下根本无法从这怪兽感应到法力。」

    「好啊——」

    魔王的大衣威武翻腾。

    冥界之王高举手中锡杖，强而有力的嘶吼。

    「以猛兽对抗猛兽倒也有意思！」

    金属碰撞，发出锵啷啷的声响。

    锡杖上的金属环交织出的清脆声响终于平息。

    「寡人的老友啊。」

    诡异的叫声在精灵信仰的神殿回荡。

    魔王的大衣内侧飞出一只怪鸟。它展开灰色翅膀，朝着大厅堂的天花板飞去。

    「死战乌鸦……！」

    魔王巍尔萨垒姆的魔仆「死战乌鸦」。

    两个脑袋的灰色乌鸦在空中停止动作，一眨眼间化为无数的羽毛四处纷飞，淹没了整个厅堂上空。

    『那，那那……那是什么怪鸟！？』

    世界录的居民屏息观望，只见千万羽毛一起蠢蠢欲动。

    ——会增生的魔兽。

    原先的羽毛蠢蠢摆动，纷纷化为死战乌鸦，将天花板下方的空间全面淹没。

    死战乌鸦左边的头发出女性哭喊的哀号。

    死战乌鸦右边的头则仿佛男性临死前的惨叫。

    两种声音融合回荡，透过墙壁传遍神殿各个角落。

    紧接着……

    死战乌鸦滑翔的上方。

    神殿兽提阿玛特对魔兽的叫声有反应，尖牙从天花板窜出。

    ……来了！

    ……没有错。神殿兽是在厅堂内部感应一切动静。

    死战乌鸦被提阿玛特的尖牙咬碎消灭，但羽毛在它被咬碎的同时脱落，于是又孕育出新的死战乌鸦。

    少了一只却多出两只。

    打倒分身只会使数量愈来愈多，这就是死战乌鸦最大的特征。

    「看你怎么破解这招。不管你的牙齿多会咬，寡人的魔仆也只会越来越多。光是跟神殿融合是没完没了的。」

    怪鸟的呜叫毫不止息。

    雷英、魔王、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就站在厅堂里，但受到死战乌鸦嘈杂鸣叫的妨碍，神殿兽便无法精准掌握三人的动静。

    若能优先击倒死战乌鸦自然不成问题，但分身的数量已经不是神殿兽提阿玛特与神殿融合的状态下可以击溃的程度。

    除非浮出表面，否则无法一举扫荡死战乌鸦。

    『wision（闪光）』

    灼热刺眼的光。

    闪光照射，亮度远比遍布于厅堂的机械闪烁灯号强烈，空中纷飞的死战乌鸦被一一击落。

    怪鸟接连坠落，刚从神殿浮出的神殿兽就在它们背后。

    但那只是一刹那的事。

    庞然巨躯不到几秒钟又潜入墙壁。

    「生生世世冰梦。」

    抢在神殿兽彻底潜入以前——

    纯白冰霜缠上庞然巨躯，封锁其行动。

    「空间冻结。只要将地面、墙壁、大气全面罩上我的冰雪，它就不能融合了。它逃不掉了。」

    冰晶短剑插在地面、墙壁、天花板。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瞬间掷出十二把冰晶短剑。

    最后一把——

    露露芙霓卡短剑射出，将神殿兽的脚钉在满是冰霜的地面。

    「享受天荒地老的冰冻吧。」

    纯白的雪转眼间盖满金属怪物体表各处。虽然是粉雪般的细粒，一旦附着却是任何怪力都无法将之剥离。

    白雪结晶变化为巨大冰柱。

    神殿兽提阿玛特的身体被冰晶牢笼束缚。

    然而……

    『……还在动！？还不够，神殿兽还没完全被束缚！』

    世界录的居民率先注意到这个状况。

    包覆在神殿兽肩膀到头部的冰雪碎裂，裂痕又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怪物还没完全冻结。

    「难以置信……竟然能抵抗这样的寒气！」

    冰之将魔咬着嘴唇。

    曾以初代魔王的身分称霸冥界的她，话声不禁显得嘶哑。

    『在它的制造阶段就将这种情况考虑进去了！如果三大种族在召唤后失控，机械兽的使命就是负责镇压暴行。』

    「为了格杀最高阶恶魔而诞生啊。这股力量确实恐怖……」

    冰之将魔继续将冰晶短剑射入墙壁。

    「可是我的冰雪会无限降温。效果应该已经发动了。只要时间久了，不管是什么怪物都无法抵抗。」

    「没错。但再这样下去，冰牢会先被它毁了！」

    魔王仰望前方，只见冰柱正在碎裂。

    束缚神殿兽的冰牢已经半毁。这段期间冰之将魔的冰雪仍然毫不停歇的降下，凝聚成巨大冰块，然而冰块总在凝结过后随即碎裂。

    破坏的速度比冰块凝结还快。

    ……魔王说得没错。

    ……在露露的法术完全发挥威力以前，它会先挣脱束缚逃离厅堂！

    要是它再度和神殿融合，一切就徒劳无功了。没人能保证神殿兽还会再次浮出。

    现在就要打倒它。

    「我懂了。」

    雷英点了头，向前奔驰。

    灵剑在手，杀向渐渐挣脱冰牢的怪物。

    「雷英大人，你做什么！？」

    「只要阻止神殿兽（提阿玛特）的行动就好了吧？再过一会儿冰的温度就会降到最低点。」

    「错了，要是你现在靠近那猛兽——」

    雷英不顾露露制止来到提阿玛特脚边，冰雪仍在飘落堆积。

    跳跃。

    连地面都冻结了，雷英跳到怪物膝上，然后移动到手肘。他的目标是头部。现在提阿玛特受限于冰冻动作迟钝，要直取面门并不困难。

    雷英背部感到一股寒气。

    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施展的是空间冻结的法术。神殿兽周围一切事物都会被冰冻。在这种状态下接近神殿兽会有什么后果——

    「雷英大人！不行啊！」

    露露尖叫。

    暴风雪不断落下，盖过露露的声音。但就算雷英听得见她的呼喊，他也压根儿不打算停下来。

    「这边，神殿兽（提阿玛特）。」

    雷英将怪物的肩膀当作踏板，猛蹬一下。

    他高举灵剑处女座，将肢体伸展至极限，朝着神殿兽提阿玛特的额头纵跃。

    ——猛兽在颤抖。

    它差一点就要将冰牢摧毁殆尽，却突然察觉到头上有一股动静。守护神殿才是它最重要、最优先的使命，于是它的动作停了下来。

    『光要来了。』

    「嗯！」

    水之始原精灵的声音从雷英意识深处发出警告。

    提阿玛特张开血盆大口，一个光点在口腔深处膨胀，压缩，以光弹的型态击出。

    这道光——

    雷英用灵剑处女座的剑尖扫开。

    「喝！」

    长剑顺势挥向怪物额头。

    震荡。坚硬的金属声响透过剑刃传向雷英双手，反作用力抵达肩膀，形成一股刺痛。强烈的震荡使得雷英险些长剑脱手。

    ……果然坚硬。

    ……全力砍了一剑也只能留下小小的伤痕啊。

    神殿兽（提阿玛特）转头。

    尖牙透着金属亮泽，看准了雷英在空中无法施展手脚，准备将他一口咬碎。

    「——太慢了。」

    尖牙冰冻了。

    「我们赢了。」

    神殿兽提阿玛特有所疏忽。他的破绽就在分心注意头上目标的几秒钟。就这么短暂的空档，原本差点全毁的冰牢已然再生。

    变得更坚固。

    寒气变得更强大，终于将空间彻底冰冻。

    充斥于现场的冰雪化为结界，纵使神殿兽（提阿玛特）能从神殿获得法力也无法抵御。但在同一时间……

    同样强烈的寒气也波及到雷英。

    『雷英大人！？』

    藤蔓状的冰晶如触手般从雷英的手往肩膀蔓延。将神殿兽化为冰雕的寒气发现新的猎物，展开狩猎。

    「拜托你了。」

    雷英还在下坠，火花在他胸口燃起。

    火光爆发——长着翅膀的烈焰蜥蜴现身。

    「火之始原精灵！」

    他刮起旋风般的烈焰。

    大厅堂的墙边冒出火焰，夹着焚天之势膨胀，笼罩在雷英全身上下。

    冰与火焰相克。

    两股强大的力量互相抵销，火焰烧掉雷英身上的冰晶。

    「……竟然如此行险。我刚才差点想解除术式啊。」

    「我也是突然灵光一闪。刚才也没时间解释。」

    雷英无伤着地，冰之将魔对着他苦笑。

    神殿兽提阿玛特则是完全冻结。看来它再也无法启动了。

    「姊姊难道是因为这个家伙才会利用审门脱离神殿？」

    魔王仰望被冰封的怪物。

    「血迹是因为它利用特殊能力从墙面奇袭。虽然试图反击，却一时想不出方法打倒这个可以和神殿融合的家伙，因此选择避战。这样推测应该没错。」

    「当时可能还有其他机械兽追在后头。不管怎么说，我们来找艾利洁大人是对的。想不到会有这种状况。」

    折回去吧。

    露露使了个眼色，举止娴淑的转身。她穿过艾利洁毁坏的门，走进直线通道。但才走不到几十公尺——

    爆炸。

    神殿前方远处传来猛烈的冲击。

    「唔，是新的机械兽吗！？」

    「有这个可能。但冲击好像只有一次。而且好像是来自非常遥远的地方。」

    魔王与露露进入备战架势。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雷英也从其后眺望通道前方。

    ……露露说得对。

    ……如果刚才的动静是机械兽造成的，表示敌人是往这边接近的。

    通道中段寂静无声。

    魔王、露露、世界录的居民、雷英全都凝视着通道远处——

    「唉啊，真是出乎意料。」

    露露率先打破沉默。

    「雷英大人请看。是位熟人。」

    「……克黎榭！？」

    这不是错觉吧？漫长通道的另一头走来一人，竟然是应该在圣地迦南待命的克黎榭。

    「哦，雷英你在这里啊。」

    克黎榭一派轻松的挥着手。

    「你不是要留在圣地吗？不是要赶走冰海龙吗？」

    「早就结束了。我不是说了，等事情告一段落会追上来的。冰海龙可是大闹了一番呢。我好几个地方都被它抓伤。」

    克黎榭指着带有殷红抓痕的手肘。

    「它实在太会抵抗了，于是我把它从海里拖到陆地，等它无法行动以后对它说教了一番。我臭骂了它一顿，不准它再攻击陆地，所以以后用不着担心了。」

    「还真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

    「我这样做算是很温柔了。结果不出所料，它是我们古代的同胞。不过它一直在深海里，不知道天下还有个龙姬。刚才我有好好教育它一番，就算我不在圣地应该也没问题。」

    克黎榭昂首挺胸，显得志得意满。

    「怎样，冰海龙也不是我的对手。」

    「那太好了，可是你是怎么过来的？你竟然知道我们在这里。」

    由于海里有光柱直冲天际，可想而知海底有什么问题。

    但除非克黎榭确信雷英等人就在海底，否则应该不会刻意潜入极寒冷的海里探索。

    「因为我知道冰海龙为什么会浮出海面了。」

    克黎榭指着神殿的天花板。

    「好像是因为海里冒出这座遗迹惊吓到它了。所以我认为你们应该也在调查遗迹（这里），于是请冰海龙带我来到这里。」

    「你才刚到吗？」

    「是啊。」

    听了克黎榭的回答，雷英、魔王、露露面面相觑。

    这表示神殿入口传来的冲击是……

    「欸，克黎榭，刚才入口那边有很大的声响。」

    「那是冰海龙撞出来的吧。它在神殿前面放我下来的时候，尾巴好像有撞到。吓到你们了？」

    「……让人瞎紧张啊。」

    「干么这样说，我可是十万火急的赶来的。冰海龙说它看见陌生的猛兽在遗迹出没，我就在想你们是不是打了起来。」

    「跟你想得一样。」

    雷英回顾通道后方叹息。

    就在上一刻，他们才和那「陌生的猛兽」神殿兽大战几百回合。

    「我本来想赶来助阵，该不会你们已经打完了吧？」

    「就是这样。」

    「什么嘛，真没意思……对了，艾利洁呢？有找到她吗？」

    克黎榭在通道上四处张望。

    现场只有雷英、魔王、露露、世界录的居民。真正要找的艾利洁却是不见人影。

    「对了……」

    上一个房间有个审门可以通向神性都市附近。

    正当雷英想解说这点的时候。

    ——崩塌。

    后方神殿的天花板应声塌陷。

    水花四溅。几百公斤重的建材砸落通道，大量海水从空洞注入。

    「漏水！？」

    『是，是刚才的战斗！可能是因为我们打倒与神殿融合的神殿兽，对神殿的结构也造成影响。现在到处都破洞了！』

    「意思是说……」

    『这座神殿要被海水淹没了啦～～～～～～！』

    娜丝达夏紧抓着雷英，身上早已被水花溅湿。

    『怎，怎怎怎，怎么办雷英大人！不快点离开这里会被淹死的。我才不想被关在这种黑漆漆的海底！』

    「我也不想啊！」

    要逃离这里绝对来得及。

    问题是海水一旦进入神殿，审门也会泡在水里。

    没人能保证失落的技术能在水中启动。如果审门功能停摆就无法追上艾利洁了。

    现在不立刻逃离神殿会被海水淹没。

    但如果逃离神殿，就等于错失追上艾利洁的手段。

    「雷英大人……」

    雷英转过头去，发现露露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她应该也是极度不安的状态。

    「你说怎么办？」

    「走吧。」

    雷英在先前走过的通道上奔跑，说着双脚加劲。

    他指着通道前方。

    「我们直接追上艾利洁。冲进审门吧。」

    「……好！就照你的指示！」

    露露的表情豁然开朗。

    「敬请安心。不管会传送到什么地方，雷英大人，我都可以为你奉献性命。」

    「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重。我只是想去找伙伴（艾利洁）而已。」

    海水袭来，一行人疾奔躲避，来到通道尽头。

    穿过自动门后抵达房间，五座塔组成的大圣塔依然耸立于中央。

    「克黎榭，艾利洁往这里走了。」

    「……什么？等等雷英，我不懂你的意思。」

    「之后再跟你说明。要是在这里浪费时间，神殿（这里）就要沉入海里了。」

    克黎榭皱着眉头，雷英则是指着大圣塔的中心位置。

    犹如云朵浓缩而成的雾状门，艾利洁应该曾在几天内通过这里。

    「我先进去，大家都接着过来。娜丝达夏，神性都市的问题可以交给你应付吧？」

    『我，我会加油的～！』

    「——走吧。」

    雷英感觉到两个精灵攀到背后。

    火之始原精灵、土之始原精灵，艾里耶斯托付的水之始原精灵也跟在后头。

    雷英进入未知的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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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5 灰烬绵绵永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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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个灰色的世界。

    抬头看看天上，只见头顶满是灰色云层。

    阳光照不到地上，四下里犹如黄昏时分的昏暗。没有阳光的土地，连一根草、

    一只虫的影子也没有。

    「……废墟？」

    古老的石头民房栉比鳞次，雷英望着这座城镇怔怔低语。

    脱离精灵神殿。

    为了追上艾利洁而进入审门。印象中只过了几秒钟，睁开眼睛一看却已经传送到一座古老的城镇。

    「娜丝达夏？这里是跟神性都市有关的地方吧？」

    『嗯……应该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里肯定跟神性都市有关，但我没想到竟然会被传送到这么寂寥的废墟。』

    世界录的居民环顾城镇。

    「娜丝达夏连你也不知道？」

    『是的。但至少我确定这里不是神性都市。』

    那么这里是哪里？

    城里路上积着薄薄一层白雪，但是毫无人烟。

    看看各个民房，窗边连玻璃和窗帘都没有。墙上每扇窗框徒有空洞。

    寂寥的气氛仿佛古代遗迹。

    又因为城里民房都很有现代感，更令人觉得哀愁寂寥。

    『要开始找伙伴了吗？』

    「嗯，希望她就在这座城里。话说这里好冷……圣地是因为冰海龙所以很冷，这里的气温好像也差不多呢。」

    圣地迦南的异常寒流起因于冰海龙的吐息。

    但是这里不同。

    如果这般寒冷纯粹是因为气候因素，气温可说是异常的寒冷。

    「来到这里就一直在下雪……」

    灰色的天空不断飘落雪花。

    雪花不像暴风雪般猛烈，而是宁静绵长的点点飘落，慢慢在地表堆积。

    「雷英大人。」

    露露用手掌接住雪花，抬头说道：

    「这不是雪。虽然都是白色而细小的粒子，但我并未从这些颗粒感觉到水分或寒气。」

    「……那会是什么？」

    「这是灰。我认为城里飘落的全都是灰。」

    灰烬城镇。

    绵绵飘落的灰为这座废墟抹上白色妆容。

    「顺带一提——」

    「有艾利洁的味道。」

    克黎榭接在露露之后说着。

    「残留的味道还很强烈。但因为风把味道吹散了，分不清楚她往哪儿去了。但我几乎可以肯定她就在这座城镇。」

    「我们走进审门算是值得了。」

    魔王点头，锡杖尖端指着道路。

    「走吧雷英，别慢吞吞的。」

    「我知道，你先冷静一点。你自己急着前进会有危险的。」

    大恶魔从雷英身边走过，扬起一阵风。

    在这里大意不得。刚才的神殿提阿玛特甚至是从神殿墙内潜行突袭，众人始料未及。

    「既然这里和神性都市有关，说不定还暗藏着什么陷阱。」

    「这点包在我身上。」

    露露的语调充满自信。

    「不管是多么卑劣的陷阱，我都会善尽责任踩下去。」

    「用不着踩！」

    「那么摸一摸总行了？」

    「……要是摸一摸就会启动该怎么办？」

    一行人在无名无人的城镇走着。

    由世界录的居民带队，雷英、魔王、露露、克黎榭依序跟在后头。他们慎重前进，不光是提防陷阱，也要观察民房的暗处有无诡异，周遭是否有动静。

    「艾利洁也有可能走入民房休息吧？」

    『对。我们先在城里绕一圈，如果找不到人再分头进入室内搜寻……啊！？雷、雷英大人……那里有东西！』

    走在前头的娜丝达夏突然黏到雷英身上。

    「哪里？」

    『那栋民房！在石墙后面……刚才有东西动了一下！』

    雷英凝视着她所指的方向。

    一头亮灰色的猛兽突然从娜丝达夏所说的民房暗处缓缓现身。

    「机械兽！」

    体型大约到雷英的膝盖。

    先前在精灵神殿看见的机械兽有狮子、巨人、提阿玛特三种，而现在这只是鸟型。

    ——雕鸮。

    这种生物的外观类似猫头鹰，头上一对如耳朵如尖角的羽毛是其特征。眼前的机械兽外貌酷似雕鸮。

    数量不只一只。

    民房暗处冒出一只，其后又有第二只、第三只，一只接着一只出现。看起来就像真的禽鸟，一双又一双的小脚在地上走走跳跳，碎步前进。

    『比刚才的机械兽小了一些，看起来比较弱小……』

    「不可大意。外貌虽然弱小，却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凶恶的性能。」

    会打过来吗？

    雷英做好应战的准备，紧盯着雕鸮型机械兽，但不管等了多久，对方都没有飞扑而来的征兆。对方也只是集体望着雷英等人，并不轻举妄动。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

    克黎榭等得不耐烦。脚步声响起，只见她豪迈向前走去。

    「你们是什么东西，是敌人还是朋友，快点讲清楚！」

    『————』

    「嘿，不理我啊。好歹也做个动作，不然我哪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说话鸟。』

    机械兽嘴里吐出几个字。

    那无疑是人类的语言。

    『我们是说话鸟。』

    『创造者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在这座城镇工作的总共有三十五只，全都是这么称呼。』

    『你们是谁？』

    『如果是创造者（人类），请用语音输入开发者姓名。』

    总共十只。

    雷英心中忐忑不安，对着小型机械兽问道：

    「嗯……你们算是机械兽吗？」

    『机械兽。』

    『这个称呼是个大分类。不能算你错，但这个称呼距离正确的认知还有一段距离。』

    『这就好比你们全都可以称为「生物」。』

    说话鸟举起它相当于手臂的翅膀。

    它指着雷英说道：

    『你是人类。』

    接着指着克黎榭说道：

    『你是召唤对象Ⅲ种。通称「龙种」。』

    又指着魔王、露露说道：

    『你、还有你都是召唤对象Ⅱ种。通称「恶魔种」。』

    『——分析完毕。』

    『如果把你们统称为「生物」，虽然没有错，但毕竟稍嫌笼统是吧？』

    『我们也一样。虽然是机械兽，但比较喜欢被称作说话鸟。』

    有条有理的论述让人不禁赞叹。

    不过雷英更觉得惊讶的，是说话鸟敏锐的洞察力。这种金属雕鸮竟然一眼看穿一行人的种族结构。

    尤其是克黎榭与露露。

    克黎榭是变身为人类的状态。露露的外貌也和人类一模一样。

    「好厉害啊。你光用眼睛观察就能知道谁是什么种族啊？」

    『我们可以辨识神性都市研究的对象。不过——』

    说话鸟的目光一起转向。

    它们的眼睛微微发光，全都集中到漂浮在雷英肩上的少女。

    『你是什么东西？』

    『咦。我，我……吗？』

    娜丝达夏指着自己，嘴巴半开。

    『我叫做娜丝达夏。』

    『我要问的是你的种族。』

    『……种族吗？嗯……应该是人工精灵或人工妖精……』

    议论纷纷。

    听了娜丝达夏的回答，说话鸟开始交头接耳。

    『人工精灵。人工妖精。神性都市的开发纪录里没有哪个对象是这样称呼的。我无法从你身上感觉到创造者的开发痕迹。』

    『咦，怪了？这就怪了。』

    世界录的居民侧头思索，表情显得困惑。

    『我现在可是住在世界录里。会不会是你的情报有缺……』

    『世界录。』

    『赎罪之书。创造者说，那是神性都市贯彻精灵信仰的人所做的最终研究。』

    「……真想不到。原来你们知道世界录啊？」

    世界录与说话鸟的共同点是都由神性都市开发，也许说话鸟知道世界录一点也不奇怪。

    「话说，世界录在神性都市里很有名吗？」

    『不。』

    『世界录是由极少部分的研究员，在神性都市末期于极机密状态下研究的东西。它的存在不曾公开。而且一直是未完成的状态。』

    「咦？可是……」

    雷英有个疑问。

    「既然世界录是极机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是创造者说的。』

    『这座城镇是神性都市无法放弃精灵信仰的人隐居的地方。世界录的研究结束后，他们都逃离神性都市，在此集结兴建城镇。』

    「……原来这座城镇是精灵信仰的城镇。」

    雷英回顾先前走过的道路。

    四处堆满灰烬的废墟。这里不像圣地迦南设有礼拜堂，因此雷英完全看不出来。也许先前的精灵神殿就是这座城镇的礼拜堂。

    「我很讶异，想不到还有娜丝达夏不知道的城镇。」

    『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世界录的居民垂头丧气。

    『如果是世界录有收录的纪录，我都可以找出来，但如果是世界录没有记载的……除了神性都市的事，我几乎都不记得。』

    「毕竟你连自己的记忆都遗失了啊。」

    她没有自己出生的相关记忆。

    这些事在第一次见面时，娜丝达夏就曾经亲口游说。

    「话说回来，既然世界录是精灵信仰的人在研究的，就表示精灵信仰在神性都市里并未彻底绝迹。」

    『没错。』

    『但他们是少数派。信徒与研究员渐渐失去生存空间，后来便来到这里，还带着六十六只说话鸟（我们）同行。现在只剩下三十五只，另外三十一只因为故障而无法行动。』

    经过漫长岁月。

    即便这座城镇化为废墟，说话鸟们依然留在城里，但其中将近半数已经损坏。

    『时间到了。』

    『我们有使命在身。』

    说话鸟分散到城镇四方。地上最后一只也背对众人，踩着小巧步伐离去。

    「什么使命？」

    『说话鸟的使命，就是清扫这座城里降下的灰烬。』

    「清理这些灰烬？」

    『这是创造者的命令。』

    落单的说话鸟停下脚步。

    它仍然背对着众人。

    『这些灰已经飘了千年以上。说话鸟（我们）也花了同样的时间在清理灰烬。这是为了随时都能迎接创造者回来。』

    「…………」

    『创造者因为害怕这些下不停的灰烬而离开城镇。所以只要我们把灰烬清干净，他们可能就会回来。』

    「……听我说。」

    应该告诉它吗？

    雷英在心中问了自己好几次，这才大吐一口气说道：

    「这有点难开口……你觉得他们真的会回来吗？我不知道这到底是火山灰还是异常气象，但这些灰从来都没停过吧？」

    『没错。』

    「就像下雪，不管怎么清理，天上还是会一直飘下灰烬吧？」

    没完没了。

    持续飘降千年以上的灰，无法保证何时会止歇。更何况离去这片土地的人类也不一定会回来。

    『创造者没有命令我们不必再清理灰烬。』

    「所以你们会继续清下去吗……可是就算继续清理下去——」

    『难道你没有使命吗？』

    「呃。」

    说话鸟转身看向雷英。

    机械眼睛。

    它的眼里映着无言以对的雷英。

    『怎么？』

    「…………抱歉。对不起。」

    过了好长好长的沉默，雷英开口道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我自以为是，想说你们被赋予那样的使命应该很难受吧。但是结果并非我想的那样。」

    尽管样貌不同，仍然有共通点。

    服从创造者（人类）命令的说话鸟，以及想要对英勇实践约定的雷英。两者之间只有承担的使命不同。说话鸟的信念坚定不移。它们相信绵绵不绝的灰烬会有停止飘落的一天，相信城镇的创造者会回归。

    说话鸟们怀有梦想，又有谁能阻止得了它们？

    「抱歉，我不该叫住你的。请加油。」

    说话鸟默默转身离去。

    但它才刚跨出一步就抬起头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既然不是说话鸟（我们）的创造者（人类），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们是来找伙伴的。她是个娇小的恶魔，你有印象吗？」

    『召唤对象Ⅱ种。通称「恶魔种」……』

    它做出侧头思索的样子。

    『两天前，有个说话鸟有看见她。』

    「真的吗！」

    魔王冲向说话鸟。

    「那个恶魔去哪里了？」

    『——精灵庭园。』

    说话鸟展开翅膀，指向正好是雷英等人原欲前进的道路。

    『她沿途调查纪录石，往那个方向去了。』

    「纪录石？我没听过这个词。」

    『有些创造者管它叫碑文。创造者离开这里以前曾留下一些讯息。她沿途调查纪录石，走向精灵庭园……不过……』

    说话鸟沉默。

    它望着天上若有所思，一动也不动。

    『精灵庭园被封锁了。那扇门只有人类才能开关，因此即便过了千年，说话鸟（我们）也不知道门后有什么东西。』

    「这么慎重。」

    「创造者曾告诫说话鸟不要接近精灵庭园。所以说话鸟（我们）不会过去。」

    「嗯……」

    魔王低声沉吟。

    「这样正好。既然精灵庭园只对人类有反应，姊姊应该也会在最外围被挡下来。这样正好方便咱们赶上她。大伙儿走吧。」

    「魔王大人请小心。刚才您也是勇往直前，结果却被神殿兽（提阿玛特）突袭。还请充分保持警戒。」

    「用不着多说，寡人不会犯同样的过错。」

    魔王回了露露一句，灵敏的退了几步。

    「走吧，雷英！就交给你带头！」

    「我来带头！？……嗯，也行啦。」

    说话鸟已经全数离开，一行人走在它们曾经停留的路上。

    路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烬。每踏出一步灰烬就随之扬起，这些灰烬又和上空绵绵飘落的灰烬混合，再度堆积在地面。

    持续下了千年以上的灰。

    如果没有说话鸟，这座城镇恐怕早被灰烬淹没殆尽。

    「……但真的是那么早以前开始的吗？」

    『雷英大人，怎么了？』

    「我起初以为这些灰是因为气候混乱造成的，毕竟现在到处都是异常气象。」

    世界录的居民绕到前方看着雷英的脸，只见雷英伸出手掌接住飘落的灰烬。如雪纯白，却不冰冷。

    「如果这持续了千年以上，会不会这些灰烬是因为那个造成的？」

    『是的。这种降灰现象在世界录里也有纪录，是在神性都市末期，刚好在世界录开发前没多久开始降下的。』

    「我有点担心。」

    『怎么说？』

    「刚才说话鸟不也说了？『创造者因为害怕这些灰烬而离开城镇』。」

    粉雪状的灰烬在手掌渐渐堆积。

    ……是因为这些灰吸进身体有碍健康吗？

    ……我想得到的理由顶多是这方面。

    可能有非常重大的理由。

    否则精灵信仰的信徒不会在脱离神性都市后，又放弃好不容易才建立的安居之地。

    「克黎榭，你说呢？」

    「我感觉不到异状。这些灰没有味道，颜色也是纯白的。而且也感觉不到法力。」

    她应该也有同样的疑惑。

    雷英回顾后方，只见克黎榭在行进时仍注视着脚下灰烬。

    「我不知道这座城镇的人类为什么害怕这些灰（这个）。」

    「……果然你也会有疑问啊。」

    「完全没有异状反而不自然啊。」

    龙之少女蹲下。

    她伸指捏起一些灰烬，拿到鼻尖附近。

    「没有味道。所谓灰烬就是燃烧后的碎屑，也不知道是火山灰还是大火灾造成的，反正都闻不到烧焦味，令人费解。」

    「嗯，原来如此。而且都已经持续下了千年了。」

    这也是雷英会将绵绵灰烬误认为白雪的原因之一。

    诚如克黎榭所言，若是灰烬散发着「东西烧焦」的味道，雷英应该不会错将灰烬当作白雪。

    『嗯～……也许应该调查一下才好。如果这些灰对人类有害，雷英大人长时间待在这里可就危险了。』

    「你要怎么调查？」

    『去查纪录石。说话鸟所说的，应该是神殿书库里面那种石板。』

    娜丝达夏拉高飞行高度。

    『如果是离开城镇前留下的纪录，也许有记载着人类离开城镇的理由。我想想……如果要设置碑文应该不会放在道路上。前面的路上应该有广场之类的地方，碑文应该就设在那里。』

    「就在那边。」

    露露指示的方向就在雷英右手边转角的前方。

    『雷英大人！这边，快来快来！』

    娜丝达夏率先飞到目的地，对着雷英招手。

    朴素的广场。

    这里有七面碑文嵌在地面，占地大约一半。每面碑文都盖着一层灰，景象仿佛一片雪地。

    「我在海底神殿也有看到类似的东西呢。这个也一样吗？」

    克黎榭伸手放在石碑表面。

    突然问——

    『……因此我们舍弃这片土地。

    为了守护我们信仰的精灵，除了离开城镇别无选择。』

    「咦？石碑说话了！？」

    『这里的权限设定好像比神殿的宽松。既然对克黎榭大人有反应，或许意味着这些情报对三大种族也是公开的。』

    娜丝达夏在碑文上面着地。

    即使娜丝达夏站在碑文上，碑文也没有反应，却不知道是因为她身体太小，又或者是她不在适用种族之内。

    「寡人觉得刚才的说明少了什么。」

    「那块碑文应该是说明的中段部分。哪个纪录石才是第一个呢……」

    露露与魔王绕着广场观察碑文。

    雷英观察认为地上石板每个都相同，光从外观无法判断碑文从哪个石板开始。

    「好像只能随便乱猜了。如果碑文的排列位置就是说明的顺序……魔王大人，请试试看最内侧那个石板。」

    「这个吗？」

    魔王的手指一碰到石碑，石头书——纪录石便发出「声音」。

    『从前神性都市曾经召唤出一个「异物」。

    充满谜团，特异而强大。

    这些灰烬从「异物」来到神性都市的时候就开始降下。因为「异物」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庞大的力量升上天空，浓缩形成结晶。

    那就是这些天降灰烬的来源。

    我们发现这些灰可以抽出强大的力量。看看这些绵绵飘落，取之不竭的灰烬啊，神性都市等于取得了无限的能源。

    然而——

    神性都市有许多研究员到了这个阶段仍无法满足。

    他们认为「异物」的力量在精灵之上，是否可以善加利用，进而取代精灵。』

    石板的话就此结束。

    声音被薄薄的灰烬吸收，广场再度宁静无声。

    众人等待第三个石板启动，露露却在这时低声说道：

    「情报和精灵神殿的纪录接轨了。」

    露露的秀发随着冷冽寒风摇曳。

    火红满月般的双眸俯视刚结束传讯使命的石碑。

    「有一段研究纪录说『灵历三九三年，五十三日——成功自外世界检测出未确认存在的波长。以往倾力研究的三大种族至此结束研究』。看来这里所说的异物和灵历三九三年的『那个』，很有可能是一样的存在。」

    「……有可能喔。」

    雷英吐出一口白浊的气，轻轻点头回应。

    神性都市在研究古代召唤术的过程从精灵信仰转变为三大种族信仰。

    然而三大种族信仰并非终点。

    他们的信仰再度变貌，转而崇拜石板上记录的强大存在——「异物」。

    ……但怎么会是异物？也许这是个代称，那会不会异物是没有名称的？

    ……不是精灵，也不是三大种族。

    可是纪录石曾说异物是一个的。

    光这么一个就比所有的精灵和三大种族更有利用价值。这个存在拥有强大的力量，使得神性都市做出如此判断。

    那究竟是什么？

    「接着是这个吧——」

    雷英将手放在眼前的碑文上。

    『灵历四○八年，十五日——

    到头来这座城镇也开始降下「灰」。

    果不其然，精灵们看见这些灰就开始恐惧。

    我们一直守护着精灵信仰，但自从这些灰烬开始飘落，精灵就躲了起来，不见行踪。

    因此我们做出决断。

    我们要再次启程，和精灵一起前往灰烬不及之地。

    利用船只，和精灵一起展开巡礼之旅。』

    纪录石完成使命陷入沉默。

    「雷英。」

    克黎榭抬起头来。

    「我刚刚才在神殿和你们会合，对这些事情是一知半解。听起来精灵的恐惧是从神性都市的时代就有了？」

    「我觉得是这样没错。」

    雷英的肩膀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不经意的将克黎榭说是「无色无味反而不自然」的灰烬拨落。

    他有不好的预感。

    听了刚才的讯息，一股直觉般的寒意提出警告，表示这些灰最好避而远之。

    「我来整理一下……首先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这座都市起初是精灵信仰，祭祀精灵楔拉芈浬偲。但随着古代召唤术的研究进展，三大种族……嗯……这我有点说不出口……」

    「不就是龙种（我们）嘛，还有天使跟恶魔。」

    克黎榭说这些话时显得平心静气。

    「没关系。就算龙种是人类从别的世界召唤出来的生物，那也是在龙姬（我）出生前的事了。你没必要忌讳什么。」

    「我有同感。」

    露露优雅点头表示赞同。

    「我接着说明雷英大人还没说的。后来神性都市转变为三大种族信仰，但那种信仰也只是暂时性的，因为神性都市真正在乎的是别的。他们真正重视的，应该是如何召唤出纪录石里所谓的『异物』。但这时却出现了造反分子，那就是——」

    「精灵，以及无法舍弃精灵信仰的人。」

    魔王接着说下去。

    「如果精灵神殿的纪录属实，表示自从所谓『异物』在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现身以来，就有人目击令精灵感到恐惧的现象。所以精灵信仰的信徒才会离开神性都市，逃到这里。但在不久以后，他们又不得不逃离这里……因为对这些灰烬感到恐惧。」

    魔王巍尔萨垒姆伸出漆黑的手，抓住空中纷飞的灰烬。

    「召唤『异物』时产生的力量化为结晶，成为不断飘落的灰烬。精灵们不只畏惧『异物』，也害怕碰到那力量的结晶……乍听之下还真是难以置信。」

    魔王说到最后却吐露了内心疑惑。

    统领冥界的大恶魔究竟觉得什么可疑？其实答案不说也已经很明白了。

    「雷英啊。」

    「我之前也有同样的疑问。所谓『异物』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娜丝达夏，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好，好的！害得天空降下这些灰烬的『异物』……』

    娜丝达夏接连点了好几下头。

    『……很遗憾，世界录里也只有断断绩续的纪录。真要调查的话，恐怕只能去神性都市寻找纪录了。』

    少女说到一半垂头丧气。

    『雷英大人对不起。我帮不上忙……』

    「没关系啦。反正只要去了神性都市就知道了吧？而且现在应该先找出艾利洁才对。她就在这座广场之后吗？」

    雷英走向广场对面的出口。

    通过一扇周围都是铁栅栏的门，前方景象并非先前的民房，而是一条两侧铁壁高耸的通道。

    墙壁高度可能将近一百公尺。抬头往上一看简直令人眼花。

    ……这地形简直是龙之峡谷的入口。

    ……要走过这条小路，简直像是在断崖绝壁之间前进。

    一行人在弯弯曲曲的通道前进。

    只见远方——

    通道前方出现一个少女的身影，露露突然喊出声音。

    「艾利洁大人！？」

    那是个身材瘦小、褐色肌肤的小女孩。

    虽然只看得见背影，但绝对没错。她正是在终焉之岛消灭后便下落不明的前代魔王艾利洁。

    「露露？」

    靠在墙边的少女转身察看。

    看见大伙儿都来了，她不禁瞪大双眼。

    「还有……雷英、克黎榭！？怪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找你啊。真是的，这次可是经历了一场大冒险呢。」

    看见熟悉的脸庞，雷英深深吐了口气。

    「我听露露说你过了好几天都没回来，于是赶紧从圣地追到这里。幸好你平安无事，这下总算——」

    雷英奔上前去。

    艾利洁却对他伸出手，要他停下脚步。

    「……不行……」

    「咦？」

    「这里太危险了。连我都晚了一步发现。」

    艾利洁说到一半身子一晃，单膝着地。她的样子不对劲。眼神不仅对这久违的重逢不感到欢喜，反而透着一股焦虑。

    「不行，别过来这里！」

    「咦？」

    「这里——」

    灰烬气流。

    艾利洁背后冒出一阵旋风，卷起堆积在地表的灰烬，形成能见度不到一公尺的浓雾。

    仿佛在阻拦雷英，不让他靠近艾利洁。

    ……跟那个时候好像？

    ……这阵旋风就好像终焉之岛的力量暴风。

    雷英的回忆反而推了他一把，让他不顾艾利洁的喝止前进。

    「岂有此理！」

    雷英在灰烬气流里嘶吼，咬牙前进。

    「我都来到这里了……怎么可能说停就停！艾利洁，你待在那儿别动！」

    雷英奋力抵抗白色气流漩涡，向前跨出一步。

    尽管纷飞肆虐的灰烬遮蔽了视野，他仍一心向前伸手，指尖突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事物。

    雷英确信那是艾利洁的手，于是在零视野的状态下紧紧握住。

    「雷英！？」

    「我……现在就过去！」

    握住手后有了支撑，雷英继续跨步向前。

    突然间轰然席卷的气流停了下来，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原本在半空中如浓雾般飞舞的灰烬，也因为风势消失而纷纷掉落地面。

    「风停了？」

    「……不是的，雷英。」

    褐色少女单膝跪地，气息紊乱。她是雷英寻寻觅觅的其中一名伙伴——前代魔王艾利洁一直蹲低身子，紧靠在雷英身旁。

    两人终于重逢。

    但她看起来无心为重逢而喜悦。

    「不是风停了。是我们被卷进来了。你看看上面。」

    「——龙卷风！？」

    「我们已经身陷风暴当中。这里是龙卷风的中心。」

    灰色气流在上空肆虐。

    原来雷英并非被刚才那阵风吹开。他是被旋风吞噬，和艾利洁一起被卷入无风地带，就像是位于台风眼似的。

    进入灰烬风暴的中心。

    虽说是龙卷风的中心，空间却是格外宽敞。气流笼罩在无风地带周围，先前雷英走过的通道以及钢铁高墙也都被卷入其中。

    巨大无比的龙卷风。

    克黎榭、露露、魔王、世界录的居民都还在龙卷风的外围，只有雷英和艾利洁被卷入龙卷风的核心地带。

    「……这次是风之精灵啊。」

    「艾利洁，你刚才说什么？」

    「看就知道了。你应该是比我还了解精灵的。」

    艾利洁注视着通道前方。

    灰色气流之后出现一个精灵，碧玉色的翅膀不停拍动着。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

    没有回应。

    雷英的呼声非常响亮，精灵应该不会没听见。

    『讨厌死了。』

    精灵飘浮在半空中，眯着双眼。

    几个排斥性的字眼透着令人冷颤的敌意。

    『都给我消失！』

    大气扭曲。

    风之始原精灵伸出双手，暴风同一时间卷起，化为肉眼无法捉摸的大气炮弹，袭向雷英与艾利洁。

    「黑色薄纱！」

    前代魔王高喊一声。

    一块黑色薄布包覆雷英与艾利洁，化解打向两人的风炮。

    「看清楚了吧？刚才我要是没挡下那招，我们两个就变成肉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英这声埋怨并非针对伙伴，而是针对眼前的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是我，我们在圣地见过好几次面啊。你不是艾里耶斯的好朋友吗？你怎么会在这——」

    「雷英，别靠近她。」

    大气炮击。

    这阵暴风比起第一次攻击威力更上一层，屏障被打穿击碎，位于屏障后方的雷英与艾利洁因此被击飞，仿佛轻飘飘的浮石。

    冲击使雷英一时失去意识。

    他早有被风炮击中的准备，但纵使他踩稳了脚步，却连一瞬间也抵挡不住。

    「……咳……呃……啊……！」

    雷英在地上摔了好几下，背部受到重击。

    「……唉呀唉啊，这下糟糕。」

    艾利洁被击向另一边，跪在地上自我讽刺般的笑着。

    「刚才的防御法术差不多施展了全力，结果竟然打个两下就毁了。原来如此啊。」

    「原来如此什么？」

    「精灵认真起来比我认为的还要厉害啊。」

    前代魔王重重吐了一口气。

    「精灵借给你的力量不是只有一小部分吗？所以我有了个不好的印象。认为『精灵的力量虽然特殊却不成威胁』。但事实不然。想不到精灵力量解放后，竟然会这么具有攻击性。」

    「嗯，这点我……有同感！」

    雷英从单膝跪地的姿势起身。

    ……火之始原精灵曾经干涉炎之将魔（亚先迪雅）的法术。

    ……想不到精灵直接发动攻击也能打出这么强大的力量。

    刚才的风炮，威力媲美高阶恶魔的大法术。然而风之始原精灵竟能做得轻描淡写，不过举手一挥就能发招。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

    这是雷英第三次呼喊，几乎声嘶力竭。

    这个精灵原本应该和艾里耶斯一起待在圣地，现在怎么会来这里？她又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凶暴？

    「拜托，先听我——」

    「她不是风之始原精灵。」

    「……你说什么？」

    「她应该是不一样的『东西』。这已经是我看到的第四个了。」

    艾利洁凝视着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的身形有了变化。

    碧玉色的翅膀仿佛在空中溶解，接着冒出一对火红的翅膀。

    外观转化为全身火红的蜥蜴，充满敌意的眼光瞪着两人，与他还是风之始原精灵的时候一样。

    ……真的假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

    「连火之始原精灵都变成这样！？」

    『————』

    精灵沉默展开翅膀。

    周围冒出无数火花。火花快速回转膨胀，化为数十个火球，一个接着一个爆炸。

    连锁爆炸。

    灼热刺眼的光芒与火焰，爆炸释放强风与冲击波，以火之始原精灵为圆心，对四面八方展开无差别攻击。

    这波攻击——竟然在碰到雷英与艾利洁的前一瞬间化为一阵暖风。

    火焰中和。

    不像透过屏障阻隔，或者借由冰系法术对抗来得唐突，仿佛冬去春来般的转变，柔和的将火焰中和。

    「爆风减弱了？」

    『……不行。』

    虚空中现出一道光明。

    雷英肩上的光芒化为火红燃烧的火花，一个精灵从火花中心奋力飞出。

    那是一只火蜥蜴，样子与刚才攻击雷英的精灵一模一样。一只火蜥蜴从前方瞪着雷英，新登场的则是飘在雷英身旁。

    「有两个火之始原精灵！？」

    『不行。』

    新登场的精灵再度开口，瞪着前方的精灵。

    精灵彼此敌对？

    雷英从没听说世界上会有两个一样的精灵。两者之所以敌对是因为容不下另一个同种，又或者是——

    『不对。』

    水珠哗啦啦洒开的声响。

    水流激起许多水花，排开地表堆积的灰烬高高喷起，慢慢转化为少女的身形。

    「水之始原精灵也现身了……？」

    『那不是风之始原精灵，也不是火之始原精灵。』

    水之少女凝视前方的精灵。

    她的声音让人感到安心，然而她的眼神却透着深沉的忧虑与悲哀。

    『果然是你。』

    『————』

    『你还在保护这块土地啊……到头来还是苦了你自己。』

    眼前的精灵没有反应。

    火之始原精灵的身形开始摇晃，仿佛在大气中溶解似的消失。

    ……精灵不见了？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事情还没结束，水之始原精灵的面色依然凝重。雷英和两个精灵一起屏息凝气观察周遭动静。

    这时候——

    『这些灰……』

    水之始原精灵突然抬起头来。只见她望着绵绵飘落的灰烬——

    『这种灰会让精灵（我们）发疯。』

    「……你说什么？」

    根据纪录石所载，这种灰烬是因为神性都市才开始飘落。

    名称未定的召唤物，「异物」是他的代称。

    当他在世上现身的时候释放出一股力量到天空，力量转化为结晶，至今仍在神性都市一带绵绵飘落。

    『为了逃离这些灰烬，精灵启程寻找安全的土地。住在这座城镇的人类也跟着离开。当时我也参与其中。』

    「所以这边以前有很多精灵？」

    『对。我和风之始原精灵都知道，海底神殿可以通到这里。』

    「……难怪你会跟过来。」

    这就是跟随艾里耶斯守护圣地的精灵突然要求同行的理由。

    也许水之始原精灵的目的并非海底神殿，打从一开始就是这座废墟。她是为了造访古老而怀念的故居而来。

    『隐者城镇迦南。这就是这座废墟的名字。』

    「……等一下，这个名字——」

    『以前脱离神性都市的人们兴建这座隐者城镇迦南，将此地当作精灵信仰的秘密聚落。然而这片土地被灰烬玷污，隐者城镇迦南的人们因此出发寻找新的精灵信仰之地。那就是——』

    「就是圣地迦南？」

    『现在应该没人记得这件事了，连艾里耶斯也不晓得。』

    精灵的视线转向前方。

    『我和风之始原精灵都一样，我们是在古代从这里移居到圣地。一切都是为了躲避这些灰烬，可是当时有个精灵留在这里。』

    她回来了——

    坚硬的马蹄声响起。马蹄声渐渐接近。

    战马行军？

    马蹄声回荡引人想像，只见水之始原精灵指着前方说道：

    『她直到最后都不接受我们的劝说。隐者城镇对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地方。她说她无法舍弃这座城镇……说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座城镇被绵绵飘落的灰烬玷污，于是选择继续和说话鸟面对未来。』

    原本凝聚在半空的灰烬突然如烟雾扩散开来。

    灰烬四散犹如缤纷落英，一只精灵渐行渐近。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

    这座城镇，以及圣地的名称，都是源自这个精灵。』

    她是半人半马的精灵。

    半人马——马颈以上的部分是人类的上半身，让人联想到神话故事里才有的幻兽。

    下半身是筋骨强健的马，上半身是个正气凛然的少女，身穿银色铠甲。

    『我在离开城镇以后还有和她联络一阵子。后来联络的频率渐渐少了，不知不觉间就完全断绝联络了。』

    『————』

    精灵迈步向前。

    光是下半部的马身就和雷英差不多高。再加上上半部的少女身体，从头到脚足足有两公尺以上。

    她低头看着雷英等人，两眼无光。

    象征知性的光芒失散。

    反倒是象征敌意与破坏欲望的黑暗充斥于两眼之中。

    『你果然失去理智了。』

    「————」

    『你应该很明白，一直接触这些灰烬，迟早会失去理智。但你还是想要守护这座城镇……』

    半人半马的精灵嘶吼。

    凄厉的叫声夹杂着马匹凶猛的咆哮，以及少女的哀号。绵长悠远，嘶哑的嗓音。

    那是雷英第一次见到「精灵在哭泣」的样子。

    ……好悲伤。

    ……多么悲伤的声音啊。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高举手中树枪。

    那把长枪像是将扭曲的树根裁切而成。

    「雷英，千万别碰到那把枪！」

    艾利洁从雷英身后呼喊，只见雷英一个跳跃。

    他往侧面跳开，躲过时之始原精灵（迦南）挺出的长枪。雷英确信自己躲过攻击，耳里却传来马蹄踩踏大地的声音。

    半人半马的巨躯逼近。

    时之始原精灵的巨躯袭来，不给雷英一点时间喘息。她的腿力强健，犹如一匹战马。

    「……她是武斗派的精灵啊！？」

    雷英从没见过精灵亲自上前攻击，或者手中持有武器。

    枪尖再度刺出。

    她刺杀的速度不算重大威胁，灵敏的身法却令人刮目相看。

    若是直线移动，战马以四足步行确实飞快，而且这个精灵连身法都比人类轻巧，迅捷的追击对雷英构成十足的威胁。

    「喝！」

    雷英高举灵剑处女座，气势如虹。

    树枪枪尖与灵剑剑尖交错，雷英这一击正中目标，将精灵的长枪往正上方挑开。

    然而在那瞬间，长剑传来的触感出乎雷英预料。

    「……长枪！？」

    长枪尖端一分为四，犹如树根盘踞，在灵剑剑刃上面缠绕。

    剑要被抢走了？

    雷英紧急抽剑后退。时之始原精灵（迦南）趁隙追击，再度挺出长枪。

    叽的一声刺耳声响，枪尖从侧腹擦过。

    「糟糕——」

    扭曲的树枪。艾利洁还曾对雷英提出警告。上面恐怕带有剧毒，又或者是附加了特殊的诅咒。

    雷英奋力一蹬拉开距离。

    ……有点奇怪。

    ……明明被擦到了，不但没有流血，连衣服也没破损。

    雷英侧腹的皮肤应该已经被切下一块了，可是身上没有伤痕。

    「你反应慢了一步。这下麻烦了。」

    艾利洁不禁叫苦。

    「她又要变身了。」

    「变身？艾利洁，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把枪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时之始原精灵（迦南）碰到谁就可以解读谁的记忆。』

    声音来自雷英背后。

    水之始原精灵话声透着紧张。

    「解读记忆？这样会有什么问题吗？」

    『这种力量原本并非用来斗争。当精灵（我们）与素昧平生的人类接触时，这种力量可以用来帮助精灵（我们）了解对方是善是恶……问题是……』

    时之始原精灵停止动作。

    她的巨躯开始微幅颤动，水之始原精灵指着她缓缓摇头说道：

    『她在解读记忆的同时，也会重现记忆里的力量。』

    「……所以说？」

    『她可以变身成你记忆里有的精灵。换句话说，她可以使用你记忆中所有精灵的力量。』

    「我认识的精灵？……刚才的风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就是这样来的啊。」

    那是艾利洁记忆中的精灵。

    艾利洁之所以要雷英别被长枪碰到，多半是因为她在先前交战时已经大致掌握到这个特性。

    「可是我认识的精灵也只有一小部分啊。没比艾利洁多多少。」

    火之始原精灵、土之始原精灵、风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

    两个是雷英的好伙伴，两个是艾里耶斯的精灵。雷英想得到的不外乎这四个。

    『真的是这样吗？』

    「……不是吗？」

    『难道你忘了最重要的精灵吗？就是你那把剑的——』

    雷英意识到右手剑柄的触感。

    闪耀的长剑让人联想到深邃澄澈的海洋，雷英低头看了一下，默默倒抽一口气。

    ……不会吧。

    ……不，可是……这样就算是我所「认识」的吗？

    偏偏事情确实如此。

    艾利洁无法和精灵对话，但她关于火之始原精灵与风之始原精灵的记忆还是被解读了。更何况雷英还曾在终焉之岛听过她的声音。

    如此推论，就算认定雷英「认识」那个精灵也不足为奇。

    『我一直在等着你来。

    这下总算实现了我和他的约定……』

    在原初之海掌管「一切意象」的精灵。从前她在神性都市拥有精灵女王之称。

    「精灵楔拉芈浬偲！？不会吧！」

    当雷英抬起头时，精灵迦南已经不见了。

    半人半马的精灵仿佛一股蒸气消失无踪。

    雷英反而看见——

    『…………』

    一个秀发如深海般水蓝飘逸的精灵。

    她的翅膀如沉默机关的光辉灿烂，上半身和精灵迦南同样是少女的外貌，下半身则是犹如水之始原精灵般的液态身体。脚边有无数的水花向上喷溅，仿佛一口涌泉。

    精灵楔拉芈浬偲。

    精灵女王就在眼前，样子与海底神殿的壁画没有丝毫差异。

    ……可是这又怎样？

    ……就算她能变身，如果楔拉芈浬偲不强也没有意义。

    我方包括水之始原精灵在内共有三个精灵。虽然艾利洁受伤了，但也是一分战力。

    这样的战力要对付一个精灵岂不是绰绰有余？

    『逃吧。』

    雷英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

    但水之始原精灵确实是那么说的。

    『你的目标是找到那个恶魔，那么你已经达成目的了。至于周遭的灰烬旋风，有精灵的力量应该是可以突破的。』

    「……等，等一下！时之始原精灵（迦南）不是你们的伙伴吗！」

    她是一直守护这座废墟的精灵。

    尽管人类与精灵离去，她仍独自留在这座城镇，不离不弃。她因此持续接触令精灵发疯的灰烬，直到失去自我前的最后一瞬间——

    「她不是一直都珍惜着这块土地吗！」

    如今却要雷英逃跑。

    这不意味着要他对精灵迦南见死不救吗？

    『…………』

    水之始原精灵沉默不语。

    『……可是她太强大了。』

    『不行！』

    火之始原精灵尖叫。

    紧接着雷英发现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手上多了个闪烁的圆环。

    看起来很像法术圆环，但圆环内侧的音符诉说着它与法术圆环并不相同。

    乐谱。那是一种记录文书，能将古老的乐曲视觉化。

    只要透过乐师演奏，太古的音色就能在现代复苏。

    ……那圆环。

    ……难道是……如果真的是那样……

    雷英、站在一旁的艾利洁都瞪大了双眼。

    他们同时明白了。

    明白这个精灵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诗篇「世界再诞潮流」。

    那不是雷英认知中的「海」。

    有别于水的波动。

    当雷英发现状况不对的时候，身体早已被看不见的波动海潮吞噬。

    猛烈的海流打在身上，造成大卸八块般的剧痛，同时雷英发现他的意识正迅速衰竭，濒临被击溃的边缘。

    那海潮对精神的吞噬胜过对肉体的攻击。

    波动的水慢慢消退，仿佛潮汐退去。

    「……哈哈…………哈…………」

    艾利洁干笑着。

    那并非她在女童状态的可爱笑声，原来她已经变成坚毅高雅的魔皇姬艾利洁里斯。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苦笑着。

    「真是的……拜托别这么折磨人啊。如果只是攻击肉体倒还能使用转生仪式，但如果还附带精神抹杀，那可连转生都施展不出来了。」

    艾利洁瞪着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眼神非常激昂。

    但她也站不起来。

    庞大的黑色障气也仅仅一击就被打穿，毫无防备的肉体受到强烈波动攻击，全身上下都是撕裂与冲撞伤的痕迹。

    「果然难以理解……可恶的精灵，比起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简直毫不逊色啊……雷英，你还活着吗？」

    「……呃。」

    雷英默默握拳。

    他使尽力气握拳，仿佛地表的灰烬都会被他掐烂。只见他抬头说道：

    「原来如此……嗯……这就是……水之始原精灵叫我们逃的理由啊……」

    和对决沉默机关的女君王的时候一样，雷英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还能活着，无非是因为三大法印的护持。

    ……一旦发招就无法对抗。

    ……那不是能够躲避的范围，任何防御都会被击溃。

    起初她在风之始原精灵的状态施展的暴风无疑是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力量，而现在这个精灵又凌驾于其上。

    这下该怎么办？

    对手实力比之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恐怕旗鼓相当。既然惨遭先发制人，雷英已然无法与之对抗。

    难道该听从水之始原精灵的建议撤退？

    『————』

    嚓的一声。

    雷英听到东西落下的声音。

    但那并非物体落在地表来得具体，而是精神层面的声音，仿佛树叶从树枝脱落的时候，道出面对失去时所感受到的无常。

    那声音响了三次。

    雷英听见声音来自自己两旁。

    「……你们怎么了！？」

    雷英才刚起身，三个精灵却接着倒下。

    火之始原精灵无法在空中平稳飞行，土之始原精灵早已扑倒在地，水之始原精灵的身体有一半化为液态，仿佛连维持身体存在都很痛苦。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的「世界创世余火」也是同样的攻击手段，但当时她并未伤及精灵。岂料这次竟然……

    「……这意思是……格杀勿论吗……」

    雷英左手抱起坠入地面的火之始原精灵。

    他勉强着已然频频颤抖的身体，右手灵剑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起身。

    「连精灵都要牵扯进来吗？你这么厉害，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避免这么做吧……还是说……」

    雷英正面瞪着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

    不，是瞪着拥有那身外皮的时之始原精灵（迦南）。

    「难道对现在的你来说，精灵也是敌人吗？快回答我，精灵迦南！」

    『————』

    化身为楔拉芈浬偲的时之始原精灵（迦南）沉默。闪亮的乐谱再度浮现，仿佛这就是她的回答。

    闪亮的音符不断跳动、摇摆、闪烁，再度显露发招的征兆。

    「这招能一发再发啊！？」

    「雷英，要断她招了。妾身可不想再被那种招式打第二次了！」

    魔皇姬将手撑在墙壁，咬牙说着。

    「冥府凶星从天而降。」

    前代魔王施放法术。

    笼罩在上空的气流与灰烬瞬间凝固，转化为超重量级的魔星，坠向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顶上。

    天塌下来了——这招气盖山河的术式非常适合这么形容。

    这招曾在冥界压垮灵兽迪司坎特的背，封锁其行动。

    『给潮流溶了。』

    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才短短一句言灵就让那颗魔星蒸发了。仿佛一颗方糖，在泡入开水的瞬间溶解消失。

    「……该死的精灵，竟然如此强大！」

    艾利洁咬牙切齿。

    再看看精灵手边的乐谱，招式仍在发动当中。雷英试图冲上前去阻止那道光，但终究是迟了一步。

    乐谱的光芒达到颠峰，「世界再诞潮流」即将发动。

    『——————』

    「什么？」

    雷英挺剑备战，乐谱的光芒却在他眼前消失了。

    原本招式会发动的。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的阻挠被消除，雷英也没能迎头赶上。倘若这招术式成功发动第二次，在场全员肯定全数阵亡。

    险些注定败北的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呃！』

    精灵女王的上半身突然软倒。

    她手边的乐谱消失了。她的身体大幅前倾，双手拥着自己。

    她很痛苦？至少可以确定她的状况不正常。

    「艾利洁，是你干的吗？」

    「妾身没对她干什么。这到底怎么了？」

    仆倒在地的三个精灵依然无法动弹。

    艾利洁仍然背靠墙壁，也不见克黎榭等人突破灰色龙卷风前来救援。

    这么说来……

    『…………人类…………

    ……那把……剑…………是楔拉芈浬偲的……剑啊……………！』

    精灵女王的身影消失了。

    她化为半人半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雷英眼前。

    『人类，听清楚了……这种灰……会让精灵发疯…………』

    时之始原精灵的上半身穿着银色铠甲。

    其中一部分剥落了。看起来是个金属块，结果却化为灰色沙土散落崩解。

    「那不是铠甲！？迦南，原来你身上的东西并不是铠甲，而是天上飘下来的灰！原来是那东西控制了你……是这样对吧！？」

    『————』

    她并不回答。

    『原来是火之始原精灵……土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

    时之始原精灵说了三个精灵的名字。

    尽管她表情痛苦。

    她仍声嘶力竭的对古老的友人呼喊——然后她说：

    『抱歉……我已经……我的心灵已经…………』

    这片土地的守护者闭上眼睛。

    『走吧，人类……带着精灵（朋友）……离开这里……………』

    半人半马的精灵将树枪充当拐杖。

    少女的上半身裸露，曾经剥落的灰烬又再度化为铠甲依附在她身上。雷英亲眼见到精灵的意识正渐渐被剥夺。

    「逃什么……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精灵不再回应。

    「……原来如此。」

    「雷英？」

    「艾利洁，我还要再努力一下。抱歉了，也麻烦你们再等一会儿了。」

    雷英让他抱在手中的火之始原精灵躺回地上。

    手中握着灵剑处女座——

    他面向时之始原精灵。

    「来吧，继续战吧。我压根儿不想逃跑。」

    「雷英！？」

    「我说艾利洁，就算是英勇也不曾跟动真格的精灵对战吧？」

    「……什么意思？」

    「那么我猜他肯定也没拯救过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

    土之始原精灵。

    水之始原精灵。

    这三个精灵曾经见证雷英的战斗，为他指引方向。如今轮到雷英挺身上前保护他们，只见他又跨出一步说道：

    「我一定是世上唯一经历过这种战斗的人。总算啊……总算让我找到连英勇也不曾体验过的战斗。」

    五大灾、龙帝、灵兽迪司坎特、沉默机关飞欧拉。

    这些人都曾经和英勇交手，雷英也因此在那些战斗都曾被拿来和他比较。

    但现在不同。

    唯独这场「精灵之战」是英勇也不曾经历的战斗。

    「接下来是我的战斗。对吧，艾尔莱英。」

    龙种、天使、恶魔、沉默机关，英勇曾经战胜他们，而他的旅程将延续至精灵之战。既然命运如此安排——

    那就衷心企盼，诚心接纳吧。

    「终于啊，我好像看见你还没走完的旅程了。」

    ……一直以来都是精灵在帮助我。

    ……我们曾经数度克服绝境。

    就看这次了。

    雷英确信这次该由他对精灵伸出援手了。

    「所以我……」

    雷英奔跑。

    奔向理智受束缚的时之始原精灵（迦南）。手中握着灵剑处女座——

    「来吧精灵。不管你说得多么绝望，我都要克服你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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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Record.6 恸哭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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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精灵尖声呼喊。

    气度崇高，却又充满愤怒与绝望的咆哮。

    半人半马的精灵迦南在恸哭，她的声音既不像人的声音，也不像禽兽的吼声。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雷英紧握闪耀的灵剑，在大地奔驰。

    他的目标是——时之始原精灵迦南身上的银色甲胄。看似是保护身体的装甲，其实是附身在精灵身上的「异物灰烬」所凝聚的产物。

    因此雷英要将之摧毁。

    和灵剑处女座接触之后，精灵得以短暂恢复理智。如果雷英能够摧毁那身铠甲，或许可以解放她的心灵。

    「很快就会结束的。」

    「同意，妾身的力量也没办法维持太久。」

    背后传来踏地跳跃的声音。

    雷英感到背后扬起一阵轻风，褐色恶魔从他头上跳过。

    「使尽全力赶在她发动乐谱以前打垮她，对付这对手应该不需要放水吧？」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注视着前方。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的身影消失，接着大气扭曲，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现身。

    ……神性都市信仰的精灵。

    ……想不到会是在这种状况下看到本尊的身形。

    精灵女王伸出手来。

    乐谱显现。前代魔王见状立即发动法术。

    「暗夜宝珠！」

    酷似雷电的光芒围绕着七个黑色的宝石。艾利洁头上冒出法力结晶，只见结晶渐渐上升，同时将绵绵飘落的灰烬往四周排开。

    「粉碎！」

    巨大的水晶状宝石在空中爆裂，化为无数碎片。成千上万的飞石从天而降。

    精灵女王不为所动。

    只见她悠哉停在原地，如此反应就像魔星被消灭的时候。

    『给潮流溶——……呃！』

    她的言灵还没说完就停了。

    因为魔皇姬艾利洁里斯的七宝玉速度比她说话更快，早已击中精灵女王。

    「这是妾身发动速度最快的术式，等你看到才想防御根本来不及。」

    『……呃。』

    精灵女王全身遭飞石击中，身体失去平衡。

    毕竟没人喜欢被法术攻击，只见她面无表情，背上翅膀猛然挥落，将其他近在眼前的飞石击落。只是轻描淡写的挥动翅膀就能将强大的法术击落，这种力量只能以厉害形容。

    「你失策了，精灵。」

    前代魔王冷笑。

    「你的翅膀该保护的不是自己吧？」

    精灵女王以翅膀保护自身，但宝玉的碎片根本不去理会，它们的攻击目标是刚才具现化的乐谱。

    黑色碎片与闪亮的乐谱冲撞。

    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双方碎成粉末。

    「雷英！」

    「好。」

    少女手持冥枪马理雅布雷兹，雷英与之并肩攻向精灵女王。

    右边是雷英，左边是前代魔王。

    乐谱已被破坏，翅膀又用在防御，精灵女王形同毫无防备。

    两人的目标是破解她的变身——强行解除精灵女王的变身状态，将她打回时之始原精灵的原形。

    ……艾利洁说得对。

    ……对付这个对手绝对不能保留实力。

    雷英双手握住灵剑处女座剑柄，全力挥落。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杵在原地不动。这个距离她无可闪避。

    雷英有十足的把握——

    但根本是他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精灵女王竟然伸出自己的手握住灵剑处女座。

    「……怎么可能。」

    前代魔王艾利洁瞪大双眼。

    她手中的秘密武器凝聚了自身的法力，结果却被精灵女王纤细的指尖挡下了。

    左手挡住灵剑处女座。

    右手挡住冥枪马理雅布雷兹，两把武器都被精灵接住。

    「混帐，你真的是……怪物啊……呃！」

    前代魔王被精灵女王挥翅击开。

    艾利洁撞墙落地，这么一打连钢铁建的墙壁都变形了。她俯卧在地，变回女童的姿态。

    「艾利洁！？」

    没有回应。

    但是雷英无法赶上前去。

    灵剑处女座还被敌人握在左手，只见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空着的右手对准雷英。

    乐谱在雷英眼前浮现。

    「刚刚都已经碎掉了，现在竟然又再生了！」

    『————』

    乐谱上的音符发光。

    现在长剑在敌人掌握之中，雷英无法逃跑。不对，就算他撒剑走人，恐怕也无法逃离精灵女王广范围的攻击。

    乐谱启动。

    超越人类理解的精灵法术释放。

    敌我距离不到一公尺，雷英已经做好在极近距离被她发招攻击的准备，这时雷英和乐谱之间的地面却在蠢蠢而动。

    土。

    雷英脚下土地隆起，化为一道垂直而高耸的墙壁。土墙当了雷英的替身——成了他的盾牌，承受精灵女王的法术，当场粉碎。

    「……土之始原精灵！？」

    他是哪时候追到雷英身旁的？

    只见身穿连帽大衣的精灵努力攀在雷英右肩。

    『如果你为了伙伴（迦南）而战——』

    水花从脚下裂痕喷起。

    一股清澈的奔流打击精灵女王的左手，手中灵剑处女座被弹上半空。

    『那就一起上吧。』

    水之始原精灵在雷英背后现身。

    再看看空中，火之始原精灵已将刚才被击飞的灵剑处女座接个正着。

    『跑吧！』

    土之始原精灵指着精灵女王，只见她在地面滑行似的后退。

    『这个！』

    「好。」

    雷英向火之始原精灵接收灵剑，随即奋勇加速。敌我距离瞬间缩短。精灵女王察觉到人类（雷英）的动静，转头察看。

    ……追得上。

    就算是精灵女王，如果单纯在「大地」较量脚程，应该是我占上风。

    我方有土之始原精灵在。

    解读大地鼓动的能力。有这股活力协助雷英疾驰就一定追得上对方，变身为精灵女王的时之始原精灵应该也很明白这点。

    保持精灵女王的状态只会被拉近距离。那么她会怎么做？

    『————』

    解除变身。

    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的姿态消失，半人半马的时之始原精灵（迦南）再度现形。

    刚才双方激烈交锋时她展现了优异的机动力，看来她想暂时利用这个能力拉开距离，然后变身为精灵女王。

    「这是可想而知的。可是……！」

    『走了。』

    水之始原精灵高举双手。

    时之始原精灵高高跃起，但她落地位置的地盘破碎，一股喷泉将她的巨躯冲向空中。

    火之始原精灵紧接着施放火柱，将她的退路一一封锁。

    「时之始原精灵。」

    『……呃。』

    「这下真的是一对一单挑了。」

    雷英的进攻速度比她变身为精灵女王还快。半人半马的精灵察觉到这点，高举树枪。

    「这是你我两人的决斗。」

    雷英注视时之始原精灵高举的树枪，自己也高举长剑。

    无声的交锋。

    树枪是精灵身体的一部分，精灵具（处女座）与之交锋。两件兵刃重叠角力。

    双方斗个平分秋色。

    人类（雷英）的臂力与精灵（迦南）的臂力。

    双方全力一击正面交错，咬合……两边的武器脱手而出，飞上半空。

    然而平分秋色没有意义。

    时之始原精灵身上的银色甲胄才是罪魁祸首，如果无法破坏侵蚀精灵的灰烬结晶就没有意义。

    目前时之始原精灵仍然毫发无伤的站在雷英面前。

    雷英却失去了唯一的武器。

    「不对，还没完呢。」

    雷英瞪着半人半马的精灵。

    他失去灵剑，但空出来的双手已经多了一柄漆黑长枪。

    冥枪马理雅布雷兹——尽管前代魔王被精灵女王的翅膀打得昏厥，她的毅力仍然将她的至宝保留在世上。

    「破！」

    雷英掷出长枪，不偏不倚的贯穿精灵女王的铠甲。

    啪哩一声，银色甲胄冒出裂痕。铠甲的护胸位置脱落，化为结块的灰烬掉落地面。

    ……不够。

    雷英掷出冥枪也只打碎了铠甲的一小部分。

    他不过是在护胸打出了几公分的破洞。冥枪马理雅布雷兹是法术具体化的长枪，然而雷英身为人类，法力实在微乎其微。

    他无法激荡出冥枪所有的破坏力。

    『————』

    半人半马的前脚踩着掉在地上的冥枪。

    你玩完了。时之始原精灵低头看着人类剑士：心思显露于眼神，道出她已确信自己胜利。

    雷英回了一句——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啊！」

    直到雷英这般呼喊为止……

    「我说过的，这是我和你的一对一决斗，打从一开始我就没考虑要靠艾利洁的长枪定胜负。」

    雷英借用了前代魔王的力量。

    也得到了火之始原精灵、土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的帮助。

    但是这场战斗——

    「这场战斗是轮到我来帮助精灵才对！」

    雷英一直是接受帮助的一方。自从他和炎之将魔亚仙迪雅交手，直到上一个瞬间为止都是这样。

    因此唯独这场「精灵之战」他必须改变。

    他想靠自己的力量与精灵一决高下。否则没有意义。

    「就靠它了。」

    精灵（迦南）怔住了，雷英在她面前跳跃。

    他的手笔直伸到头顶。

    雷英抓住一个东西，竟然是和灵剑处女座同时飞向空中的树枪。

    『————呃。』

    「这真的是最后一招了。来吧，精灵。」

    雷英手持树枪往下刺出。

    他的目标……不是甲胄。

    树枪尖端刺入甲胄破碎的缝隙，贯穿精灵迦南不受保护的肉体。

    「给我想起自己的往事！」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

    只要接触到目标，就能解读其记忆，并运用记忆中的精灵的能力。

    雷英树枪刺出，这把树枪正是精灵迦南身体的一部分。这表示时之始原精灵碰触到自己，解读了自己的记忆。

    那是她失去已久的记忆。

    她的自我原本被灰烬组成的银色铠甲侵占，这时却再度醒觉——

    「回想起来吧。你是为了保护这座城镇而留下来的。被灰烬附身、逞凶斗狠的你根本不是真正的你。」

    『…………』

    「快点回应我吧！」

    半人半马的精灵嘶吼。

    强健的前脚在大地猛蹬，全身上下颤抖。

    紧接着……

    覆盖在她上半身的甲胄炸开，化为无数的金属碎片纷飞四散。

    碎片落地崩解，还原为灰烬。时之始原精灵凭着自己的意志排除了束缚其心智的灰烬。

    『我…………』

    『够了吧。』

    还有一片。

    精灵迦南肩上还黏着一片金属片，水之始原精灵将之剥除。

    『够了，你已经尽力守护这片土地了。』

    『————』

    半人半马的精灵缓缓跪在地上。

    她解脱了。

    精灵长久守护成了废墟的精灵信仰之地，这是她几百年来首度找回精灵的意识。

    「胜负揭晓了。」

    雷英打算拾起灵剑处女座。

    这时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慌忙来到灵剑前方。

    「嗯？」

    『……谢谢。』

    『……你救了她。』

    两个精灵点头致谢。

    这是人类表达谢意时的动作，两个精灵学着做了一遍。尽管他们知道双方互通精灵语言，却想透过此举进一步表达谢意。

    「互相的啦。我也要谢谢你们啊——」

    雷英轻轻对着两个精灵点头。

    平常总是他受到帮助。

    雷英以往的旅程受到精灵许多恩惠，他心里默默认为，如果这次能够报答一两分恩情，那才算得上是和精灵有实质的交流。

    「来，过去吧。她是你们重要的伙伴吧？」

    『……嗯！』

    『好！』

    两个精灵迈向时之始原精灵。

    看着他们的背影，雷英仰望云层深锁的天空。

    「艾尔莱英，我的表现还算及格吧？」

    2

    「艾利洁大人！」

    「露露，你来找我啊，谢啦！」

    「当然要来！只要是艾利洁大人在的地方，属下哪儿都去！」

    艾利洁冲入女佣总管露露怀里，露露也给她一个深深的拥抱。

    就恶魔的寿命而言，六日没见只是刹那间的事情，但两人的喜悦却仿佛多年未见的家人再度团圆。

    「嗯，还好大家都平安无事。」

    魔王巍尔萨垒姆感慨万千的看着两人。

    「看到你和姊姊被卷入那龙卷风的时候，寡人可是颇担心的。雷英啊，你好像快累坏了。」

    「……苦战了一番啊。」

    雷英苦笑着回应，就地蹲下。

    灰烬绵绵飘落的废墟。

    浑身是伤的雷英坐在道路中央，两旁都是高耸的铁墙。他对眼前的魔王使了个眼色，然后望向几公尺远处的墙边。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

    这时她的身影正好在火之始原精灵、土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的观望之下消失。

    其他三个精灵也同样的消失而去。

    他们应该是回到精灵的栖地了。如此一来，精灵们可以免受这些灰烬的威胁。

    ……可是精灵迦南看起来很落寞。

    ……是因为要离开这里吗？

    离开这片长久守护的土地。如果是人类，感觉就像是告别故乡的心境吧。

    但她别无选择，没办法留在这里。只要隐者城镇迦南持续降下灰烬，精灵就无法住在此地。

    对精灵附身的灰。

    即使是如此强大的时之始原精灵，终究被这种灰烬束缚，丧失意识。

    「我说娜丝达夏。」

    『有，有！你要问这些灰烬的事吧？我有另外问过说话鸟，但它们好像也不知道这些灰会对精灵造成危害。』

    雷英仰望上空，少女正飞在他眼前。

    『这些灰确实是在神性都市所谓的「异物」被召唤以后，就一直下到现在……』

    「…………」

    『雷英大人？』

    「精灵说，神性都市就在这条路上。」

    那是在灰烬气流消失之后，魔王、露露、克黎榭等人还没来到雷英面前的时候。精灵迦南在恢复意识后的确是那么说的。

    「她还请我拯救楔拉芈浬偲。」

    『就在这条路上——』

    『听得见我的声音的人类啊。拜托你……救救我被囚禁的朋友（楔拉芈浬偲）……』

    精灵女王就在神性都市。

    这下总算厘清最重要的精灵为何不在原初之海。

    ……但她怎么会被囚禁？

    ……精灵女王强得不像话，怎么会被人抓住？

    而且她被束缚的原因也令人费解。

    神性都市放弃精灵信仰。难道他们在此同时并未对精灵女王失去兴趣吗？

    「雷英。」

    雷英抬起头来，只见克黎榭站在灰烬飘飘之中。

    「那边——」

    克黎榭指的方向和时之始原精灵所指相同。但由于天空飘着灰烬，看过去只是灰蒙蒙的一片。

    「那里有一面很高大的墙壁。我飞上天察看，简直无边无际。说不定那面墙比云还高。而且材质坚固，被我抓了一下也没留下伤痕。」

    「……难道是神性都市的城墙？」

    「有可能。我猜那道墙再过去就是说话鸟所说的『精灵庭园』，好像是只有人类才能开启的机关。」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扛在肩上，重重吐出一口气。

    ……神秘的精灵庭园。

    ……难道就是神性都市的入口？

    前方视野朦胧，那面高墙或许就是通往精灵庭园的大门。

    「要去吗？」

    「先去看看就好。」

    现在还有许多优先事项。

    一来必须找出大天使妃雅，二来也得厘清如何离开隐者城镇迦南。

    然而——

    「我想先去看一下。看看通往神性都市的地方是什么样的景象。」

    回应克黎榭后，雷英朝着灰烬绵绵的城镇深处前进。

    走向那片禁忌领域——就连长久守护此地的说话鸟也不容通行的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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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Intermission 群英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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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都市……」

    乌云在天空盘旋。

    上空犹如染血，人类拳头般大小的冰雹不断落下，荒废的大地满是冰霜。

    三个星期前——世界变样了。开端是终焉之岛的异象，天界因此坠入地上，冥界浮出地上，海洋干涸枯竭。

    然而世人有所不知。

    这场世界变异带来的最大变化是「出现」。

    神话时代繁荣的传说之都出现在现代。这点才是这场世界变异最具象征意义的现象。

    「本来还以为会继续为世界录执着一阵子。」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男子带着一把红铜色的大剑，凝视着霸都艾梅基亚。

    都市周围都是城墙，城门紧闭。原本经常开启的正门也是大门深锁，似乎没有开启的打算。

    这表示都市的守护者不在此地。

    负责守护霸都艾梅基亚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不在，骑士王认为正门是因此而封闭。

    那么这支旅团是前往何方？

    「原来如此，决定先去那座都市啊。」

    极其细微——

    他的言词间透着极其细微的激昂，恐怕除了本人以外谁也不会察觉。

    「被捷足先登了。」

    他背对霸都。

    他已经对那里不感兴趣了。

    骑士王正是霸道的象征，为了寻求新的战斗，他跨出脚步。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啊……」

    ╳    ╳    ╳

    圣地迦南。

    本灵宫位于此地的中心地带，只见艾里耶斯在外庭使劲呼喊。

    「我，不，是，说，过，了，叫你要来之前先联络一声！」

    「唉呀，抱歉了。」

    「说抱歉至少要表现出愧疚的表情啊……真是。」

    艾里耶斯当着背后部下的面动怒，双手抱胸。

    即便她怒目相视、高声呼喊，眼前的剑士依然不为所动。

    柔和的微笑，很能和人打成一片。

    但即使别人生气，那张笑脸依然潇洒自若，看了反而引人不悦。

    「你之前都怎么了？凭你一身好本领想来自然是平安无事，但你在世界变样之后怎么一直都没有消息？」

    「我们好像都吃了点苦头啊。」

    金发青年站姿潇洒。

    剑圣席翁——

    他和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并称现代最强。这名剑士接着说道：

    「我和你都一样。光是要处理眼前的事情就分身乏术了。」

    「到底怎么了？」

    「我去了各个因为世界荒废而受害的村子。像圣地（这里）这样的大都市倒还有能力自卫，但在人手少的村子或城镇可就不尽然了吧？于是我在各个村子都留宿了几天，以便协助复兴。有时候要驱赶徊兽，有时要担任护卫，跟着去隔壁城镇请医生看诊。」

    乍听之下都是些索然无味的工作。

    不过席翁这个男子反而喜欢这种不受关注的职责。仿佛透过行动声明，表示英雄故事里不会提到的幕后工作才是自己的使命。

    「后来我和加布栗耶、夏蕾分开，到大陆各地走了一趟。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确认世界各地的地形有多大的变化。另一个目的……」

    席翁对着艾里耶斯点头，看似有极深的含意。

    「也就是我会来找你的理由。」

    「嗯，这我倒是有听说。你希望我立刻做好远征的准备？」

    「我终于找到了。」

    席翁语气略显收敛的接着说道：

    「我找到神性都市的入口了。」

    「你说什么？」

    「而且不只一个。神性都市在神话时代繁荣昌盛，堪称全世界的中心，他们曾在世界各地设下许多入口。其中有几个就因为世界变异而重见天日。不过想找出这些入口倒是难如登天。」

    「…………」

    「接着是各自行动中的加布栗耶传来的情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已经在几天前离开霸都艾梅基亚了，主力部队几乎都走光了。」

    现在正是都市备受徊兽威胁的时候。

    是什么地方值得世界最大旅团弃守都市——

    「不用说也知道他们想去哪里。」

    「……原来如此。」

    怪不得席翁会急着赶来圣地。

    艾里耶斯全都明白了，现在她了解世界变异发生后这将近一个月来，这名剑士都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你一直在探索前往神性都市的方法吗？」

    「嗯。毕竟那是传说中的都市，难免会想过去看看。而且……」

    「真是稀奇，你竟然也会吞吞吐吐的。」

    「艾里耶斯，你觉得这些灰是什么？」

    席翁仰望天空。

    他将手掌伸向半空中，捞了一些今天早晨开始飘落的白色结晶。

    「你问我我问谁……」

    「我对这个有点想法。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剑圣低头看着手中的灰。

    ……席翁？

    ……生气了？

    他的眼里出现前所未见的压迫感。

    艾里耶斯之所以注意到这些，是因为席翁紧紧握着左手。

    冰冷的怒气。

    剑圣看起来像是在极力压抑沸腾的怒气。

    「神性都市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我就是要去确认这点。要是在这里迟疑不前，结果错失时机——」

    席翁闭口不语。

    短暂的停顿显示他在犹豫是否该据实以告，只听他接着说道：

    「或许这次世界真的会灭亡。」

    ╳    ╳    ╳

    秘奥领域『————』。

    闪耀亮丽的光芒从天花板洒落。这里是个毫无杂音的静谧空间，大天使身处其中，美丽的身形与背景相辅相成，呈现艺术般的美感。

    「虽然装潢华美……」

    锁链摩擦的声音。

    「兴趣倒是挺低级的，怎么会用锁链把如此美丽的淑女绑起来呢。我可不喜欢被人这么粗鲁的捆绑。」

    银色锁链束缚着双手。

    金色锁链束缚着双脚。

    天使背上的翅膀则是绑着好几层的漆黑锁链。

    「完全密闭的空间，麻烦的是这里根本感受不到外界的法力。搞得我完全不知道外界状况如何……嗯哼，我开始对自言自语觉得厌倦了。」

    她低头看着全身上下的束缚，视线冰冷。

    大天使妃雅自言自语般的呢喃。

    「我是真的想动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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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Epilogue 迈向世界末日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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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者城镇迦南。

    这座秘境由昔日离开神性都市的精灵信仰信徒兴建。

    精灵庭园——说话鸟们口中的那个地方，是个周围墙壁直入云霄，气氛森严的所在。

    「克黎榭，是这里吗？」

    「嗯。我有试着飞过这里，结果却看不见尽头，我猜这面墙可能比天界还高。真不知道为何要高得这么离谱。」

    走在前头的克黎榭停下脚步。

    这是一块圆形空地，高耸的城墙环伺于三个方向。或许是因为说话鸟不会靠近这里，此处堆积着大量的灰烬，远非城市中心地带可比。

    『我说……雷英大人，我想的果然没错……』

    世界录的居民努力调查无边无际的高墙，这时她态度恭谨的转身说道：

    『我们是从阿卡靹大陆的海底神殿经由审门来到这里的，对吧？』

    「是啊。」

    『这就表示，隐者城镇（这里）应该不是位于阿卡靹大陆。也许我们已经被跨海传送，来到神性都市跟前了。』

    世界录的居民仰望高耸的墙壁。

    雷英很清楚她想说什么——在这城墙之后，就是传说之都·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终，终于要出发了！』

    「还没呢，我还没找到妃雅学姊啊。我只是想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大天使妃雅仍然音讯全无。

    找出她是现阶段的第一优先事项。

    但既然「之后的目的地」已经确定非神性都市不可，雷英就不禁想先看看通向那里的大门。

    ……时之始原精灵说精灵女王被抓了起来。

    ……而且我也很好奇导致这些灰烬降下的「异物」究竟是什么。

    有些真相只能去神性都市查证。

    世界录的居民和雷英有着同样的感受，两人都很想早点达成目标。

    「话说这种材质还真是不可思议。」

    雷英触摸城墙表面。

    他的指尖感受到的并非钢铁的坚硬触感，而是橡胶般的柔软有弹性。不特别冰冷，也不会烫手。这和他所知道的任何金属都不一样。

    『这虽然是城墙，但也好像是门。某个地方应该具有开门的功能。』

    「会不会是这个？」

    露露发言。

    她和魔王巍尔萨垒姆一起发现一个长方形的基座，孤零零的设置于广场一角。

    ……对。起初我也有注意到那里。

    ……毕竟这片空地周围都是城墙，那个基座显得特别醒目。

    这么醒目的东西也有可能是陷阱。雷英因此先不管那个基座，而是先行探索其他线索。

    「好像也没别的可能了。」

    『雷英大人请过来这边。根据说话鸟所述，这个开关应该只有人类能够控制。』

    在场众人包括龙姬（克黎榭）、前代魔王（艾利洁）、冰之将魔（露露）、现任魔王（王巍尔萨垒姆），以及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

    唯独雷英拥有开关的权限。

    他准备碰触基座。

    『来自新时代的访客啊——

    想要前往神性都市的人啊，我们先给你个警告。』

    「墙壁……说话了！？」

    庄严的声音响起，连地面也跟着颤动。

    就在雷英触碰眼前基座之前，其他地方传来这阵声音。

    声音来自高耸的堡垒。仿佛表面的金属有着极小的孔隙，声音便从那里一点一滴的渗出。

    『神性都市灭亡纪录——』

    『昔日为了对抗「光辉者」，人们曾经从异世界召唤三个精灵。这三个精灵在世界现身的时候改变了身形。』

    『他们是今日的「龙种」、「天使」、「恶魔」的起源。』

    『然而我们太晚察觉一件事情，原来无法控制的希望竟然形同绝望……』

    『人类不能解放破坏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

    『这道城墙并非用以保护神性都市。这是为了封印三大起源而设的围篱，避免他们在世界外部解放。』

    「三大起源……这指的是最初被召唤的三大种族吗！？」

    雷英脑海里首先闪过的是他和女神莱斯芙列洁的对话。在前往旅人城镇霞拉的途中，女神曾经这么告诉他：

    ——女神是第二个被召唤出来的天使。

    ——但她不知道第一个被召唤出来的是谁。

    现在天界所有的天使都是女神莱斯芙列洁牺牲翅膀而召唤到世上的，因此女神莱斯芙列洁无疑是天使的长老。

    但还是有比她辈分更高的天使。

    那就是神性都市也无法控制的「第一号天使」。

    第一号龙种、第一号恶魔也存在于这个世界。难道他们一直被封印在神性都市内部，从来不曾登上历史的幕前吗？

    「神性都市的衰退是『光辉者们』造成的。但是破坏神性都市的却是另有其人吗？克黎榭，你怎么看？」

    「我怎么知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龙帝（卡拉）应该也是。」

    「寡人也是。」

    「说来惭愧，我也没听过。世上当然会有第一个被召唤出来的恶魔，但他怎么会和神性都市的灭亡有关？」

    克黎榭与魔王双双摇头。

    初代魔王冰之将魔（露露芙霓卡）也是一脸惊讶的仰望城墙。

    「雷英，这个三大起源跟『异物』是一样的吗？」

    「我想应该不同。虽然不是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真是这样，说话鸟应该不会刻意称之为异物，应该会称之为三大起源才对。」

    这表示神性都市潜伏着四个未知的对手。

    威胁精灵的「异物」。

    破坏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

    ……竟然还有这几个神秘的人物。

    ……他们就在神性都市等着。

    雷英紧握拳头，突破天际的堡垒再度发出「声音」撼动大气。

    (插图)

    『「无限解体的恐惧：天灾阿兹拉累兹」』

    『「永久侵蚀的暴力：始祖兽聂匕剌」』

    『「无尽扭曲的未知：巨梦魔欧涅忒」』

    『封印在神性都市的三个绝望千万不能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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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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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灵之战。迈向英勇未经历的战斗。

    感谢您阅读《世界末日的世界录》。

    这次的秘境（主题）是「被遗忘的土地」。雷英在第八集来到古代被历史埋没的秘密聚落，封面人物则由冰之将魔露露担任。

    露露和魔王是冥界最有活力的搭档（根本是来乱的？），这次由这两人来接任女神在第七集的客串戏分，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到这个队伍组成的乐趣。

    下集终于要前往神性都市。敬请期待另一种风格的队伍编制。

    在此宣传两件事情——

    第一件。

    小说第八集发售当天，雨水龙老师的漫画版《世界录》第二集也会同步发售。故事主轴是高潮迭起的亚仙迪雅之战，美丽的画作又比第一集加倍精彩。真是太棒了～（现在马上冲到书店的漫画专区吧！）。

    再来是第二件宣传。

    下集《世界末日的世界录》第九集预计在明年一月左右发行。同时呢……其实我正在为明年一月准备一部新作品。

    新作隶属于KADOKAWA新丛书「Novel0」。

    二○一七年一月十三日（预计）。新作《————（敬请期待书名！）》。

    小说：细音启。

    绘者：冬野春秋。

    令人雀跃的是，这次和《世界末日的世界录》一样，又能和冬野春秋老师合作推出新作！个人觉得这故事写得很有趣，希望各位读者在等待《世界录9》发售的时候，一定要读看看这部新作。

    所以说，明年一月我会发行两本新书！

    分别是预计在一月十三日发售的新作，以及预计在一月二十五日上市的《世界录9》。两本都是我全力以赴的著作，各位读者敬请期待。

    (最新资讯也会在细音启的twiter发布——https://twitter.com/sazanek)

    后记就到此结束，我们下次见！

    八月中  听着雨声写下后记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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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恸哭神灵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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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第九卷 绝望始祖 Prologue 开启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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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扫图：a8901566

    录入：a8901566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来自新时代的访客啊——

    想要前往神性都市的人啊，我们先给你个警告。』

    话声突然响起。

    轰然巨响般的话声伴随着地鸣传开，语气严肃。

    少女仰望着堡垒，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门板表面有着极细小的孔洞，言语一字一句的从那儿渗出。

    『神性都市灭亡记录——』

    『昔日为了对抗「光辉者」，人们曾经从异世界召唤三个精灵。这三个精灵在世界现身的时候改变了身形。』

    『他们是今日的「龙种」、「天使」、「恶魔」的起源。』

    『然而我们太晚察觉一件事情。原来无法控制的希望竟然形同绝望。』

    『人类不能解放破坏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

    门板终于沉默。

    震撼大气的声音戛然而止，四下里一片静谧，刚才的巨响仿佛是一场骗局。

    「……什么警告？我们应该是几百年不见的访客吧，竟然用这么森严的气氛欢迎客人。」

    门板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等到门板沉默了一分钟以上，身穿金色僧袍的少女才做出这般判断。

    「它刚才说的是三大起源吧？听起来是三大种族最初被召唤出来的三个。」

    她脱去披在身上的连帽大衣。

    一张脸从遮蔽下露出，看起来是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女。

    「我从来都没听过这种事情。神话时代连圣地迦南的碑文都不曾记载，他们的始祖……竟然是摧毁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罪魁祸首？」

    圣艾里耶斯。

    她生来就能与精灵交谈，是现代最后一名古代咏唱士，举世闻名。只见她转身望向身后的人物。

    「席翁，你打从一开始就知道吗？」

    「不，完全不知道。」

    平静的话声中完全感觉不到紧张。

    金发剑士一副潇洒的表情回应。

    「我和你一样。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听过同样的警告，因此才知道刚才说的事实。」

    「那是哪时候的事？」

    「大概两个星期前。当时我老老实实的离开了。因为我觉得要进去神性都市之前必须先做一番准备。」

    剑士微笑以对。

    他的年纪大概二十出头。

    金色长发几乎及肩，犹如绢丝般的滑顺，细致的轮廓浑然没有男性的刚强，柔和的气氛反而比较适合以女性形容。

    「大约一个月前，世界变异使得世界各地的地壳大幅移动。要是没有那场变化，这里应该还是沉在海底。」

    「嗯。」

    「所以在那之前，我也没机会具体的了解三大起源。不过根据我以往游历各个遗迹的经验，还是隐约能感觉到有这回事。」

    剑圣席翁。

    这个年轻的天才剑士和霸都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齐名，有现代最强之称。

    就艾里耶斯所知，这个男人从来不曾惊慌失措、失声惊呼。即使在这个当下也是一样。

    然而——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艾里耶斯发现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席翁。」

    「嗯。」

    「……精灵在害怕。」

    艾里耶斯侧脸的一撮头发轻轻扬起。

    以人类的视力而言，即使在白天若不凝目细看也不会发现那个存在。原来有个碧绿色翅膀的小矮人正紧紧攀在她的肩上。

    『……不要。好恐怖。』

    「她从看到这座堡垒就一直这样。风之始原精灵（希尔芙）一直说那里很危险。」

    艾里耶斯有两个非常亲密的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与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不过后者因为想和某个少年一同踏上旅程，因此不在艾里耶斯身边。

    ……偏偏雷英为了寻找艾利洁而去了圣地（迦南）的海岸。

    ……不知道他是否平安。

    与其担心他的安危，或许她更应该先担心自己。

    艾里耶斯身边只有风之始原精灵跟随。但他们一来到这里，她就全身颤抖无法行动。

    这个精灵究竟感觉到什么了？

    「这有点异常啊。她竟然会怕得连动一下也不敢。」

    「或许这表示我们已经开始深入核心了。」

    「……你是说精灵恐惧的原因？」

    倘若真是如此。

    就算风之始原精灵害怕也不能离开。

    害怕的不只是风之始原精灵。就艾里耶斯所知，这几年来世界各地都有报告指出精灵陷入恐惧。

    为了世界上所有的精灵。

    艾里耶斯身为精灵信仰的导师，身负解开恐惧之谜的义务。

    「求之不得啊。我就是为了这点而来的……就算会遇上危险也无所谓。」

    「有你陪我来我觉得很放心。毕竟这里是精灵信仰的发祥地。如果没有精灵协助恐怕是无法前进的。」

    剑圣转向正面。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就在前方，这是一座传说之都，在千年以上的古代，曾经应用古代召唤术成就有史以来最顶级的荣华。

    「有些事情一定要去确认。」

    席翁仰望堡垒。

    他的手中握着一对闪耀的精灵剑。

    「快点动身吧。如果发现得迟了，说不定这次世界真的会灭亡。」

    「三大起源吗？」

    「…………」

    席翁保持沉默。

    最接近英勇的男人——全世界一致赞赏的剑士伸手碰触神性都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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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Record.1 深入前人未达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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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真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汗水从下巴滴落。

    来到这里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

    强烈的日光从高空直射下来，肌肤仿佛火烧般的发热，汗水不住滚出。

    「我刚才明明还在灰烬城镇啊。」

    『嗯……是啊。雷英大人刚才还说那里冷得不得了呢。』

    「我的确这么说过。」

    『那太好了。在这里可不必担心寒冷。』

    「是啊……相对的，这要命的热天却害得我意识开始模糊了。」

    不管走了多少路都看不见尽头。

    这是一片奇特的沙漠，红沙与黑沙掺杂在一起。红沙黑沙高高堆积，形成一座必须抬头仰望才能看清全貌的巨大沙丘。

    沙漠。

    现在他究竟站在沙漠的哪个位置？

    雷英甚至不知道这片沙漠究竟位于世界上的哪一座大陆。

    「好奇怪啊。」

    雷英又说了一次。

    他这次开口是为了让飘在眼前的小不点儿听得仔细。

    「我为什么会迷失在这片沙漠啊？」

    『嗯……』

    「『这是通往神性都市的门。来吧，雷英大人，现在就是开启这扇门的时候了！』——也不知道是谁自信满满的这么说了，我才伸手去摸的。还真没想到那扇门竟然设有诡异的机关呢。」

    『哇～～啊～～！？』

    飘在半空中的少女全身紧绷。她的身材极小，可以坐在雷英掌中。

    「结果没成功打开那扇门，还从灰烬城镇被强制传送到这里。害得我身陷这片大沙漠的中央，连自己在哪一座大陆都搞不清楚。」

    『唉唷～～……』

    小矮人少女表情尴尬，向后退开。

    ——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

    她的穿着轻便，只有一件薄薄的洋装，身后景象隔着半透明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是个可以飞天的少女，外貌独特。蓝色长发在背部化为羽翼般的形状，拍动这对翅膀使她得以在空中漂浮。

    也是她夸口说想去神性都市尽管请她领路，想不到事到临头却碰上连她也摸不清楚的机关。

    『欸，雷英大人，我想请教一件事情，你可别笑我……』

    「嗯。」

    『请问这里是哪里啊？』

    「我才想问你呢。」

    雷英抬起有一半埋在沙子里的鞋尖，沮丧的说着。

    没错。

    这件事要从灰烬城镇，也就是隐者城镇迦南说起。

    『来自新时代的访客啊——

    想要前往神性都市的人啊，我们先给你个警告。』

    隐者城镇迦南。

    这座不为人知的城镇，是精灵信仰的人们在逃离神性都市以后兴建的。在这座城镇深处有一座直冲天际的堡垒。

    传说中的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就在这道墙壁之后。

    错就错在雷英不该因此毫无警觉的碰触城墙上的门。

    ……都怪娜丝达夏要我去开门一探究竟。

    ……当时我也真是完全放心照办啊。

    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毕竟不是万能的。就算她是在神性都市诞生，并不表示她明白神性都市的全貌。

    「娜丝达夏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这，这是误会啊，雷英大人！』

    娜丝达夏展开双臂极力辩驳。

    『我的确说过神性都市的事可以全都交给我处理。可是……』

    「可是什么？」

    『通过那扇设有机关的门才是神性都市的领地。可那扇门是设置在灰烬城镇的东西，和神性都市却没有关联。也就是说就算我没注意到门上有机关也完全没有问题。』

    「根本就一大堆问题吧！？」

    瞧你干的好事——雷英无奈叹息，抬头望向高空。

    「啊～……我先是在大陆长途跋涉，抱着死也要成功的决心寻找克黎榭，然后越过海洋来到圣地。接着为了找出艾利洁而潜入海底神殿，然后传送到灰烬城镇，总算找到了艾利洁。心想最后只要再把妃雅学姊找出来，旅团就能全体回归。想不到现在竟然得要横越沙漠，真是活受罪啊……」

    『也，也许妃雅大人就在这片沙漠里啊？』

    「……真是这样就好了。」

    雷英勉强举起沉重的双腿，爬上沙丘顶端。

    若能站上视野较良好的地方，居高临下或许能有什么发现。然而雷英微小的期待轻而易举的破灭了。

    除了沙还是沙。

    雷英身在陌生的大沙漠中，完全无法掌握现在位置。

    「雷英～雷英～」

    沙丘下方突然传出一阵开朗的呼声。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完全没有……我看只能等克黎榭回来了。」

    「是喔是喔。没差，反正这点程度的热天我在冥界是很习惯的。」

    热沙犹如点着火的铁板，褐色肌肤的小女孩却能平心静气地蹲在上面。

    前任魔王艾利洁。

    她有一张纯真可爱的脸庞，还有一双天真烂漫的大眼睛。外表大约十岁，其实曾经是主宰冥界的魔王。

    「唔……我先休息一下吧。」

    艾利洁蹲到一半顺势躺了下去。

    「我还有点头晕呢……」

    「您消耗了许多精力，会头晕也是正常的。」

    艾利洁才刚躺下，冰之将魔露露便将她抱起。

    相较于艾利洁黝黑的肤色，她的肌肤却是透亮而白皙。沉稳的举止与深邃澄澈的青发令人印象深刻。

    她是魔王宫的女佣总管，效命于现任魔王。可是雷英知道露露有个秘密，其实她是初代魔王，真实身分在几次的转生后已经不为人知。

    「请您抓好。」

    「……嗯。」

    露露将艾利洁背在身后，爬上沙丘。

    「您真的衰弱了不少啊。时之始原精灵（迦南）真的那么厉害吗？」

    艾利洁默默点头。

    「这样啊。那真的必须好好感谢雷英大人。毕竟他为了找出艾利洁大人，特地横跨大陆，最后还救您脱离险境。」

    「我只是一心想要找回伙伴而已。」

    露露低头致谢，雷英则是摇手回应。

    灰烬城镇——

    那座城镇的天空会飘下灰烬，灰烬附在精灵身上会使其疯狂。雷英也因此与时之始原精灵展开一场激战。

    ……真是非常可怕的对手。

    ……想不到精灵发起狂来会那么厉害。

    雷英与艾利洁都还没从战斗造成的疲劳解脱。

    艾利洁的状况尤其严重。

    她先前施展了魔王重生禁咒，现在仍然疲惫困顿。

    「可是真正厉害的不是时之始原精灵，而是时之始原精灵变身后的精灵。」

    「嗯。你是说精灵楔拉芈浬偲吧……真的那么厉害？」

    「根本是不同境界的强大啊。就我的感觉，她和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恐怕不相上下。」

    即便是号称天下无敌的英勇艾尔莱英，当初和沉默机关的女君王交手也只是打得平分秋色。

    然而雷英在对敌时亲身感到一股威胁，似乎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的力量与沉默机关的女君王并驾齐驱。

    「可是雷英大人？」

    露露背着艾利洁，皱着眉头，不解说道：

    「既然精灵女王这么强大，怎么还会被囚禁在神性都市？」

    「……就是说啊。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插在沙丘上。

    剑身有一半插入沙中，雷英将手放在剑柄上，眺望地平线。

    『就在这条路上——』

    『听得见我的声音的人类啊。拜托你……救救我被囚禁的朋友（楔拉芈浬偲）……』

    这是时之始原精灵恢复理智后所说的话。

    精灵女王位在神性都市。女王应该是最强大的精灵，如今却还是被囚禁在那座都市。

    ……在精灵之森，许多精灵都显得惴惴不安。

    ……因为精灵女王不见了。

    「不过这倒是让我们厘清了精灵女王的所在。」

    但也有些事情让雷英无法释怀。

    在精灵信仰兴盛的时代，神性都市对精灵女王应该是万分敬重的。

    这个精灵怎么会被抓起来？

    为什么？

    而且要怎么样才能将她抓起来？

    「我还是无法置信。这种强得不像话的精灵到底要怎么抓起来关？」

    「……不论真相如何，总要前去一探究竟才能明白。」

    露露表情恭谨的回应。

    说到这边，雷英头上漂浮的小矮人突然打起精神。

    『对！就是这样啊，雷英大人！有太多谜题得去神性都市才能解决。所以我在灰烬城镇做的判断是理所当然的吧？』

    「哪里理所当然了？」

    『就是得要去试试看打开那扇门会怎么样啊！』

    娜丝达夏挥动双手大声说着。

    『所以我——』

    「你怎么样？」

    『我没有错……吧，应该……不，不是啦。我是有点自责的喔。毕竟是我提出思虑欠周的意见。嗯……就……』

    娜丝达夏越说越没有自信。

    『说真的，我也是很惊讶的。毕竟直到碰到那扇门以前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力量……如果我有感觉到诡异的力量，起码会察觉上面设有陷阱。』

    「说得也是。我刚才已经听过这个理由了，心里也还可以接受。」

    通往神性都市的门并未施加法力。

    相反的——

    想打开那扇门，就必须有庞大的法力提供动力。

    『想不到那扇门会将三大种族的法力当作开关的动力。那种启动型的门我还是第一次看见。』

    「那么做是为了避免被人随便打开？」

    『对。那个机关可能是要避免三大起源走出都市之外。』

    这点可想而知。

    「异物」被召唤到神性都市，导致灰烬城镇持续飘下绵绵不绝的灰烬。

    三大起源则将神性都市引向灭亡。他们是最初被召唤的龙种、天使、恶魔，也正是三大种族的始祖。

    ……沉默机关和这四个对手。

    ……他们多半是前去神性都市的路上会出现的威胁。

    尤其要小心三大起源，这几个怪物是导致神性都市灭亡的直接原因。倘若没有设下机关封印，他们早已冲向外界。

    「想打开门就要靠三大种族的法力提供动力。这就表示除非龙种、天使、恶魔齐聚一堂，否则无法开门。条件真是严苛……」

    「雷英大人这次真不走运。」

    露露接口说着。

    她平常谈话的时候话声也很文静，但现在可能是不想吵醒背上熟睡的艾利洁，音量比起平常又放得更低。

    「想进入神性都市就必须有三大种族的力量。如果是一般人类的旅团，想开启那扇门是极其困难。不过雷英大人有艾利洁大人代表恶魔。也有龙种同行。」

    没错。

    三大种族之中，龙种及恶魔有克黎榭和艾利洁出面。至于天使，倘若是在一个月前，根本完全不成问题。

    「对雷英大人来说，要开启通往神性都市的门并不困难。只要知道大天使的下落就没问题。」

    「妃雅学姊啊……」

    自从大伙儿在终焉之岛断绝消息以来，大天使妃雅的动向一直无从知晓。

    克黎榭和艾利洁都有同种的伙伴知道她们的所在。然而妃雅却连女神莱斯芙列洁都无法掌握其所在。

    「看来得去大都市打听妃雅学姊的消息，还有——」

    雷英才说到一半。

    「……呃，咦？」

    突如其来的晕眩。

    雷英的腰间突然没力，单膝跪在沙地上。

    「雷英大人？」

    「真奇怪，这是怎么一回事……」

    诡异的无力感。

    视线一下子模糊，想站起身却使不出力。

    「是受到沙漠影响吗？毕竟天气又热，阳光又强。」

    「不。其实……雷英大人我一直想问你。在我们传送到这里以前，你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

    露露忐忑不安的开口，话声透着不安。

    「我也不确定这状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在灰烬城镇开始的？」

    「不是。」

    她稍微犹疑一下。

    「我们在圣地（迦南）碰面的时候，你的脸色就不是很好。」

    「……有那么久了？」

    「在我看来，你是不是太勉强自己了？」

    露露也在沙地上跪下。

    那对犹如火红满月般的眼睛近距离注视着雷英，雷英这时沉默了。他仔细想想，觉得某些事确实就像露露所说的。

    ……我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啊。

    ……或许我真的太勉强自己了。

    想想克黎榭、妃雅、艾利洁都在的时候。

    四人一起行动的时候，即使露宿也可以轮流休息，探索世界录的旅程不管碰到任何强敌都不必担心。

    后来却不然。

    雷英必须靠自己找出她们三人。

    「听说你来这里以前还曾经遇到神话猛兽。就我所知，雷英大人从那时开始就几乎马不停蹄的前往海底神殿和神殿兽（提阿玛特）交战，接着又在灰烬城镇和时之始原精灵交手。」

    「……嗯。」

    这一路上没有时间养伤，也没多花一点时间恢复体力。

    一直勉强支撑至此，也难怪肉体会到达极限。只不过是刚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来而已。

    「你的运气果然不好。要不是被传送到这里，待在灰烬城镇起码还能在废弃的民房休息。偏偏现在身处这片沙漠……都怪那个没用的东西，说是在神性都市诞生的，结果连神性都市区区一个陷阱也感应不到。」

    『对，对不起啦！？』

    「好好反省。」

    『对不起～～！』

    娜丝达夏被露露一瞪落荒而逃。

    真不愧是初代魔王，对这方面完全不讲情面。

    「总之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希望克黎榭和魔王能带回一些成果……」

    这里只有雷英、娜丝达夏、艾利洁、露露四人。

    另外还有两人。克黎榭与魔王巍尔萨垒姆也一起从灰烬城镇被传送至此，他们都出去探索了。

    「克黎榭说要变回龙形在沙漠上面飞一回儿，可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可见这片沙漠有多么宽广。」

    克黎榭说要找出沙漠的出口。

    在克黎榭和魔王回来以前，要一直忍受这种要人命的气温和日照，对人类而言实在太过严酷。

    ……露露和艾利洁都是恶魔，感觉不受影响。

    ……在我们四个之中，怎么想都是我会先被酷暑击溃。

    嘴唇干燥破裂，喉咙也因干渴引发疼痛。偏偏饮用水都已经喝光。

    「露露。我随口问一下，你能不能变一些水给我？」

    「很抱歉，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极限了。」

    露露举着右手。

    她的手上产生冰晶，凉爽的冷流从雷英脸颊滑过。

    「我的冰是用法力产生的。随着时间流逝只会消失，不像自然的冰会变成水。顶多只能帮你舒缓一点暑气……」

    「哪里，谢了。这样舒服多了。」

    令人昏厥的热气渐渐平息。

    然而头顶直射下来的阳光依然势不可当。就算露露创造一堵冰墙，阳光仍能穿透冰墙。

    突然间——

    『欸欸。』

    有人触碰雷英靠在地上的膝盖。

    『没有，精神？』

    「……哦，是土之始原精灵（诺姆）啊。」

    是个身穿茶褐色大衣的精灵。

    这个小矮人的身长和小型的猫儿相似，连帽大衣盖在眼睛上面。

    『没有，精神？』

    「嗯。没什么，别担心。」

    雷英坐在沙地上展开双手。他可没想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还会让精灵担心。

    「你看，我这不是很有精神？」

    『…………知道了！』

    精灵轻轻跳了一下。

    雷英和露露看着他，正在猜想他是不是想做些什么。只见土之始原精灵抓起脚边的沙子往空中一撒。

    『我来做吧。要做很多！』

    「唔哇！？」

    雷英所在的沙丘大幅晃动。

    原本高高隆起的沙丘一下子变得低矮平缓，少掉的一大堆沙子却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像。

    「砂巨人……？」

    「雷英大人，这是墙壁。我猜他是想要做砂巨人当作墙壁遮掩阳光。」

    露露马上就察觉到精灵的用意。

    六个砂巨人彼此勾盾搭背，静止不动。宽大的背部遮住阳光，形成一大片昏暗凉爽的阴影。

    紧接着——

    『感受水的声音。』

    哗啦啦的，雷英脚下溅出水花。

    蓝色澄澈的水在沙上形成水洼，变化为少女的身体。

    「水之始原精灵也来了？」

    这个精灵和艾里耶斯关系亲密，原本应该是待在圣地（迦南）。

    在雷英将要出发寻找艾利洁的时候，她自愿跟着出发，一路从海底神殿、灰烬城镇跟到这里。

    『地底流动的水。倾听那静谧的声响。』

    雷英思考精灵所言。

    「……难道是地下水？」

    『没错。即使是这片干涸的大地，水的力量依然深入其中。』

    雷英眼前的沙子仿佛火山爆发似地稍微隆起。

    起初只是细沙在半空中飘散，又过了几秒钟后，沙子里开始出现水花。

    原本还是水沙交杂的状态，转眼间却变成美丽洁净的喷泉——

    喷泉形成一人份的绿洲。

    「这是……」

    露露伸指沾了水滴，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

    「好厉害。雷英大人，这水好干净啊。看样子是在地层之间被过滤了，想不到在沙漠也能取得如此适合饮用的水源。」

    「……这是为了我而做的？」

    水之始原精灵微微一笑。

    土之始原精灵站在她身旁。拥有烈焰双翼的火蜥蜴——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也在半空中现身，身上带有点点火花。

    『这是我的回报。』

    「……给我回报？」

    『我要感谢你帮助时之始原精灵解脱。』

    水之少女行礼致意。

    在她两侧的两个精灵也频频用力点头。

    『你拯救了精灵。所以我会用对待精灵（伙伴）的方式对待你。』

    派出砂巨人遮掩阳光。

    从地下水脉挖出涌泉。

    精灵的本性是随兴而善变的，就这点而言，很难想像精灵会做出如此贴心的行为。

    「可是我也一直得到精灵的协助……大家互相帮忙而已。」

    说起感谢，正好符合雷英的心情。

    帮助时之始原精灵解脱也是当然的。那也算是报答那份无以回报的恩情。

    『还要感谢你一件事。』

    水之始原精灵凝视着雷英。

    『你曾经答应要找出楔拉芈浬偲。』

    「……这个嘛。你是说在精灵之森的时候？」

    我会去寻找下落不明的精灵女王。

    听了雷英的话，精灵们如此说道：

    『如果你能为我们实现精灵构思的世界。』

    『精灵（我们）也能成为你的助力。』

    『在你拯救时之始原精灵之后，你比之前更靠近精灵理想中的世界了。你和承诺之间的距离缩短一步了。』

    言下之意是精灵也会保护雷英。

    三个精灵纯真无暇的目光如此诉说着。

    『也许你已经不再需要精灵给你指引了。』

    「……咦。这什么意思？」

    向精灵拜师。

    雷英向土之始原精灵学习如何感受大地的脉动，向水之始原精灵学习水镜的境界，也曾向不在现场的风之始原精灵学习判读风的流动。

    不再需要这些指引是什么意思？

    「请问……？」

    『请你加油。』

    『加油！』

    『喏！』

    精灵们突然消失了。

    地下水涌出的绿洲、遮掩日光的砂巨人仍然留在现场。

    「雷英大人，你和精灵说了些什么？」

    「他们说这是要感谢我拯救时之始原精灵。另外就是……怎么说呢？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雷英掬起绿洲里的清水含进嘴里。

    涌泉出乎意料的冰凉，沿着干涸的嘴唇沁入周身。

    「之前艾里耶斯跟我说过，精灵不擅长用言语表达。而且精灵很随兴的，或许我听不听得懂精灵说的话都没有关系。」

    「不仰赖语言，而是借由态度表达感受。这么说来，这口泉水不正是象征精灵对于雷英大人的好意？」

    露露双手掬起清水。

    「真是好水。这下可以泡壶美味的红茶了。」

    「红茶？」

    「是的。我这里有一套茶壶和茶杯。」

    「这打哪儿拿出来的啊！？」

    露露在沙地上展开餐巾，拿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茶用具。

    「身为女佣总管，随时都不能忘记准备红茶与点心。」

    「……拜托你下次也准备一点水。」

    雷英将背部靠在砂巨人腿上。

    日光受到阻挡，热铁板般的热气有露露的寒气中和。充足的泉水滚滚涌出。

    有这么良好的条件，正好可以趁克黎榭和魔王回来以前好好休息。

    「对了。」

    雷英从脚边抓起一把沙子。

    那是色调红润的细沙。其中含有大量的黑色细粒，却不知这究竟是什么。

    ……这不是土吧。

    ……矿石？但沙子里怎么会混入这么多矿石？

    雷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依稀是在圣飞欧拉旅学园的课堂上。记得教官好像说过什么，偏偏现在怎么样也回想不起来，真是令人焦虑。

    「雷英大人。」

    露露位于几个砂巨人之间，她指着外面说道：

    「她好像回来了。」

    「……克黎榭？」

    银色闪光划破火红的天空。

    一头龙展翅飞翔，在天上留下美丽的银白轨迹。全身上下都是纯白的羽毛，庄严肃穆的外貌绽放着苍蓝的光芒。

    天银龙克黎榭。

    统领龙之峡谷所有龙种的龙姬——

    『下去。』

    「唔哦哦喔！？」

    她将骑在她背上的魔王巍尔萨垒姆甩落。

    大恶魔从十公尺以上高空坠入沙丘，巨大龙种不对他多瞧一眼，身形在空中发光，转化为一名少女。

    「……呼！让你久等了，雷英。我把附近都绕过一遍了。」

    少女的银发摇曳，双脚一踩上沙地就高声发话。

    绿玉色的双眸犹如宝石般的闪耀，容貌楚楚可怜。旅行服下的肢体虽然纤细，却显得强而有力。

    龙姬克黎榭——

    大伙儿一度在终焉之岛失散，不过这个少女和艾利洁一样，都是由雷英找回来的。

    「结果怎样？」

    「一无所获。不只看不见沙漠的尽头，也没有一点水源。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个小小的遗迹……真是的。」

    克黎榭双手抱胸叹息。

    她翻了个白眼望向身后，指着满身是沙的恶魔说道：

    「都怪这个魔王要我带他过去。好心让他骑在我背上，结果一下要我飞得平稳一点，一下子又嫌我坐起来不舒服，真是有够吵的。我都不知道想把他摔到地上几次呢。」

    「结果你真的把我摔下来了啊……」

    魔王巍尔萨垒姆拍落身上沙子站了起来。

    他是冥界的主宰者，也是艾利洁的亲弟弟，不过外貌与他姊截然不同，简直是典型的恶魔形象。仿佛由黑暗凝聚而成的暗色系巨躯，头上长着两对尖角，背后也有一条威武的尾巴。

    ……连我都还不习惯他的长相。

    ……不过跟他说过话才会知道，他是个出乎意料的好人。

    虽然他和艾利洁一样好相处，但毕竟外貌极具魄力，在圣地迦南一度被误认为徊兽，因而引起一阵骚动。

    「雷英啊。看样子咱们被传送到一个很棘手的地方了。」

    「棘手？」

    「寡人发现这里是南方的瀀郿迩大陆。」

    魔王竖起他粗大的手指指向天空。

    「从太阳的高度可以掌握时间。寡人根据当下时间寻找可以观测的星座；要知道随着所在大陆的位置不同，观星的方法也不尽相同。结果寡人在超越云层的高度清楚的看见南方的大星云。因此寡人推测这里是南方的瀀郿迩大陆。」

    「……好厉害。」

    从太阳位置算出方位并不困难，雷英也办得到。然而恶魔竟然还懂得借此算出大陆的位置。

    「嗯。身为魔王，这点智慧——」

    「等一下。那明明是我在飞行的时候说的话啊。」

    这时克黎榭打断魔王的话。

    「雷英你别被骗了。刚才他说的是龙在跨越大陆时用来认路的标记。住在地底的恶魔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知识。」

    「真是把人给瞧扁了。寡人可是魔王。」

    魔王说着别过目光。

    「寡人是无所不知的。刚才只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说谎不打草稿！」

    雷英不多加理会克黎榭与魔王斗嘴。

    他再次放眼眺望眼前的沙漠。

    「真是不巧啊，怎么会被传送到瀀郿迩大陆这种地方……」

    『雷英大人，你在担心什么事吗？』

    娜丝达夏听了雷英的自言自语，靠到他身旁关心。

    「在五大陆块之中，这里是开发状况最不先进的地方。听说这整座大陆只有海岸才有城镇，其他地方好像都是徊兽的巢穴。」

    世界地图上有五座大陆。

    乙岫大陆——学生城镇米司提耶及圣飞欧拉旅学园都在这里，许多城镇都是雷英熟悉的地点。

    阿卡靹大陆——包括圣地迦南、精灵之森、海底神殿。

    瓯韦犽大陆——霸都艾梅基亚在此，旗下有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雳涅大陆——在前往终焉之岛前，雷英曾在这座大陆的瓯邳里亚海滨停留。

    最后是瀀郿迩大陆。

    综观这趟探索世界录的旅程，这下雷英正好将世界五大陆块都走了一遭——却不知这算是幸也不幸？

    ……我还是很在意啊。

    ……瀀郿迩大陆。很久以前教官真的有讲过一些事。

    总之要小心。

    那时雷英才刚进入圣飞欧拉旅学园。当时他作梦也没想到会有造访瀀郿迩大陆的一天，教官说的也就随便听听而已。

    「以前我也只来过这座大陆两次。每次都是在沿海地区，这片沙漠还是第一次来。不过我现在有个疑问。」

    艾利洁仍在睡眠状态，露露在她身旁坐下。

    「通往神性都市的门……我们因为通行失败而被传送到瀀郿迩大陆。但为什么传送地点会是这里？」

    『对，说到重点了！』

    娜丝达夏双手抱胸轻声低语。

    『传送用的审门会设定在这座沙漠应该是有理由的。如果是个陷阱，应该要把传送地点设定成火山口或者深海才对。但事实不然，这表示……』

    「我们会被带到沙漠是有理由的。」

    『这样猜测应该没错。可是放眼望去到处都只有沙子。这到底有什么企图呢……对了，雷英大人？你从前不久开始一直脸色沉重，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嗯。噢，抱歉。我在想事情。我有听到你说的。」

    雷英一边回应娜丝达夏，一边看向半空中。

    瀀郿迩大陆。还有沙漠。

    雷英的思绪一直无法离开这两点。阳光直射与热风固然难受，但是事情似乎并不只是这么单纯。

    「…………」

    雷英在沙地上蹲下。

    他抓起一把犹似热锅炒过的沙子，郑重凝视。黑色细粒。这些掺杂于土黄色沙中的细粒究竟是什么？

    「克黎榭啊，你知道这些黑色细粒是什么吗？这里的沙子里面都有这种东西。」

    「我看看。」

    克黎榭凝视雷英手中的沙子。

    龙之少女将鼻子凑过去闻味道，随即断言道：

    「这是铁。」

    「……铁？」

    「味道跟铁矿石很像。沙子里有这么多铁确实罕见，但就地表的成分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铁沙漠。

    在克黎榭说完的同时，雷英那些潜藏在远方一隅的记忆片段赫然浮出。

    「对啊，这片沙漠是——」

    雷英放开手中的沙子。

    「对啊。我怎么一直想不起来。学园的教官说这里很危险啊。瀀郿迩大陆也只有这么一座沙漠啊。」

    「雷英你怎么了？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克黎榭我想起来了。这里是『瀀郿迩大陆的血沙漠』……」

    铁沙沙漠。

    他记得这里构成沙漠的颗粒有三分之一是铁。

    「这里到处都有附带磁性的铁粒，磁场因此紊乱。听说罗盘在这里完全没用。」

    「这不成问题吧。想确定方向还不简单，太阳或星星也可以参考。」

    「问题如果只是这样当然还好解决……」

    克黎榭歪着头，不明所以。

    雷英则是再度看了一下脚边。

    「问题是这个，就是这些黑色细粒。」

    黑沙遍布脚下

    「有听过沙尘暴吧？就是沙子因为暴风而扬起的现象。这里到处都会发生惊天动地沙尘暴，据说如果被沙尘暴吞噬连龙种也会没命。」

    「我的同胞？这怎么可能。只不过是沙尘暴啊？」

    「因为天上飞的都是铁打的飞石啊。你想想看，到时候可是会有上百发的铁粒被强风扬起，速度就好比弩炮那样飞快。」

    这些炮弹可以刺穿猛兽坚韧的兽皮，甚至能刨下龙种的鳞片。动物身陷这种沙尘暴必死无疑，大量的血液使得沙漠被染成血红。

    因此这里有瀀郿迩大陆血沙漠之称。

    这片沙漠没有任何生物。

    因为过去早有各式各样的生物惨死在沙尘暴中。

    「就算闭上眼睛，铁粉也会钻入眼皮的空隙，连大型徊兽也会失明。碎铁还会飞入口鼻耳朵，听说皮肤再怎么坚韧的动物也束手无策。」

    「唔……这倒是不妙。」

    根本不愿想像。

    克黎榭皱眉说着。

    「天使的法术应该可以抵挡这种风暴，不过我并不拿手。要完全阻挡这种细微的沙子需要很细腻的术式……光想就觉得很累。」

    「我和魔王大人也不擅长。」

    露露与魔王点头表示意见。

    「恶魔几乎不会使用防御法术。我们即使受伤应该也不成问题，问题是雷英大人的身体。」

    「……是啊。我对法术也是一窍不通。」

    说到沙子，雷英首先想到的是土之始原精灵，但就算是土之始原精灵恐怕也难以让卷起铁沙的狂风平息。

    就算雷英能够使用结界系法术，结果多半没有两样。

    过去曾有旅团集结强力的结界士，试图征服这里。

    但据说沙尘暴连刮了三天三夜，结界士的力气撑不到最后一刻，不得不全军撤退。

    「话说雷英。」

    魔王一直望着远方，这时他突然喊了雷英的名字。

    他手握锡杖，指着地平线说道：

    「你所谓的沙尘暴好像越来越近了喔。」

    「……咦？」

    「你仔细观察。应该看得见黑色的气流往天上窜吧？」

    大规模的龙卷风卷起大量的细沙。

    泼洒血雨的风暴。

    沙里的碎铁使得大型旋风呈现漆黑色调，如此诡谲的现象就算是不明白前因后果的人，也能一眼感受到危险。

    风暴在转眼间已经来到听得见风声的距离。

    「真的假的，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的！？」

    「嗯。刚才好像有发生这种现象呢。寡人刚才有观察到旋风卷起沙子越变越大。」

    「干么不说！？你应该早点说的啊！」

    「不过寡人是魔王。」

    「嗯？」

    魔王不知为何昂首挺胸。

    「呼哈哈哈哈。你把这沙尘暴说得那么恐怖，身为恶魔当然想要见识见识！」

    「你这种心态也太麻烦了吧！？」

    这里恐怕马上会被沙尘暴吞噬。

    远远看去虽然缓和平淡，移动速度恐怕异常惊人。

    『怎，怎么办，雷英大人……』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赶快避难。」

    但是要往哪里逃？

    雷英在脑海里自问自答，这时他突然望向克黎榭刚才指过的方向。

    「克黎榭！」

    「嗯？」

    「你刚才有说过吧？有个小小的遗迹！」

    克黎榭突然瞪大双眼。

    进入遗迹就能躲过沙尘暴。克黎榭理解到这点正要点头回应，率先行动的却是魔王。

    「真巧啊雷英，寡人刚好也在想同样的事呢！」

    「你少来了！？」

    「大伙儿走，跟着寡人前进。」

    「了不起啊，魔王大人。您的聪明机智真是完美无瑕！」

    漆黑大恶魔在沙漠奔跑，魔王宫的女佣总管则是背着艾利洁追在后头。

    沙丘上的沙子因两人的步伐扬起——

    轰的一声巨响，沙子被旋风卷走。

    『雷英大人，风突然……变强了……！』

    娜丝达夏回顾后方黑色沙尘暴，失声惊呼。

    先前只是位于地平线后方的朦胧影子，如今却膨胀了数倍，雷英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全貌，而且紧紧追在后方。

    「暴风圈好接近啊。雷英，拖拖拉拉的可是会被暴风卷走喔。」

    「我知道。克黎榭，遗迹是往那边走没错吧！」

    雷英双脚加劲踩着沙子前进。

    他跑在克黎榭与娜丝达夏前方，追在魔王后头。

    ……话说遗迹？

    ……在这座大沙漠的正中央怎么会有遗迹？

    雷英爬上一座小山般的沙丘，飞也似地沿着下坡奔落。风暴步步逼近，背后传来阵阵呼啸——

    「雷英，就在那里。就在那些倒塌的圆柱和瓦砾里面！」

    克黎榭与雷英并肩奔驰，同时呼喊提示。

    看来遗迹是被埋在地下。只有一扇大理石打造般的石门稍微暴露在沙子表面。

    走在前头的魔王挺着巨躯跳入遗迹。

    在距离不远的后方，一面陈旧的巨大石板埋在沙中。

    「门？」

    『好像是门啊，雷英大人。毕竟是在沙漠，当然会装设门板避免沙子进入建筑内部。不过这就怪了。』

    娜丝达夏之所以语带保留，是因为那扇门实在非常庄严。

    石门厚度大于雷英的躯体。门板当初设置在魔王的巨躯也能通过的巨大入口，可见重量大约有几百公斤。

    ……这可不是人类的臂力打得开的东西。

    ……如果没有其他机关可以开启，岂不是谁都进不了这座遗迹？

    门上还留着毁坏的痕迹。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

    这显然是被人为的外力破坏的，上面还有硬是从入口拆下来的痕迹。

    在这片人类未征服的沙漠深处。

    究竟是谁能发现这座遗迹，并且将如此厚重的门板撬开？

    「雷英，这边这边！」

    艾利洁在一片阴影下招手。雷英顺着她的指引跑进入口的下坡。

    通道间透着淡淡的光芒。

    雷英还来不及厘清这是什么光芒，通道深处便传来魔王的声音。

    「寡人要往里面走了。想来入口附近（这里）还算是沙尘暴的侵袭范围。」

    「好。」

    雷英走了几步。

    众人自然而然的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这座遗迹里的光芒并非自然界的阳光。

    通道左右的墙面都散发着亮灰色的珍珠光泽。是这些石材本身的特色吗？又或者是上面用了萤光涂料……

    『雷英大人。这里的墙壁用了「彩虹水沫」。』

    娜丝达夏凝视遗迹的石壁。

    「……彩虹？」

    『那是极其稀有的发光物质。有人说那是精灵之力的余烬结晶化的产物，其生成机制连神性都市也不曾解开。』

    连神性都市也不曾解开。

    想必大家都能理解娜丝达夏为何这么描述。

    「我们之所以从灰烬城镇被传送到这片沙漠是因为……」

    『是的。可能是为了将我们传送到这座遗迹。不过这里和我所知道的神性都市遗址不同。看起来不像是祭祀精灵的神殿，也不像是灰烬城镇那样的村落。』

    「——等一下。」

    走在前头的魔王停下脚步。

    他平举左臂，拦住后方的露露与艾利洁。

    理由显而易见。亮灰色光芒的通道。在那深处——一道阶梯通往地下，下方传来一股动静，像是有什么事物在攀爬而上。

    喀的一声，前方传来坚硬的脚步声。

    鞋子的声音？

    并非野兽之类，而是人类。

    「是谁？」

    「……咦。你是？」

    魔王出声质问，露露接着问了一句。

    一个人影从楼梯下往上走来。

    黯淡光芒照出一个人影，是个戴着单片眼镜的高大男子。

    「是魔王巍尔萨垒姆，还有冰之将魔露露吧。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边境地带遇见你们。」

    「你是剑圣（席翁）的同伴吧。」

    「诚惶诚恐，你竟然还记得我。」

    男子轻轻行礼。

    他是个知性而稳重的人，曾经和雷英在天界邂逅。

    「你是……」

    「好久不见。想不到继天界之后又在这种边境见面。看来我们对探索秘境的热情是不相上下的。」

    求道者加布栗耶。

    他是剑圣席翁旅团「精灵曲调」旗下一员，曾获颁法术士最高阶位「求道者」称号，是个举世闻名的大术士。曾经发现几个不下于大恶魔法术的新术式，世界上的法术士都以其功绩为目标。

    『到此为止了。这场仗就由「精灵曲调（我们）」仲裁吧。』

    想当初在天界——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进犯女神莱斯芙列洁的门户，雷英与之对立。那时就是这个男子居中调停。

    ……当时我和外道骑士卡萨丁交手。

    ……也是从那时开始和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结下梁子。

    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重逢，进而勾起许多往事。

    加布栗耶怎么会在这里？

    目前还看不见席翁，他会不会也在这里？

    「我听过你的消息。」

    加布栗耶率先丢出话题。

    「听说你和夏蕾在学生城镇米司提耶见过面。承蒙你帮忙击退徊兽了。」

    「咦？嗯，那没什么……」

    少女夏蕾是旅团「精灵曲调」的结界士。

    正如加布栗耶所言，当时她正在圣飞欧拉旅学园指挥调度，那次的见面对雷英而言记忆犹新。

    ……夏蕾应该不可能比我还早到达这里。

    ……他们能够跨海心电感应吗？

    就雷英所知，跨越大陆远距离心电感应是一种高超的技能，只有世界上极少数的老练结界士有这个本事。但她毕竟是个名声响亮的天才术士，就算拥有这种技能也不足为奇。

    「我才要谢她。多亏有夏蕾我才能见到女神莱斯芙列洁大人……她现在还好吗？」

    「关于这点——」

    「等一下。先跟我说明一下，你是谁啊？」

    克黎榭突然打断谈话。

    娜丝达夏在她身旁飘着，频频点头表示肯定。

    「失礼了。我叫做加布栗耶。我和席翁这个漫不经心的剑圣组成旅团，一起合作了五年。」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原来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们的目的和我一样，而且是因为掌握了现况才会进来这里。」

    法术士单片眼镜下的眼睛环视众人。

    先是雷英、克黎榭、艾利洁，然后是魔王和露露，最后是……飘在半空中的世界录的居民。

    「这真是太巧了。先请问一下，你们知道这座遗迹是什么吗？」

    『我，我知道！这里是神性都市的遗址对吧！』

    娜丝达夏率先出声回答。

    飘在空中的小矮人。她的身体和精灵一样都是半透明的，加布栗耶看了却一点也不显得惊讶。

    「没错。可是大家都看得出来，这里并非村落，也不是神殿或研究设施之类。那么你们觉得这里是为什么而建的？」

    『唔，这我倒是不明白。』

    「是监牢。」

    加布栗耶握拳在墙上敲了一下。

    「被召唤到神性都市的三大种族如果发狂，就把他们关进这座监牢与外界隔离。不过这里现在变成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了。」

    「什么！？」

    雷英反射性地盯着通道深处。

    ……这么说来。

    ……对他们来说，我们就像是突然出现的入侵者。

    如果这座遗迹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就算能躲过夺命沙尘暴，也没办法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好好休息。

    「不过他们已经丢下这里不管了。否则我也不会一个人在这里探索。」

    「……咦。那加布栗耶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下雷英不懂为何加布栗耶会来到这里了。

    是期望在这座原是监牢的遗迹取得什么成果吗？

    「你应该有听女神（莱斯芙列洁）说过吧。先前的世界变异使得天界坠入地上。冥界的一部分则是浮出地上。我是为了这两件事而来的。」

    加布栗耶的双眼带有知性的光芒。

    这位法术士中的百年奇才，下巴指向自己爬过的阶梯。

    「坠入地上的天使，浮出地上的恶魔。你觉得他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雷英造访天界那天，妃雅见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装甲时曾经如此说道：

    『抗天使装甲、抗恶魔装甲。』

    『他们可能发现了这项技术，并且成功与现代技术接轨。以霸都艾梅基亚拥有的研究院来说，这并非不可能。』

    霸都艾梅基亚早已成功打造出抗天使装甲。

    那么他们是怎么研究这种技术？

    要达成目标应该要经过多年的反覆尝试。恐怕还要找来正牌的天使和恶魔反覆操作实验。

    就在这里——

    有个囚禁三大种族的监牢。

    「……原来如此。既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曾经重新利用这座监牢，表示被他们抓住的天使和恶魔现在应该还在这里。」

    「正是。席翁曾经听女神谈过。总共有四个。大约十到十五年前，来到地上探索的天使失去音讯。因为那些天使都是在瓯韦犽大陆行动，我们因此怀疑是霸都的阴谋。就我们研判，被俘虏的恶魔可能也是同样或者更多的人数。」

    『——啊～我懂了！所以我们才会被传送到这里！』

    娜丝达夏突然兴奋地叫了出来。

    『雷英大人！装设在神性都市门上的传送装置果然不是陷阱。意思是说如果没有三大种族可以开门——』

    「那就去领几个过来？」

    『是的。这座监牢是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建造的，当时应该关着许多天使或恶魔。所以才会把我们传送到这里啊！』

    这段过去发生在神性都市的时代。

    而现代再度活用这座监牢的，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正如加布栗耶大人说的，现在关在这里的人数有……嗯……有四个天使是吧。感觉应该比神性都市的时代还要少。』

    「可是这次的世界变异大概使得数量增加了。」

    加布栗耶如此回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毕竟有太多天使和恶魔来到地上。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来说，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以前抓的和世界变异后抓的加起来，数量应该不少。」

    「世界变异后被挟持的天使和恶魔啊……咦，难道这表示……」

    听了加布栗耶的话——

    下落不明的大天使妃雅的侧脸，从雷英脑海里闪过。

    连女神都说她无法掌握确切位置。

    ……感觉这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天使就被关在这里。

    雷英和克黎榭、艾利洁相视点头。

    两人应该也在同一时间猜到了。

    「加布栗耶，请问一下。既然天使被关在这座监牢，其他天使会不会有办法感应得到？」

    「如果可以，天使大军早就来救人了。」

    「……说得也是。」

    既然是用以监禁三大种族的牢笼，当然会具备防护机制，不使其力量泄漏到外界。被关在这里的天使，连女神都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这只是简单的反向思考。

    「如果有哪个天使下落不明，是不是能推定那个天使被抓到这里了？」

    「很有可能是这样……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高大的法术士罕见地笑了出来。

    双方见面的时候他应该有个疑问。为何三大姬之中唯独大天使妃雅不在现场？

    「夫祸之与福，何异纠缠。不幸之中蕴藏着好消息，这倒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下算是找到大天使妃雅的所在了。」

    「……这可难说。可别只是空欢喜一场。」

    雷英摇头回应法术士。

    还早呢。

    这不表示妃雅一定就在这座监牢。

    现在高兴还太早。

    「毕竟还不能保证她现在平安无事。」

    「说得也是。」

    「所以说——」

    雷英从背上卸下灵剑处女座握在手中。

    「我们也来帮忙吧。只要把关在这座监牢的天使和恶魔全都放出来就行了吧。」

    魔王与露露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魔王大人，我们也帮这个忙好吗？」

    「这座监牢也有囚禁恶魔是吧？」

    「是的。魔王宫浮出地上的时候，属下曾向五大灾各征召几十个部下，命他们前去侦察地上的状况。听说还有一些部下没有回来，或许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应该没错。」

    法术士转身而去。

    他跨出步伐，走入深不见底的地下，迈向沙漠中的监牢。

    「囚禁三大种族的监牢……要是救援行动有个差错，我们反而会成为这座监牢的囚犯。还请大家提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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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Record.2 天使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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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狂风呼啸。

    在这座遗迹外，猛烈的沙尘暴正在肆虐。

    「痛？」

    颈根突然一阵剧痛，雷英的脸部因而扭曲。

    「怎么搞的？后颈部突然痛了一下。」

    雷英伸手摸了一下疼痛部位。

    粗糙的触感。沾附在指尖上的，是先前随处可见的黑色铁粒。

    「那是沙尘暴吹过来的铁粒吧。」

    加布栗耶带头往阶梯下方前进，头也不回地回应雷英。

    「是吗？可是这里是遗迹里面啊。」

    「风是从入口吹进来的。来到这么里面，大部分的风力都会减轻。相较于沙尘暴原本的风力，这算是微风了。」

    「……都已经减轻成微风了，威力还是这么强啊。」

    雷英摸过颈部以后，手指沾上些微的红渍。

    刚才那阵疼痛，仿佛是颈根部被几十只针头同时刺中。如果直接被沙尘暴刮到……光想就觉得恐怖。

    「这种程度的伤害，对克黎榭、露露、艾利洁、魔王应该是不痛不痒吧。那么娜丝达夏，你还好吗？」

    『怎么？雷英大人你说什么？』

    铁沙在通道间飞扬，少女在其间漂浮前进。

    飞天少女似乎不明白雷英在担心什么，语调漫不经心地反问雷英。

    「我是说刚才突然吹来的那阵风。我都那么痛了，你的身体那么小，是不是也很难受呢？」

    『你看看，我是这样的身体啊。』

    娜丝达夏将手按在自己胸口。

    她半透明的肢体就好比精灵或沉默机关，先前飞扬的沙粒全都直接穿了过去。

    『你看，没事的。』

    「啊～原来如此。」

    精灵不会受到物理现象影响。

    当初是艾利洁告诉雷英这个知识。精灵是世界上「唯一的纯粹灵性波动体」，是不受这个世界束缚的存在。

    ……龙种、天使、恶魔都拥有肉体。

    ……记得是艾利洁告诉我的吧，只有精灵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

    从这个性质思考，娜丝达夏毕竟是比较接近精灵。

    但如果她是精灵，她的声音应该不会被三大种族听见，那么事实又与这个性质矛盾。

    「艾利洁，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精灵的知识吗？」

    「嗯？」

    走在前头的艾利洁转头回应。

    「艾利洁你怎么看？娜丝达夏到底是不是精灵？」

    「嗯～……」

    前任魔王看着漂浮不定的小矮人。

    「我的看法和克黎榭一开始告诉我的一样。我想想……她是怎么说的？是巴着世界录不放的寄生虫。」

    『讨厌！？拜托别这样称呼我！』

    「因为——」

    艾利洁指着娜丝达夏的翅膀，表情像是看见特别稀奇的东西。

    闪耀鲜艳蓝光的长发也很特别，头发聚集在一起形成翅膀，这种身形在精灵与妖精之间都是特例。

    「身上长着翅膀，看起来就像是飞虫。」

    『这叫羽翼！』

    「个子也小小的。」

    『很多妖精和精灵都是个子小小的！』

    「根本就是个虫子啊。」

    『拜托……』

    「早点承认会比较快活的。」

    『我才不想靠这种方法快活！？』

    「先不管这个了。这个小不点是在神性都市诞生的吧？」

    小不点。

    娜丝达夏被她这么说显得很不满，至于言词间毫不客气的艾利洁也是一脸严肃。

    「神性都市创造的失落的技术也一样。就恶魔（我们）来看，总觉得人类满脑子都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不管这个小不点是不是精灵，任何事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寡人有同感。」

    魔王一边下楼梯一边呼应，他比艾利洁距离雷英更近。

    「她在世界录里关了几百年了。这件事实足以证明她的来历特殊。可是雷英，这点又关你什么事了？」

    「……你这么说也是。」

    「还是说……」

    三个恶魔。

    继艾利洁与魔王，魔王宫的女佣总管也跟着开口。

    「雷英大人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嗯。因为娜丝达夏可能和精灵有什么关联。」

    雷英被露露的红色眼珠盯着，言词有些敷衍。

    抵达圣地迦南以前——

    雷英曾在精灵之森遇见许多精灵，那时的对话现在还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

    『世界上有很多精灵。有些是在神话时代出生。也有新生的精灵。』

    『我们可以接纳所有的伙伴。是吧？』

    当时所有的精灵不约而同的注视着娜丝达夏。

    雷英也不清楚那是什么用意，不过那么多精灵会聚在一起，背后应该有什么意涵。

    ……到底想表达什么？

    ……应该是和娜丝达夏有关的事。

    雷英闭口不语，目光转向前方。

    包括娜丝达夏在内，七人大队接连往楼梯下前进，带头的是个专注不语的高大法术士。

    「请问，加布栗耶你看了娜丝达夏有什么想法吗？」

    「你是说那个小矮人的种族吗？这很难判断啊。我自诩看过的精灵资料甚多，不过精灵还是充满谜团。神性都市也是。」

    「……这样啊。」

    「说穿了就是因为充满谜团，所以我现在才会一个接一个的去探索神性都市的遗迹……到了。接下来的路我也不清楚。」

    阶梯通往地下深处。

    也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一道异常强烈的光照了进来。

    「呃，好刺眼……！？」

    雷英忍不住想闭上眼睛。如此强烈的光，简直像是从昏暗的阶梯突然回到那阳光要人命的沙漠。

    雷英伸手阻挡光芒，继续往阶梯下方前进。

    前方是个白光照耀的空间。

    一个大小近似人类的半透明结晶。雪白的墙面有好几个特征明显的六角柱状结晶向外突出——

    『雷英大人，那是水晶。』

    「……看样子是水晶没错。墙壁也好，天花板也好，难道这里都是水晶做的？」

    通道分成两条。

    墙面和天花板上都是水晶的结晶。

    这条岔路在远处又形成分岔，再往前走去也都是水晶。

    ——水晶迷宫。

    如镜子般光亮。

    宝石将周遭衬托得美丽绝伦。

    在雷英过去所见之中，再也没有比这里更华丽的遗迹。这里是如此梦幻、毫无生机，而且沉寂宁静。

    「真是华丽的设计。这就是囚禁三大种族的监牢吗？」

    克黎榭目不转睛的看着墙面突出的六角柱水晶。

    「应该是。原来如此，应该不是只有造型美观而已。雷英，别靠近墙面凸出来的结晶。」

    「咦？」

    「有法力的味道。这可能是——」

    克黎榭伸手碰触墙面。

    在她指尖碰到眼前水晶的瞬间，周围的结晶同时蠢动。仿佛一朵巨大的鲜花绽放似的，结晶大幅展开，伸出好几条细长的藤蔓。

    「果然是法术结晶。」

    水晶藤蔓沿着克黎榭的手指延伸。

    在它即将缠住手臂的瞬间，克黎榭迅速将手抽回。失去缠绕对象的藤蔓余势不衰，伸向前方的小矮人。

    「娜丝达夏！」

    『……怎么…………啊……奇怪。不要～～～～～～～！？』

    娜丝达夏全身在一眨眼间被团团缠绕，身体被封在墙面上，有一半陷入其中。

    『救，救命啊雷英大人！』

    「你还好吧？」

    『就是因为一点也不好才要喊救命啊！唔～……我动不了……』

    娜丝达夏失声呼喊。

    她的下半身或许就像结冰状态。虽然想要救她，但如果随便碰触水晶，水晶恐怕会再动起来。

    「我知道了。我会救你，你先别动。」

    『好。话说雷英大人，你为什么要拿着剑对准我！』

    「因为好像只有打碎水晶才能救你。伸手去摸水晶肯定又会动起来。」

    零件挥落。

    破碎。

    尖锐的金属声音回荡，水晶碎成两半。

    『哈，哇啊～～……啊。真，真恐怖……』

    「原来如此。这个地下空间就是个牢笼，还真有意思。」

    小不点儿解脱后松了口气，反观加布栗耶却是盯着水晶，表情像是被挑起兴趣似的。

    「结界？或者是攻击性的次级术式？水晶是货真价实的东西，表示其中封存着法术……发动条件倒是令人好奇。除了三大种族，要是人类或徊兽摸了也会发动吗？要是夏蕾也在就能问问她的看法，现在恐怕没多少时间可以慢慢试探了。」

    法术士伸脚踩踏散在地面的结晶碎片。

    他看向正前方的巨大水晶。那是个从地面延伸至通道顶部的水晶，将通道分成左右两边。

    「不知道天使和恶魔是在哪边被抓到，有多少人被抓到。条件允许的话真想将这迷宫彻底搜索一遍，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这时候就该兵分两路吧。」

    魔王伸出锡杖尖端指着前方。

    「咱们大队人马前进也挺拥挤的，寡人和露露就在这里往左走吧。雷英，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寡人的姊姊（艾利洁）就麻烦你了。」

    「你说什么？」

    「……更正，寡人的姊姊是雷英旅团的一员，所以还是一起行动比较好吧。走吧，露露。这下省得对难搞的姊姊提心吊胆了！」

    「雷英大人，艾利洁大人就麻烦你了。」

    冰之将魔露露恭谨行礼。

    突然间……

    求道者加布栗耶走到两个恶魔前方。

    「那么我也跟你们走吧。」

    「嘿。加布栗耶，你是对寡人和露露放心不下？」

    魔王不悦说着，高大的法术士则是苦笑摇头回应：

    「有许多天使被关在这里。如果是恶魔的首领和他的心腹拯救了他们，岂不是丢了天界女神的面子？还是有个人类（我）帮忙牵线才好。」

    「嗯……原来如此。」

    魔王表情佩服的低吟着。

    「也罢，反正寡人只要少了个啰唆的姊姊就谢天谢地——」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走吧露露，加布栗耶。可恨的牢笼胆敢囚禁寡人的同胞，大伙儿把它毁个干干净净吧。」

    魔王和露露、加布栗耶朝着满是水晶的岔路前进。雷英目送他们离去，然后转身对后面两人耸肩说道：

    「说着……结果又回到平常的成员组合了。」

    「挺好的，我觉得很轻松。」

    「我也是。要是我弟（那小子）也在根本静不下来，我才不喜欢呢。」

    克黎榭和艾利洁的语调显得彻底放松。

    自从大伙儿在终焉之岛分离，雷英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不曾和这两人一起探索秘境。

    「就差妃雅学姊了。照加布栗耶的说法，有许多天使恶魔都被关在这里……要是能找到她就好了。」

    这么解释很合理。

    连女神莱斯芙列洁也无法感应到妃雅的所在，如果她是被关在这座监牢，所有的事就说得通了。

    「这里现在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基地？很难想像妃雅会被抓住，不过仔细想想，其实我在终焉之岛被刮走以后，好像也是头晕了一阵子。」

    「我也是。我昏迷了好几天。」

    那股力量使得世界各地的地形剧烈变化。

    就算是妃雅，直接承受那股冲击也难免毫发无伤。如果是在动弹不得的时候遭到攻击，想来也是难以反击。

    『雷英大人，那个大水晶有施加法术。请迂回前进以策安全。』

    「哦，娜丝达夏多亏有你提醒。原来这也是碰不得的东西。」

    墙面有凸起的水晶。

    六角柱的尺寸超过雷英的身高。就天然宝石而言真是难以置信的大小。这种结晶层层叠叠的在通道上延伸，要想前进却不碰到，其实颇为费神。

    「啊，雷英，那边从下面钻过去比较好喔。」

    「要是碰到就糟了是吧。」

    「不是。那个光是靠近就会发动喔。不是接触判定，而是接近判定，所以与其从空隙穿越，还不如从正下方钻过。」

    走在前方的艾利洁也弓着身子从水晶底下钻过。

    「法术机关就是麻烦在这里。有的是碰到才会发动，有的是靠近就会发动。有的只是单纯的发动，有的会连周围的陷阱也一并触发。」

    「……以前的法术士还真是阴险。」

    「我看这座监牢就是用来实验那种法术的吧？我看三大起源应该对这里有很大的影响，不过这只是我胡乱猜测。」

    下一个水晶艾利洁轻轻跳过。

    紧接着她竟然随手碰了旁边墙上的结晶，可见这座迷宫并非所有水晶都附有法术。

    「艾利洁，你怎么会说是三大起源的影响？」

    「你想想。三大起源是三大种族最初的存在，他们不是把神性都市闹得天翻地覆吗？可是后来神性都市召唤出很多的三大种族，怎么还会需要提防他们失控？我猜监牢（这里）就是历史事件的影响。」

    「……这么说来，我反而更好奇了。既然都已经准备好监牢了，结果却还是拿三大起源没辙。」

    无法控制的希望形同绝望。

    通向神性都市的「门」如此诉说，在雷英脑海里留下难以忘怀的记忆。

    「三大起源的恶魔连艾利洁你也不知道吗？」

    「嗯。毕竟恶魔比较没有伙伴意识，很少会去调查其他恶魔。毕竟炎之将魔（亚仙迪雅）还会处之泰然的反抗现任魔王（我弟）。也因为同伴意识是这么的低，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恶魔被关在这种监牢——」

    艾利洁笔直走过十字岔路，没有丝毫的犹豫。

    她对左右的道路不屑一顾，想来是因为感觉得到先前的法术。

    「放着不管也挺可怜的，不如就帮他们一把吧。」

    空气变了。

    原本因为瀀郿迩大陆沙漠的热气而犹如蒸锅的空气突然变了，冷冽的空气犹如波涛袭来。

    恶魔的障气。

    每前进一步，都能感受到通道上弥漫的障气浓度越来越高。

    「哦？」

    高耸的大结晶，像是一扇大门。

    艾利洁绕到那后方，轻声说道：

    「雷英，快来这边。原来如此，这就是神性都市的监牢啊。」

    水晶监牢。

    这里是个巨大厅堂，几个外貌奇异的恶魔被闪亮的锁链束缚。

    将近十个。

    有些身体漆黑犹如魔王巍尔萨垒姆，也有半人半兽、酷似魔兽的恶魔，也有看似毫无生机，犹如人偶的恶魔。

    他们个个趴在地上，样子非常衰弱，颈部都绑着金色锁链，四肢则是被耀眼的银色锁链束缚。

    ——诡谲而美丽。

    水晶迷宫这样梦幻的空间，配上宝石般闪亮的枷锁。

    就美观程度而言，这或许是世上绝无仅有的监牢。

    然而正因为如此，更能从那些惨遭无情束缚，倒地不起的恶魔身上，感受到神性都市无穷无尽的疯狂。

    「……这障气。是魔皇姬？」

    「艾利洁里斯……大人！？」

    几个恶魔抬起头来瞪大了眼睛。

    有些虽然身受锁链束缚，却试图起身。有些露出无助的眼神。见到前任魔王幼小的身影，人人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惊讶。

    「什么嘛。我就想说好像都是似曾相识的脸。」

    艾利洁看了所有恶魔一眼，罕见地露出五味杂陈的苦笑。

    「都是曾经反抗我或现任魔王（我弟）的孤僻分子。谁叫你们爱当独行侠，才会落得被人囚禁的下场。」

    「…………」

    「干么给我那种脸色。罢了，这次就特别开恩，都原谅你们吧。今后可要好好的在魔王宫里工作。懂吗？」

    锵啷一声，艾利洁拿起金色锁链。

    她凝视着那锁链。

    「可以吸收法力的金属？里面附带的是……阻挡法术的结界法术。这么一来被束缚的天使和恶魔就无法利用法术破坏锁链。还真是设计了很特殊的枷锁啊。被这种东西困住，想要挣脱确实困难。」

    「艾利洁。」

    艾利洁的表情苦涩，雷英对她喊了一声，同时接近被束缚的恶魔。

    那是个连抬头都有困难的半人半兽恶魔，雷英的灵剑朝着束缚他脚踝的银色锁链挥落。

    「我来帮忙。」

    雷英一刀将枷锁斩成两段。

    锁链碎裂，碎片飞上半空，画出美丽的银色轨迹。

    「哦？」

    艾利洁瞪大双眼。

    「虽然可以吸收法力，对于冲击倒是挺脆弱的。雷英你观察真敏锐？」

    「这是有原因的。不是说这座监牢里关的都是天使和恶魔吗？那么自然会有个疑问——三大种族的龙种怎么没事呢？」

    雷英自从进入这座迷宫就有这个疑问。

    为什么没有龙种？

    既然这座监牢的目的是用来囚禁三大种族，为什么只有天使和恶魔被囚禁？就算龙种的体型庞大不便于囚禁，至少也能关只小龙吧。

    难道是有什么原因无法囚禁龙种……

    经过这番思索，雷英首先想到一个可能，就是枷锁的物理性质有其极限。

    「嗯嗯。这种细小的锁链对于龙种的蛮力根本没有意义。」

    「蛮字就免了，艾利洁。」

    克黎榭嘟着嘴，露出不悦的表情。

    「要是被龙帝（卡拉）听到，可是会闹成种族问题的。」

    「那可是称赞的话。先别管这个了，克黎榭你也来帮忙吧。靠你的蛮力啰。」

    「……听起来不像是赞美啊。算了。」

    克黎榭击毁锁链。

    坚硬的声音响起，锁链粉碎。猛兽型的恶魔也从束缚之中解脱。一旁的雷英也继续挥剑劈砍。

    『啊，不行啊雷英大人，请你避开水晶通行。靠近水晶会触发法术。』

    「唔哇？原来这边的水晶也很危险啊……」

    这里是个厅堂，虽然数量不比通道上多，墙面、顶端、地面仍然有六角柱水晶向外突出。倘若为了毁坏锁链而轻忽了行动误触水晶，自己也会在一瞬间被关进监牢。

    『我觉得你应该从那水晶之间钻过去，绕到背面比较好。』

    「嗯，不过这可比想像中的还要麻烦啊。」

    总共七条。

    雷英斩断最后的锁链，锁链的残骸四散掉落地面。

    「这边都搞定了。其他的呢？」

    「说是里面还有天使。」

    艾利洁在某个解脱的恶魔身边蹲着。

    曾被囚禁在这座监牢的恶魔，对这里应该是最清楚不过。艾利洁正是向他们打探了消息。

    「人数好像不多。顶多就几个人。毕竟天使和恶魔不同，团体意识比较高。倘若一下子有几十个天使失踪，女神难免会起疑。」

    「……知道了。希望妃雅学姊就在那里。」

    厅堂前方。

    由于光线昏暗无法看清深处，却也看得出这座迷宫还没到底。

    「喂，你们几个快点出去。虽然沙尘暴在外面肆虐，忍着点就是了！」

    艾利洁出腿往倒在地上的恶魔一一踢落。

    她看着同胞摇摇摆摆的走向出口，然后愤怒的话声转为感叹。

    「真是会给人找麻烦。雷英，另一边也找到两座牢笼了。」

    「魔王（巍尔萨垒姆）他们吗？」

    「对。是露露对我心电感应，不过法术在这座迷宫的传递果然不好。露露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很难听清楚。我看看……」

    艾利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天使的牢笼和恶魔的牢笼各有一座。那边和这里不同的是，牢笼外有水晶的结晶形成的栅栏，得费一番工夫才能摧毁。还有——」

    艾利洁的话说到一半。

    原本闭着双眼的她，突然瞪大眼睛。

    「哦露露……咦……呃，碰到了！？」

    「妃雅学姊吗？」

    「不是。」

    艾利洁回顾出口的方向。

    「露露他们不是碰到了妃雅，是碰到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他们还在这里啊！？」

    「他们假装从这里撤离，其实还留下人来看守，在这座迷宫的几个地方设了埋伏。我们这么大肆捣乱自然会被发现。」

    「……他们还好吗？」

    「心电感应中断啰。」

    艾利洁表现得滑稽可爱，声音却感觉不到平时的开朗活力。

    「好啊，这下该怎么办呢？我们要先离开吗？还是去帮他们一把？或者继续前进？」

    『可，可是……要离开是很难的。现在迷宫外面有沙尘暴。克黎榭大人或艾利洁大人倒是无妨，雷英大人是人类，闯入沙尘暴会死伤的。』

    娜丝达夏高声劝阻。

    「那该怎么办呢？」

    「继续前进吧。」

    艾利洁再次发问后，雷英紧接着回答。

    「我也想过要去帮忙，但我们七人挤在同一个地方会不方便行动，根本无法应战。倒不如继续深入找出牢笼，如果能把被束缚的都救出来，也能增加我们这边的人。如果能就出妃雅学姊就更有胜算了。」

    「嗯，也许是喔。那我们加快脚步吧！」

    艾利洁跳跃。

    「我们的现在位置八成已经被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知道了。尽快离开这里，这样也好去救人。」

    「我有同感。」

    克黎榭也跨步前进。两人穿越一丛又一丛的水晶，雷英也在水晶监牢里跑起来，追在她们后面。

    三人穿过一个小斜坡继续深入，渐渐通往地底深处。

    这里距离沙漠甚远。完全摸不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宽广，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位于哪个位置。

    「……看来回程要累死人了。」

    「那有什么，循着残存的法力回去就是了。」

    克黎榭并肩奔跑同时说着。

    「别管这个了，味道越来越近了。就在前面。雷英，做好心理准备。」

    「是谁？被囚禁的天使吗？还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都有。」

    十字弓箭。

    一支银箭看准带头的艾利洁奔出十字岔路的瞬间，射向她毫无防备的侧腹——

    「啊！」

    射中了。

    艾利洁在几乎零距离的状态下扭身躲过箭头，雷英因此产生错觉。箭头从她肌肤浅层表皮擦过，撞在水晶墙上，散发大量的光子。

    法术的光？

    那八成不是普通的银箭。难道是利用关在这座监牢的恶魔当白老鼠所研发的抗恶魔弓箭？

    「计划被打乱了一些。」

    在天使监牢——

    眼前有两个天使，他们手腕被锁链束缚，双双吊挂在半空中。

    几个黑衣骑士挡在前方。

    「还以为天界终于派人过来了。想不到竟然是冥界的魔王率领五大灾前来。是你们指使的吗，伪英勇？」

    「……你说呢？」

    总共五人。人人目光中都充满敌意。

    然而骑士的剑尖并非指向雷英，而是被束缚在他们身后的天使的喉咙。

    「先把目的说来听听。旅团『再临的骑士』。」

    「我才想问你们有什么企图。把天使和恶魔带来这种地方都干了些什么？」

    「不是吧。」

    站在前头的黑发骑士嘴角上扬。

    「我来猜猜看你们的真心话。『大天使妃雅应该是被抓来这里了。到底被藏在哪里了』……是不是？」

    「呃！妃雅学姊果然在这里吗！？」

    「已经处刑完毕了。」

    哐啷。

    那是锁链的锁头松开的声音。天使的双手从锁链解放，他们全都一声不响的往地上瘫倒。

    ——诅咒的斑纹。

    他们的翅膀冒出剧毒般的斑点。

    「你们！？」

    到底对被囚禁的天使做了什么？

    雷英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黑衣剑士已经走上前来。

    「这里是古代的监牢。当然也会有一些拷问用的刑具，用来对付不知天高地厚的天使。不过我们对这几个下的天使毒是处刑用的，不像拷问用的浓度，完全没有稀释。只要一滴。下了毒就是这副德行了。」

    他伸脚往全身痉挛的天使翅膀踩落。

    「你们几个是闹得霸都天下大乱的重罪犯。对于成员之一大天使妃雅，我们下的毒药是这些家伙的二十倍。」

    「……二十倍！？」

    「再怎么高阶的天使也必死无疑。应该连五分钟也撑不到吧。我看再过两分钟就够了。」

    「嘿，那你们想要我们怎么做？」

    不安的眼神和语调。

    站在前头的艾利洁对着黑衣骑士招手。

    「既然是拷问，那应该也有办法解毒。你是出来谈条件的吧？是的话就快说。我们可没空等你。」

    「很简单。只要那个伪英勇跟我们去神性都市就行了。」

    「……我？」

    现在没时间慢慢谈了。

    虽然心里明白，雷英还是下意识说出心中的疑问。

    「为什么？神性都市可是——」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我们）的本队已经杀进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内部了。为了抵达中枢地带，必须有你的三大法印才行。」

    「杀进神性都市……你们攻进去了！？」

    「三大种族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骑士践踏脚下的天使。

    想开启通往神性都市的门，就需要三大种族的力量。既然天使与恶魔已经关在这里，缺乏的种族就只有龙种。

    ……只要再去抓一只落单的龙，就能凑齐开启大门的关键。

    ……难道他们的本队真的进入神性都市了？

    终焉之岛崩毁已经一个月了。

    在雷英寻找三大姬的期间，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也一直有所行动。

    「伪英勇，你就跟我们走吧。至于那个龙种和恶魔。」

    克黎榭和艾利洁。两名少女脸上表现出无言的愤怒，骑士对着她们指了水晶牢笼一下。

    意思是要她们自己进去牢笼。

    「要我们自愿沦为囚犯？」

    「你们想离开这里就请便，不过不留下来看我们怎么帮大天使妃雅解毒好吗？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们，现在离开也行。」

    「…………」

    克黎榭咬紧牙关。

    没错，必须有人看着众位天使接受解毒。克黎榭和艾利洁只能选择留在这里。

    自愿选择成为俘虏。就在克黎榭为了这份屈辱握紧拳头的时候……

    「没时间了啊。要赶紧救出妃雅学姊。」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插在地上。

    他转向黑衣骑士看守的牢笼。

    「要把我带走也行，随便你们。克黎榭和艾利洁就留在这里，监督他们遵守约定。」

    雷英目光瞄了她们一下。

    ……没关系。只要妃雅学姊没事，不管怎样都能挽回。

    ……要带我去神性都市更是求之不得。

    那里本来就是目的地。

    灵剑处女座也没关系，紧急时刻还是能召唤到手边，就好比以前也是从凯旋都市安裘召唤而来。

    问题是不知道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在神性都市有什么企图，可是——

    「来，你们把这支灵剑打碎。」

    「……什么！？」

    黑发骑士对伙伴下的命令让雷英愕然失声。

    「这个伪英勇和迦南的圣女一样是古代咏唱士。就算没收灵剑他也能召唤回去。现在先毁了比较保险。」

    『不行！』

    『……住手！』

    两名骑士走向插在地上的灵剑。

    火红的火蜥蜴与小精灵在他们脚边现身。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他们挺身挡在灵剑处女座前面，拼命摇头。

    『不行！』

    『这是……很宝贵……的……！』

    精灵楔拉芈浬偲之剑。

    在神性都市创造的，史上最初的精灵具。那是精灵赠与人类的至宝，象征人类与精灵深切的情谊——

    「精灵？」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碍事。」

    精灵的话只有古代咏唱士听得见。两个精灵应该也很明白。看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雷英不由自主的向前跨步。

    只见他眼前的墙壁——

    ——我的拳头，独一无二的圣弹。

    霹雳一声。

    像是有东西裂开的声音。接踵而至的冲击撼动迷宫，将水晶墙壁击飞。

    监牢顶部也因冲击的余波摇晃不已。

    轰隆隆的声响接连从墙壁内侧向外传开，远比雷英巨大的水晶仿佛一片片的枯叶飘起，随即被打向通道深处。

    巨型攻城兵器弹射炮？

    恶魔的大型法术？

    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只知道那是非比寻常的破坏力。

    「处刑用的天使毒？」

    视野被朦胧的粉尘遮蔽。崩毁的墙面之后，一个窈窕的人影随着轻细的脚步声现身。

    身上扛着被囚禁在这里的天使同胞。

    背后显现一对雪白的翅膀。

    「竟然把我给瞧扁了。想击溃我就要准备一千倍的分量。」

    「……妃雅学姊！？」

    亮丽的金发天使走了过来。

    大天使妃雅。

    崩毁的声响与尘埃仍未平息，雷英已经看见她位于墙壁后方的身影。

    「只不过……」

    妃雅扛着肩上的天使跪倒在地。

    颜面扭曲，像是为剧痛所苦。

    「想活动还真的有……困难啊……」

    雷英冲向那个身影。

    他的动作比起五名黑衣骑士都还要快。

    「把天使拿下——」

    「休想！」

    雷英抢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前举起插在地上的灵剑，顺势在水晶迷宫跑起来。

    大剑朝向妃雅挥去。

    雷英长剑全力刺出，荡开敌人剑尖。

    「混帐……！」

    「你们都没发现吧。」

    雷英与身穿黑甲胄的骑士正面对决，他毫不犹豫的冲入对手的攻击范围。

    想较量剑士的本领？我能赢你一筹——骑士如此确信着，再度挥剑进攻，却被雷英以剑腹挡住，将劲道往斜后方卸开。

    「……怎么可能！」

    他肯定没想到自己的剑会被接连挡下两次。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是世界最强的骑士集团。其中一名骑士竟然会在纯粹的剑法落了下风。

    ……你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

    ……你果然不懂啊。

    剑士低头看着雷英，眼神惊疑。

    「你最后一次练剑是在什么时候啊？」

    「什么。」

    「躲在这种闷死人的地方，拷问天使和恶魔，抓了人质威胁我们……现在该省悟了吧。你们就是只会干这种事才会变弱的！」

    雷英全力冲向对手身前，对准腹部肘击。

    趁着黑衣骑士向后一跌的破绽，灵剑朝着护胸全力横劈。

    「……呃……啊……！」

    骑士气塞倒地。

    「克黎榭、艾利洁。你们那边呢！？」

    「刚好结束。」

    「我这边也是轻松获胜。一旦开战根本是手到擒来。」

    四人被法术一举击向墙壁，然后顺着墙壁倒地。人人长剑脱手，似乎再也爬不起来。现场的骑士已经全数战败。

    但现在没时间喘气。

    「妃雅学姊。」

    金发天使仰卧在地，雷英赶上前去。

    「……雷英……」

    「妃雅学姊撑着点！」

    他抱起上气不接下气的妃雅。

    妃雅给雷英抱在手中，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其他……天使，呢……？」

    「没事的，大家都没事。学姊你振作点啊！这么沙哑的声音可不像学姊！」

    「噢～太好了。雷英……抱歉……我，觉得好困……」

    「学姊！？」

    「妃雅，你不会撑不住了吧！」

    「你开玩笑的吧，快说你是骗人的！」

    克黎榭与艾利洁奔上前去，脸色苍白。

    频死的大天使仰望两人与雷英的脸，面露微笑。

    「……雷英。我有一个，最后的请求……」

    「什，什么请求？」

    「握着……我的手。」

    「————」

    雷英默默握着她无力的手。

    即使他已经用力握住她的手，妃雅反握的劲道依然虚弱无比。

    「能不能说一声，喜欢……」

    「我喜欢你啊！我很尊敬妃雅学姊，最喜欢你了！」

    「可以和我结婚吗？」

    「好。哪怕是结婚，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你千万别死啊，妃雅学姊！」

    「可以和我一起去蜜月旅行吗？」

    「好，一起去吧，随便哪里都行！」

    「今天出发？」

    「好，今天就出发，赶快————……嗯？呃，今天……？」

    「嗯。择日不如撞日。」

    妃雅的眼睛突然精光闪闪。

    她紧紧回握雷英的手，上半身猛力弹起。

    「好啊，我都听见了雷英！」

    大天使跳了起来。

    她将雷英的脸埋入那波涛汹涌的丰胸之间。

    「来吧雷英，我们快点去蜜月旅行吧。先从世界各地的温泉巡礼开始。」

    「等，等一下，妃雅学姊！？」

    「……喂，妃雅。」

    「……你看起来超有精神的。」

    「这是爱的力量。」

    大天使紧紧抱着雷英面向克黎榭与艾利洁。

    「有了爱的力量，濒临死亡的重伤也只要一秒就能痊愈。你们两个也听到了吧。从今天起雷英就是我的老公了。以后要跟雷英讲话，请先经过我这个元配的许可。啊，你们就叫我『俏人妻』好了。」

    「「～～～～妃雅！」」

    「不开玩笑了。」

    克黎榭与艾利洁差点真的动怒，妃雅笑着避开锋头。

    大天使调皮的翻了个白眼，总算松开抱紧雷英的双手。

    「雷英你有为我操心吗？」

    「……咳……妃雅学姊，你太用力了。」

    雷英感觉到自己面红耳赤，同时用力喘气。他的脸被妃雅大刺刺地塞进胸部，差点透不过气。

    「担心啊。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子。」

    「唉呀何必呢。我不是说得很明白的吗，『想击溃我就要准备一千倍的分量』。」

    「……原来那是说真的。」

    「当然。姊姊可是有练过的。」

    几个天使现在仍倒在地上。

    他们和妃雅不同，看起来真的很痛苦。虽然勉强还保有意识，却连起身也办不到。

    「老实说，我的身体还是很倦怠……我可以坐一下吗？」

    妃雅放松肩膀，还没等雷英回应就坐了下去。

    脸上透着疲劳。

    雷英差点以为这也是在演戏，但听她虚弱的声音又觉得不像是在说谎。

    「看吧，你果然是很不好受的。」

    「你身上的法力都被毒药搞得一场糊涂了吧。所以我和克黎榭才会被你刚才装死的样子给骗了。」

    「嗯。所以我真的好想给雷英抱一下。总觉得胸口好难受，给他温柔地摸一下一定会轻松许多。」

    「「不行。」」

    克黎榭与艾利洁迅即异口同声的回应。

    真是小气——妃雅轻声嘀咕，再次抬起头来。

    「大家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雷英，多亏你能找到我这里。」

    「是啊，可累死我了。连女神大人也不知道妃雅学姊人在哪里呢。」

    「唉呀？你在哪里见过她了？」

    「嗯。该从哪里讲起呢？对了，不只我们，魔王和露露也来了。却不知那边状况如何。」

    突然间——

    迷宫通道的深处传来一阵喧嚣和响亮的脚步声。

    「这不正好来了？」

    艾利洁指着前方。

    首先露脸的是拥有一副漆黑巨躯的大恶魔。

    「哇哈哈哈哈！让你久等了雷英。寡人不在导致战力明显不足，也多亏你能撑到现在。既然寡人来了……寡人来……嗯？」

    「好像晚了一步呢，魔王大人。」

    冰之将魔露露从后方静静前来。

    「所以属下才请大人稍微加快脚步的。魔王大人高大的身体一直撞到水晶，多花了不少时间。」

    「唔……这通道毕竟是太窄了。」

    头戴单片眼镜的法术士一副事不关己的走在最后，他看着雷英那边轻轻挑眉。

    「你是天界的大天使。记得我曾在天界见过你一面。」

    「……我记得你是剑圣席翁的人。」

    「我叫加布栗耶。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次见面。」

    「是啊。话说雷英？」

    妃雅一脸不可思议地环顾四周。

    「我不在的时候，旅团还真是变了不少。克黎榭和艾利洁是不意外，却怎么连冥界的魔王和五大灾、剑圣席翁的伙伴都来了？」

    『嘿～嘿～！还有我呢！』

    娜丝达夏突然从雷英背后现身。

    「唉呀。好可爱的小虫。竟然会说话，真是稀奇。」

    『我不是虫子啊！？』

    「……这些说来话长。」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

    冥界的魔王和冰之将魔露露、加布栗耶、还有娜丝达夏。雷英环顾众人搔了搔后脑。

    「先带原先被囚禁的天使和恶魔离开吧。有话慢慢再说。」

    2

    瀀郿迩大陆的血沙漠。

    铁粉在空中纷飞，沙尘暴也因此呈现一片乌黑。

    狂风嗡嗡呼啸。无数生物曾因沙尘暴丧命，他们的哀号仿佛活了过来，纷纷黏着听见风声的头颅，死缠着不愿离去。

    一行人位于地下迷宫入口，耳闻暴风呼啸。

    「——我在终焉之岛被刮走，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抓到这里了。因为我中了刚才的毒，没办法轻举妄动，心想是不是该静下来等待机会。」

    「结果我们就来了。」

    「对。这下我可没有白等。」

    妃雅开心的拉高音调。

    她收起背后的翅膀站起身，绕了绕肩膀像是要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

    「妃雅学姊，你应该还不能动吧？刚才的毒……」

    「大概已经去了八成了。雷英，我倒是觉得应该赶快去神性都市才对。听你一说，我觉得有很多疑问必须到了那座都市才能解开。而且应该有其他旅团比我们还要早一步抵达那里了吧？」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好像已经到了。」

    留在这座迷宫的黑衣骑士总共八人。

    根据被囚禁的妃雅所见，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原先有一大票人聚集于此，几天前却突然前去其他地方。

    他们八成是往神性都市走了。

    「席翁应该也才刚进到神性都市。」

    加布栗耶开口附和。

    「他也到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法术士如此回答，他背靠水晶墙壁说道：

    「打从世界变异到现在，席翁的目的都没有改变。他想找出精灵畏惧的事物。他追溯过去的记录，发现精灵的恐惧最早是在神性都市的时代证实的。这么说来，原因多半也是那个时代发生的。」

    「我们也有发现同样的记录。」

    随侍在魔王身旁的露露语调平淡的接话。

    「神性都市因为古代召唤术而成就一片荣景。当初因为精灵信仰而和精灵关系亲密，某天却突然放弃精灵信仰了，并将研究对象转移至三大种族。我想到这里为止几乎都是史实。」

    没错。

    后来无法彻底抛弃精灵信仰的人离开神性都市，悄悄在隐者城镇迦南生活。

    「然而三大种族信仰也是暂时的。神性都市真正的计划是要召唤出名为『异物』的存在。」

    「对。这些席翁也都调查过了。」

    加布栗耶一直维持严肃的表情，只见他的视线望向迷宫之外——

    他注视着依然剧烈回旋的沙尘暴。

    「在我们的记录里没有提到『异物』这样的称呼，不过他的召唤和精灵从世界消失几乎是同时发生。那就是精灵的恐惧第一次被观测到的时候。」

    危及精灵的「异物」。

    三大起源，神性都市灭亡的原因。

    ……还有沉默机关啊。

    ……最近我去了世界各地几个地区，却连一次也没见到，这反而让人放心不下。

    『千万别放开女神法印。』

    『对你我任一方而言，法印正是让世界重生的关键。』

    沉默机关飞欧拉直到最后都不对三大种族的法印死心。

    在这座地下迷宫，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同样一直打着法印的主意。

    ……他们说想去神性都市的中枢地带就必须有三大法印。

    ……难道在神性都市深处有类似结界的地方？

    不去现场就不知道结果。

    届时精灵畏惧的对象，以及沉默机关的意图可能都会揭晓。

    「风。」

    「嗯？」

    「风好像渐渐停了。」

    光芒照入地下。可能是因为沙尘暴减弱了，阳光也能照到这里了。

    妃雅眯着眼睛，表情像是看见久违的事物。

    「我一直待在地下，好久没见到阳光了……虽然天界已经不在天上，天空也红成一片，我还是好怀念阳光。」

    「女神大人曾说要让天界再度浮上天空。」

    「嗯。我们就去把我们该做的处理得尽善尽美吧。」

    大天使露出柔和的笑容。

    「去神性都市吧。只要有我在，通向那座都市的门就能开启吧？」

    『是，是的！只要有妃雅大人的力量，这次一定没问题！』

    娜丝达夏连连点头，表情兴奋。

    魔王巍尔萨垒姆在她身后，率领着一批恶魔与天使。他们都是从牢笼里解脱的人，先前待在一旁休息。

    「让你久等了，雷英。这帮人马就交给寡人带队吧。」

    「恶魔会带回冥界魔王宫，离开沙漠以前，我和魔王大人会负起责任为天使领路。」

    露露站在魔王身旁轻轻行礼。

    「既然已经找到艾利洁大人，我们当初的目的就算是完成了。我和魔王大人要回去冥界。祝你武运昌隆。」

    「……好。」

    由于冥界也和地上连在一起了，恶魔也陷入一团乱。魔王巍尔萨垒姆有义务平息乱象。

    「掰啰，露露。谢谢你特地陪我来到这边。」

    「小的很久没上来地上探索了，这次玩得可开心了。艾利洁大人，还请别让雷英大人太伤脑筋了。千万不要兴奋过头。」

    「好好好，我明白。」

    露露静静行礼。

    在沙尘暴过境的沙漠上——

    一众天使与恶魔朝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平原前进，逐渐远去。

    恶魔的目标是瀀郿迩大陆的审门，天使则会在穿越沙漠后的某处等候女神派出的使者。

    看着他们远去……

    「好，雷英我们走吧。」

    克黎榭在雷英背后拍了一下。

    「首先要回到灰烬城镇。」

    「所以说……现在要先往回，找到我们刚传送过来的沙丘，回到那扇审门。要在这种热天前进实在很苦，不过也没别的办法了。」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扛在背上举步前进。

    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洁走在他身旁。娜丝达夏则跟在后方的半空中，队列最后是法术士加布栗耶。

    「有个地方非去不可。」

    那是雷英和精灵间的约定——

    他要拯救被囚禁在神性都市的精灵女王。还要厘清精灵恐惧的对象、异物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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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Interval 沉默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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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奥领域。

    对人类而言，那是个神秘的空间。

    人们只知道这个名称的空间确实存在。那是个未知的场所，入口是个谜，连位置也无法确定。

    秘境的定义是「地图上记载的难关」，然而秘奥领域又是个不同层次的概念。

    有一种能力可以自由创造秘奥领域，做为自身的居所——那就是世界上最初的居民——精灵所拥有的其中一项能力。

    精灵女王创造的称为「原初之海」。

    土之始原精灵创造的称为「难以言表的砂宫」。

    诸如此类，其中又有一处称为「小巧无比的乐园」。

    沉默机关米斯提私底下如此称呼自己的秘奥领域。

    严格来说，那和精灵的栖地还是有相异之处，不过只有精灵和沉默机关知道这点。

    『…………』

    一无所有。没有大地，因此也没有草木；没有大气，因此也没有空气或声音。

    只有纯白的光芒。

    这样就够了。

    不对，应该说这样最好。正因为一无所有，也不需要担心失去。

    『……那时候，我为什么要道歉？』

    不经空气传递的声音。对于沉默机关，或者是「光辉者」米斯提而言，自己的声音等同于意念。

    『……团长，小麟，希尔克。』

    一切只是为了方便。

    旅团成员如果由人类、兽人、妖精这般特别的结构组成，自己的真实身分就不会被怀疑。想要破坏世界各地的审门，这样的旅团正好便于达成目的。

    当初只是为了方便。

    然而——

    『团长……希尔克、小麟。』

    『离别的时间到了。』

    『我很幸福……谢谢…………抱歉……！』

    到了离开旅团的关头。

    她心想，为何自己会在那时向黄金黎明道歉？

    她是为什么感到心痛，以至于在离别之际脱口说出那些话来？其实她很明白，当时她所说的话已经无法给他们听见。

    『————』

    『米斯提。』

    光芒之中出现一个人影。

    米斯提蹲坐在地，背上长有六张翅膀的少女对她说道：

    『有人来了。有几个人穿过门，走进来了。』

    『……是雷英吗？』

    『不。反正他们一定会碍着我们。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放他们深入神性都市。』

    飞欧拉。

    她金黄色的头发略带白金般的色泽，闪烁着呼应着自身散发的光芒，鲜艳绯红的双眼带有绝对坚定的意志。

    她操着毫无情感的声音继续说道：

    『灵兽（迪斯坎特）的伤还没痊愈。这件事我想交给你办。』

    『…………』

    『还是我来？』

    『不。』

    米斯提自我调侃似的笑着回答，站了起来。

    『飞欧拉，你的力量强大无比。你一出马，一定会做得太过火。如果是要驱逐人类，由我出马比较适合。』

    『这样啊。』

    『我走了。』

    白发少女（米斯提）的身影消失了。

    主人离去，秘奥领域开始摇晃摆荡。

    『想必这就是我最后的使命……』

    米斯提的独白并未让眼前的飞欧拉知悉，而是在流转于世界的波动之中溶解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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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Record.3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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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无穷无尽的无色彩——

    仰望天空，只见头上灰色云层笼罩。

    阳光不届的地上连白天也是一片昏暗。阳光不届的地上，没有一草一木，连个蝼蚁也没有。

    「原来如此。这就是之前曾经提到的『灰』吧。还真的跟雪一模一样。」

    妃雅伸出手掌接住飘落的灰烬。

    细致得犹如新飘落的雪花，这些灰色细粒近似于白色，雷英现在看了仍觉得仿佛白雪。

    「完全感觉不出有何诡异的力量。想不到精灵竟然会畏惧这种灰烬，因而消失。乍听之下，真是难以相信时之始原精灵会被这种灰烬附身，变得疯狂。」

    「我也是。一开始完全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神性都市称为「异物」的存在。

    异物被召唤时曾释放庞大能量，这些灰就是那些能量的结晶。灰烬城镇的居民因为害怕这些灰，所以和精灵一起迁徙至新的天地。

    前往灰烬不落的遥远大陆——

    那就是今日的圣地迦南的发祥。

    「真是惊人。」

    路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加布栗耶伸出鞋尖拨开。

    他望着城镇，侧头说道：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城镇。这跟我和席翁看过的任何遗迹都不一样。包括房舍在内，一切都保有过去的样貌，真可说是奇迹。」

    「……有这么稀奇吗？」

    「是啊。你也知道的，和神性都市相关的遗迹长久以来一直受到『光辉者』毁坏。以往我和席翁见过的遗迹有八成都是全毁状态。好一点的仅止于半毁。想从遍地瓦砾的遗址挖出过往的记录，根本是难上加难。」

    听了这些话——

    雷英想起一名白发少女，以及四处打采她的旅团——「黄金黎明」。

    「我也看过被摧毁的审门。」

    魔境巴内撒湿原深处。

    雷英还记得被沉默机关米斯提打得几乎全毁的审门。

    ……团长、兽人（小麟）、大妖精（希尔克）这三人，现在还在寻找米斯提。

    ……他们应该还在圣地（迦南）修养身体。

    雷英不认为他们能找到失去行踪的米斯提。

    就算真的被他们找到，米斯提也不太可能回归黄金黎明。米斯提在他们面前现出真面目，正是她表示永别的一种方法。

    「门就在前面吗？」

    『是，是的！我们沿着这条路直线前进。天空飘着灰，也许不是那么清楚，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见，前方隐隐约约有一面墙壁？』

    「真有意思。我们找到的门可没有这么巨大的墙壁。」

    娜丝达夏走在队伍前头，高大的法术士对着她点头回话。

    「世界各地都有通向神性都市的门。就像我之前说的，席翁应该已经从另外一条路径出发了。原本我也打算和席翁走同样的路径，不过现在这条路线似乎可以大幅缩短我们会合的时间。」

    众人马不停蹄的深入灰烬城镇。

    经过广场以后不再有民房，两侧被高耸的钢墙铁壁取代。墙壁高度将近一百公尺。抬头往上看几乎令人眼花。

    突然间——

    艾利洁看了那墙壁一眼，在妃雅背后一拍。

    「欸欸，妃雅，这里。我就是在这里碰到雷英的。」

    「这里？哦，是喔。你们是在这里重逢的啊。这地方的气氛倒是不怎么祥和。」

    这里既是雷英与艾利洁重逢的地方，也是他们和时之始原精灵交战的地方。

    那场战斗产生的冲击掏空了地面，痕迹犹在。

    「我们的重逢可是惊险万分啊。当时我本来就累坏了，精灵又突然对我攻击……」

    「我也很惨啊。在我累得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突然被神话猛兽攻击。」

    「总而言之，我们三个都是拼了命地活过来了。」

    妃雅苦笑。

    她和雷英并肩走着，这时突然双手搭在他肩上。

    「哇！？」

    「辛苦你了，雷英。你也是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我们的吧。」

    「嗯……还好啦。其实不光是我的功劳。」

    这一个月。

    在这段旅程，孤单的时间并不长。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旅程。

    ……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根本什么也办不到，也不可能坚持到底。

    回顾这段历程。

    雷英在找寻三人的途中克服了激烈困苦的死战，在这个彻底变貌的世界四处游历也是万分艰辛。

    「你也帮了我很多呢。」

    『嘿？』

    娜丝达夏轻轻飘在空中，一脸茫然望向雷英。

    『……你说我吗？』

    「是啊。」

    『真，真不敢当！我只是……有这个使命而已。雷英大人是世界录的继承人，我的使命就是指引你前进，我只是把这点牢牢记在心上罢了！』

    娜丝达夏似乎颇感羞赧，一个劲地往前猛冲。

    小径前方有一座广场——

    那就是说话鸟所说的精灵庭园。

    那是一片空地，三面被高耸的城墙包围。负责清扫灰烬的说话鸟也不太接近这里，地上堆积的灰烬似乎也因此比城里的住宅区多出许多。

    「有了。妃雅学姊，就是这个。」

    雷英指着广场一角的基座。

    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算雷英伸手去摸也开不了门，结果被强制传送到瀀郿迩大陆。

    「只要把手放到这个表面应该就行了。学姊，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小事一桩。」

    大天使妃雅伸手碰触长方形基座。

    龙姬克黎榭、前任魔王艾利洁也接连伸手放在基座上。事情变化得很突然，雷英一时之间竟没看出任何改变。

    『连结三大种族的法力。』

    『钥匙启动——开敔通往神性都市的门。』

    直冲天际的墙壁裂开。

    几公尺厚的墙壁往左右退开，前方景象是——

    「海……？」

    宽广辽阔，深邃群青的海洋。

    神性都市不在门后。反倒是一座超乎常规的吊桥出现在众人眼前，高度有几十公尺。

    纯白的桥梁令人联想到石英。

    可以想见这座桥梁的建材是很稀有的石材，但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石材。

    这座大桥似乎绵延数千公尺。在几十座主塔与缆绳支撑之下，桥梁一直延伸至海平面的后方。

    『啊，我懂了。』

    娜丝达夏来回看着海洋与桥梁，双手拍了一下。

    『之前我一直想不通，这座灰烬城镇究竟位于世界的哪个位置。现在我可明白了。原来灰烬城镇是神性都市所在岛屿外围群岛的其中之一。看来这座吊桥就是前往神性都市的通行手段了。』

    「看样子要走很久呢。」

    加布栗耶望着看不见尽头的吊桥。

    封印了几百年……不，也许是更漫长的岁月。这座吊桥和灰烬城镇一样，上面都积着雪白的灰烬。

    「雷英，看看下面。」

    克黎榭靠向桥的扶手。

    她指着吊桥正下方的海面。

    「我才觉得奇怪，怎么一点波浪也没有。却原来海面都结冰了。」

    「真的耶，还真像圣地（迦南）的港口……」

    海面恐怕是在强烈冷气影响之下瞬间冻结。

    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海面的泡泡全都保持着凝固前的样子。而且这现象一直延续到海平线之后。

    ……好像被冰海龙的吐息冻结过后的港口。

    ……可是这里的规模远非前者可以比拟。

    吊桥距离海面有几十公尺高，站在上面却依然感觉得到寒气。

    这里在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壮观的冻结。真好奇是谁的法术造成的……不过答案应该很明白了。这座都市正好适合那种怪物栖息。」

    加布栗耶说着，脸上露出罕见的苦笑。

    现在由娜丝达夏带头，雷英与加布栗耶跟在她后面，接着是克黎榭与妃雅，最后一人则是艾利洁。

    寒气令人起鸡皮疙瘩。

    一行人顶着绵绵飘落的灰烬前进，走了好一阵子……

    「看见了。」

    妃雅率先喊了出来。

    吊桥的终点。

    前方是一座巨大岛屿，上面罩着满满一片雪白灰烬。

    「那就是神性都市？」

    『是的。是一座人工岛。这座岛是个巨型研究设施，整座岛都算是神性都市……我也是第一次从外界看到这座岛。』

    娜丝达夏指着吊桥之后的一扇门。

    『那扇门之后应该就是研究设施。从方位来看，应该是第一区域或第三区域。只要进去里面找找，应该能发现精灵信仰或三大种族信仰的记录。』

    整座岛上都积着灰烬，厚度有好几公尺。

    这副景象仿佛是极北地带的冰天雪地。

    「那扇门应该打得开吧？」

    『对。我猜它应该和刚才的机关一样，都要透过三大种族的法力启动。就算不是，或许也能透过我的权限解锁……』

    「门好像开着喔。」

    克黎榭一直盯着吊桥终点。

    雷英的视力顶多只能隐约看见门的轮廓，但纵使那是非常遥远的景象，凭着龙的视力似乎已经能看得一清二楚。

    「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开着的吗？」

    『不，不是……应该不是这样。毕竟门的功用是要防止神性都市召唤的三大种族脱逃，就算打开也顶多是几个小时以内的事。一旦超过时限，门应该会自动关闭。』

    「也就是说……」

    走在最后的艾利洁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表示在我们之前就有访客了。门是被某些比我们早来的人打开的。」

    「……难道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设下埋伏了？」

    雷英举起背上的灵剑。

    看来众人都注意到这个可能了。伴随着沉默与紧张的气氛前进，渐渐的连雷英也能清楚辨识门的外观。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外壳　第三区域——』

    『现在大门开启中。』

    一行人穿过高度约十公尺的大门。

    一踏入神性都市这个巨大的研究设施，首先见到的是散发亮灰色光芒的墙面，以及由墙面区隔出来的通道。

    内部照明灿烂眩目。

    这样的亮度令人难以想像这里竟是灭亡后的都市，而且还是在室内。

    墙面到处长满青苔，地面有无数的裂痕，缝隙间长着杂草。尽管寻常遗迹会有的荒废景象显而易见，墙面却依然发光，仿佛在诉说神性都市依然「活着」。

    「娜丝达夏，这种光是？」

    『雷英大人，神性都市的动力来源几乎都是法力。进入都市前的大门也是如此，这座都市的一切都是依赖法力运作。』

    「法力……可是这里不是已经灭亡了吗？」

    『因为灭亡以前的法力到现在还没散尽。』

    娜丝达夏伸手碰触闪耀的墙壁。

    『在我和世界录诞生以前，这片借由古代召唤术而造就空前荣景的土地，蕴藏着非常庞大的力量。当然力量会随着时间流逝减少，但即使到了现代，都市内部的装置应该还是能正常运转。』

    「……真不得了。」

    史上最繁华的都市。

    即使都市已经灭亡，象征繁华的「力量」至今仍然存在。

    穿过眩目的通道——

    前方是一座圆顶广场。

    「这里是？」

    广场宽度约有直径一百公尺以上。

    如果这里只是一块空地，实在是大得离谱。周围的墙面到处剥落，石板地也已经严重变形，似乎曾经遭受强烈冲击。

    『这里可能是竞技场。以前可能曾经为了实验，将三大种族召唤到这里，让他们互相打斗。』

    「那么那个也是当时造成的啰？」

    雷英首先留意到的是竞技场的一隅。

    墙边有一堆颜色混杂的烂泥。

    土黄色、茶褐色、黄色之类的色彩斑斓混杂，色泽暗沉。

    那东西说不上是软泥或黏液，只见那东西一点一点的从墙壁裂缝渗出，在地面积成一滩，仿佛是座大湖泊。

    「明明是个年代久远的竞技场，那种东西却没有风化，还能留到现在，真是不可思议。」

    『唉唷。那是什么？』

    「娜丝达夏，连你也不知道吗？」

    『说来惭愧……那看起来像是机械装置用的机油，偏偏又是从竞技场的墙壁渗出来的。真令人费解。那到底是……嗯。虽然微乎其微，但是我能感受到法力的波动。』

    「那滩烂泥般的东西有法力？」

    『对。不过要靠近一点观察才能明白——唔啊！？』

    娜丝达夏一声低呼。

    原来是克黎榭从后面抓住她的翅膀，将她拉了回来。

    「等等。」

    『痛……好痛……克黎榭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啊！』

    「别靠近那滩东西。」

    克黎榭的话声凄厉，令人悚然。

    她表情严肃，瞪着竞技场深处那滩烂泥。

    「克黎榭？有什么问题吗？」

    「我也赞成克黎榭的意见。」

    「这气氛有问题。最好别因为一时好奇就靠近那东西。」

    妃雅、艾利洁接连表示意见。

    两人都前进到克黎榭身旁，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竞技场深处那滩物体。

    「克黎榭？你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不知道。不过那滩东西有很重的腥味。是我讨厌的猛兽的味道。以往见过的，就属神话猛兽最为接近。」

    「神话猛兽……！？」

    「我还不太清楚。虽然很类似，但又不太一样。也许那滩东西里面潜藏着未知的猛兽。」

    克黎榭站在原地说着，完全没有向前跨步的意思。

    那是危险的东西。而且是极具威胁性的东西。

    三大姬的戒备在在说明了这一切。

    「艾利洁你觉得呢？也许可以放个法术试探？」

    「嗯～现在还不清楚它的底细，还是算了吧。如果只是散在那个角落不动倒也没有危害，放着不管就好了吧……欸欸，雷英。」

    有四扇门。除了他们进入此处的入口，这座竞技场的墙上还有四个出口，艾利洁伸指依序点过。

    那可能全都通向其他区域。

    「出口有很多个，要走哪个呢？」

    「最好别靠近那些恶心的烂泥是吧？那就——」

    雷英话说到一半闭口不语。

    脚步声。好几个哀号和怒吼交杂，迅速接近现场。而且方位来自众人原先通过的人口。

    「团长，团长，糟糕了！快点快点，我们得赶快找到圣女大人……！」

    「啊～拜托你别哭了希尔克。喂，小麟，该发挥你的嗅觉了。快点找出圣女大人和剑圣先生。」

    「包在我身上。应该就在前面！」

    兽人少女冲入竞技场。

    三角形的大耳朵尖挺的暴露在红色短发之外，背后荐椎长着一条老虎般的尾巴，黄黑相间。

    大妖精紧接着从后方冲来，跳到兽人肩上。

    「小麟小麟，等等等等！」

    她的特征是一双红色的大眼睛，还有一头萤光色的头发，发色是红绿渐层。

    妖精的身高大约到雷英的腰间，头戴魔法师般的大帽子，身穿长摆巫师袍，看起来非常搭调。

    最后一个是——

    「喂，等等我啊小麟、希尔克。你们这样急急忙忙的奔跑，要是撞见刚才的怪物该怎么办啊。」

    一名皮肤晒得黝黑的壮年剑士突然从入口探出头来。

    「……咦。」

    「哦，雷英！？怎么搞的，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找前任魔王艾利洁小姐吗？」

    「嗯，是这样没错……倒是团长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旅团「黄金黎明」的三名成员，团长、兽人小麟、大妖精希尔克。雷英出发寻找艾利洁的时候，他们和艾里耶斯一同留在圣地。

    如今怎么会来到神性都市？

    「是席翁吧？」

    加布栗耶原先一直保持沉默，这时位在团队尾端的他突然开口。

    「想要厘清神性都市的记录，就少不了熟知精灵的艾里耶斯协助。想必是席翁要求她同行的时候，他们三人也要求一起行动吧。是不是这样？」

    「正是。反正我们也不知道往哪儿走才好。而且米斯提一直都很喜欢探索遗迹，我才会觉得可以来这个地方找找。」

    团长满意点头说着。

    他依序看了看雷英，以及雷英身后的妃雅、艾利洁。

    「唉呀小哥。原来你不只找到了艾利洁小姐，连天使姊姊也找到了啊。可没害你白跑一趟。」

    「……谢谢关心。话说你在找的那两位呢？」

    雷英没见到艾里耶斯和席翁的身影。

    听他们刚才的呼喊，可知这两人应该也已经来到这里。

    「团长！」

    「糟糕，团长快逃啊！这里竟然也有那个怪物！」

    兽人（小麟）和大妖精（希尔克）的尖叫打断两人交谈。

    她们两人看着墙边一滩暗色调的烂泥，眼神恐慌。

    那就是娜丝达夏质疑能「感觉到法力」，三大姬全体也一致警告雷英「不要靠近」的东西，看起来只是一滩奇特的黏液……

    ……什么意思？

    ……如果那滩烂泥是徊兽留下的体液或唾液倒是不难理解。

    那滩烂泥就是怪物，这是什么意思？

    烂泥从竞技场的各个墙缝不断流出形成湖泊，至今仍在扩大。

    现在该如何是好？还是先绕过那滩烂泥才是上策吗？

    雷英犹豫了几秒钟。

    这时一名少女气喘吁吁的从竞技场的某个出口跑来。

    她的双眼透着高尚节操与坚定意志，容貌楚楚可怜。金色僧袍的下摆翻腾摆动。

    「艾里耶斯？」

    「雷英！？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啊！」

    她反覆深呼吸，表情显得很难受，似乎是碰上了紧急状况。

    看见艾利洁和妃雅后，她似乎明白了现场的状况，表情变得柔和，似乎放心许多。

    然而……

    就在她看见竞技场墙边的烂泥后，她的笑容瞬间冻僵。

    「不好。雷英，现在马上离开那边。」

    「……咦？」

    「三大起源啊，那是始原之龙！」

    有圣女之称的少女尖声呼喊。

    「始祖兽聂匕剌。墙壁渗出来的黏液就是聂匕剌啊！」

    「这烂泥就是三大起源！？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是非常意外啊。小心点，没人知道它会在何时有动作！」

    ……波的一声。

    那滩黏液的表面冒出气泡。

    始祖兽聂匕剌——也许是因为艾里耶斯喊了它的名字，也可能是因为现场聚集了许多人，它因此有所反应。不过雷英没有时间确认状况。

    颜色混杂的烂泥爆发。

    烂泥化为成千上万的飞沫，迎空飞来。

    「风之始原精灵，麻烦你……！」

    『刮走。』

    精灵的风将飞沫状的烂泥吹向圆顶状的屋顶。

    艾里耶斯身前冒出一个小矮人精灵，怒目瞪视那些刚才打向众人的东西。

    飞沫状的烂泥从屋顶落入地面，发出啪啦声响。

    不到几秒钟，烂泥开始小幅颤动。

    「……聚在一起了！？」

    「糟糕团长！跟刚才一样，不管怎么粉身碎骨，它都会复活！」

    液化飞沬在地面跳动，渐渐聚合。

    表面很快的开始出现金属般的光泽，外观有细微的扭转，一眨眼间已经形成锐利的钩爪，变化出一只一只的触手。

    大批的巨型触手在地上爬行——

    「退开！」

    黄金黎明怔住了，雷英朝着他们呼喊，灵剑处女座对着半空中劈砍。

    刺耳的冲撞声。

    灵剑与触手。彼此碰撞形成反作用力，力量沿着灵剑剑柄传向雷英双臂，造成剧痛。

    「……这家伙好硬，跟液体不一样！？」

    一时之间难以置信。

    原本是一滩烂泥，简直和液体没什么两样，却在短短几秒间变质，硬度能和灵剑处女座平分秋色。

    「雷英，你继续挡着。」

    大天使妃雅向前纵跃，金发飘逸。

    她紧握拳头，朝着雷英长剑压制下的触手挥落。那双拳头可是曾经击溃瀀郿迩地下监牢的墙壁。

    锵的一声干响，触手破裂。

    「成功了？」

    「不……不行啊。」

    妃雅收回拳头，表情痛苦。

    破碎的触手在空中化为烂泥落下，变回积水状的物体，和刚才的状态一模一样。

    「打击系没有用……？」

    「不，事情好像没那么单纯。」

    大天使看着她碰触过烂泥的右拳。

    「我可不是全凭蛮力挥拳的。在打击的瞬间，我是把法力附带在拳头上击出的。可是在击中的瞬间，我感觉到强烈的阻力。」

    「屏障……？」

    「对。那烂泥状的组织，似乎是非常强大的法力源头。现在的反应还算微弱，但在一瞬间可以释放的法力恐怕非同小可。」

    高阶天使的法术也在瞬间被抵销。

    既然如此——

    「碰到更强大的法力会如何？」

    艾利洁念咒。

    「冥界雷霆，奔驰。」

    纤细的指尖指向那滩烂泥，电光伴随着轰隆声响，冲破竞技场的圆顶，又往下打落。

    石头地被击碎，墙面也被雷击顺势打出又长又大的裂缝。

    「……这下可有点麻烦。」

    艾利洁双眉一扬。

    尽管雷击持续打落，烂泥状物体却丝毫不以为意，自顾自的蠢动。

    积水状的物体形成脚部与头部。躯体继续从这两部分堆积，变化成一头六足而立的狮身猛兽。

    「这就是始祖兽聂匕剌……？」

    「雷英！」

    这时艾里耶斯的声音响遍竞技场。

    「席翁说过。三大起源是外来世界被召唤的精灵突变后的怪物。连神性都市都没能抑制住他们。可是在我们的世界，也有一个族群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保护世界。对付外来世界的怪物，效果最好的力量，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的力量！那就是——」

    「精灵吗！」

    烂泥狮子身子一缩。

    始祖兽聂匕剌蓄势待发准备跳跃，雷英趁着这个空档一声呼啸：

    「火之始原精灵！」

    火红的火蜥蜴现身。

    火红的双眼闪耀，同时迸出火花。

    ——烈焰精灵剑。

    火焰形成巨大火柱，朝向灵剑处女座凝聚，打造出火红闪亮，挟着超高热能的剑身。

    「喝！」

    化身为六足狮子的怪物与雷英挥出的长剑交错。转瞬即逝的交锋过后，猛兽的咆哮响遍竞技场。

    始祖兽的惨叫。

    被精灵火焰焚烧过后身体碳化，变成松散的沙子散落一地。不像先前那样，看不出有变化为烂泥或移动的征兆。

    然而雷英不愿放松握着灵剑的手。

    「这下结束了……是吗？」

    对手是让神性都市灭亡的凶手之一。

    就算精灵的攻击有效，也不应该这么不堪一击。雷英熟识克黎榭与龙帝卡拉两名龙种领袖，他很明白龙种是多么强大的物种。

    始祖兽聂匕剌是龙种的起源。

    就算是被精灵之火攻击，岂会仅仅一击就被消灭，怎么会是如此羸弱的存在？

    「小哥快跑！趁那个怪物的本体还没追来，赶快逃吧！」

    「……咦？」

    团长从后方呼叫，雷英因此回头一看。

    本体。这是什么意思？

    「还早呢，雷英。先前我也有把它逼到这个状态……可是刚才那不是它的本体。本体是更加庞大无比的————」

    破裂。

    竞技场四周墙壁同时破裂，色调混杂的烂泥从裂缝喷出。黏液的分量远非先前可比，仿佛土石流挟着惊涛骇浪之势流入。

    两倍、五倍、十倍。数量还在不断倍增。

    竞技场的地面有一大块都被盖住了，黏液的劲道却丝毫不减。

    大量的黏液如潮水般涌入，站在现场的众人可能会被全部吞噬。

    ……开什么玩笑。

    ……难道这些恶心的黏液都是始祖兽的身体？

    龙的咆哮。

    雷英屏息仰望眼前景象，只见烂泥高高隆起，并且发出龙种般的咆哮。

    『————』

    蠢蠢移动的黏液。

    飞在半空的飞沫集结形成翅膀，另有两条尾巴同样由飞沫集结形成，各部位渐渐和躯体结合。

    「……这就是龙种（我们）的祖先？还真是恶质的玩笑啊。」

    看见那诡异的身形。

    克黎榭打从心底发出厌恶的声音。

    「没有半点傲气和品味。完全只能感受到原始的攻击欲望。至少我是不想认同这种怪物是我的同族。」

    「永久侵蚀的暴力」始祖兽聂匕剌——

    庞大的身躯比龙帝卡拉还大，它耸立于竞技场内，空间几乎要被填满。

    外表像是「没能进化成龙的蛇」。

    头部、背脊、尾巴上面长满大大小小的翅膀，这些翅膀的皮膜到处都是坑坑洞洞。

    它没有脚。

    巨大的下腹以下还是烂泥的状态。

    蛇行般的爬行可能是它在地上唯一的前进手段。只有头部的外观类似龙形，上面却没有眼口等器官。

    ……跟克黎榭说的一样。

    ……这根本不是龙。这种生物根本是进化不完全的异种。

    如果光是外表恶心，或许雷英还不至于如此感到厌恶。问题在于始祖兽聂匕剌释出的杀气。

    没有丝毫理性。

    仿佛虚构精灵。

    明明感觉到一股令人背脊冻僵的压迫感与寒气，看似高高在上的始祖兽聂匕剌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心灵」。

    唯一感觉得到的，是压倒性的攻击欲望。

    『雷英大人，它的脸在动！？』

    「……什么？」

    始祖兽聂匕剌昂起它蛇一般的头。

    它的头部发出剧烈的波动。是肌肉隆起造成的？构成肌肉的烂泥在扭动，迅速转化为头部的骨骼。

    ——一个凹洞。

    头部的下颚部是一片凹陷，形成研磨钵似的凹洞。

    「嘴巴……！」

    现场某人脱口而出。

    在场众人都在同一时间看出那是一张嘴。

    但怎么会是那种形状。研磨钵状的嘴巴可不像克黎榭或卡拉，想必是没办法流畅开口说人话的。

    「法力？不，不一样。可是感觉得到。」

    艾利洁仰望巨龙，喃喃自语。

    「力量异常高昂。有东西在那张嘴里渐渐凝聚。这是……」

    「吐息吗！」

    克黎榭瞪大双眼。

    始祖兽聂匕剌是龙的起源。

    仿佛在应和克黎榭的言语似的，那个相当于口腔的器官发出淡红色的闪烁。始祖兽的嘴一下子从脸颊裂开至后脑部。

    「趴下！」

    鲜红带黑的闪光。

    闪光在口腔深处大幅膨胀炸开的瞬间，克黎榭高喊，妃雅与艾利洁则是双手用力向前挺出。

    「黑色薄纱！」

    「白色天幕！」

    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的法术结界交叠。黑白两色薄膜层层堆叠，全面笼罩竞技场。

    Mga Ee r-jeek uc calras ymy.（血腥之吻见者癫狂）

    鲜血奔流。

    乌黑血色的洪水吞噬视野。始祖兽聂匕剌发出的红光喷出鲜红粒子，犹如血沫飞溅。

    贯穿大天使与前任魔王的结界——

    竞技场二楼到圆顶之间全面消灭——

    天上盘旋的云朵也被吹散，威力依然不衰，逐渐在远方消逝。

    「……不幸中的大幸吗？」

    加布栗耶弓着身子，压低声音低喃。

    「对它来说，我们好像算不上是攻击目标。对这个怪物来说，要摧毁的对象好像只有这座都市。」

    「……不管怎样都差不多。」

    雷英看着巨大瓦砾从圆顶不断落下，手中紧握灵剑处女座。

    没错。

    正如加布栗耶所言，始祖兽的吐息并非针对众人。

    它是打算让众人连同神性都市消灭。

    ……可是如果那招吐息是攻向我们呢？

    ……保命之道……会有保命之道吗？

    妃雅与艾利洁的法术结界形影全无的蒸发，见到那一幕的人应该都很明白。

    那招吐息无法阻挡。

    「土之始原精灵！」

    雷英呼喊在他脚边现形的精灵，同时在满是瓦砾的地面奔跑。

    「小哥！？太莽撞了，快退开！」

    「不行。就算后退也不保证能逃过这家伙的手掌心！」

    团长对雷英狂吼。

    雷英同样回以声嘶力竭的呼喊。任你怎么逃、怎么往通道深处躲藏，都会被吐息一举刮走。在这里只有迎战才是生存之道。

    ……精灵之火有用。

    ……可是得用这把剑砍它几下？

    和神话猛兽交战的时候也一样。毕竟对手体型巨大无比，就算用灵剑处女座劈砍，效果也不值得期待。

    光是劈砍十几二十下，这头巨龙不会倒下。

    「明知鲁莽也只能硬上了，吧。」

    目标是头部。

    只要让它发不出那种吐息就有胜算。

    『雷英大人！危险，始祖兽体内有强大无比的力量在盘旋！』

    娜丝达夏呼喊，雷英正要反应，结果……

    叽哩。

    耸立的巨躯传出怪异的声响。始祖兽聂匕剌的脖子扭向令人匪夷所思的方位，化为一颗肉瘤膨胀放大。

    膨胀。

    色彩混杂的烂泥破裂，生出另一条脖子。

    「什么！？」

    雷英眼睁睁望着第二个头形成口腔。

    用以释放吐息的发射口。

    这表示始祖兽聂匕剌打算同时发动两发吐息。

    「失算。碰到这种怪物，我应该先变成龙形的……！雷英快逃，我现在想变身也来不及了！」

    克黎榭高喊。

    两个头部闪烁的红光然增强光芒。

    ——唉呀。原来是这里。

    咚隆声响。

    始祖兽的头掉落，在竞技场的地面滚动。

    任谁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即将发出吐息的龙头竟然会如此轻易的被砍掉。

    「大伙儿抱歉了。我自己也迷路了。」

    站在龙背上的，是个浅金色头发摇曳的青年剑士。

    双手握着灿烂闪耀的宝剑。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剑士从竞技场破裂的圆顶跳下，踩上龙背的同时一剑斩落龙头。

    「席翁，你之前打哪儿去了！」

    「唷，艾里耶斯，幸好我赶上了。加布栗耶你也没事吧。」

    剑圣席翁。

    号称最强的天才剑士，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齐名。只见他在始祖兽聂匕剌背上悠哉挥手。

    『不行，始祖兽聂匕剌没有受伤！』

    娜丝达夏呼喊。

    始祖兽聂匕剌失去一个头，它的背部掀起波浪，体表冲出几十根爪子。

    这招要将背上的标（席翁）的刺成肉串。

    「哦！」

    龙背化为烂泥，波涛汹涌，席翁在那上面起舞。

    利爪犹如双手剑，席翁等到千钧一发之际才华丽扭身闪避。

    如蝶飞，似伶舞。

    他灵动非凡，上半身如陀螺般的旋转。利爪纷纷袭来，他却能瞬间找出空隙闪避，连一根毛发的误差也没有。

    席翁钻过几十根利爪。

    而且是在始祖兽聂匕剌的背上闪躲。

    「威尔，帮我一下。」

    席翁右手宝剑听了号令发出强烈闪光。

    电光激荡。有了光脉守护精灵（威尔·欧·威斯普）的雷电加持，剑圣席翁的剑得到强大的坏力，当者粉碎。

    「先废了爪子。」

    聂匕剌的龙爪杀向席翁——

    只见他随手挥了一剑，爪子从爪根到爪尖全面遭殃。下场如同先前的龙头，先是飞向半空，然后在触地以前便被雷击烧成灰烬。

    华丽无比。

    手上双剑肯定也是非凡名器。最令雷英赞叹的，是席翁身为剑士的压倒性的力量。

    ……他的冒险岁月是我的好几倍，不，几十倍？

    ……他究竟花了多少岁月游历世界？

    这个男人曾经称霸七处人类未曾征服之地。

    曾经挑战残酷得无人能想像的自然环境，并且一一克服。与强大魔兽间的对战想来是家常便饭。

    席翁正是秘境的「神秘」锻炼出来的剑士。

    剑速如闪光。

    等着聂匕剌十根利爪攻来，席翁直等到最后一厘米、一毫秒，看准爪子在虚空一点重合的瞬间，只挥出一剑就全数截住。

    好一套强劲灵敏的剑舞。

    然而……

    「席翁！」

    「……真糟糕。不论怎么攻击都止不住吐息。」

    席翁明白艾里耶斯何以呼喊。只见他一个跳跃。

    吐息——

    始祖兽聂匕剌的另一个头还活着。它的口腔张到极限，众人看得清楚，血色的光在那深处凝聚。

    席翁的宝剑毁掉第二个头。

    然而喉咙深处凝聚的闪光并未消失。

    『雷英大人，危险！吐息的能量要爆发了！』

    「所有人都冲进眼前的门。始祖兽聂匕剌还没死。它想把之前累积的吐息波动释放到竞技场四周！」

    什么时候来的？

    黑发少女无声无息从后方的门现身。

    「暂时解散，之后再到神性都市深处——」

    结界士夏蕾说了一段话。但雷英只听到这一部分。

    始祖兽的躯体像气球似地猛然胀开。

    ……吐息没有发射，而是在体内逆流。

    ……始祖兽要爆炸了！？

    剑圣席翁从始祖兽背上跳下。

    「来得及吗？赛莲，几秒就够了。把你的祝福分给在场所有人——」

    歌唱守护精灵（赛莲）。

    人鱼样貌的精灵身影倏地即逝。

    始祖兽聂匕剌的吐息将竞技场内所有东西刮向遥远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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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Interval 扭曲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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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一区域。

    微震。

    地面传出些微的冲击。几名黑色甲胄的骑士感觉到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波长，一起停下脚步。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他们是世上最大规模的旅团，在霸都艾梅基亚担任防卫工作的精锐部队共七百二十人之中，仅仅名列前茅的七十二人才能人选其中。

    选拔标准只有一项，就是身为剑士的能耐。

    世界各地的最高阶剑士齐聚于此，这些人又要彼此激烈竞争决定排序。正是这种绝对强者主义，将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这个旅团磨练成最强大的骑士集团。

    在这当中。

    在场众人还是那些人里的前二十四名菁英。

    「真不平静。」

    壮年骑士手持半单手剑，转头看向后方。

    那是冲击的来向。

    一头短而平整的红铜色头发，还有一双冰冷的灰色眼珠。裸露的上臂历经多年修练，被灼热阳光晒得黝黑，仿佛与黑色甲胄融合为一。

    第二阶位·外道骑士卡萨丁。

    他是世界少数最高阶剑士中的一人，举凡立志成为剑士的人，无一不知这个名字。

    这个男人——

    「那是什么冲击？」

    他位于狭窄通道中央，双目瞪着眼前的墙壁。

    传出冲击的墙面，表面是特殊的形状记忆合金。即使卡萨丁全力劈砍也只能留下几公厘的痕迹，而且在几分钟后就修复完毕。

    这种东西当然不会因寻常的冲击震动。

    爆炸沿着这种墙壁传到这里？

    若是如此，爆炸位置究竟产生了何等庞大的力量？

    「这座都市早在千年以前就荒废了，现在又怎么会发生大规模的破坏。拿赋烈思，难道你挖掘出来的记录解读有误？」

    「不。」

    嘶哑的声音在通道响起。

    一个矮小的老人回话，他就站在卡萨丁身旁。

    「这个都市已经死了。这里只是昔日荣华长眠之墓。」

    前第四阶位拿赋烈思。

    这个男人制造虚构精灵的行为受到追究，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名分因此被剥夺。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的宣告，如今他依然以骑士团智库的身分位在此地。

    「有些财宝在这座坟墓长眠，咱们莫非是盗墓来着的？」

    「注意你的说词。」

    「唉呀，失礼了。更正一下，按照官方报告文书指示，咱们是来调查遗迹的。」

    「那刚才的冲击是？」

    「那是毁坏这座都市的元凶。碑文三贤者也曾发出警告，说是那些怪物现在可能还活着。」

    始祖之龙、天使、恶魔。

    这三个生物是神性都市为了对抗「光辉者」而召唤，三个都是人类无法控制的怪物。

    「三大起源吗？」

    「正是。咱们也随时可能遭遇袭击……不知道算是幸也不幸，遭到怪物袭击的，似乎是剑圣席翁一伙。『精灵曲调』这些人似乎早就来到神性都市左近了。」

    「…………」

    「怎么了，卡萨丁？」

    「我看不只剑圣，那几个多半也跟着来了吧？」

    外号外道骑士卡萨丁的男子露出好战的笑容说着。

    在天界，在霸都。

    再加上终焉之岛那次，这个旅团和他们交手了三次，可说是宿敌了。

    「再临的骑士。」

    「嗯。伪英勇和三大姬这四人啊。可是这四人在世界变异后就没了消息。连是死是活都是未知数吧？」

    「瀀郿迩沙漠的大牢狱。我们派去那里的部队断了联络。」

    那是囚禁大天使的地方。

    如果那只监视部队落败，表示有人前去解救大天使。

    那么是谁把人救出去的——

    「这是合理的推测。」

    「原来如此。如果他们和席翁都在和三大起源的其中之一交手就太好了。最好是落个两败俱伤……」

    老人歪着脖子。

    「王蛾，你怎么看？」

    「…………」

    老人伸出拐杖尖端。

    在为数二十四人的大部队最后，有个剑士静静站在墙边。

    这个青年背后绑着一束白色长发。

    年纪大约二十。

    白皙的相貌端正美丽，挂在脸上的笑容却仿佛人工制造出来的，毫无生机，不带丝毫情感，见者都不禁怀疑那是否是具人偶。

    「我吗？」

    「这支旅团只讲阶位。既然如此，把第一阶位的你排除在讨论之外可不像话。」

    「…………」

    青年王蛾缓缓抬头。

    一时之间，谁都没能理解他的举动有何用意。

    「龙……」

    「嗯？」

    「叫什么来着的？三大起源之中有龙吧？刚才的冲击应该是它干的。」

    「始祖兽聂匕剌吗？但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这孩子是这么说的。他说感觉到龙之吐息的波动。」

    青年王蛾转头。

    那里冒出一个光之巨人，就飘在距离地板几公分高处。

    『————』

    类似人头的部位没有耳朵与口鼻。相当于眼睛的位置却开了个凹洞，两个洞罩着漆黑的黑暗。

    虚构精灵。

    那是经由神性都市的研究记录复制的失落的技术，可说是本旅团现在的杀手锏。

    「你怎么不早说？」

    「你可没来问我。」

    对于卡萨丁的疑问，王蛾只是平淡回应。

    他没有讽刺的意思。尽管这个青年获赐第一阶位这般荣耀，他却没有心思自己行动。

    「没有命令就没有反应？你跟虚构精灵也他妈的太像了。」

    卡萨丁回了一句，讥笑般叹了口气。

    ——世上有些人可以和精灵心灵相通。

    现代人只知道圣地迦南的艾里耶斯有这种能力。但就卡萨丁所知，伪英勇雷英、剑圣席翁也有和精灵沟通的能力。

    那虚构精灵呢？

    既然有人能和精灵沟通，虚构精灵这种人工精灵应该也有人能沟通。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基于这般推测，发现霸都唯一一个男人拥有这种能力，他就是王蛾。

    『多么邪门的才华。』

    『能够如此完美掌握虚构精灵的古代咏唱士……连神性都市也不曾存在的天才，竟然会生在这个时代。』

    在终焉之岛。

    沉默机关米斯提看见剑士王蛾时，曾如此评论他的才华。

    就稀有性而言，只怕还在纯粹的古代咏唱士之上。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走了，虚构精灵是他们现在最强的战力。正因为霸都如此确信，才会将有能力操控虚构精灵的青年拱上第一阶位。

    这份扭曲的才华不容错过。

    「……始祖兽聂匕剌还活者。这孩子知道的也就这些了。」

    白发青年轻轻耸肩。

    「精灵对三大种族的力量并非特别敏感。他之所以知道刚才的冲击是出于龙之吐息，是因为释出的力量超乎寻常。在那之前别说想找出始祖兽聂匕剌的所在了，连它的存在都感觉不到。」

    「那么另外两个三大起源也无从知晓吧。」

    拿赋烈思伸杖敲击地面。

    「也罢。在这里提心吊胆也没意义。咱们的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先前进吧。」

    「……召唤炉吗？」

    「没错。」

    外道骑士卡萨丁伸剑指划。

    指着上楼的阶梯。

    「『斐欧里亚之树』的召唤炉。到了那里虚构精灵就能实现最后的进化，成为超越精灵的精灵。三大种族一直在欺凌人类，这下我们可以重掌大权了。」

    主宰三界——

    在这几百年。除了剑帝艾尔莱英一人，人类一直受到三大种族压迫。

    地上有龙种。

    天空有天使。

    连地下也受恶魔支配，受尽屈辱。

    ……既然是神性都市的时代召唤出来的。

    ……凭什么人类身为召唤者却要被三大种族压迫？

    虚构精灵是个武器，有潜力颠覆这段历史。人类要利用这股力量，再度掌握地上、天界、冥界的支配权。

    黑衣骑士团因而挺进。

    为了取得沉睡在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禁忌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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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Record.4 不该引来的灾祸与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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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二区域——

    啪啦啪啦声响。

    金属碎片纷纷从屋顶落下。

    浓重的粉尘纷飞弥漫，几乎令人窒息。后方几公尺处有个十字岔路，再过去就犹如浓雾闭塞。

    现场还有一股烧焦味。

    那是先前的爆炸造成的，竞技场消失了，残骸烧出臭味。

    「看样子……」

    雷英背靠着墙壁，屏息观察四周。

    金发大天使靠到他身旁，压低音量继续说道：

    「好像只有我们逃进这条通道呢。」

    「……嗯。不知道大家是否平安。」

    「但愿平安。可在这状况下没办法确认。」

    妃雅紧闭双唇。

    她看着通道的另一头。通道深处粉尘弥漫，再往前看都被无数瓦砾掩埋。

    竞技场消灭。

    周围通道的顶部也崩毁了。在逃生过程中，哪怕脚步只是慢了一步，雷英和妃雅都会被下坠的瓦砾活埋。

    『我还是不敢相信……』

    娜丝达夏从雷英肩上缓缓飘向空中。

    『这个区域是为了防止「光辉者」袭击而设计的。看看这些墙面，全都镀了一层合金加工的薄膜。里面应该也是厚实的金属层。怎么会被它打得片甲不留……』

    「毕竟是毁了神性都市的凶手。没什么好奇怪的。」

    雷英从墙边起身，摇了摇头。

    始祖兽聂匕剌将龙之吐息累积在体内，化身为巨大的炸弹爆炸。

    ……当时待在现场肯定没救。

    ……如果没在爆炸前一秒冲入眼前第一扇门找掩护就死定了。

    可是伙伴全走散了。雷英能确定平安无事的，就只有逃进这条通道的妃雅和另一位伙伴。

    「看来只能在内圈会合了。」

    脚踩瓦砾的声响。

    手持宝剑的金发剑士从昏暗之中现身。

    「那个竞技场除了你们进来的入口，还有另外四个出口。既然竞技场已经被瓦砾淹没了，当务之急应该是继续前进，以便在神性都市的核心位置会合。现在大家应该都是这么想的吧。」

    剑圣席翁。

    浅金色的头发沾满尘埃。

    衣服也沾有始祖兽聂匕剌的体液。

    「夏蕾和加布栗耶实战经验丰富，艾里耶斯也有精灵跟着。比较让人放心不下的是旅团黄金黎明，不过他们啊……我的守护精灵的福音在危急中有保护到他们，当时更是位于绝佳的位置。他们退在所有人的后面，出口近在眼前，应该都逃离现场了。最后是你的两个伙伴……」

    「克黎榭和艾利洁？」

    「她们有多厉害，你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席翁双剑回入剑鞘，脸上苦笑。

    「幸好能遇见你，雷英。我知道你们没过多久也会来到神性都市，真是庆幸可以趁这个机会会合。」

    「咦？」

    一边走一边聊吧。

    前方一片光明，席翁指着那里示意前进，轻快的转身要走。

    「我和艾里耶斯他们大概在半天前抵达这里。入口和你们的不同，在天还没全亮的时候就进入神性都市，结果很快的就被那家伙袭击了。」

    「始祖兽聂匕剌？」

    「对。我先提醒你，那头龙现在还活着。而且很有可能泰然自若的在神性都市深处游荡。」

    「……不会吧。它全身上下好像都因为自爆而碎裂了。」

    雷英从剑圣席翁的话声感觉到强烈的肯定。

    如果只是不确切的推测，应该不会是如此强烈的断定语调。

    「都那样了还能活？」

    「嗯。说到半天前，我们正好走在那附近的通道上，就在那时遭到奇袭。我觉得竞技场和那附近都是那家伙的地盘。始祖兽聂匕刺突然咬破墙壁杀了出来。你看——」

    剑圣席翁停下脚步。

    他意有所指的举起左手，将袖子卷到手肘。

    「呃，这个伤是！？」

    雷英的脸忍不住扭曲。

    一旁的妃雅也皱起双眉。

    「……这伤势看起来真痛。是起初的战斗造成的？」

    「毕竟那条通道很窄，又是出其不意的袭击。根本防不胜防。」

    他的手腕到手肘都是爪痕，肿胀而紫黑。

    那应该是始祖兽的爪子抓出来的。

    有些部分可能深达臂骨。而且那伤势不像利剑刃砍出来的那种，倒像是被锯齿割出来的，稀巴烂的伤痕显得加倍疼痛。

    「你受了这种伤……刚刚还能二度交战？」

    「我消毒过了，打斗时也有护住伤口。其实我几乎没用到左手。毕竟握力才差不多要恢复的样子。」

    剑圣语调潇洒地说着。

    那肯定是令人几欲昏厥的剧痛。想来他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又为了不让伙伴忧心，才能不现于形色。

    「等一下。起码我能帮你止血止痛…………呃。这！？」

    妃雅伸手要拉席翁，结果双眼瞪大。

    她凝视着肿胀的伤口，表情凝重，似乎是发现事情有异。

    「妃雅学姊？怎么了？」

    「我帮不了忙。」

    过了一回儿，金发大天使沉重摇头回应。

    「伤口带有极其强力的法力。」

    「夏蕾说那大概是始祖兽的诅咒。倘若施放加速伤口再生的法术，诅咒恐怕会在同一时间反应，我的手就被炸飞了。」

    席翁放下袖子盖住伤口。

    「幸好只要我不轻举妄动，诅咒就不会发动。只要等着自然康复就好。」

    「这样哪能算是幸好啊……」

    听了剑圣的话，雷英倍感无奈。

    自然康复？

    这种伤势要完全康复得花几个星期？位于神性都市期间，席翁的伤是无望痊愈了。

    战力因此严重受损。

    「回归正题吧。总之我是在第一次袭击受伤的。当时的地势实在太狭隘了，所以开战后我先让艾里耶斯和黄金黎明逃离。当时我以为有了断它，可是想想觉得不太对劲……于是赶紧追上艾里耶斯他们。」

    「我明白状况了。」

    大天使妃雅如此回应，表情依然苦涩。

    「难怪我们抵达竞技场的时候你们都没聚在一起。幸好我们有碰到艾里耶斯和黄金黎明，还好他们有说那是始祖兽，我们才不至于遭到奇袭。」

    「我也非常惊讶。」

    想想那些烂泥。

    看见竞技场墙上的裂痕渗出那种东西，谁会意识到那是龙种？

    「想不到会是那么恶心的敌人……」

    「说得好。其实我本来以为，既然对手是三大种族，应该可以靠沟通解决问题。这下可得重新调整态度了。一旦遭遇另外两个天使与恶魔，还是做好只能一战的打算比较实在。」

    原先想得太天真了。

    现在的心情，仿佛是在美好梦境中被迎头泼了盆冷水似的。

    始祖兽聂匕剌和以往见过的龙种不同。根本不可能有沟通的余地。毕竟它是连克黎榭都觉得厌恶的对象。

    「而且它竟然还活着啊……」

    「这样想会比较好吧。真不知道继续深入的路上，会在哪里被三大起源攻击。」

    席翁开始前进，表情显得慎重。

    想来他为了观察周遭动静，现正全面绷紧神经。透过他的步伐也能感受到无言的紧张。

    「现在也只能相信大家了。」

    妃雅以诚挚的口吻说着。

    「相信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平安会合吧。」

    2

    神性都市第三区域——

    金属块被烧得稀烂。

    由于始祖兽聂匕剌的吐息造成业火焚烧，后方大片屋顶及地板都熔成黏稠浆状。

    「……没有退路了。」

    热气依然炙人。

    倘若走过前面那片地板，鞋底肯定立刻着火。

    没有退路了——加布栗耶对自己郑重诉说，吐出闷在胸中已久的一口气。

    「这里就我们三人啊。」

    回头看见两名少女。

    相距几步远处，龙姬克黎榭正紧盯着屋顶。

    前任魔王艾利洁则在克黎榭身旁闭目凝神。

    ……虽然在瀀郿迩血沙漠一起行动过。

    ……但在这种紧迫的状况下突然只剩我们三人，感觉可有点不好应付。

    毕竟对方是龙和恶魔。

    而且还是其种族的代表人物，更是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曾和英勇艾尔莱英共同作战的三大姬之二。

    可以随意找她们聊吗？

    虽然她们能对伪英勇雷英敞开心扉，但对其他人类又是如何？

    「欸欸，你叫加布栗耶吗？」

    这时褐色肌肤的少女对着加布栗耶说了一句，话声亲昵，简直让人身子都软了。

    「这下该怎么办呢？你对现况有掌握吗？」

    「……如你所见。」

    加布栗耶看向后方堵塞的通道。

    「我的判断有些乐观成分，我想刚才在场众人都还平安。」

    「为什么这么觉得？」

    「席翁有两把精灵剑，另外也很受两个精灵喜爱。其中一个会施展歌唱守护精灵的祝福。夏蕾说那和法术结界的性质不同，不过两者还是很相似。」

    在始祖兽聂匕刺的吐息爆发的瞬间——

    加布栗耶确信歌唱守护精灵的祝福抑制了吐息的波动。

    否则根本没有机会逃跑。

    「那座竞技场有好几个出口。大家在爆炸前一刻应该都往最接近的出口跑了。再来就跟我们看到的一样。只要观察一下子就可以知道，通往竞技场的路被阻断了。所以我们应该先向前进吧。」

    「嗯，还算同意。应该说也只能这样了。」

    艾利洁回顾后方惨状，脸上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头。

    「其实我小看了它。三起源喔……心想只是最初召唤出来的龙，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艾利洁伸指抚摸墙面。

    她从上往下摸着，指尖在杂色烂泥黏着处旁停止。

    「而且它还活着。都做了自爆般的攻击，竟然还活得好好的，真是棘手的生命力。说不定是没有极限的。」

    「你是说不死之身？」

    「差不多吧？它给人关在这种没吃没喝的地方，过了千年以上还活着呢……克黎榭，你看出什么了？」

    「还没全干。」

    龙之少女一直盯着屋顶看。

    只见上面黏着大量的烂泥，一点一滴的落向地面。

    「它好像才刚通过不久。到处都是它的味道。」

    「它就藏在这附近吗？」

    「不，八成是——」

    一直不动的克黎榭突然转身，在通道走了起来。

    她在绽放亮灰色光芒的金属地面前进，轻快的脚步不像是不清楚始祖兽聂匕剌藏身何处的样子。

    「这边。」

    克黎榭在通道右转后随即停步。只见她默默招手。看了这个意有所指的举动，加布栗耶和艾利洁对望一眼。

    两人看着克黎榭所望之物。

    「嗯，这东西怪恶心的。」

    「这是……」

    艾利洁皱着眉头，加布栗耶也在她身旁屏息注视那东西。

    禽兽的臭味。

    光吸一口气，那股刺激味就会令鼻孔刺痛难受。

    「是它的巢穴吗！」

    屋顶滴落杂色黏液。

    地面及墙面也都被酸性烂泥腐蚀，金属表面都生锈变色。

    始祖兽聂匕剌的地盘。

    大量散布的烂泥可能是始祖兽聂匕剌做的记号。这就好比猫狗会划分地盘。

    这是在宣示此区域是它自己的领土。

    这正是名列三大起源之一的怪物所立下的无言告示。

    「刚才的竞技场也是它的地盘。想不到巢穴就这么近。」

    「这也是它逃跑的路径吧。」

    噗哩。

    烂泥在地面积成一滩沼泽，克黎榭毫不在乎的踩了下去。

    「进入这个巢穴就能赶上它。反之，如果离开这座巢穴，被它袭击的可能性应该会变低。」

    你选哪个？

    龙之少女的眼睛直望着加布栗耶。

    「给我决定好吗？」

    「先说来听听。」

    「那就追吧。」

    法术士的回应毫无迟疑。

    「先冷静分析一下这里。虽然只有三人，但我觉得战力太集中了。反过来说，应该有些人因此吃亏。」

    三大姬之中有两人在此。

    加布栗耶是法术士，在「精灵曲调」也是和席翁共同站上前线的成员。

    既然如此——

    不该奢望战力能平均分散。既然人员分散成数批，必然会有战力不足的队伍。

    「最好在始祖兽聂匕剌攻击势孤的我方以前，先把它找出来解决掉。以在场战力来看，就算只有三人也有很高的胜算。」

    「————」

    「我的回答可让你失望了？」

    「不。」

    龙之少女微微苦笑。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与其战战兢兢堤防它忽施突袭，不如主动追踪加以击溃来得确实。」

    「不过这巢穴好像深，这倒是颇为棘手。」

    艾利洁仔细观察这座兽臭盘踞的「巢」。

    「好像和神性都市的极深之处都有连通。希望我们在追踪的路上别被引入陷阱。」

    「……只有赶尽杀绝了。」

    克黎榭看着黏在地上的烂泥，伸指指着说道：

    「把它揪出来。顺便把这个污秽的住处从头到尾烧个精光。」

    3

    ……一点也不像遗迹。

    这真的是灭亡千年以上的都市吗？

    「真不得了。我还是无法相信。」

    宽敞的通道犹如王宫的走廊，雷英、妃雅、席翁三人并肩走着，空间依然宽裕。

    墙上设有大面的圆窗，阳光通过花窗玻璃射入，映出彩虹般的璀璨。

    不知哪儿吹来一阵带有原野清香的风，好不舒畅。

    另一方面。

    雷英觉得惊讶的并非那气派的景观。

    「这些都是模拟出来的啊。」

    画在墙上的采光窗只是精巧的做出窗框的样子。

    外界射入的光芒只是人工照明，重现出穿过花窗玻璃的彩虹色光芒。就连原野的清香也是香料调和出来的。

    ……曾听说神性都市是个无比庞大的研究所。

    ……它的内部就连自然光和空气也容不下吗？

    「本来以为是明亮的日照，结果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这种技术完全超越雷英的知识。眼前所见犹如魔术，这或许就是令人「不舒服」的一个原因。

    雷英将手伸到墙上。

    色彩鲜艳的画面随即浮现，标示出现在位置。

    区隔各个房间的机械门还会自动开阖，只要雷英站到前面就会有反应，不需费工夫伸手开门。

    「虽然方便，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也有同感。这反而让我想起圣飞欧拉旅学园那扇开阖不良的门。」

    妃雅的手伸向门。

    门还是在指尖碰到以前就开了。

    门板开处，前方是四面墙壁围起的小房间。木屑散落满地，或许是旧时桌椅的残骸。

    「人去楼空，桌椅也因时间流逝而风化消灭。如今只剩下这朴素的小房间了。这里本来应该是研究员的私人房间吧。」

    没有生机的空间。

    眼前景象和生命的形象有天壤之别，金发大天使看了露出忧愁的表情，别过脸去。

    「简直是监狱。这座设施和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冷漠了。」

    「没错。可是我们必须调查一下。」

    门自动关上，席翁站在门前接着说道：

    「竟然窝在这种牢房般的地方。直到都市灭亡在即，这里的研究员们究竟想要研究出什么结果？」

    剑圣抬起头。

    一个小矮人在他前方，她是雷英、妃雅、席翁的领路人。

    「可以麻烦你解答吗？」

    『好，好的！我的使命正是带领大家到世界录开发记录的保存地点。这点我还记得很清楚！』

    娜丝达夏的回应充满干劲。

    「世界录啊。在我们的时代可是传说中的传说，如今能摸到它真是感慨万千……这可是个上百年来都充满谜团的至宝。」

    彩虹色的书本。

    剑圣凝视着世界录的表面，然后交还给雷英。

    「谢谢。你可要好好守护它。」

    「……你看够了？」

    「嗯。如果再让我多要求一点，我会想看看你见到的英勇艾尔莱英。也许我这么问很庸俗，你和英勇真的是一模一样吧？」

    「…………」

    听了席翁的话，雷英沉默了一阵子。

    「不，一点也不像。」

    雷英苦笑回答。

    「我们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我远远及不上他。他实在是太了不起……欸，妃雅学姊。你怎么这种表情？」

    「嗯哼，只是有些事情让我很感慨。」

    被满脸笑容的大天使注视着，令雷英觉得浑身不自在。

    毕竟妃雅是三大姬，曾经和艾尔莱英本人一同旅行。她比谁都还要了解艾尔莱英，被她带着意味深远的笑容望着，难免会觉得难为情。

    「雷英的口中竟然说出关于他（艾尔莱英）的评论。想不到这天也来了。」

    「怎么会是评论……」

    这句话对我来说太沉重了。

    世界录让雷英见到英勇，哪种震撼感令雷英觉得，连开口提那件事都显得逾矩。

    「对了对了，说到这世界录，有件事我一直有点好奇。」

    席翁一边走一边击掌说着。

    「在我们这个时代的说法，世界录是英勇艾尔莱英留下的笔记。可是世界录其实是神性都市开发的失落的技术，艾尔莱英利用的是其中一项功能。对吧？」

    『是，是的！』

    娜丝达夏一边前进一边说着。

    「世界录原本是古代召唤术的发动体。三百年前我遇见他（艾尔莱英）的时候，他说他想把自己所知道的留给后世。于是我建议他将世界录加以调节，好让得到世界录的人来访时，可以召唤出他的意念……」

    「嗯。所以雷英到达终焉之岛后，才能取得世界录，并且和艾尔莱英见面。」

    席翁将拳头抵在嘴边沉思。

    他在通道走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脚边。

    「可是就我所知，这并非古代召唤术的主要用途，例如神性都市召唤三大种族才是它真正的力量。艾尔莱英所使用的留言功能只不过是一种应用罢了。这么说来——」

    过了几秒钟的沉默。

    金发天才剑士继续说下去，话声有几分压抑。

    「世界录真正的研发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不起，这点我没能回答。』

    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所熟知的只是浅显的知识，例如神性都市的结构与世界录的功能。

    世界录的研究背景，以及其他幕后知识她一无所知。

    『可是啊！我认为这一定有留下记录。嗯……这里是第二区域的三楼……』

    娜丝达夏不停张望四周。

    『神性都市的外墙分为三个区域。可是我被赋予的认知是关于外墙以内的内壳地带。』

    「我们必须找到那里？」

    「不，这倒不必。每块区域都有一种叫做大母真数的记录石，储存了大量的研究记录。我们应该能用那个参阅当时的研究。不知道是幸也不幸……」

    娜丝达夏飞在空中，啊哈哈的干笑。

    『雷英大人在灰烬城镇应该也听过了。世界录的研究人员是精灵信仰的研究员，他们当时几乎失去所有的权力了。好像是因为这样，世界录的记录在神性都市是不被重视的东西。』

    「嗯，原来如此。因为定义上并非重要研究，所以可以用大母真数记录石轻松的调阅资讯。」

    真是讽刺。

    神性都市在遥远的神话时代抛弃精灵信仰，因为古代召唤术的过度发展而自取灭亡——

    世界录在现代却被人们歌颂为英勇艾尔莱英留下的至宝。

    ……这和我也脱不了关系。

    ……要是没有世界录，我可能不会遇见妃雅学姊或其他人。

    这样的旅行也绝对不会实现。

    英勇艾尔莱英与世界录。

    少了两者之一，雷英就不会在这里。

    「娜丝达夏，你应该对自己的使命更有自信。」

    『……咦？』

    「毕竟那可是英勇的至宝啊。世上还有比这更责任重大的失落的技术吗？虽然很久以前不受肯定，现在可是世界各地都奉为宝物的东——哇！？」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果然是懂我的！』

    娜丝达夏一声欢呼扑向雷英。

    『就是说啊。就算很久以前被人瞧不起，现在却能对后世做出贡献，那我还有什么好羞愧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恢复朝气了，太好了。」

    『对。我要拿出自信为大家带路。世界录的研究记录所属的大母真数就在这前方的楼层。我看看……走廊上的收纳区应该是在这一带。啊，有了。』

    前方带路的小矮人突然停在半空中。

    她用力伸出如针尖细的指头，指着一面一无所有的墙壁。

    「前面没路了？」

    『大母真数是这座都市的头脑。它有特殊隔离措施，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会受到保护。且看我开一条路吧。』

    死路的墙上写着大量的奇特文字。

    娜丝达夏依序摸过几个文字，像是在解开暗号。

    ——Xeo（读取）——

    光线转暗。

    雷英周围的视野一下子就被黑暗笼罩。

    「灯熄了……？」

    『只是通道上的照明熄了。毕竟是密闭建筑内部，少了照明就会变得这么黑。』

    原先光明闪耀的通道一下子变得漆黑。

    雷英甚至看不见自己伸向墙面的指尖，想来双眼也要花点时间才能习惯。

    「咦？这面墙好软。」

    「……呃。讨厌，雷英，趁着一片漆黑手就开始乱摸啦。」

    「咦！？我，我才没有乱摸！」

    「既然你有这个意思，就随便你摸吧。」

    「我才不要！」

    雷英退离可以感受到妃雅呼吸的位置。

    他伸手摸到墙壁，正打算要往那儿靠……

    『雷英大人，请把手从墙上拿开。靠在上面会摔下去的。』

    「咦。唔哇！？」

    墙壁的触感从指尖消失。

    墙壁在漆黑之中消失了。雷英亲自撞见这种令人困惑的景象，说道：

    「怎么搞的，这……」

    雷英勉强说了几个字。

    全方位的夜空——

    星光璀璨耀眼，仿佛将一口装满宝石的箱子翻倒在画布上。

    一片巨大的星云在远方盘踞，流星不断从视线的边际飞向另一边际。

    雷英身在这片夜空中央。

    「真是太惊人了。我们正飘在空中吗？」

    连剑圣席翁也忍不住苦笑。

    就连对天上的认知远比人类详尽的大天使，也是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怔在两人身旁环顾周遭。

    「幻觉吗？这些都是我没见过的星座或星云。世上任何地方应该都没有这种夜空。」

    『这里是神性都市的内部。可是这并不是仿造的。』

    娜丝达夏的语气极其冷静。

    『这里是通往大母真数的走廊。夜空的一部分被撷取下来，完完整整的放到这里。我们就在那个空间。因此虽然雷英大人和席翁大人不会飞，却也能飘在这里。』

    「……撷取夜空，说得倒是容易。」

    雷英忐忑不安的看着脚下。

    和头上一样。就算往脚下看，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澄澈星空。

    『对了对了，雷英大人脚下踩的是透明的走廊。映照出这片夜空的东西叫做「天球图画」。看不见的廊道则称为「天车」。两者都是以前不知名的学者，因为独特的癖好而创作的机关。』

    「这和精灵或三大种族的研究无关吗？竟然只是兴趣或心血来潮使然……」

    一时兴起就能做出这种机关。

    这个空间象征着神性都市创造的部分荣景。

    『廊道的硬度和先前的地面不同，也许你们会觉得不好走，不过这是很稳固的，请继续向我这边走过来。』

    「这让我想起第一次造访天界的时候。」

    娜丝达夏向前移动，金发剑士率先走在她后头。

    起初他慎重的确认脚下状况。

    可是走没几步以后，他开始迈开脚步，像是已经确定安全无虞。

    「感触跟走在天界的云上满像的。虽然柔软却很稳固，真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啊，我的感想跟你满像的。」

    「你们说的都对，天界的云确实就在脚下。不过这里看不见立足点，对天使（我）来说是大不相同的。」

    席翁显得兴致勃勃。

    妃雅则是略显狐疑的表情。

    两者的共同点是，声音之中都带有惊讶。

    「既然这里是条走廊，表示还有其他房间吗？」

    『不是的，雷英大人。我们已经到达目的楼层了。大母真数就在那里。』

    小矮人指着巨大星云的方位。

    但就算雷英凝视那边，也只是看见前方的星星不断闪烁，强调自己的存在。

    ……不是说大母真数是大型的记录石吗？

    ……以往的遗迹都是将记录留在石碑，这次应该也是这样吧？

    雷英想起黑色系的石碑。

    不管怎么环顾四周，都看不见类似的石碑。原来神性都市的碑文和雷英想像中的外观完全不同。

    「是这些星星？」

    『对。它们散发的热量很强，可别太靠近了。会灼伤的。』

    青色的明星。

    四周围绕着黑幕，其中有个灿烂闪耀犹如星体的东西。

    这就是大母真数。

    直径约一公尺的发光体。

    它发出的光芒实在太强，双眼无法直视，热能也如娜丝达夏所说的剧烈。明明相距好几步远，身上却不断飙汗。

    『这是透过法力运作的，因为聚集了特别强大的力量，因此累积着极大热能。妃雅大人，请容我提出不情之请。其实这个也要靠三大种族的法力才能启动。所以说……』

    「只要摸一下就行了吧。」

    大天使爽快点头。

    「妃雅学姊，没问题吗？这看起来很烫啊。」

    「唉呀，雷英。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妃雅回以调皮的微笑，然后走向释放强光的碑文。

    不愧是天界的大天使。那种高热的风吹到人类身上恐怕会将肌肤烤熟，她却毫不在乎的将手伸向光芒中心。

    「我摸到石头表面了。这样行吗？」

    『可以了！这下大母真数就会遵照妃雅大人的指示了。来吧，雷英大人，要先查阅什么记录？照刚才说的，先看世界录吗？』

    「嗯，没问题。」

    背后的席翁无意反对。

    「那只要我对它下命令就好啰？」

    妃雅的手按在蓝色明星之上，亮泽的双唇微微动作。

    『经过漫长的等待……』

    『在我们遥远的未来，得到世界录的人啊。』

    「大母真数说话了？」

    『怎么会！？妃雅大人可还没具体下达命令。怎么不经启动者的命令就自己说起话了……！』

    那是年纪尚轻的男性研究员的声音。

    声音突然从这记录石响起。

    『这个世界一直以来和精灵共同发展。所以我要告诉你。如果有谁要危害精灵，他就会是世界的祸害。』

    『还请明鉴。我们发现得太迟了……』

    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过了几秒，隔了十秒，又等了二十秒，仍然没有后续。

    或许当初只记录了极简短的言语。

    「这段留言像是一段警告。从内容来看，似乎是会对雷英的世界录产生反应的机关。」

    光芒闪烁的明星照在剑圣身上，他的眼神锐利了几分。

    「关于这点我想趁这个机会确认一件事。雷英，关于你的精灵……」

    「你是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哇。」

    他们认为雷英是在呼唤他们。

    雷英才刚念完名字，空中便飞出两个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展开翅膀继续飘在空中，土之始原精灵则从空中落下，攀在雷英脚踝。

    「感情真好。跟艾里耶斯的两个不相上下。」

    席翁微笑望着两个精灵。

    「我和艾里耶斯之所以前来神性都市，就和刚才大母真数所说的一样。我们想要查明精灵恐惧的事物。所以我想请问一下，刚才和始祖兽聂匕剌交战时，你的精灵也出现了吧？」

    雷英默默点头。

    不过他的内心很惊讶，在竞技场时，席翁和始祖兽交战的同时，竟然还能如此清楚地掌握他的动态。

    「那时候你的精灵有害怕吗？」

    「…………」

    雷英依序看过两个精灵。

    回想起来。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现身的时候，正是始祖兽聂匕剌将要发出龙之吐息的时候。

    感觉精灵并不畏惧始祖兽。

    那只是精灵想要提醒雷英危机迫在眉睫。

    「我觉得那应该不同。」

    「可不是嘛。也就是说精灵恐惧的原因不是三大起源。问题来了。」

    剑圣想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即使是如此强大的三大起源，精灵仍不显得畏惧。也就是说事情另有原因。精灵害怕的是三大起源以外的事物。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个想法。」

    雷英在灰烬城镇得知这点。城里居民留下的碑文有提到这点。

    「就是你说过的『异物』吧。听了你的话，我一直有个疑问。」

    双手抱胸的席翁闭上眼睛。

    「那会不会和我一直在调查的『真精』是一样的？」

    「……真精？」

    雷英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从妃雅和娜丝达夏的反应来看，她们也是第一次听闻。

    「我们效仿了英勇。我一直带领加布栗耶和夏蕾在世界各地的边境巡访。我们找到沉默机关毁坏的遗址，其中有些碑文还好好的，当时的记录几乎完整的记录在那里面，简直是奇迹。」

    「于是你发现了真精？」

    「超越精灵的精灵。神性都市似乎是想召唤出这种东西。」

    金发剑士睁开双眼，双手仍抱在胸口。

    他缓缓开口说下去，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接触」记录……

    成功和真精「斐欧里亚之树」通讯。古代召唤术因此在精准度达成飞跃性的提升。』

    『继续调查真精与世界上的精灵是否会对立。』

    『光辉者的袭击。真精「斐欧里亚之树」的召唤炉停止运转。封印中的三大起源可望及早稳定。』

    「——我所调查的碑文记载着这些讯息。」

    剑圣感叹。

    「他们创造『真精』这个种族名称，意思是真正的精灵，并且试图召唤出来。我的调查无从得知最后是否成功召唤，但是听了你们说的，我几乎有了肯定。」

    真精曾被召唤出来。

    那次召唤产生的灰，可能就是无穷无尽笼罩灰烬城镇的灰。

    「话说大母真数斐欧里亚之树还真是奇特的名称。」

    妃雅手按着青色明星，歪着头说着。

    「什么超越精灵。如果是这么了不起的物种，怎么不取个更崇高的名字。」

    『那也许是来自神话的语言。』

    娜丝达夏仰望天空。

    她的声音发颤，但说不上是厌恶或恐惧所致。

    『在神性都市的语言，Phio（斐欧）是「塔」的意思。照我推测，可能是表示跟塔一样高大的树。』

    「它是被召唤到神性都市的某个地方吧？你知道在哪吗？」

    『是，是的，雷英大人。』

    娜丝达夏将自己的手按在妃雅的手上。

    小不点儿隔着大天使的手间接碰触大母真数，她操着紧张的话声对碑文下令。

    『确认斐欧里亚之树被召唤的位置。马上显示画面。』

    纯白的帘幕从夜空深处降下，罩在大母真数之上。

    轻薄的帘幕成了画布，画出雷英见过的地图。

    「……是世界地图。」

    『神性都市外部有好几座岛。神性都市的召唤炉召唤出来的真精似乎就是在其中一座岛上出现。』

    世界地图。

    其中一处画着鲜红的点彩记号。

    『看来就是这个地方。嗯，好像是座很小的岛。这是？』

    「————」

    『雷英大人？』

    「……真的……假的……」

    雷英的喉咙嘶哑，发不出声音。

    他大为震撼，全身颤抖，牙关不住敲击，瞪着标示着召唤地点的地图。

    「妃雅学姊。」

    「嗯，错不了的……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妃雅同样盯着地图，脸色苍白。

    她和席翁似乎察觉到同一件事了。两人凝视着地图一动也不动。

    「艾尔莱英。」

    雷英下意识喊出英勇的名字。

    「你的直觉果然正确。你担心的事成真了。」

    『咦……怎么了，雷英大人？妃雅大人、席翁大人也是，大家的表情都好可怕……』

    「因为我知道这座岛的名字。」

    小不点儿眼神透着恐惧，雷英缓缓对她说出那名字。

    「是终焉之岛。超越精灵的精灵……真精的召唤地点就是艾尔莱英将世界录交给我的地点。」

    所有的谜团都串联在一起了。

    ……对啊，艾尔莱英不是说了嘛。

    ……终焉之岛还有他没能解开的谜团。

    『就在这座岛的后端。某个地方有个惊人的暴风漩涡。』

    『就连我也没能通过那暴风漩涡，但在我被那暴风吹走的前一刻，我一度抵达障碍的尽头……那里有着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那阵暴风将终焉之岛吹飞，世界也因此变貌。

    艾尔莱英说他曾在那阵风的深处见过某个东西。

    「艾尔莱英说的……就是被召唤的真精吗！」

    「那阵暴风把我们吹散了。如果那就是斐欧里亚之树的力量，可以理解神性都市为何会抛弃精灵信仰。但这真是铸下了无法挽回的大错。」

    天使少女用力握拳。

    那股力量足以粉碎巨石。

    「竟然把毁灭世界的灾难引来这个世界……！」

    终焉之岛。

    一切的元凶就在那里沉睡。

    那是神性都市抛弃精灵信仰的因素——

    令时之始原精灵疯狂的灰也是因此产生——

    那更是造成世界变异的原因，是货真价实的灾难。

    ……精灵预知了这些。

    ……所以才会恐惧。

    精灵是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居民。所以他们对灾难的来临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恐惧。

    「————抱歉。」

    嘶哑的低语，这是雷英的极限了。

    他将下唇咬得发疼。

    雷英轻轻抱起停在肩上的火蜥蜴以及脚边的小矮人。

    「……抱歉。精灵一直活在恐惧之中，我却都没发现。可是我终于懂了……我绝对不会让事情就这么结束的。」

    灾难已经被召唤了。

    那股力量使得终焉之岛毁灭，那个力量漩涡现在应该还在岛的原始位置。

    「可以肯定这是个必须打倒的敌人。可是……」

    妃雅的眼神罩着阴影。

    「在终焉之岛时，我们完全无法抵抗那阵暴风。如果那是真精一小部分的力量，能否找到与之抗衡的方法呢……」

    无法回答。

    因为雷英也在同时感到相同的不安。若想阻止这个已经召唤的灾难——

    『没错。我们必须赎罪。』

    「……娜丝达夏？怎么突然这么说呢？」

    世界录的居民望着远方。

    她的眼神与平常的她截然不同。

    声音也是。虽然语调很相似，表现出来的气氛却判若两人。

    『真精是不该存在于这世界的东西。我们神性都市的居民引来不该请来的东西，应该对此赎罪。』

    神性都市的居民？

    这不是娜丝达夏会说的话。难道是古代的语言以娜丝达夏的声音为媒介，正在对现代喊话？

    『世界录就是为此创造的。』

    「这是什么意思？为了对召唤真精做出补偿，因此创造了世界录？」

    『是的。』

    剑圣提问。

    小不点儿点头回应他，双手向空中高举。

    『神性都市的召唤炉已经停止运转。因此我们设计了世界录，做为古代召唤术的终极发动体。目的是召唤出新的精灵对抗真精。』

    「……那会是，比真精还要强大的精灵？」

    『光看力量强弱，没有精灵能胜过「斐欧里亚之树」。如果有这种事，神性都市起初就会召唤出来。』

    这是残酷却令人认同的理论。

    来自异世界的真精拥有最大的力量，其余精灵都比真精弱小。

    『因此我们另行探索，找出一种特别弱小的精灵。但在遥远的未来，这个世界一定会需要我们寻找的精灵。』

    「弱小的精灵？」

    『对。光靠一个这样的精灵什么也办不到……现在还不是时候。』

    娜丝达夏放下她高举的手，将手放在她单薄的胸口。

    『我们要向你们道歉。我们有找到这个世界需要的精灵，并且用世界录召唤出来。可是还不完美。』

    「不完美？」

    『世界录的输出力量还不够。』

    晦恨的音色。

    柔弱的声音透着无法抑制愤怒，娜丝达夏再次开口。

    『古代召唤术要有三大种族的力量才能发动。可是封存在世界录的三大种族法器还不足以召唤我们期待的精灵。力量还不够。』

    因此计划未能实现。

    他们无法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对抗真精。

    『由于世界录不够完美，结果这个精灵也是在不完全的型态下召唤出来。』

    「……咦？」

    不完美的召唤。

    听了这几个字，雷英几乎无意识的喊出声音。

    席翁和妃雅都没反应。两人都没有点头呼应的意思。也许是连听也没听见。

    只有雷英浑然忘我的对自己的记忆发问。

    不完美的召唤下诞生的精灵。

    ……不完美的……精灵？

    ……既是精灵……又是没发展完美的精灵……？

    会是偶然吗？

    雷英知道一个极其相似的存在。而且近在眼前——

    『雷英大人，怎么了吗？』

    「哇……咦，娜丝达夏？」

    飘在半空中的小不点儿。

    她望着雷英的脸，两人相距极近，浏海几乎要相触。

    「……你的意识恢复了吗？」

    『咦。什，什么意思？』

    娜丝达夏嘴巴半开发怔。

    声音里的坚强意志也不知打哪儿去了，变回平常温吞的表情。也许她根本不记得那些话曾透过她的嘴巴说出。

    『请问……？』

    「算了，没事。」

    『骗人！你的眼神这么明显的闪躲，连我都看得出来！』

    「没办法，我也是一头雾水啊。」

    雷英远离上前逼问的小不点儿。该说些什么好呢？就在雷英思索如何回应之际……

    异状突然发生。

    叽。

    那声音像是飞虫发出的噪音——青色明星突然粉碎。

    「大母真数坏掉了！？」

    『雷英大人，这是紧急停止……有人侵入这个空间了？这怎么可能。在我们碰触大母真数的期间，这个廊道应该是和外界完全隔离的！』

    「嘘。」

    妃雅突然伸出手，制止娜丝达夏的言语。

    寂静夜空。

    大天使的目光射向大母真数四散的虚空中。

    「我是怎么了。竟然因为太专注于眼前的话题而怠忽警戒。这么巨大的气息是如此堂而皇之的接近啊。」

    「妃雅学姊？」

    「巨大无比的力量。媲美始祖兽聂匕剌的杀气，这是……！」

    大天使双目圆睁，就地转圈。

    绢丝般柔顺的长发摇曳摆荡，紧握的拳头架在腰际。

    『咦，怎，怎么搞的……哇啊！？』

    『那边，不行。』

    娜丝达夏往上浮到一半，被火之始原精灵扯住头发。妃雅在他们后方，她咬着嘴唇，似乎领悟到什么。

    「雷英，在我们正下方。我们一直被监视！」

    一股气息显露出来。

    在无数闪烁星光照耀下，所有气息、身形、杀意毫无隐藏，堂而皇之的显现——

    绝望与恶梦的化身现身了。

    4

    同一时间。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一区域——

    光芒通过彩色玻璃化为七色。

    光芒照耀下，王宫通道般的广大通道洋溢庄严的静谧。

    连一只飞虫，一粒落尘的声音也没有。

    屏住呼吸。艾里耶斯代表蹲在身后的黄金黎明三人，对着站在眼前的黑发少女发问。

    「夏蕾。状况如何？」

    「…………」

    结界士夏蕾。

    她展开大范围的结界法术，感应这个区域周遭的动静。现在她正全神贯注，确认有无危险。

    「嗯，这里好像没问题。前进吧。」

    夏蕾轻轻吐气。

    她对着艾里耶斯使了个眼色，从通道转角露出身影跨步向前。

    「目前周遭没有动静。完全没有始祖兽那般巨大的气息。可惜席翁或雷英的气息也不在附近。看来我们是逃到很远的地方了。」

    「了解。要是能确认大家是否平安就好了……」

    拜托要平安无事。

    艾里耶斯没将脑海里想到的话说出口。她没资格担心他人的安危。因为在这里，连她自己的安危也没能保证。

    要是被攻击该怎么办？

    也许是始祖兽聂匕剌，又或者是其他的三大起源。

    夏蕾是支援系的术士，黄金黎明的团长、大妖精、兽人也不是值得期待的战力。

    唯一有效的是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和水之始原精灵就是众人的保命符。

    「抱歉。」

    「嗯？」

    「都怪我带你们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圣女小姐你说这什么话啊。明明是我们硬要跟过来的。」

    艾里耶斯还没转身，团长洋溢野性的话声就先从正后方传入耳朵。

    ——让黄金黎明同行。

    艾里耶斯之所以同意自有其理由。

    因为她曾听雷英说过，沉默机关米斯提曾经隐瞒身分躲在这个旅团。

    「被沉默机关利用」的旅团。

    除了雷英，他们可说是唯一目睹沉默机关的人。

    ……连我和席翁也没看过沉默机关。

    ……但至少他们应该还能认出米斯提。

    神性都市不知潜藏着什么危机。正确辨别「何者为敌」是第一要务。

    黄金黎明三人同行的目标是找到米斯提——

    对艾里耶斯而言，黄金黎明是宝贵的「危机察觉者」。可以帮她辨认沉默机关。

    「我再也不想看到那种巨大怪物了。」

    「嗯……」

    先前进吧。

    艾里耶斯再度沉默，紧追在带头的夏蕾之后。

    金属地面擦得像镜子般的亮丽。

    这条通道光是轻微的冲击也会反射出巨大的声响，带头的夏蕾却几乎没发出脚步声，真是只有厉害两字可言。

    寂静再度降临。

    走在最后头的大妖精却很快地打破寂静。

    「欸，欸？我们走的路安全吗？」

    「目前算是。」

    夏蕾正经回答，只见她将手伸向墙上的金属板。指尖碰到了。金属板突然自己画出光之地图。

    ——现在位置的平面图。

    这或许是昔日的研究员在设施内移动时会用的。

    「但还是很难说啊。我们再怎么销声匿迹，对方还是有可能突然迅速接近。而且还有巨梦魔欧涅忒和天灾阿兹拉累兹来着的吧？真不知道这两个又是什么样的怪物。」

    夏蕾的忧心是正确的，众人目前只见过三大起源其中之一。

    另外两个的样貌和能力都是未知数。如果他们突然从夏蕾的结界以外发出大型法术，就算是夏蕾可能也无法反应。

    「咦？」

    「小麟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感到一阵寒意。我的后颈起了鸡皮疙瘩。」

    兽人小麟怔在原地，大妖精希尔克歪着头看她。

    猛兽的直觉吗——

    一个东西接近众人所在地，兽人小麟是最早察觉的人。

    「……是谁！？」

    之后不到两秒钟，夏蕾接着喊道：

    「有东西。在屋顶！」

    「在屋顶……喂，夏蕾小姐，上面只有墙吧。」

    「墙里有动静！」

    少女结界士盯着头上，只听她发一声喊，随即后跃。

    或许是她不容质疑的态度让黄金黎明感受到事态严重，三人表情变得紧绷。

    屋顶的墙被光照得透明——

    一个人型发光体缓缓下降。

    「这是……虚构精灵……！？」

    说到虚构精灵，艾里耶斯曾在圣地迦南被袭击，曾在霸都碰面，总共见过两次。

    它的外貌已经深深烙在艾里耶斯眼底，但她没能断言降下的东西就是虚构精灵，理由极其单纯。

    样子不同。

    虚构精灵应该是拿着光之长枪，眼前的怪物却没有，反倒是两只手臂犹如光亮的利刃。

    头部也如毒蛇般的呈现三角形，下半身也更加粗大强韧。虽然还有人偶般的外表，样子却更像猛兽。

    「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带来的异形种吗？夏蕾，你知道吗？」

    「不，不过不太可能。」

    夏蕾摇头，话声显得紧张。

    「霸都的地下设施应该是毁了。他们应该没空研究别的东西。就算还有虚构精灵，应该也是和之前相同的个体。」

    「……呃！？等等！」

    从天而降的发光体。当他脚底碰到地面，随即低伏在地上，颜面紧贴着地，对严阵以待的众人毫不理睬。

    他将身体折叠，全身痉挛。

    ……动作停止了？

    ……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但至少暂时没事。

    该趁现在逃跑吗？

    又或许可以趁他样子不正常的当下从旁边绕过，继续前进？正当艾里耶斯多方盘算之际——

    霹雳。

    东西破裂的声音传入艾里耶斯耳里。

    『艾里耶斯，不行！快逃……快逃……！』

    「咦？」

    一个小不点儿拍着透明的翅膀躲进艾里耶斯背后，话声紧张。

    风之始原精灵在害怕？

    可是状况很奇怪。如此严重的恐惧，比起从前见到虚构精灵的时候也是前所未见。

    『他的内部被侵蚀了。终焉的种子正要萌芽。』

    「……水之始原精灵？」

    水蓝色的精灵在艾里耶斯身旁现身。

    水之始原精灵因为跟随雷英而一时离开艾里耶斯，但稍早已在竞技场回归。

    霹雳。

    第二次响起。虚构精灵的背部破裂，预告漆黑的未知即将诞生。

    预告着新的事物即将打破虚构精灵的蛹，破蛹而出——

    「有，有东西要跑出来了！？小小，小麟那是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

    大妖精和兽人紧张高呼。

    这两个非人类的物种立即察觉异状。在虚构精灵内部的漆黑的「东西」露脸的瞬间，她们察觉周遭都被异样的波动包围了。

    寒气。压迫感。敌意。

    那和各种不祥的气氛都不相同。是前所未见的异样波动。

    ……有东西。

    ……有东西要出来了。

    身旁的夏蕾凝视眼前景象，甚至忘了呼吸。

    怎么了。

    如此深沉的不祥——

    斩断。

    虚构精灵，以及即将冲破虚构精灵外壳诞生的未知数。

    两者都被光之大镰刀斩断了。

    「我可不是要帮你们。我只是在排除眼前的敌人。」

    在虚构精灵出现的同一时间——

    屋顶的墙透光了，一名少女降了下来。

    缥缈的白发。透明的肌肤如新雪洁白闪亮，连纤细也不足以形容那娇小的肢体。

    她飘在空中俯瞰众人，深青色眼珠流露哀愁。

    艾里耶斯没见过她。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三人见了这个少女一致瞪大双眼。

    「米斯提！？」

    「喂，喂，米斯提……是你啊！」

    黄金黎明三人只想冲上前去。

    大镰刀一挥截断三人的脚步，出手的正是名为米斯提的少女。没有一丝踌躇，就像她斩断虚构精灵时的气势。

    不得不停下脚步——

    三人的身体可能被斩断。

    「不准过来。」

    她的眼神笼罩着阴影。

    白发少女将镰刀刀尖推向走在最前头的团长。

    「……米斯提？」

    「谁敢再前进，就算是团长也不能宽恕。我的使命就是驱离这里的闲杂人等。」

    「喂，喂，米斯提——」

    「我听雷英说过。没错，你就是米斯提吧。」

    艾里耶斯打断团长的话。

    她站到手持光之大镰刀的少女面前说道：

    「沉默机关有三位——身上有六张翅膀的是飞欧拉。外表像男人的是易锡斯。最后就是你了。融入人类旅团的米斯提。灵兽迪司坎特呢？在暗处埋伏吗？」

    白发少女不予回答。

    但她的确是雷英所说的「米斯提」，看了黄金黎明的反应，要猜不到也难。

    ……如果碰到六张翅膀的飞欧拉，绝对不能交战。

    ……雷英是这么说过，但这个人也是个大问题啊。

    惊人的杀伤力，加上忽施突袭成功，一招就将虚构精灵砍成两段。

    艾里耶斯完全不想和这种敌人交战。况且领袖飞欧拉也随时可能出现。

    暂且撤退是上上策。

    但至少要先多套出一点情报。设法问出沉默机关的目的——

    「有没有搞错？」

    冰冷的触感。

    艾里耶斯感觉到下巴有异物的时候，米斯提挥舞的大镰刀早已抵住她的喉咙。

    「艾里耶斯！？」

    「不准动。」

    无情的话声牵制住蓄势待发的夏蕾。

    「我再说一次。你有没有搞错？」

    ……太大意了。

    ……瞬移。

    大镰刀抵住喉咙后，艾里耶斯马上想到这个重点，懊悔万分。

    对方虽然是人类的外貌，实际上却是近似于精灵的种族。他们可以像精灵那样无声无息的飞越空间拉近距离，艾里耶斯早该做好准备。

    「我可不打算和你讨价还价。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乖乖撤退。二是被我用武力逼退。」

    「米斯提！」

    男子怒吼。

    身边传出这声巨响，白发少女看似被吓了一跳……但这会不会是艾里耶斯的错觉？

    柔弱的眼神，仿佛被父母责骂的孩子。

    只有被凶器指着的艾里耶斯目睹米斯提一瞬间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怎可以拿着那么危险的东西指着人！」

    「……团长。我的心情跟你一样。」

    「什么？」

    「你在这里干什么？小麟、希尔克也都不是应该来到这里的人。我不想看见大家待在这里。」

    白发少女的眼睛并未望向艾里耶斯。

    她反覆望着从后方跑来的团长，以及他身后的兽人与大妖精。

    「……真不想以这样的形式见面。可惜我是那么希望像先前那样有个俐落的离别。」

    仿佛要呕血似的。

    少女勉力嘶哑地说着。

    「团长，小麟，希尔克。难道你们也被欲望缠身了？你们以为封印在神性都市的东西是财宝，想要来这里拿走些什么吗？真是这样就太令人失——」

    「欸。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没听说过那种事。」

    「咦？」

    「真是的，你也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吧。我们啊，可是千里迢迢赶来找你的。」

    「……找我？」

    少女似乎呆了，轻声说着。

    紧绷的肩膀开始小幅颤抖，却不知那是出于极度的紧张，抑或是已经放下原有的坚持。

    「米斯提，还记得吧。你总是说『要探险就要去古老的遗迹』。我们可是把每个城镇都找遍了。但因为没找到你，才会想说你会不会是在哪个遗迹迷路了。」

    「…………」

    哑口无言。

    大妖精与兽人看着白发少女，又对望了一眼。

    「我们经历了大冒险喔。渡海的时候非常惊险，还被大徊兽追杀了好几次。对吧，小麟。」

    「是啊。不过我可没在怕的。」

    旅团的伙伴一句接一句说下去。

    米斯提听得入神，然后回过神似的，双眉一扬。

    「少，少跟我啰唆！我……那时候已经跟你们道别了。我没办法跟大家在一起。我的使命——」

    「傻瓜。」

    团长说着伸手去摸米斯提手中大镰刀的握柄。

    「欸，米斯提，我平常都是怎么称呼大家的？」

    「…………」

    「你还记得吧。告诉我啊。」

    声若游丝。

    从少女略带红润的嘴唇流露。

    「……家人。」

    「是啊。我们不只是伙伴。不管是谁，加入我旅团的人都是家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逞强，表情很难受。身为团长，就应该倾听家人的烦恼才是。」

    「……呃！」

    中年剑士手臂前伸，他身上有日晒的烙印。

    他沿着大镰刀的握柄向前伸手，眼看就要顺势抓住米斯提的手——

    「呃，别碰！」

    光之大镰刀消失。

    米斯提跳下来，敏捷得像只小猫。

    「喂，米斯提！」

    「……就算是团长命令我也不能听。我的任务是驱除入侵者，这也是为了保住大家的性命。」

    「啥？这是什么意思？」

    「神性都市没多久就要消灭了，因为灾难就要苏醒了。」

    少女与众人保持距离。

    纤细的身体从地上飘起几公分。她的视线并非指向黄金黎明，而是再度对向艾里耶斯。

    「能听见精灵之声的人啊。你应该明白状况吧？」

    「……嗯。是精灵恐惧的原因吧。席翁说是『真精』。我是为了设法对付这个元凶才会闯进这里。」

    听了艾里耶斯的回答。

    白色少女的反应是带着怜悯的冷笑。

    「真精？那是在神性都市的称呼……真是愚蠢的名称。就和飞欧拉说的一样。真精这个错误的名称，在在显示了人类受欲望囚禁的本性。」

    「……那么你是怎么称呼的？」

    「末日精灵。」

    米斯提的言词没有迷惘。

    「他才不是什么真精。那是给世界带来末日的灾难。就连这个世界最强大的精灵也无法镇住人类召唤出来的末日精灵，只能选择牺牲自身将他封印。」

    「你说的强大的精灵，莫非是精灵女王？」

    艾里耶斯曾听席翁和雷英两人说过。

    这个精灵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命名的由来，也是一直替英勇艾尔莱英守护着世界录的精灵。

    「雷英说他在找精灵女王。」

    「他找不到的。虽然成功避免末日精灵觉醒，精灵女王却也被末日精灵关进秘奥领域了。」

    ——这下你懂了吧？

    沉默机关米斯提的眼神如此说着。

    「解放精灵女王才是沉默机关的真正目的。」

    「……你的意思是，终焉之岛也只是这个目的的一部分？」

    「当然。这是为了打倒那座岛上的末日精灵，并且解放精灵女王。至于那是多么严重的威胁，相信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什么意思？」

    「虚构精灵是种子。」

    沉默机关米斯提指着后方。

    那是她刚才消灭的虚构精灵原本的位置。

    「……原来如此。」

    精灵对真精恐惧的理由揭晓。

    那为何精灵对虚构精灵也会同样的害怕？

    「神性都市企图利用灾难的力量。虚构精灵就是为了真精而开发的失落的技术。是吧！」

    灾难的力量在虚构精灵之中沉睡。

    由于精灵本能的领悟到这点，才会对虚构精灵恐惧。

    「……等等，艾里耶斯。」

    夏蕾的声音沙哑。

    她也察觉到了。刚才大伙儿看到的现象代表的是——

    「你们看到的正是灾难觉醒的前兆。」

    白发少女操着毫无情感的话声继续说道：

    「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吧？来到这里的应该很困惑吧。他们操控的虚构精灵受到盘踞在这座城市的真精之力影响，正逐渐现出原形……也就是让这个世界崩毁的姿态。」

    「结果会怎样？」

    「末日。」

    轻蔑的言灵。

    针对无药可救的愚人单方面下达的宣告。

    「他们也会走上和神性都市同样的命运。没有充分理解自己想要利用的东西，代价就是遭到背叛，然后灭亡。」

    「…………」

    无从反驳。尽管艾里耶斯对于精灵拥有圣地迦南长久累积的所有知识，却不曾知晓这个真相。

    关于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

    土之始原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

    水之始原精灵。

    自古以来，人们以始原精灵称呼打从世界之初就存在的居民。

    偏偏世上还有和「始原精灵」相反的「末日精灵」。

    那是主导世界末日的灾难——

    「……够了吧。」

    米斯提闭上眼睛。

    她全身发出强光，一般人无法直视。

    「唔！？」

    「以上是你们应该离开这里的理由。为了达成沉默机关（我们）的目的，你们是碍事的。明白了吧？如今已经没有人类介入的余地了。」

    人类般的服装消失。

    白发少女全身上下包着单薄透光的无缝天衣。

    她的背后更是冒出闪耀彩虹色光芒的金属环。

    「米斯提——」

    「呃，不行！」

    团长呼啸，少女结界士出手拦阻。

    热线。

    金属环发出光线，团长虽然想走向米斯提，脚边几公分处的墙却被光线割裂。

    『这是最后的警告。』

    来自精灵之声——

    少女变化为「光辉者」的样貌，她这番通牒已经不是黄金黎明和夏蕾听得见的声音。

    『这次再不退开，下次真的会打中你们。我可没时间和你们瞎扯。』

    「…………」

    『你已经没有战胜我的念头了吧？』

    她知道。

    身为古代咏唱士，沉默机关可说是艾里耶斯最难应付的对手。

    沉默机关也是世界的居民，对精灵而言是古老的朋友。就算艾里耶斯下令，他们也会迟疑是否该和沉默机关交战。

    ……没办法得到精灵的帮助。

    ……可是光靠我和夏蕾的法术打得赢吗？

    无言的期间。

    彼此牵制，紧迫的寂静。

    「……不要啊！我不要！」

    哭泣声挟带着呜噎传开。

    黄金黎明的大妖精希尔克蹲在地上，泪水溃堤似地嚎啕大哭。

    「团长、小麟、米斯提都是希尔克的最爱！叫我丢下米斯提不管我就哪儿也不想去了！我不要大家分开！」

    事情来得太突然。

    大妖精希尔克的「任性」，情感全面放纵。

    「我不依我不依！我不喜欢这样！」

    一个劲的哭闹。

    在凝重紧张的气氛中，这个行动实在太幼稚，太令人意外。艾里耶斯和夏蕾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看两人对面——

    『…………别哭了。』

    这个被点名的少女，全身不停的颤抖。

    双眼透着困惑的神色。

    她的表情转为凝重，像是受到谴责。

    『哭有什么用……不要哭了，不要再吵了……』

    「我就是不要！不能跟米斯提在一起就是不好！不好就是不好！」

    『……什么东西……愚蠢的……』

    「我都知道。其实米斯提最喜欢团长了！米斯提也最喜欢希尔克和小麟了——」

    『我叫你别哭！』

    米斯提咆哮。

    她的言灵化为呼啸狂风。嚎啕大哭的大妖精希尔克，在她身旁的兽人小麟和团长都被刮走撞上墙壁。

    「啊！」

    「呃……好痛……！」

    三人倒地呻吟。

    『……懂了吗，团长。还有小麟，希尔克。』

    她的双眼看不出情感。

    白发少女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打从我接近你们的时候，我就只想着要利用你们。我是最卑劣的人。所以别再纠缠我了。忘了我。』

    「米斯提——」

    第二次的狂风。

    兽人小麟试图起身，这次却被侧面吹来的风刮得在地上打滚。她全身多次在地上碰撞，这般惨痛的情景让大妖精看得再度大哭。

    『…………对不起……』

    精灵的低语。

    这些话是用黄金黎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口的，但是并非针对特定的人而说。

    那是她内心的呐喊，一些令她不明白的事情将她逼得紧了，使她不吐不快。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可是……』

    沉默机关米斯提咬着嘴唇。

    她将双手伸向眼底众人，说出最后一句话。

    『该结束了。』

    然而……

    一身洁白的她没注意到。

    同样的，艾里耶斯、艾里耶斯的精灵、施展结界的夏蕾也都对眼前的状况太过专注，因此并未注意到。

    在此地，神性都市第一区域。

    没人注意到，世上最凶暴的猛兽正在悄悄接近。

    「……咦。怎么？」

    首先注意到那动静的是大妖精希尔克。

    杂色的烂泥。

    黏液从地面的裂痕慢慢渗出，诡异的蠕动着。希尔克眼睁睁看着黏液在转眼间变貌。

    原本的烂泥变成巨大的肉块。几个肉块又聚在一起——

    巨大的龙头形塑完毕。

    「…………呃……啊……啊……？」

    距离希尔克倒地的墙边还不到十公尺。

    始祖兽的头。

    裂痕冒出的烂泥接着凝聚，形塑出右脚及左脚。始祖兽的双脚从大量涌出的烂泥池里挺出支撑起身体。

    头部从嘴角到脸颊瞬间裂开。

    「————这动静是！？」

    「三大起源！」

    夏蕾瞪大双眼，艾里耶斯也在同一时间回顾背后。

    然而为时已晚，来不及掌握状况。

    巨龙的大嘴箕张，纵贯屋顶到地面。

    口腔深处闪烁的血光炸开，波动四散。

    龙之吐息——

    始祖兽聂匕刺发出的红光扬起血水似的飞沫。

    距离最近的猎物。色调暗沉的血色波涛涌向窝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大妖精及兽人。

    夏蕾紧急施放的防御结界在瞬间被击飞。

    艾里耶斯和精灵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龙之吐息扫荡猎物。

    眼睁睁看着黄金黎明的大妖精希尔克和兽人小麟受死——

    『……不行！』

    白发少女展开双手，为掩护两人而承受吐息……艾里耶斯和夏蕾将每一幕都看得清清楚楚。

    光辉闪耀的少女被打散。

    龙之吐息的射线偏移，击向屋顶。波动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贯穿屋顶回归虚空。

    两人毫发无伤。

    另一方面。

    沉默机关米斯提的身体渐渐化为光点。

    「…………米斯提……？」

    她们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不。

    也许是理性拒绝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大妖精希尔克仿佛婴孩一般摇摇晃晃地伸出手。

    像是在恳求回应。

    像是在祈祷救赎。

    像是在盼望奇迹。

    将手伸向化为光点的少女。

    「……米斯提……米斯提……米斯……………」

    大粒泪水从两个眼角流下

    紧接而至的是溃堤。

    「不…………不要～～啊～～～～～～～～～！？」

    这是彻底消灭的前兆吗？

    又或是无法维持身形的假死状态？

    在场没人知道答案。

    『艾里耶斯快逃！』

    然而绝望尚未结束。

    风之始原精灵一声呼喊，随即伸出无力的手臂拉扯艾里耶斯的僧袍。

    「……呃，太可怕了！」

    始祖兽聂匕剌的所有肉体（烂泥）集结成完全体。

    三个头结合在一起，那是个「只有头部」的怪物。

    躯体、脚、翅膀都不存在。蛇身般的长颈上面连着三个头，这个怪物在一个巨大陨石坑似的钵状地面现形。

    ……只有发出龙之吐息所需要的头部。

    ……这种东西不算是龙。根本只是个战斗怪物。

    但在同一时间。

    面对巨大无比的压迫感，艾里耶斯的背脊汗水奔流不止。

    吐息已然释放，头部却还在增量——这表示它可以持续不断发出吐息。

    无尽的力量。

    根本是只为破坏与杀戮而诞生的怪物。

    ……我必须战斗。

    ……可是该怎么做……！？

    龙的头部再度张开大口。

    鲜血色的光芒闪动。强大的力量在此凝聚，化为冲散万物的波动释放。刹那间——

    『力量禁章「波动世界」。』

    半透明的薄膜在脉动，包覆住始祖兽聂匕剌的头部。

    艾里耶斯看见难以置信的事情。

    原以为始祖兽的吐息是不受万物阻挡的招式。发招前的血色光芒竟然迅速稀薄扩散。

    龙之波动渐息。

    被完全不同的波动阻碍。

    「我这波动（力量）的特性是『障壁穿透』。不论恶魔的障气或是天使的结界，都无法阻挡我破坏的渗透。就算是龙之吐息也一样。」

    声音来自头上。

    屋顶已经被吐息打飞，声音从那儿传来，褐色恶魔从天而降。

    「久违了，人类圣女。」

    在这句问候的同时。

    恶魔的拳头打穿始祖兽的脑门。

    其中一颗头被钉在地上，相连的两颗头也倒在地上。

    「龙的始祖还真有趣。」

    宽敞的大衣翻腾摆荡。

    那张脸光看外表和十五岁上下的人类相似。

    深绿色头发披在肩上，双眼透着红色。颜面是奇特的中性，不同角度看过去可以像是楚楚可怜的少女，也能像是正气凛然的少年。

    大衣背后露出一条龙尾般的巨大尾巴。

    「波之将魔……！？」

    五大灾「波之将魔」魅亚。

    曾经只身杀入圣地迦南的大恶魔就在眼前。

    「……怎么一回事？」

    有谁猜得到这个大恶魔会前来？

    为何会来这里？为何挑在这个时机？

    艾里耶斯当然知道冥界已经和地上相连，但五大灾这样的恶魔会离开魔王宫毕竟算是一件大事。

    「你应该不是挑这种时候来对我复仇的吧？」

    「如果我说是呢？」

    「…………」

    「下次有机会再来吧。今天先办别的事。」

    魅亚的嘴角看似不怀好意的扬起。

    「本来想说我是奉魔王巍尔萨垒姆大人的敕令赶来的……不过现在不是了。既然旅团出大事了，身为最高干部岂可不赶来救援！」

    「咦。」

    「毕竟我是黄金黎明的第五号队员啊。」

    这个恶魔在说什么啊。

    艾里耶斯还在犹疑是否直接表明疑问，一旁却已经欢声大作。

    那是黄金黎明的呼声。

    「魅亚！？」

    「是魅亚，团长你看你看～～！」

    先前的绝望像是骗局。

    三人见到恶魔登场连忙起身。

    追溯过去——

    原因是双方在魔王宫的一连串对话。

    『我是个被大家嫌弃的人。亚仙迪雅的部下众多，露露则是黑妖精景仰的对象，就连霸欧也有忠心耿耿的心腹……』

    『喂喂，先等一下，魅亚。』

    世上唯一的「龙与恶魔混血种」。

    这种不稳定的物种无法使用恶魔的法术，也无法施展龙种特有的吐息。尽管有五大灾之称，这种不纯正的存在，待在魔王宫难道没问题吗——

    当时有人对这个内心纠葛的恶魔喊话。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如果你现在立刻加入我们的旅团，你的队员编号就是五号，我很欢迎你来担任最高干部。』

    仅仅一夜的酒宴。

    那晚恐怕没人将那些话当真。

    魔王或前任魔王、少年伪英勇、同为五大灾的炎之将魔或咒之将魔都是。

    人人只觉得那是信口胡说。除了当事者，都深深认为那些对话到了清早就会被遗忘。

    然而……

    那天的誓言是认真的。强悍而孤独的恶魔打从心底想有个归属，旅团也是真心接纳恶魔的心愿。

    这是因为——

    这个旅团有大妖精和兽人，甚至接受沉默机关加入，在这里没有种族的隔阂。

    「我感觉到强大的力量，于是前来了解……嗯，原来如此。」

    魅亚瞄了旁边一眼。

    只见大妖精希尔克手中搂着白发少女。

    身体的大部分已经化为光点，勉强保有身体的部位也变成半透明状态。

    想必恶魔也有看到。

    看到理当厮杀的沉默机关为黄金黎明的伙伴抵挡龙之吐息的瞬间。

    「魅亚！米斯提她……」

    「如果这点程度就将她消灭，我们就不会在终焉战争苦战了。」

    五大灾感叹回应。

    「她只是虚弱得无法维持身形罢了。」

    「这岂不是大事不妙！？」

    「没事的。只要现在把这家伙痛宰一顿就解决了。」

    他的视线转向正面。

    始祖兽聂匕剌的三个头都缓缓抬了起来。魅亚的波动之拳一度将它击倒，但它看似不痛不痒。

    「没受伤吗？我可是鼓足了劲动手的，你到底是多耐打？」

    魅亚说话的样子倒是显得开心。

    「圣女。」

    「……你叫我？」

    艾里耶斯注意到他叫自己，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和我交手那天的你，比现在还勇敢一些。还是你没有伪英勇（雷英）就不行了呢？」

    「啥！？你，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都你在讲。」

    令人气恼的挑衅。

    艾里耶斯明白这点，并且决定顺着恶魔的意思行动。

    「打倒它。速战速决继续深入。行吧，夏蕾！」

    「好。没有席翁也只能硬上了。这是我秘藏的灵符，本来是想留到生死关头才用的。」

    夏蕾已经做好准备，点头回应艾里耶斯。

    她从胸口拿出五色符纸，紧握在手。

    「都搞定了，龙之始祖。接着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褐色恶魔在地上猛力一蹬。

    他冲向巨龙。

    岂止不露惧色，甚至是操着高昂的语调呼喊。

    「五大灾暨旅团『黄金黎明』，魅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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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Record.5 始原绝望欧涅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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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冥界维那·阿司拉·朵尔。

    这个广大的地下世界由恶魔主宰，人类至今仍未掌握其全貌。

    这个秘境就幅员而言凌驾天界，面积之广甚至能涵盖地上最大的瓯韦犽大陆。

    过去有个青年对此感到疑惑。

    强固的大陆岩盘下，为何能形成如此广大的地底世界。单就地壳变动，不足以说明冥界何以如此广大。

    然而……当时还是无名剑士的他，未能解开谜团。后来他被称为英勇，而当时应该优先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

    如果他的未来不存在着终焉战争，他远近驰名的理由将不会是最强剑士的身分，而是因为他这个冒险者解开了广大冥界诞生的秘密。

    冥界是——

    一个怪物在大地掏出来的毁坏痕迹。

    神性都市最初召唤的恶魔。

    他当时被关在大陆地下深处，那里好比瀀郿迩沙漠的地下监牢。但他将地下监牢连同地底岩盘都打得灰飞烟灭。

    一挖再挖，彻底的挖。

    他将大陆的岩盘破坏殆尽，直到眼前的「土」和「岩石」都消失为止，理由只因为那些是他离开牢笼后最初见到的东西。

    ……几年后。疲惫的怪物进入休眠状态。

    这个世界的地底多了个比大陆更巨大的空洞——它的名字是冥界。

    后来休眠的怪物再度被封印在神性都市的某处。

    没人知道这怪物怎么了。

    ╳　　╳　　╳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二区域深处——

    他突然出现了。

    大母真数被保管在一个隔离区。他强行侵入那里，雷英无意识的停止呼吸，忍不住回头察看。怪物逼近的过程，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压迫感。

    令人颤抖的杀气。

    然而……

    「……在哪里！？」

    雷英的双眼无法辨识那杀气的真面目。

    半透明感的夜空映在隔离区。

    宝石般的星星在没有一丝朦胧的黑幕上闪烁。

    火红的星光闪烁一下，蓝色的彗星随即从旁边划过，从视野的一端流向另一端。

    周遭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广大的夜空依然在眼前，什么也没变。

    ……明明感觉到一股大剌剌的气息。

    ……怎么会连个影子也看不到！？

    不管雷英怎么凝目观察，仍无法掌握散布杀气的源头。

    「妃雅学姊！」

    「就在眼前，在我们的正前方！可是他的身影……简直不可能用视觉捕捉。好奇怪的身形。如果这不是拟态……」

    大天使紧握拳头靠在腰上。

    她猛然抬头，顾不得会把一头金发弄乱。

    「就是这片黑夜……」

    hiz mille-l-pile mofy fel ruy.（在天边诞生　坠落）

    嗡的一声怪响。

    空无一物的夜空发出怪声，雷英仰着头，暗色系法术圆环现形，占据整片视野。

    「——好大！？」

    雷英从未见过如此巨大而扭曲的圆环。

    圆环还在膨胀。

    「圆环在膨胀？」

    『雷英大人，那是立体型积层圆环！因为施术者的法力太强，连法术圆环都结晶化了。在神性都市的记录里，曾有两件目击记录———哇啊！』

    娜丝达夏被能量风暴吹得失去平衡。

    法术还没发动。

    但光是法术圆环具体化形成的压力就造成呼啸暴风。

    『这是巨梦魔欧涅忒的——』

    剩下的话传不到雷英的鼓膜。

    光芒消失了。

    创造星空的投影设备停止，众人回到密闭的研究设施内部了？由于映出夜空的屋顶冒出裂痕，雷英才想到有这个可能。

    屋顶消失了。

    墙壁、地面、通道，一切都消失了。

    盘旋在神性都市上空的乌云落下陨石，坚固的金属墙犹如薄纸似的被贯穿。

    毁灭性的星体与大气摩擦，熊熊燃烧——

    第二区域因此成为焦土。

    星体从天洒落。

    第二区域的屋顶被压垮。

    支撑屋顶的墙壁也被粉碎，最后遭殃的是金属地面，被星体的高热熔化，暴露在外的地表也被烧得焦黑。

    这阵冲击过后。

    也不知道雷英过了多少时间才恢复意识。

    「……雷英……你还好吗？」

    柔软的羽毛在脸颊轻抚，意识缓缓苏醒。眼前是个展开纯白羽翼的少女天使。

    「妃雅学姊！？」

    大天使以羽翼阻挡陨石的破坏力，只见她跪在地上。

    「……幸好你没事。」

    「我没事，可是妃雅学姊你的翅膀好严重啊……」

    「嗯。还真不好受。」

    金发天使呼吸痛苦，收起翅膀。

    承受陨石冲撞后，翅膀被磨得破破烂烂，数以十计、百计的羽毛纷纷跌落。

    「我……」

    「不是为了保护你才这样的。就算这里只有我一个也一样。这法术的范围实在太大了。」

    漆黑的烟灰高高喷起，大地积满大量的燃渣。

    巨大的设施只因刚才一个法术就垮了，放眼望去净是焦土。幸存下来的建筑物远在地平线上的迷雾之后。

    这场大爆炸的半径究竟有几百公尺？

    「娜丝达夏？」

    『我，我也没事……幸好有妃雅大人把我藏在翅膀下。可是……第二区域至少有一半都消灭了……怎么会，到底是多么强大的输出？』

    小不点儿从妃雅的翅膀下往上爬。

    问题是最后一名同伴。无论雷英怎么找都看不见他的影子。

    「席翁他……」

    「……他不在我翅膀的圈子里。」

    大天使轻声而语带保留的回应。

    那个瞬间，剑圣席翁站在后方稍远的地方。

    地上只剩下无数的瓦砾和烧烂的地表。如果他还活着，并且还站在地上，无论距离多远都不至于没注意到。

    「他会不会是倒在瓦砾底下……」

    「没时间救他出来了。不先把那家伙打倒我们就先全灭了。」

    妃雅仰头看着前方。

    黑夜缓缓从天空降下。

    「你有看到吗？刚才的法术圆环是恶魔独特的颜色。再加上那强大的法力，看样子是三大起源的恶魔了。」

    半透明的漆黑恶魔顶着火红的天空降下。

    透光的身体，法力的光芒在体内不断闪烁，仿佛挂在夜空的星星。

    ——他就是黑夜。

    现在雷英知道为什么妃雅会这么形容了。

    怪不得刚才找不到杀气的主人。想在夜空投影的隔离空间找出那身体实在困难已极。

    「这家伙就是巨梦魔欧涅忒……？」

    「雷英。」

    天使低声说着，眼睛绝不离开眼前的怪物。

    「我们先动手。没理由把交战时间拖长。」

    「……好。」

    恶魔着地。

    从头到尾大约两公尺高。

    这个恶魔上半身仿佛是个巨汉，让然联想到魔王巍尔萨垒姆。但他的下半身没有脚，而是蟒蛇般的形状。

    他有四只手，短的两只，长的两只。

    每一只手都复杂诡异的蠢动着，同时在空中画出法术圆环。

    『雷，雷英大人。又要来了！』

    「不怕。这种程度的话……」

    妃雅身子一弯。她双手双脚触地，做出狮子般的姿势全身一缩，利用反作用力在大地猛蹬。

    她冲向猎物。

    仿佛饥饿的肉食野兽，冲向巨梦魔欧涅忒的眼前。

    「逮到了。」

    闪亮的圆环完成的刹那。

    四个圆环之中有两个被大天使妃雅的手掌掐烂。

    恶魔的身体抖了一下。

    就算是三大起源，也没想到会被这样打断法术。

    「我很清楚怎么跟恶魔交手。不过这是我自创的打法。你也是第一次和这种天使交手吧？」

    剩下两个法术圆环也被妃雅掐烂。

    是单纯的腕力吗？

    还是因为她将法力集中在手掌？

    「呃……啊～好痛。就算在发动前掐烂还是会痛啊。」

    巨梦魔欧涅忒的法力与大天使妃雅的暴力互相角力。

    虽然妃雅能掐烂法术圆环，却也会被法力烧伤手掌。却见妃雅嘴角露出冰冷的微笑。

    「看吧，这下全身都是破绽了。」

    恶魔的上半身与蟒蛇的下半身。两者的交界位置在腹部，吃了妃雅的踢击，巨梦魔欧涅忒因此无言悲鸣。

    巨梦魔欧涅忒是个未知的敌人。

    这个喜爱原始肉搏的暴虐天使，对于巨梦魔欧涅忒而言也是个未知的敌人。

    「你的破坏力太不讲理了。可怜归可怜，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妃雅紧握拳头。

    ——黑色暴风。

    她正想跨上一步，上半身却被巨梦魔身上冒出的暴风吹得失衡。

    「呃，恶魔的障气……」

    妃雅在原地停留，三大起源反而上前拉近距离。

    他展开四只手召唤出法力长枪。

    漆黑的魔枪。雷英与妃雅在同一时间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前任魔王艾利洁变化为魔王时的武器。虽然枪尖比冥枪马理雅布雷兹还要细长，但肯定是类似的武器。

    「妃雅学姊，不能被那个打中啊！」

    「……麻烦啊。」

    长枪刺出，贯穿虚空。

    枪尖擦过妃雅的翅膀，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飞舞。

    妃雅原已立定不稳，这下又被逼着闪躲攻击，魔枪接连刺出，招招杀向咽喉。

    雷英挥剑荡开枪尖。

    「火之始原精灵！」

    火焰喷出。

    精灵的力量呼应雷英的言语，灵剑处女座的剑身点上烈焰。

    ——精灵之火。

    结果遽变横生。

    「■■■……■■」

    怪物一被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照到，随即全身颤抖着吼叫。

    声嘶力竭的吼叫。

    ……一看到精灵就吼？

    ……为什么？

    恶魔的胸部隆起，冒出浅紫色的宝珠。

    不只如此。他一被精灵之火照到，释放的障气便勃然大增。

    杀意、憎恶、愤怒。

    沉重的压力膨胀了无数倍，而且仍在上升当中。

    『法力……不，这是精灵的波长！？』

    她怔住了。

    娜丝达夏的脸像是看到一种难以置信的景象，她高喊道：

    『恶魔怎么会有精灵的波长？不行，无法解析。雷英大人、妃雅大人危险啊。一种无法解析的攻击要来了！』

    「雷英不妙！闪远————」

    「不行。」

    雷英回应，妃雅自行沉默，两者之间相差不到一秒。

    她也注意到了。

    闪远一点又怎样？最初的大法术已经说明了结果。

    巨梦魔欧涅忒的大法术是全方位的。这次恐怕连妃雅的防御也抵受不住。如果真有存活的选项，那绝不会是逃跑。

    「雷英，七秒钟。不，给我五秒钟！」

    「拜托你了土之始原精灵！」

    雷英听了大天使的请求便在焦土上一蹬。

    地表被超乎想像的高热烫得满目疮痍。

    然而大地依然活着。

    土之始原精灵出面指点，为大地上的跑者注入强大的地下脉动。大地的强韧依附在雷英双腿。

    『危险！』

    雷英顺应精灵之声扭身。

    巨梦魔欧涅忒的魔枪脱离恶魔的手，从高空落向雷英头顶。叽的一声，枪尖从上衣边缘擦过，衣缘瞬间化为黑炭。

    哪怕是皮肤最表层被碰到，都会被猛烈的法力侵袭。

    「喝！」

    雷英躲过迎头飞来的长枪，杀向恶魔怀里。

    他朝着胸部宝珠挥落灵剑，结果和妃雅一样被恶魔障气弹开。

    「太……浅了……！？」

    几公厘。

    灵剑对宝珠造成的伤痕太小，远不足以毁坏结晶。

    「抱歉，妃雅学姊。还不够……！」

    「已经够了。」

    雷英还在半空中，只见后方冒出一对闪亮的大翅膀。

    连世界的边缘都能照亮的福音。那是无数的光子，来自大天使妃雅伸展到极限的翅膀——

    「雷英，闭上眼睛。双眼直视这种光芒会受伤的。」

    天之礼炮。

    当妃雅拳头挥落之际，一切已经结束。

    升向天空的光子化为纯白的光柱照耀大地。地上大大小小的瓦砾和巨梦魔欧涅忒都被光芒包覆消灭。

    地表没有一丝伤痕。

    只有光柱通过的空间被庞大的光照净化。雷英睁开双眼的时候，三大起源已经连同他的障气从世上消灭殆尽。

    「……太厉害了。仅仅一击就解决三大起源了。」

    「一击？怎么可能。在那个瞬间，我可是从空中发了五百炮喔。」

    妃雅平淡的说着恐怖的事情。

    「可惜天界已经塌了。本来应该要从天界打下来的，这样可是能打出双倍的威力。」

    天使伸手梳理紊乱的浏海。

    但她耗费的精力似乎非比寻常。表情透着隐藏不住的疲劳。起初先是硬挡了一招陨石，刚才又使了一个大招。

    「妃雅学姊，你最好休息一下……」

    「不必。先确认剑圣席翁的安危才是。如果他真的被埋在这些瓦砾里面，可得把他救出来。」

    妃雅背上的翅膀消失，大概是为了尽量减少体力流失。

    突然间……

    「…………」

    「妃雅学姊？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停下来？」

    她为了找出席翁的气息而到处张望。

    这个动作维持不到几秒钟，金发少女便一脸无神的停下来。现在她的表情依然恍惚，怔怔盯着虚空。

    「……怎么回事？」

    天使的独白。

    艳丽的双唇吐出来的，是雷英从未听见的沙哑声音。

    「明明就完全消灭了。可是……」

    「学姊？到底怎么了？」

    「————闪开！」

    妃雅的手伸向雷英的肩膀，将他推开。

    视线急速旋转，雷英看见自己和妃雅脚下静悄悄的冒出立体型积层圆环。

    ……这法术圆环是……欧涅忒的？

    ……这怎么一回事！？

    破裂。

    一个扭曲自然法则的重力场出现，压垮了妃雅的身体。

    「呃……啊！」

    天使的惨叫。

    在她周遭，直径约有一公尺的金属块（瓦砾）被超强重力压烂，逐渐压缩为沙粒般的大小。打在她身上的歪曲重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就算妃雅有一身神力也只能全力忍耐。

    她也想挣脱，但是全身被扭曲的重力场缠住了，动弹不得。

    「可恶，学姊！」

    不可能消失。

    尽管心里明白，雷英仍然一个劲的对着法术结界劈砍。

    灵剑处女座的剑刃碰到超强重力牢笼——

    重力场破裂。

    磅的一声，迷雾随着干涩的声响散去，只见妃雅解脱了，倒在地上。

    「消失了？」

    『雷，雷英大人好厉害。你刚才做了什么！？』

    「没啊……我没做什么啊。我只不过是砍了一剑。」

    雷英自己一时之间也难以置信。

    如果只将眼前所见用言语说明，就是灵剑的剑刃打破了法术结界。

    灵剑处女座和精灵之力的亲密度高。这点早已透过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证明，可是过去不曾有能力斩断恶魔的法术。

    为什么？

    不过雷英现在没时间仔细推敲这个疑问。

    「不可能……我应该已经完全消灭他了……」

    大天使趴在地上，轻声低哑的说着。

    雷英与妃雅目睹漆黑障气如奔流般的凭空涌现，在空间里回旋。

    「我的天击把那个恶魔的身体和障气都打散了。这不是回复或再生的力量可以说明的。唯一的可能是…………转生？」

    那是恶魔独有的特性。

    前任魔王艾利洁也曾在身体即将消灭的时候施展转生秘术。

    「……不，还是不可能。就算是恶魔的转生也要培养自己的肉体。既然他被我一招全面打散，就不存在着可供转生的根本。」

    『不会吧。』

    颤抖的声音。

    娜丝达夏努力开口说着，她的表情同样恍惚。

    『不，不对。就是那样！如果巨梦魔欧涅忒的真面目跟我想的一样，妃雅大人所说的转生就是毋庸置疑！』

    「什么真面目？」

    『是精灵！巨梦魔欧涅忒虽然是恶魔，实体却和精灵几乎没有差异。这么说来，先前的现象就都说得通了。』

    半透明的身体。

    火之始原精灵和土之始原精灵在雷英身边现身时的转变。

    刚才的重力场也是。如果是一般的法术结界，应该不会被灵剑处女座的剑刃击破。

    但如果巨梦魔的力量类似精灵，就不难想像灵剑能对其造成影响。

    ……对啊。艾尔莱英不是说过吗？

    ……三大种族本来就是其他世界的精灵，他们是被召唤以后才有了形体。

    既然如此。

    会不会也有恶魔还明显保留着精灵的性质？

    『想想始祖兽聂匕剌。它既是龙种，也是一个种族里独一无二的怪物。这点对巨梦魔欧涅忒来说也是一样！』

    巨梦魔欧涅忒的种族特性是恶魔。

    但他被召唤的时候，身形也非常接近他在异世界的样子。

    『他不需要肉体也能转生！因为精灵是纯粹的灵性波动体。』

    娜丝达夏的假设有一定的可信度。

    ……但如果她的假设是真的。

    ……那不就谁都拿他没辙吗？

    不需要肉体也能转生。不管怎么打倒巨梦魔欧涅忒，他都能无限复活？

    雷英与妃雅屏息观望。

    障气的迷雾渐渐散去——

    la-lan……mis-la……（永远永远　永永远远）

    MgaE cia xedelis amlis ole.……xayxuy shadilis ole…….（你在做一样的梦吧？　不断重复的恶梦。）

    巨梦魔欧涅忒。

    迷雾散去，绝望的化身毫发无伤的站在众人眼前。

    「骗人，的吧？」

    虽然亲眼目睹，一时之间仍难以置信。

    ……我曾碰过像波之将魔那样可以从重伤恢复的人。

    ……也曾和灵兽迪司坎特那种号称无敌的对手打过。

    两者都是「避免被打倒」的能力。或许这也可以说是避免灭亡、追求不灭的力量。

    然而巨梦魔欧涅忒并不相同。

    他无畏灭亡。他不需要不灭。因为即使灭亡了、被消灭了，他都能立即以完整的型态恢复。

    恶梦。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以「绝望」称呼这个三大起源，现在雷英知道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

    巨梦魔欧涅忒的脚下冒出法术圆环。

    同一时间，恶魔的身形被吸入圆环消失不见。

    『瞬移！雷英大人，请小心。我不知道他会从哪里出现，但他很有可能攻击无法行动的妃——』

    娜丝达夏拼命大喊。

    漆黑的阴影无声无息的笼罩在她头上。

    『————咦？』

    巨梦魔欧涅忒静静俯瞰飘在空中的小矮人。

    暗色系的魔枪在他四只手中具体化。

    『他的目标…………是……我……？』

    「怎么会！？怎么会对她动手？」

    他会攻击无法行动的大天使。

    雷英和妃雅都做好这个准备，蓄势应战。

    对始祖恶魔而言，妃雅是刚刚毁灭自己的敌人。他应该会有报复的心态。妃雅无疑是他最应该优先下手的目标。

    ……结果目标不是我也不是妃雅学姊。

    ……为什么会是这个小小的娜丝达夏！？

    妃雅无法行动。

    雷英早已奔向她，如今距离娜丝达夏太远。

    「娜丝达夏快逃，快逃啊！」

    『啊……不，不要…………我……我…………！』

    世界录的居民全身僵硬，仿佛被蛇紧紧盯住的青蛙。

    救命。

    少女的哀号飘忽涣散。

    「别怕。」

    精灵之光照在少女身上。

    两把由美丽珠宝点缀的精灵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长枪斩断，娜丝达夏因此免受贯穿之苦。

    「只要精灵的护持还在，希望的灯火就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席翁大人！？』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世上唯一的剑圣飞身上前。

    四把魔枪被他从根部斩断消失。欧涅忒头上即将发动的法术圆环也在一眨眼间被砍得粉碎。

    「好险，才一招法术就让歌唱守护精灵（赛莲）把祝福全用光了。不过我也稍微观察了这个恶魔一下。」

    他的脸上带有轻微的烧伤，想必是先前的陨石导致。

    然而席翁的剑法并未因此衰败，反倒像是终于达到极致凌厉的境界，出剑速度快得连妃雅都看得出神。

    巨梦魔欧涅忒被那气势逼人的双剑压迫，跨过瓦砾节节后退。

    只见席翁上前追击，势不可挡。

    「我是这么推测的。娜丝达夏之所以会被盯上，可能是因为她身上有类似精灵的感觉？这好像不单纯是憎恶同族而已。」

    恶魔的障气。

    连雷英和妃雅都曾被那屏障击飞，这名天才剑士却反应得过来。

    气流有极细微的紊乱。

    风向被障气挤压因而稍微倾斜。席翁察觉到这细致的变化，瞬间往风倾斜的方向跨出脚步。

    仅仅一剑就轻松斩断障气——

    「你害怕精灵之力。是吧？」

    席翁紧接着挥出第二击，将三大起源的上半身连同障气划破。

    「■■■」

    恶魔的惨叫。

    常人会被这不祥的恸哭吓得全身僵硬，但剑圣首当其冲却毫不畏惧。

    巨梦魔创出法术圆环，席翁将之接连斩破，杀到巨梦魔眼前。

    精灵剑刺向他的喉咙。

    只要再踏上一步——这时雷英死命呼喊，阻止剑圣。

    「席翁别上啊！」

    地上冒出法术圆环。

    好大。

    光就圆环的规模而言，恐怕可以将第二区域化为焦土。

    「已经发动大规模法术了吗……！」

    席翁后退。

    他脚下的焦土碎裂，猛烈的地鸣撼动神性都市。

    hiz rawa-l-huly calra lin cley.（地上爬虫）

    大地的法则崩毁。

    大地最具代表性的坚固岩盘因为地底深处产生的力场崩毁。

    龟裂由地底蔓延到地表，平坦的焦土大地仿佛成了破碎的流冰，不断破裂化为碎块。

    『……住手！』

    土之始原精灵呼喊的时候，大地仍不停的崩毁。

    龟裂扩大为蜘蛛网状。

    裂痕如血口大张，瓦砾接连被吞噬，龟裂处却反而喷出火红熔岩。

    ——大地被划出许多伤口。

    ——伤口仿佛喷出鲜血。

    满出地表的熔岩将焦土染成一片血红。

    『地面在哭……！』

    「对土之始原精灵下手？只是为了一个精灵就做到这种地步啊！」

    土之始原精灵失去大地就无法行动。

    事实正如席翁的推测。巨梦魔欧涅忒贯彻优先攻击精灵的方针。这份执着仿佛诉说他根本不将人类或天使放在眼里。

    ……为什么这么痛恨精灵？

    ……如果怎么击倒都能转生，精灵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

    巨梦魔欧涅忒的肉体是类似精灵的灵性波动体。

    他因此得以无限转生，但也容易受到精灵之力干涉。席翁推测他「畏惧」这点，可说是合情合理。

    如果继续深入思考这个推测……

    「席翁！」

    地盘碎裂，轰隆声响之中，雷英呼喊。

    他想到一个可能。这个猜想不仅合理，也能发现希望。

    「巨梦魔（这家伙）如果被精灵之力打倒就不能转生！」

    「……值得一试啊。」

    前方席翁在碎裂的大地上回头。

    「威尔过来。」

    雄壮威武的电光精灵在席翁背后现身。光脉守护精灵（威尔·欧·威斯普）散发激烈电光，朝向席翁的精灵剑尖凝聚。

    在精灵电光照耀下——

    巨梦魔欧涅忒再度发出愤怒的咆哮。

    漆黑的体表浮现奇特的斑点。欧涅忒累积在体内的法术圆环接连向外释出。

    像是在说「看我回敬你」。

    面对席翁的光脉守护精灵，怪物哪里感到畏惧，反而力量倍增。

    「娜丝达夏快逃。」

    雷英背对着世界录的居民，在熔岩喷发的大地一蹬。

    巨大的裂痕向下延伸至地底。

    一旦失足踩空就会坠入地底深渊。而且裂痕现在仍在扩大当中——

    雷英奔向巨梦魔欧涅忒。

    「席翁！」

    三大起源的恶魔抢在席翁之前转向。他是对雷英的呼喊有所反应吗？还是感觉到雷英的动静了？

    『雷英大人不行。那里是！』

    娜丝达夏从遥远的后方呼喊。

    雷英落地的位置是冲向巨梦魔欧涅忒的最短距离。那里也是大地崩毁的爆炸中心。

    那裂痕可以轻易把人吞了，而且还有灼热的熔岩喷出。

    火红燃烧的土石挟着轰隆巨响扑来，那股压力可比火山爆发。

    ……现在只能一鼓作气上了。

    ……因为有个剑士在等我。

    雷英的双眼没有捕捉到恶魔。

    隔着巨梦魔欧涅忒的另一头——雷英只能看见剑圣席翁从反方向杀来。他也不畏地底喷起的熔岩流，在仅剩的少许地面不停奔跑。

    只见视线前方的剑圣用眼神昂然示意——

    来比谁先杀到吧。

    「这我一定要接受的吧……土之始原精灵！」

    雷英对攀在他背上的精灵示意。

    大地逐渐崩解，雷英明知他无法发挥本来的实力，却还是一声呼喊。

    「我知道这样是强人所难，拜托帮我分开那片海吧！」

    『————』

    「不行吗？」

    『可以！』

    鲜血色的海挡在雷英与巨梦魔欧涅忒之间。

    熔岩流在此聚积，仿佛活火山的火山口熊熊燃烧。这股热能连岩石或钢铁都能熔化。人类光是碰到那里的蒸气就有性命之忧。

    然而——

    那片火海分出一条路了。

    『跑吧！』

    土砂从地下窜起，将熔岩海由下往上推挤。

    熔岩流往左右分开，仿佛潮水退去。熔岩的痕迹好似干潮的海岸，雷英一鼓作气由上往下奔驰。

    ——变成破坏的化身。

    巨梦魔欧涅忒全身浮出法术圆环。

    怪物全身上下是无限膨胀的法力，只见他举起自己的手臂飞上天。

    恶魔将自身化为法术。

    「巨梦魔（欧涅忒）……！」

    他的拳头和灵剑处女座的剑锋交错。

    这个恶魔在拳头灌注的法力凌驾于历代魔王的奥义之上，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打造的灵剑与之交错——

    两者的碰撞只在一瞬间。

    「……这下对你造成影响了啊。」

    四只手臂的恶魔。他的拳头只差几公厘就能碰到雷英的脸，灵剑处女座的剑尖却早一步碰到巨梦魔欧涅忒的躯体。

    恶魔被烈焰之剑燃烧。

    雷鸣轰隆回荡。

    巨梦魔欧涅忒的绝杀法术差点成功发动，剑圣席翁的长剑连环进招，将他连同法术圆环一并扫荡。

    雷英烈焰环绕的灵剑。

    席翁电光环绕的宝剑。

    三大起源遭受精灵之力攻击，身体开始如粉尘般的分解。

    慢慢消失。

    他的身形、具体化的障气、法术圆环全都消失了。

    「胜负揭晓了吗？」

    妃雅缓缓起身。

    她嘴上期待胜负揭晓，表情却依然凝重紧绷，眼神也还带着狐疑。

    妃雅的攻击也曾将他消灭。

    当时她确信自己胜利。但后来他透过转生瞬间恢复原貌，曾经做过这场恶梦的妃雅，这时毕竟无法立刻沉浸于胜利的喜悦。

    雷英也是这般心境。

    他明确感受到击溃对手的感觉。这波攻击如此完美，很难相信这样还会无法打倒对手。

    「第一次是大天使（我）全力施为的拳击。这次是集合两个精灵的力量……如果这样还不能阻止他转生……」

    『没，没问题的啦，妃雅大人！』

    娜丝达夏朝着大天使飞去。

    『刚才联合了火之始原精灵和光脉守护精灵两者的力量。就算三大起源再怎么强大，如果精灵之力是他的弱点，没理由伤不到他！是吧，是吧，雷英大人？』

    「……嗯。」

    雷英也这么希望。就算娜丝达夏的话只是要为心神不宁的妃雅打气也好。

    他希望就这么结束了。

    相信精灵之力是彻底打倒对手的希望——

    la-lan……mis-la……（永远永远　永永远远）

    MgaE cia xedelis amlis ole.……xayxuy shadilis ole…….（你在做一样的梦吧？　不断重复的恶梦。）

    这个希望被呼啸的障气奔流冲走。

    杀气与沉重的压迫瞬间充满整个空间。

    也许是心理作用，怎么觉得他被消灭第二次以后反而变得更加强大。

    『……怎么会！？不只妃雅大人伤不了他，连雷英大人和席翁大人的力量也是。』

    「竟然这样也没用！」

    妃雅嘶哑着嗓子发喊，那并非恐惧，而是对于眼前毫无道理的现象觉得激愤。

    无限的恶梦。既然连精灵之力也无法阻止他转生，可说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手段可以打倒巨梦魔欧涅忒。

    「不对，妃雅学姊、娜丝达夏，你们看！」

    雷英声音嘶哑的呼喊。

    三大起源降落在焦土上。这个绝望的化身的确克服了两次的消灭成功转生。

    但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不完整？」

    正如妃雅这声低语所述。

    他的上半身消瘦，蛇状尾巴有一半是被千刀万剐的状态。头部尖角也是弯折状态，手臂也只复原了三条，另有一条并未恢复。

    「刚才的假设也许说对了一半。」

    他手臂的伤口裂开了吗……

    席翁将左手长剑插入焦土，只剩右手还握着宝剑。

    「精灵之力造成的伤害无法转生。又或者是必须花点时间才能转生。无论如何，只要用精灵之力打倒他，完成转生的时间就会变长。看来我们是有可能在这个恶魔转生以前先通过这里。」

    「比耐力是吗……」

    雷英吐出闷在胸口的气，点头说道：

    「看是我们先倒下，还是这家伙先没办法转生。」

    他们没注意到一件事。

    巨梦魔欧涅忒在上一波战斗时差点发动的大法术已经完成，笼罩了这个现场。

    『————』

    夜色般的恶魔三条手臂朝向空中。

    『星之禁章「无明世界」』

    法术波动从始祖恶魔向外扩散。

    沙沙沙的……涟漪般的诡怪声音在短瞬间响起。

    「这次又怎么了……！？」

    天空与大地消失了。

    漆黑漆黑漆黑。

    一切被涂黑了。巨梦魔欧涅忒的法力犹如黑色颜料，整个世界就像是他的画布，一片接着一片被涂黑。

    地上持续喷出的熔岩、分裂的焦土、亮灰色的金属块都被涂成黑色。

    连头上盘旋的灰色云朵也无一幸免。

    万物逐渐被涂成夜色。

    奇妙的偶然发生了。

    放眼望去净是黑暗。闪闪发光的星星在极其远处绽放。没错，这片景象酷似刚才的隔离空间。

    ……这显然是巨梦魔的法力包覆住的空间。

    ……可是这样看来，简直跟刚刚的夜空一模一样。

    这是另一个世界，大地与天空都被隔绝。

    美不胜收。谁会相信，这个全方位展开的星空竟是由毁灭神性都市的怪物所创造。

    奇幻而神秘。站在这个空间———

    『雷英大人？』

    「…………」

    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问题来自雷英脸颊流落的一条液体。

    不是汗水。

    因为那些液体在星光照耀下呈现的是鲜红色调。

    血？这怎么可能……直到雷英发现自己脸颊有伤，痛楚才一点一滴的渗出。

    既然流血表示脸颊受伤了。

    但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雷英不记得自己受过会流血的伤。

    「——星星吗！」

    这时席翁喊了出来。

    剑圣单手持剑。一片黑暗的空间几乎在同一时间迸出火花。

    恰似夜空的空间，有东西从无穷遥远之处以超高速度飞来，席翁察觉这点并以神迹般的剑术将之击落。

    「想不到我会这么晚察觉。这个空间叫做『无明』，而那遥远的光亮并不是星星。一切都是法术的光芒。」

    「……怎么会。」

    雷英听见大天使妃雅喉咙干吞了一下。

    「这些星光都是巨梦魔的法术！？」

    星光有几万几亿。

    如夜空星光般细微的、美丽闪耀的光点——

    炸开了。

    闪光从四面八方洒落。

    那是来自无明夜空的数亿流星。

    「呿！」

    雷英灵剑处女座瞬间对着虚空劈砍。

    然而他想斩落的星星早已割破大腿皮肤，飞向后方远处。

    ……不行。

    ……看清星星的轨迹才出手就太迟了。

    看见星光闪烁的时候，表示身体已经被流星打穿了。

    几千道的光束。

    其中一道光从雷英与妃雅身旁飞过，留下针头般细微的轨迹。

    打偏了？

    雷英与妃雅同时如此判断，这道星光却是——

    『……呃……………啊…………』

    贯穿了世界录的小不点儿。

    「……娜丝达夏？」

    『————』

    「喂娜丝达夏……喂！」

    少女落地，没有回应。

    速度实在太快，看不清楚她是哪里被击中。虽然她的身体与人类不同，但毕竟是那么细小，被射穿了怎么可能没事。

    『……唔……』

    「快躲起来！」

    大天使妃雅接住小不点儿，没让她摔在地上。

    她将动弹不得的娜丝达夏抱在怀里，又展开翅膀为小不点儿阻挡朝她洒去的无数流星。

    数以千计的星体坠落。

    「————呃。」

    闪耀的星星猛烈打在全身上下，妃雅保护了娜丝达夏，她轻轻哀号一声，然后身体被击飞。

    大天使消失在黑暗间，感觉不到她起身的动静。

    「妃雅学姊！？」

    『不行，危险！』

    土之始原精灵在雷英的鞋尖拉扯他的衣摆。

    当雷英回过神时，无数的流星已如豪雨打来，一把灵剑根本无法抵御。

    全身要被打成蜂窝了。就在雷英准备承受攻击的时候——

    ……咦？

    雷英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发生。

    他毫发无伤。头上、肩上都没有被星体砸到。

    为什么？

    他提心吊胆的看向脚下，终于明白。

    几十个流星全都无视雷英，个个击穿脚下的精灵。

    「……土之始原精灵？」

    身穿连帽大衣的精灵没有反应。

    跟先前受伤的妃雅一样，被流星击中后就顺势倒地一动也不动。

    『危险！危险啊！』

    烈焰火蜥蜴拉扯雷英的衣襟。

    可是雷英知道事情不对劲。

    不对。

    ……危险的不是我。

    ……危险的是……被巨梦魔（欧涅忒）盯上的精灵啊！

    因此雷英拼命伸出手。

    最后仅存的精灵一定要用全身保护好。

    「火之始原精灵别动。别向前动，躲在我的背——」

    声音被盖过了。

    精灵的翅膀被击穿，雷英的声音被他的惨叫盖过。

    …………

    ……火之始原精灵…………？

    精灵落地，一动也不动。

    娜丝达夏、妃雅、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全都倒地不动。

    一路相随的旅伴接连受伤倒地，独留雷英。流星落点极其精准残酷。

    对巨梦魔欧涅忒有威胁的人被一一击倒。

    攻击精灵。

    也攻击一度消灭巨梦魔的大天使妃雅。

    「雷英！」

    伙伴纷纷倒下——

    唯一的例外是剑圣席翁。

    号称现代最强剑士的他，虽然只有一只右臂可使，依然看透从四面八方坠落的流星，将之一一斩落。

    剑的化身。

    那极小的流星别说雷英没辙，连大天使妃雅也反应不过来，席翁却能以薄纸般扁平的剑刃扫荡从天飞来的流星。真是多么精湛的技巧。

    历史上最接近剑帝的人。

    世人对他的评语无疑是千真万确。

    但这也等于会引来几万几亿流星的集中炮击。

    ——这个人类很危险。

    巨梦魔欧涅忒关注的是席翁的宝剑。

    他手中长剑至今仍充满着光脉守护精灵（威尔·欧·威斯普）的光芒。即使被这许多流星泼洒，席翁一直都将光脉守护精灵守得周全，没让他被流星炮弹击中。

    ……席翁只有单手就这么厉害。

    ……而我……

    雷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精灵受伤倒下。

    而且是两个。

    精灵就在眼前被猎杀，他却连保护都做不到——

    「开什么玩笑！」

    一股激情从内心深处涌起。

    雷英紧咬嘴唇，鲜血喷出。

    ……我还记得啊。

    ……人家在霸都说得明明白白。说我是最弱的。

    『这个时代竟然出现了三个再世英勇。』

    『伪英勇（你）、剑圣，以及骑士王。』

    『若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必须提起一些对你很残酷的事情。世界孕育了三名再世英勇。在三人之中，雷英，你是最弱小的。』

    在霸都艾梅基亚的领地——

    碑文三贤者曾经这么断定。他们认为剑圣席翁与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强悍是雷英无法比较的。

    这是正确的。现在这副德行，雷英完全无法否定。

    但这也无可奈何。席翁和雷英不同。他可以保护精灵，而雷英无法，这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并不相同。

    对，并不相同。

    并不相同。

    不相————

    「不一样就不一样，但那又怎样！」

    光芒闪烁。

    雷英的视野边角捕捉到星光闪烁的瞬间，手中灵剑处女座便在虚空疯狂舞动。

    叽的一声，流星从剑锋擦过。

    流星差点要贯穿雷英的胸口，正好被剑锋打偏了去向。

    「碰到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碰到这种无计可施的对手……不正是因为无能为力才更要设法突破啊！」

    侧腹感觉到沉闷的痛楚。

    八成是轨道偏移的流星打穿侧腹了。果然还不完美。没有剑圣的技术，就不可能办到这种神技。

    ……不该这样。现在的我勉强模仿席翁是没用的。

    ……动动脑子啊，雷英。应该有办法吧。现在应该有什么是我能努力去做的！

    雷英无法模仿剑圣席翁的神技。

    他也没有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那种强大无比的破坏力。

    那么应该有别的条件。

    有些条件剑圣席翁没有，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没有，唯独雷英才有。

    酷似英勇的外表？

    难道关键是雷英的外貌和英勇相似吗？

    不对。

    不是那样。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伪英勇的资质。

    「我……」

    雷英回想过往的一切。

    他想起一件事。如果有个条件能够代表他的风格，那就是……

    ……精灵。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能依靠的也只有精灵了吧。

    精灵使能善用带有精灵之力的精灵具，但是雷英有所不同。

    古代咏唱士能召唤精灵、指使精灵，但雷英与他们也有所不同。

    他不是利用强大的精灵与其力量战斗。

    他向来是靠自己在战斗。

    他只需要精灵在身后照看自己。这或许就是雷英＝E·麦斯威尔的风范。

    倾听精灵之声，接受精灵指导，从精灵之声学习世界（道理）。

    就是这点。

    这就是伪英勇雷英的唯一独创。

    ……就是说啊……

    ……我会的……我会的也只有这招了………

    『这有什么好羞愧的？』

    坚硬的蹄声在无明的空间回荡。

    那是战马昂首阔步的声音。

    声音是凭空传来的，悠然传到雷英身旁。

    『你在怕什么？在忧心什么？别担心。好比我正在这里，你的步伐总是伴随着精灵（我们）。』

    这些话是——

    半人半马的精灵说的。

    马匹般的下半身筋骨健壮，上半身则是容貌坚毅凛然的少女。

    「迦南……？」

    『大家并不孤单。你和精灵（我们）都不孤单。』

    时之始原精灵迦南。

    精灵信仰的圣地正是以其名字为由来。雷英不可能忘记她。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为了最新的誓言而赶来的。』

    半人半马的精灵坚毅的话声略显激昂。

    『如果你能为我们实现精灵构思的世界，精灵（我们）也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没错，这是——

    在精灵之森时的谈话。

    『你让我解脱束缚。所以我也要助你一臂之力。』

    时之始原精灵抱起倒地的火蜥蜴与小矮人。

    『别担心。精灵不会因为这种伤害就消失。他们只是有点受惊，晕了过去。不过现在他们没办法帮你了。』

    「——雷英，那个精灵是！？」

    他察觉到精灵突然现身的动静了吗？

    成千上百的流星不断洒落，剑圣席翁持续挥剑扫荡，这时只是惊讶的问了一句，却不见他回头察看。

    『我是时之始原精灵。』

    精灵高吼，连剑圣都听见她的声音。

    她迎空挥动手中树木长枪，一举扫荡飞来的流星。

    『让我代替火之始原精灵和土之始原精灵，化为你的双腿与宝剑。』

    「……这是？」

    『咦，难道你忘了吗？』

    半人半马的精灵故做迷糊的笑着。

    『忘了我的能力了？』

    时之始原精灵抱着两个精灵弯下身体。只见她的身影被光芒包覆，然后变成身穿连帽大衣的小矮人。

    时之始原精灵——

    这个精灵可以变化为人类以往见过的任何精灵。

    她能代替以往雷英见过的每个精灵。

    能代替以往陪伴雷英旅行的每个精灵。

    『还好吗？』

    半人半马的身形从雷英面前消失。

    只见身穿连帽大衣的土之始原精灵站在脚边仰望自己。

    『跑得动吗？』

    「…………」

    这是时之始原精灵。真正的土之始原精灵现在没办法站着说话。

    但即使如此。

    雷英听见的仍然是精灵的语言。

    既然这是动弹不得的土之始原精灵透过时之始原精灵表达出来的声音——

    『你，跑得动吧？』

    「……嗯。」

    当然。

    精灵在问雷英。精灵在他眼前等待回应。既然如此，雷英除了肯定还能怎么回答？

    他咬着嘴唇。

    脸上没有悔恨的情绪。

    雷英看着精灵。听着精灵之声。精灵一直以来总是理所当然的陪在身边，但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精灵是这么的惹人怜爱。

    所以——

    『跑吧。』

    「——好！」

    雷英毫不迟疑的在地面一蹬。

    脚下是一片无垠的大地。雷英任凭这巨大的脉动支撑自己的双脚。他主动朝向无限洒落的流星飞扑。

    『我不打算用他们两个的方法指导你。』

    在土之始原精灵的样貌下。

    时之始原精灵跑在雷英身旁如此说着。

    『就算我现在是这个外貌，我也没办法像土之始原精灵或火之始原精灵那样给你精灵的教导。现在的我只是借用他们的外表。』

    「……咦？」

    可是……

    雷英现在确实感受得到大地的力量。

    在这个无明的世界他也能确实感到大地的吐息。凝目细看发现，自己脚下不正踩着一片无垠大地吗！

    这是——

    『你果然没发现吗？』

    她笑了。

    精灵看起来很开心，高声说道：

    『精灵（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好教你了。因为你已经达到新的境界了。』

    「…………」

    『比精灵（我们）指引更高一层的境界。』

    雷英进阶了。

    少年得窥精灵的神秘——

    当他向精灵学习，周游世界，理解世界的面貌之时——

    精灵的指引就超越了「教导」，升华为「秘传」。

    土之秘传『大地赞召』。

    无论升上高空，或者深入大海底部，只要身在这个世界，就能得到地母祝福的守护。

    ——明白了。

    没有大地的空间，根本不存在。即使是巨梦魔欧涅忒创造出来的暗黑领域，也不过是涵盖在这个世界的一个部分。

    既然能向土之始原精灵学习，得到他神秘之力的传承——

    无论身在何处都有大地。

    『所以你……』

    「我能不断跑下去。就算我身在无比可怕的恶梦之中也行！」

    雷英奔向巨梦魔欧涅忒。

    『回想起来。』

    土之始原精灵的身影不知不觉间不见了。

    如今在雷英身旁，有个大展双翼的火之始原精灵。

    『回想起来。火焰。』

    最强的火焰。

    雷英想像一股能够斩断一切的火焰，威力足以斩断这个暗黑空间，以及纷纷降下的流星。

    回想往事。

    在所有的旅程、所有的战斗中，以往见过最强大的火焰是什么？

    现在需要一把能够延烧到无限恶梦（欧涅忒）的烈火。

    「火之始原精灵！」

    精灵回应雷英的呼声，耀眼火光缠绕上灵剑处女座。

    那是透明无色的火焰。

    苍蓝的灵剑划破黑暗，剑上美丽强大的光芒就是火焰。

    ——气焰。

    雷英才挥出一剑，洒向头顶的所有流星就都蒸发了。

    无明空间里充斥着成千上万的法术，依附在灵剑上的火焰却凌驾于其上。

    「巨梦魔（欧涅忒）！」

    耸立于地平线之后的恶梦。始祖恶魔因为满天流星被消灭而怔住，雷英朝向他跨出最后一步。

    「这是你不知道的火焰。这是唯一对你有作用的精灵之火。」

    火之秘传「炎之记忆」。

    战斗的记忆化为想像。

    想像化为力量。日积月累的战斗记忆，直接化为精灵之火。

    雷英想像的火焰正是——

    在终焉之岛上，沉默机关的女君王所施展的精灵之火——

    「世界创世余火」

    这种火焰——

    不是巨梦魔欧涅忒所知道的「火焰」。

    那是以光速逼近的波动，热能足以将太阳烤焦，轰隆声响令听者鼓膜受创，三种属性混合为这股毁灭性的闪光。

    这种火焰在世界诞生的同时萌生。

    对于世界诞生以后才被召唤的三大起源而言，这多半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光辉。

    火焰随着一阵风消失。

    「听清楚了。」

    光芒与热能如幻影般的消失。

    巨梦魔欧涅忒与他创造出来的暗黑空间慢慢回归光明。

    「也许在几十年或几百年后，你可能还会卷土重来吧？或许到时候我已经不在世上了。可是……」

    雷英将灵剑插入焦土。

    他转身面向巨梦魔欧涅忒曾经站立的大地说道：

    「这次终究是我的胜利啊，你这个绝望（欧涅忒）！」

    2

    黑暗的一切退去。

    放眼望去净是焦土，以及大量的瓦砾。破碎的大地与熔岩流的痕迹依旧。

    「绝望的化身……」

    虽然战斗告一段落。

    大天使却坐在地上，表情带着深刻的忧愁。

    「这种东西还有两个。而且还有灾厄的真精。就算赢了这场激战，心情却一点也好不起来。」

    「是啊，事情不是这样就结束了……」

    雷英将灵剑处女座充当拐杖。

    他勉强着颤抖的膝盖，气喘吁吁的站起来。

    好不容易才打倒一个三大起源。这并不是前半战，只不过是个前哨战，如此不争的事实真令人觉得是个无比巨大的绝望。

    「大伙儿没事吧……」

    「…………」

    大天使并未回应。

    雷英、妃雅都是亲身体会的。就算是克黎榭或艾利洁，面对三大起源也会是赌命的战斗。

    但愿她们平安。

    然而如果真的被三大起源攻击，不可能会平安无事。

    「我还是有信心的。希望在神性都市深处还能多见到几个伙伴。」

    妃雅起身。

    没想到她只是将背后翅膀收合，然后又蹲坐下去。

    「你还好吗，妃雅学姊！？」

    「……对不起，雷英。能不能再等我三十分钟？」

    大天使抚摸自己的翅膀说着。

    上面的羽毛掉得稀稀落落，看起来实在疼痛无比。

    第一次是为了保护雷英，第二次是为了保护娜丝达夏而受伤。她怎么有办法如此勉强自己？

    「好。我一时之间应该也动不了，而且他们也……」

    雷英低头看向妃雅的膝盖。

    娜丝达夏倒在上面。雷英现在也蹲着休息，身旁是倒地不起的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

    他们三个没有类似外伤的痕迹。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精灵，本来就不会有留下伤痕的问题；又或者是被巨梦魔的法术击中后，伤口随即再生。时之始原精灵已经离开现场，当时她说「他们只是有点受惊，晕了过去」，或许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三者都还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况且我不能勉强精灵行动。

    ……只能先等他们醒来了。

    人人都需要休息。

    雷英直接坐在烧烂的地面，肩膀才刚放松，全身上下的伤都在喊痛。

    「席翁，我很抱歉——」

    「勉强不来的。彼此彼此。」

    席翁点头回应，他在大瓦砾上坐着有一阵子了。

    他解开左臂染得鲜红的绷带，为裂开的伤口消毒止血。后来又花了一点时间包扎绷带，似乎直到刚刚才正好结束。

    「可是这样一来，目前都还没现身的三大起源还真令人担心。」

    席翁坐在瓦砾上。

    他维持单膝着地的姿势沉默了一回儿。

    「……天灾阿兹拉累兹啊。真希望可以避开他前进，少打一场。想必他比起巨梦魔欧涅忒又是另一种绝望。我想我们不该和他正面冲突。」

    「始祖兽聂匕剌也是。」

    雷英紧接在席翁之后说道：

    「我们其实还没跟它有过战斗吧。」

    冷静回想看看——

    在竞技场时，始祖兽聂匕刺的吐息是对着神性都市的建筑击发。尽管大伙儿就在它眼前，却根本没被当成标的。

    之后也一样。

    由于竞技场毁灭，当时的遭遇不了了之，但显然始祖兽聂匕剌并未把大伙儿当作明确的标的。

    这让人不禁觉得始祖兽根本不曾进入战斗状态。

    「我们还没把它逼出实力。如果始祖兽被我们逼出实力不知道会怎么样——」

    「夏蕾。」

    「……咦？」

    因为席翁突然提起少女的名字，雷英与妃雅一同抬起头来。

    「————」

    沉默的剑圣席翁。

    喊出她名字的瞬间，他的表情似乎有点惊讶。只见他的眼中渐渐露出不安的神色。

    「席翁？怎么了？怎么突然喊了夏蕾的名字？」

    「是心电感应。」

    过了一拍的空档。

    剑圣撑着完好的手臂起身。

    「中断了。」

    「什么中断了……」

    「她分别对我和加布栗耶说了话。她没和加布栗耶在一起啊。说不定夏蕾那边几乎没有战力。」

    他的手中握着精灵剑。

    现代最强的剑士咬唇说道：

    「雷英。也许你的预料是正确的。」

    什么预料？

    雷英一时不明白席翁所指是哪一部分的对话，现在他只想得到刚才说出口的那些。关于始祖兽聂匕剌——

    「难道夏蕾那边……！？」

    「是始祖兽聂匕剌。而且好像不是只有被攻击而已。」

    剑圣席翁闭上双眼。

    三个绝望。

    盘踞在神性都市的绝望与众人的战斗才刚开始。

    「『始祖兽聂匕剌又突变了』。夏蕾的心电感应到这里就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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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Interval 灾难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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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一区域——

    「……难以追踪啊。」

    恶臭弥漫于通道间。

    始祖兽聂匕剌的野兽臭味和烂泥般的体液发出的酸味混合，刺鼻的味道笼罩在四周。

    克黎榭低头看着被打倒黏在墙上的诡异猛兽。

    ——诡异龙。

    克黎榭等人

    这是始祖兽聂匕剌的分身。原本是黏在通道墙上的烂泥块，因为发现侵入者（克黎榭等人）的动静而化为猛兽的身形上前攻击。

    这已经是第十八只了。

    「我们在它的巢穴跟它肉身剥离的分身周旋。这家伙应该是趁着这段时间悠哉的在移动地盘吧。这下真的追得上它吗……」

    「我们失算了。」

    加布栗耶不经意的听着龙姬的低语。

    他隔着右眼的单片眼镜盯着悬挂着黏液的屋顶。

    「这里是它的巢穴。原本以为这巢穴再怎么巨大，也只是在神性都市的第一区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深邃。」

    神性都市的外壳分为第一区域至第三区域共三处。

    其中「龙」的研究是第三区域，然后是「天使」与「恶魔」的研究领域。始祖兽聂匕剌的巢穴应该不至于蔓延至其他两个三大起源的地盘。

    但这只是原先的推测——

    「果不其然。这里也被打破了。」

    通路深处传来回响。

    艾利洁从黏着烂泥的转角探出头，对着两人招手。

    「这边也不行。看样子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金属墙原本应该是通道的终点。

    艾利洁仰望前方的墙面，只见上面开着一个大洞，很有可能是始祖兽聂匕剌的巨躯通过所造成。

    始祖兽的巢穴早已蔓延至第三区域以外。

    ……巨梦魔欧涅忒和天灾阿兹拉累兹。

    ……不管是谁的地盘，都能来去自如无所忌惮吗？

    仰望黏着烂泥的墙壁。

    第一区域——

    加布栗耶静静望着墙上字样，皱起眉头。

    「真麻烦。继续追踪下去，危险度可是会翻倍啊。」

    继续前进可能会进入天灾阿兹拉累兹的地盘。

    虽然只想要追踪始祖兽聂匕剌，但最糟的情况下可能会被两个三大起源同时攻击。

    「怎么办？明知危险也要继续追下去吗？」

    「等等。」

    克黎榭强硬的语调打断了谈话。

    安静——龙之少女自己也闭上了嘴，静静靠到墙边。她将耳朵贴上墙壁，闭上眼睛。

    她之所以凝神倾听，是为了观察仅有一墙之隔的通道。

    「有动静。」

    「难道是始祖兽？」

    「不对。这是人类的脚步声。不是成群结队。好像只有一个人在走着……感觉不像是雷英或妃雅。」

    龙之少女耳朵贴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想必是为了仔细听闻脚步声，判断这股动静的主人。

    然而——

    「……这个人是谁啊。」

    她的话声带有不祥的芒刺。

    「显然是个人类。可是这个人……不是我所认识的哪个人类。艾里耶斯或黄金黎明一行人也没有人是这样的脚步声。」

    「光听脚步声就知道这么多吗？」

    「这个人的动静比较特别。」

    克黎榭离开墙壁，眼神狐疑。

    「在这里却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动静。明明这里除了三大起源，还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妖魔鬼怪。仿佛是故意想给人找到似的。」

    「意思是他浑身都是破绽？」

    「不。这个人八成也明白这点。从他的步调戚觉不出迷惘。想来是对自己的身手有绝对的自信。也许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自大分子，但说不定是这个世上还有我所不知道的强者？」

    过了短暂的沉默。

    克黎榭罕见的以带着踌躇的口吻说道：

    「是谁？谁在这面墙的另一头？」

    双方之间仅有一墙之隔——

    龙姬克黎榭却无从得知，究竟站在下一条通道上的男子是何方神圣。

    「…………」

    这个骑士身穿漆黑轻甲胄。

    手持红铜色大剑，在烂泥充斥的通道悠然前进。

    「是三大起源吗？」

    屋顶、墙壁到处都黏着烂泥。

    看样子他是感觉到目标的动静，因此化身为猛兽袭来——

    「不是你。」

    毫无兴趣。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视线的指向并非烂泥，而是同样残留在墙上的战斗痕迹。

    折断的剑。法术火焰造成焚化物的臭味。地上四溅的血沫。

    是因为曾和始祖兽聂匕剌的分身交战吗？又或者是被其他事物袭击？

    无论如何都令人忆起往事。

    那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痕迹。正因为杰尔布莱德曾经称霸其顶点，才能认出这些痕迹出自黑衣骑士。

    「……走进深处了啊。」

    黑衣骑士们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他们队列之后，除了骑士王还有其他人在追踪。

    诡异的截面——

    通道尽头的金属墙有直径十公尺以上、厚度一百公尺以上的淘空痕迹。

    是始祖兽聂匕剌挖的洞？

    不。

    这种破坏不是始祖兽做得出来的。墙壁被淘空的形状犹如软木塞状，接近纯正的圆，断面则犹如冰晶般的平滑。

    ——极致洗练。

    相较于法术或吐息之类没有界线的摧毁，这种别具一格的裁切仿佛艺术。靠近一看甚至会反映出人影，被斩断的金属表面美得向面镜子。

    「真开心。」

    骑士王的声音带有欢喜。

    美丽。

    神性都市的墙是人类之力难以伤害的合金。即使是龙牙留下的伤痕，也会因为形状记忆作用而在短短几分钟内自动修复。

    然而这面墙上的断面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却完全没有复原的征兆。

    好厉害。

    真是好厉害的「剑法」。

    「三大起源。这么说来，是有个可能。」

    叽的一声，杰尔布莱德伸指摸着金属表面说着。

    绝望天使——「无限解体的恐惧」天灾阿兹拉累兹。

    骑士王不知道这个怪物的底细。

    他原本以为没必要知道。

    因为对于骑士王而言，只有伪英勇（雷英）和剑圣才是目标。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只是想要找个机会和这两人再战。

    三大起源不过是古代的妄念，他一直对这些没有兴趣。

    然而……如果这只是三大起源一小部分的力量——

    「绝望啊。」

    他的嘴角流露出霸道的喜悦，那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情感。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继续迈向神性都市深处。

    ╳　　╳　　╳

    神性都市深处……

    相隔足足千年以上的时光，这座灭亡的都市迎来喧嚣。

    人的呼吸与脚步声。

    扩及四处的战火同样嘈杂。摧毁四起，全面笼罩都市各区域，连相距遥远的中枢地带也因此震荡。

    逐渐接近中。

    人类的气息。

    接近神性都市的中枢。接近末日精灵曾被召唤出来的炉子。

    『……雷英。还有艾尔莱英。』

    凭空而出的声音。

    闪耀碧蓝色的六张羽翼展开，她是个美丽的少女，身形洋溢着崇高的光芒。

    少女的容貌身材是极致的神秘。

    另一方面。她的声音透露出来的，却是极其愤怒的情感。

    『第二次了。如果你们没来妨碍我，那时我应该可以抢在真精（那家伙）在终焉之岛觉醒以前解放精灵女王的。』

    绯红色双眸凝视着都市的屋顶。

    少女洁白纤细的双手朝天高举，接着说道：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后果。』

    天地崩毁。海洋枯竭，大地干涸，可怕的野兽横行无阻。

    那一天，一切都毁坏了。

    『真精（那家伙）觉醒，世界加速迎向末日。你们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世界更快走向末日。就跟神性都市干的好事一样。根本是自己开启世界毁灭的大门。』

    人类已经无能为力。

    然而——

    为什么还不罢休？明知三大起源这种绝望般的怪物盘踞在这座都市，为何还要深入其中？

    『雷英。』

    你——

    你和艾尔莱英难道洞察了什么吗？

    『……天使、恶魔、龙种、精灵都服从你的号令。』

    你到底要走向何方？

    难道你理想中的未来，就在这个不祥神都之后？

    既然如此。

    就让我听听那个让你坚定不移的词会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英勇代表的是什么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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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Epilogue 世界做选择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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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二区域——

    雷英静静坐在瓦砾堆上，脚下是城里烧得残破不堪的荒地。

    他伸手按在灵剑处女座的剑柄上。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

    『…………呃。』

    大天使妃雅的膝上。

    蓝发小不点儿在那里躺了好久，小小的身子终于动了起来。

    『……唔……啊…………咦，雷英大人？』

    「哦。你醒了？」

    『是，是的……对不起。我的功能一时停止了。』

    娜丝达夏摇摇摆摆的起身。

    她睡眼惺忪向四处张望，然后拖泥带水地飞向雷英。

    「还好你没事。我可是担心死了。」

    土之始原精灵和火之始原精灵也是在几分钟前才刚清醒。两个精灵已经隐藏起来，娜丝达夏的身体好像也没有异状。

    「妃雅学姊。」

    「嗯。我们走吧。迈向这个区域的后段。」

    娇媚的大天使起身，亮丽金发随之摇曳。背上翅膀绽放纯白光芒，原先脱落的羽毛也已经大致复原。

    另外还有一人。

    剑圣席翁一直坐在瓦砾上闭目休息，这时也准备就绪了——

    「席翁。」

    「嗯。我左臂的出血也停了。」

    他语调平稳的说着，同时起身。

    不过他的眼神还笼罩着阴影，带着无法掩饰的深沉忧虑。自从听见夏蕾的心电感应，那层阴影就一直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暗沉。

    ——与始祖兽聂匕剌交战。

    ——可是始祖兽又突变了。

    心电感应至此中断。

    还没厘清他们被攻击的地点，心电感应就中断了，因此就算想赶上去助阵，也无法掌握他们的所在。

    只能相信他们了。

    相信奇迹降临，所有伙伴都能躲过三大起源的袭击，然后在神性都市的核心地带再度会合。

    「席翁，我说……」

    「嗯。我想你也会担心伙伴的。所以我没理由多奢求什么。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只能前进了。」

    剑圣右手握住已然出鞘的宝剑。

    「还有三个啊。」

    席翁呢喃。

    在场众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栖息在神性都市外壳的绝望——

    「永久侵蚀的暴力」始祖兽聂匕剌。

    「无限解体的恐惧」天灾阿兹拉累兹。

    超越两个绝望进入都市中枢地带，还有个货真价实的世界灾难在等着。

    一切灾祸的起源——

    迫害精灵，造成世界变异的真精「斐欧里亚之树」。

    「————」

    「雷英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低着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除了这三个敌人，还有一个很关键的人。」

    大天使看着雷英，雷英则是轻轻点头回应。

    「终焉之岛最后出现的敌人。妃雅学姊应该也很清楚吧？」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

    「嗯。我猜她一定也在这里。」

    终焉之岛消灭后，沉默机关突然断绝消息。

    然而雷英可以断言，他们至今从未现身并不是躲了起来。他们只是在伺机而动。

    在正确的时机，出现在正确的地点。

    「……她曾对我说过一些话。我一直都在思考。」

    『雷英，这结局是你自己选的。』

    『世界现在就要灭亡了。这是因为你阻碍了我的使命。』

    终焉之岛即将消灭的时候——

    现在雷英明白沉默机关的女君王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沉默机关当时就知道一切。

    他们知道神性都市在那座岛上进行的禁忌实验。也知道结果召唤出末日精灵。

    所以他们才会对终焉之岛有一份执着。

    为了突破盘旋在岛屿中心的暴风，杀到真精面前，三大法印一直是他们的目标。目的是要保护世界与精灵。现在雷英明白他们的理念了。

    然而——

    「根本不应该这样。」

    雷英咬紧牙关。

    喉咙深处发出若有似无的声音。

    「什么使命？那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绝口不提这个使命……！」

    对于三百年前的英勇（艾尔莱英）也是。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直到最后都没有表明终焉之岛真相的意思。

    是认为对方不值得共享这个秘密吗？

    人类在他们心目中就是如此渺小的存在吗？

    那么我要告诉你们。

    你们错了。

    人类可以反抗绝望或世界末日。人类有能力克服这些事情。

    雷英如此坚信。

    「真精觉醒，这就是世界末日？才不是这样呢。」

    少年伪英勇握紧拳头对自己发誓。

    同时也对古代剑士发誓。

    「能够超越末日，才是真正的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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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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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重复多少次恶梦，人类还是能克服绝望。

    静下来想想，发现旅程已经走过了好远的距离。

    这次的秘境（主题）是「毁灭的都市」。终于有机会见证剑圣席翁的战斗，雷英在以往的旅程中见过的谜团也终于浮出台面，道出世界的真相……

    希望剧情有确实带出整部故事的高潮。

    第九集和第六集是两册成对的结构，现在如果重看一次第六集，或许会有新的发现。（看过第九集以后，对于第六集书名的解读应该会有不同于当时的感受？）

    在此宣布一些消息。

    也许有些人已经从故事里看出端倪了，本作将以五月的第十集告一个段落。「世界录」承蒙众多朋友支持，还有很多继续写作的空间，不过我认为在下次推出第十集的时候做个收尾是最美丽的结局。

    这么做也好让我在今年告诉读者更多新的故事。

    ●KADOKAWA「Novel O」（现正发售中！）

    二○一七年一月十五日——《世界公敌　不死少女与不死杀手之王》。

    和「世界录」一样，由我和冬野春秋老师搭档，推出这部以怪异猎人为主角的奇幻故事。

    ●小学馆GaGaGa文库

    二○一七年二月十七日——《登山社日志》（暂译）

    登山社是个比较少见的社团，本作以此为主题，描述我的首部校园青春故事。

    ●富士见奇幻文库

    二○一七年春季——《新作（书名、发售日将于日后在官网公布）》

    彼此敌对的少年少女谱出英勇奇幻故事。若说前面两部作品是走创新路线，本作就某种层面而言，在本人的故事观中可说是非常正统的王道创作。

    每一部故事都充满了我满满的热情。（希望大家都能关照关照！）

    当然我也为了MF文库J准备了适合延续「世界录」的故事。至于这部分就先卖个关子，敬请期待五月完结篇的介绍。

    下次将是雷英旅程的一个终点。

    期望能在「世界录」的最终章，以及其他新故事与各位再度相会。

    十二月　迎接年底并写下后记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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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绝望始祖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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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Prologue 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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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千里朱音

    扫图：a8901566

    录入：a8901566

    修图：cocy

    校对：化物语

    在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个神话时代，如今已经不存在任何一人可以描述当时的事实。那时我们「人」和世界最古老的居民精灵有着深厚而亲密的交情。

    人们赞叹精灵。

    精灵赐予人类恩泽。

    ……然而。

    从某日开始，人们放弃精灵信仰。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偏离正轨。由于「真精」这种超越精灵的存在被发现，人们不再关注精灵。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罪过——

    但那时真精已经被召唤至神性都市，神话时代面临末日。

    在末日逼近的时候。

    仅存几位精灵信仰的研究员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某一本书，期待它能对抗真精。

    古代召唤术的究极发动体——

    他们的愿望是召唤出一个全新的精灵，以便对抗真精。

    一度失落的精灵信仰，也要靠它复兴。

    他们称呼这本书为——

    世界录。

    后来过了千年的岁月。

    某个剑士发掘世界录，世人日后称之为英勇。

    后来英勇逝世。许多冒险者为了寻找世界录而前往世界各地的秘境，序幕揭起，众多英雄你争我夺。

    复兴精灵信仰的意义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本书被认为是英勇最后的遗产。

    得到这本书的人，将获得英勇称号，成为史上第二位英勇。如此因缘际会之下，这本书才会在穿越遥远时空之后，再度被世人称为世界录。

    精灵信仰的复兴。

    以及英勇再临。

    这本书承载着两个愿望，最后由一名少年获得。

    世界录的源起与终结。

    获得世界录的少年，那天究竟是以什么为目标，又是与谁交战？

    我将在此。

    描述我所知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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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Record.1 英雄 ─人与非人的圣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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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二区域——

    基地遭到焚毁，化为一片荒野，雷英在路上前进，瓦砾散落一地。

    手中握着灵剑处女座。

    「…………」

    研究设施被烧成空壳，只剩一块地皮。

    厚重的灰色云层流动着，卷起漩涡，在空中画出奇妙的圆环图样。

    地面到处喷出烟灰，灰烬与之混合，不时被风吹得满天飞扬。

    在地平线的后方。

    视线因烟灰显得朦胧，深处隐约可见疑似神性都市的建筑。

    『就是那里！雷英大人，再一下子就到了！』

    小不点儿在空中漂浮，指着前进的方向大声说着。

    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

    她的身材和雷英的手掌差不多大。她是个外貌神秘的少女，肌肤是半透明的，还有一头蓝色的头发，而且发梢竟是翅膀。

    『太好了。那栋建筑相距很远，似乎完好如初。从方位来看，应该是第二区域和第一区域的交界。』

    「所以说，第二区域（这里）几乎全毁了吗？」

    『……很遗憾。』

    瓦砾成山。

    这里本来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的设施内部。

    几个小时前，雷英还在这座研究设施的楼层内，调阅世界录的相关情报。

    「……光凭他单枪匹马的袭击就造成这种下场。」

    巨梦魔欧涅忒。

    雷英原本知道那是三大起源之一，是毁灭神性都市的凶手。他亲眼面对那绝望的化身，那个绝望无论灭亡几次都能转生，进而发动无尽的攻击。

    巨梦魔的大法术使得第二区域化为焦土——

    雷英，以及走在身旁的大天使（妃雅）与席翁都受了不轻的伤。

    「现在真的感觉不到欧涅忒的法力了。姑且可以相信，雷英那一击已经分出胜败了吧？」

    金发少女华丽一跃，跳过堆积如山的瓦砾堆。

    大天使妃雅腾空飞舞似的移动。

    她的翅膀在和巨梦魔欧涅忒交战时受伤，现在已经几乎复原，然而亮丽的脸庞至今仍带有深刻的紧张色彩。

    「三大起源还有两个。虽然艰辛，还是要做好一战的打算。」

    「……我有心理准备。」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

    精灵楔拉芈浬偲多半被囚禁在这座灭亡之都的某处。

    她有精灵女王之称，拯救这个伟大精灵是时之始原精灵（迦南）等众多精灵的心愿——雷英正是为了回应他们的心声而来到此地。

    然而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正试图阻止他们。

    「连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都会被这座古代都市抓住，我当然知道事情并不简单……但实在是没想到，三大起源竟然会是这么离谱的怪物。」

    三个绝望。

    他们在神性都市的时代被召唤，也是导致神性都市灭亡的元凶。如今巨梦魔欧涅忒已被击溃，目前还剩下始祖兽聂匕剌与天灾阿兹拉累兹。

    可是问题不仅如此。

    因为全世界的灾难「真精」已经被召唤到这座毁灭之都了。

    ……他是导致全世界精灵恐惧的元凶。

    ……精灵女王之所以被抓住也是因为这家伙。

    「打倒三大起源其他两个，前往都市的中枢地带。这样就行了吧。」

    「嗯。要拯救精灵女王脱离真精灾难。唯有做到这点，才算真正解决问题。只不过——」

    妃雅望向雷英，翅膀展开。

    雷英与妃雅的伙伴——龙姬克黎榭与前代魔王艾利洁并不在此。

    「应该先跟克黎榭和艾利洁会合吧。在这个辽阔无比的都市内部，想跟一度走失的伙伴会合恐怕是难上加难。」

    「这也更令人着急了。虽然我也明白不能沉不住气……」

    走在前头的剑圣席翁如此说着，仿佛代替在场全员诉说了心声。

    这个年轻的天才剑士举止沉稳而柔和，容貌略显中性。他和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是众人公认现代最强的两人。

    即使厉害如他——

    语调虽然沉稳，平常挂在嘴角的微笑却消失无踪。

    『而且好像不是只有被攻击而已。』

    『「始祖兽聂匕剌又突变了」。夏蕾的心电感应到这里就中断了……』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雷英知道夏蕾曾对席翁发出心电感应，但是不到几秒钟就中断了。

    之后她再也没发出联络。

    所以席翁的动作加快了，以便尽早找到被三大起源攻击的夏蕾。

    当然对雷英而言，克黎榭与艾利洁也是同样的处境。

    夏蕾是被始祖兽攻击，虽然克黎榭与艾利洁的状况与她不尽相同，但雷英同样想赶往她们的所在位置，这种心情与席翁无异。

    「…………」

    他在瓦砾遍布的焦土默默前进。

    「好像终于走回原处了。」

    妃雅仰望眼前感叹。

    研究设施的墙壁毁损，内部裸露在外。

    巨梦魔欧涅忒的法术使得第二区域几乎毁了一半，前方是勉强躲过一劫的部分。

    『雷英大人，我们继续深入吧。真精是被召唤炉召唤的，而召唤炉应该是在都市极深之处。』

    「嗯。接着就往建筑物里面走吧。」

    巨大研究设施神性都市。

    雷英在建筑内部走着，墙面散发亮灰色光芒。

    发光的墙壁。

    虽然墙壁到处都是绿色苔藓，地上裂痕也长满了杂草，这些墙壁和屋顶却都闪烁着朦胧的光芒。

    「就算建筑物被摧毁成这样，光芒还是没有消失啊。」

    『是的。只要法力的供给装置没事就会继续发光。神性都市时代产生的法力想必是庞大无比。当时累积的力量至今仍在发挥作用。』

    「……我的常识总是远远赶不上这些事情啊。」

    有史以来最繁华的都市，「力」是这座都市的象征，雷英在此窥见一斑。

    道路变成较窄的阶梯。

    前方有个宽十公尺以上的断崖。

    「建筑物里还会有断崖？这座都市到底怎么搞的……」

    「简直是一座峡谷。」

    妃雅望着脚下的断崖。

    呼啸声起，风从底下吹了上来。俯瞰谷底竟是深不见底。这座断崖究竟向下绵延了几百公尺？

    「娜丝达夏，这是？」

    『是地下实验场。神性都市位于孤岛，因此地面上的设施面积有限。为了超越限制，索性在地下建设广大的实验楼层。』

    「没办法下去啊……」

    『可以利用升降机。可是我们的目的不是地下，而是前方。』

    一条长廊——或者该说是一座桥梁。

    雷英所在断崖与对岸间有一座桥梁相连，只见对面墙壁散发出红宝石色调的光芒。

    「怎么那面墙的色调特别厚重？」

    『这不奇怪。因为那面墙和中枢地带相连。恐怕神性都市所有的睿智都集中在那里。』

    「娜丝达夏你很清楚啊？」

    『……大概一半。』

    「一半？」

    『中枢地带的召唤炉区在神性都市末期成了禁区。现在想想，那恐怕是真精召唤造成的影响。』

    召唤出真精的召唤炉究竟怎么了？

    这点连娜丝达夏也不明白。

    『雷英大人，妃雅大人，席翁大人。接着我要回过头来说明这个厅堂。』

    娜丝达夏飘在高耸的断崖上。

    『那面墙后就是中枢地带。而这里是连通厅堂。从第一区域到第三区域全都在这个区域集结。』

    「嗯？也就是说……」

    席翁将手抵在嘴边思考。

    「所有通道都在这里相连。只要我们在此等候，失散的伙伴自然会前来会合？」

    『是，是的！只要大家都平安无事，一定会来到这里的！』

    「……娜丝达夏你指的是那个出口吧？」

    雷英指着远处的墙面。

    除了他们通过的入口，还可以看到另外两个入口。如果这两个入口分别连接第一区域及第三区域，伙伴们也许会从那边现身。

    「那就在这边等等吧。聚集所有人是第一要务。」

    『是的。可是请小心。这里还算是外围地带，也就是三大起源的地盘，所以在这里等待的时候，风险还————』

    她后半段的话被盖过了。

    警报。惶恐紧张的机械声响大作，仿佛死人也会被惊醒，不协调的声音在雷英所在的断崖回荡。

    「怎么？这声音是？」

    「完全是不祥的预感啊。」

    妃雅握拳戒备，身后的雷英也郑重握住灵剑处女座的剑柄。

    有事物在接近？可是没有脚步声等动静，感觉不像有事物在接近。

    这警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报告损伤。』

    『第一区域的旧型召唤炉厅及八号大道分别有大规模的楼层损伤。第二区域也已经确认大规模的楼层损伤。』

    『原因确认中——两者都有形成强力的法术力场————』

    机械声。

    与人类的声音相差甚远，缺乏情感的声音在厅堂里回荡。

    「……楼层损伤有三处啊。」

    妃雅抬起头来。回响的声音往挑高屋顶逸散，妃雅望着那里屈指数着，像是在数着那三个地点。

    「第二区域发生重大楼层损伤。这应该是我们和欧涅忒交战造成的。也就是刚才经过的瓦砾区域。雷英，你有听见吧？刚才说是还有两处遭到破坏。」

    「是第一区域吧。说是大规模的损伤，我猜一定是还在战斗。」

    三大起源还有两个。

    同时神性都市的损坏也在两个地点发生。

    如此一致的数字绝非偶然。

    ……夏蕾被始祖兽聂匕剌攻击是已知事实。

    ……另外一个地点，难道是我们的伙伴在和最后一个三大起源交战？

    那么必须加快脚步。

    如果还在交战，现在立刻赶过去或许还帮得上忙。

    「娜丝达夏！」

    雷英仰望飘在天空的少女，快速喊着。

    「你知道刚才警报说的第一区域是哪两个地方吗？」

    『——知，知道。我们要过去助阵吧！』

    世界录的居民指着后方的入口。

    『这条通道和第一区域相通。可是旧型召唤炉和八号大道不仅距离遥远，而且距离这边也是……』

    「这些事边跑边说吧。有必要的话兵分两路也行。」

    剑圣席翁率先奔去。

    他率先奔向通往第一区域的通道。

    「麻烦你带路了。事情攸关我们伙伴的性命。」

    『我带大家走最短路径！』

    娜丝达夏的飞翔画出光之轨迹，席翁与妃雅追在后头。雷英望着两人背影，双腿也在地面迈开。

    三大起源还剩下两个。

    永久侵蚀的暴力「始祖兽聂匕剌」。

    无限解体的恐惧「天灾阿兹拉累兹」。

    『我们太晚察觉一件事情。原来无法控制的希望竟然形同绝望……』

    『不能解放封印在神性都市的三个绝望。』

    灰烬城镇迦南的记忆。

    雷英回想神性都市研究员的嘱托，向前迈进。

    2

    神性都市第一区域，八号大道——

    闪亮的屋顶。

    仿佛绚烂的宫殿，这个空间充满缤纷闪亮的光芒。

    光芒穿过彩色玻璃化为七彩照耀广大的通道。地面如镜面闪亮，光芒受到反射增幅，回归屋顶，形成一幅崇高眩目的景象。

    ……圣艾里耶斯如此想着。

    「真是天大的玩笑！」

    她嘶哑的喉咙喊出内心的苦。

    象征迦南巡礼圣教船的金色僧袍满是尘埃，原先梳理整齐的琉璃色秀发也被肆虐的热波极度摧残。

    「这是龙的起源？胡说八道，这根本只是个怪物！」

    龙的咆哮震撼八号大道。

    始祖兽聂匕剌。

    这个怪物全身都是烂泥状的黏液，它已经放弃巨大龙身的外貌，变成仅由三颗龙头相连而成的诡异姿态。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沉默机关米斯提的妨碍，以及始祖兽聂匕剌的袭击。

    距今几个小时以前。

    艾里耶斯当时正和剑圣席翁与雷英在神性都市前进。

    结果一行人因为始祖兽聂匕剌的袭击而失散，她为了和众人会合而前往中枢地带。

    「也不知道是靠气味还是动静追踪，竟然可以绕过我们等在前头……」

    神性都市简直是它（聂匕剌）的巢穴。

    这个龙之始祖，是个超乎艾里耶斯想像的执着怪物。

    『危险！』

    『……艾里耶斯！』

    风之始原精灵（西尔芙）与水之始原精灵（温蒂妮）。

    两个追随艾里耶斯的好友呼喊。

    高耸的墙——这个三头龙的质量巨大，令人产生这般错觉。只见它大张双颚，开口直达耳朵。

    「吐息？」

    龙的喉咙深处。仿佛喷出鲜血似的，鲜红的闪光渐渐增加。

    ……联合两个精灵有办法压制它吗？

    ……不，想想那股能将竞技场打得灰飞烟灭的威力。

    那象征着始祖兽聂匕剌的威胁。

    即使是艾里耶斯的两个精灵，也无法保证能够完全压制那股力量。

    「团长，你们那边如何？」

    艾里耶斯对背后的黄金黎明众人呼喊。

    她和始祖兽聂匕剌四目相接，现在没有空档往后察看。

    「我们没事……可是米斯提……再这样下去就没救了！」

    团长咬牙说着。

    团长、大妖精希尔克、兽人小麟三人平安。然而他们不愿离开现场，是因为这个白发少女倒地不起。

    沉默机关米斯提。

    ——本来她是要挺身赶走人类。

    ——结果她却为黄金黎明众人阻挡始祖兽聂匕剌的吐息。

    竟然不惜牺牲自己承受龙之吐息。

    她为什么要这样保护黄金黎明？艾里耶斯并不知道她（米斯提）内心有什么纠结。倘若没有她的保护，黄金黎明三人早就被龙之吐息蒸发了。

    「米斯提……米斯提……醒来啊，快醒来啊？」

    米斯提很快的化为光子。

    她已经没有余力维持自己的身体，只见大妖精希尔克蹲在她身旁哭喊。

    「夏蕾，你的五符（秘密武器）呢？」

    「还没……还要一下子！」

    黑发少女夏蕾握着五色灵符呼喊回应。

    这个结界士隶属席翁的旅团「精灵曲调」，是个全世界知名的大术士，但她的术式也赶不上遽变。

    ——放射。

    龙种双颚喷出血色粒子。

    波动与光芒逐渐凝聚，化成浑然一体的状态，逐渐膨胀。

    「你这龙之始祖也太自大了！」

    刹那间。

    恶魔的拳头由下往上击穿龙的下颚。

    这招比始祖兽聂匕剌的吐息快了一点点。五大灾·魅亚欺近龙头下方，狠狠使了一记上钩拳。

    「无论如何都要攻击精灵吗？既然你无视我的存在，自顾自的发动吐息，身上自然破绽百出。」

    始祖兽的下巴往头上弹飞。

    刹那间光芒四射，仿佛惊涛洪水，喷向屋顶。

    「威力是很强，但只要打偏发射轨道就解决了！」

    魅亚有波之将魔的称号。因为他能将强力波动与臂力融为一体，才能使出这般绝技，将始祖兽的头部硬生生击飞。

    「嗯……？」

    黏呼呼的，魅亚的拳头沾到某种东西。

    龙的血？

    不对，那是构成始祖兽聂匕剌身体的烂泥。

    相当于被剥下一片鳞片。

    烂泥只在魅亚的拳头留下这点程度的残骸。换言之，始耝兽承受的伤害也仅止于此。

    「既非肌肉，也不是鳞片，黏液状的肉体……？这触感就像是打到泥巴，简直无感。这就是你之所以耐打的秘密啊，只有精灵的攻击有效，所以你只要优先对精灵下手就对了。」

    魅亚还维持着向上挥拳的姿势。

    「——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吗？」

    第二度的冲击。

    魅亚脚跟踢落，击碎始祖兽聂匕剌的鼻尖，尖牙也几乎为之折断。

    『————嘎嘎嘎！』

    激昂的吼声。

    这是始祖兽聂匕剌首次体验到「精灵以外」的疼痛。

    「我的波动可以贯穿各种屏障。刚才是我的精髓一击。就算你的身体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挡得下来。」

    褐色大恶魔全身绽放障气。

    波之将魔的嘴角猖狂地上扬，紧接着在地面一蹬冲上前去。

    「既然你能造成的威胁只有吐息，我就能轻易预测你的攻击。」

    三个头纷纷朝向魅亚。

    始祖兽的双颚尚未开启，魅亚却已经从龙颚底下钻过。

    他从始祖兽背后奋力高跃，趁着它还来不及转身的瞬间，一记侧踢往它左方的龙头扫去。

    紧接着双肘击向中央与右边的龙头。

    ——波动渗透。

    始祖兽未曾体验的破坏波动无视其防御，渗透它的烂泥装甲。即便是始祖兽特异的肉体，也无法轻易治愈魅亚造成的伤害。

    然而。

    纵使如此始祖之龙仍不停歇。

    它直接承受魅亚的波动，头部各处化为烂泥碎片消灭，但是血色闪光仍在三个龙颚深处膨胀。

    「……还能动啊！」

    魅亚还在落下状态，双目圆睁。

    波动显然已经透过拳头渗透始祖兽聂匕剌的肉体，将其全身细胞一一分裂，杀得片甲不留。这已经无关烂泥肉体的强韧与否，理论上它早已无法支撑自身重量，因而倒地不起。

    重点并非血色吐息。

    难道始祖兽聂匕剌真正的威胁，是那极其单纯的生命力吗？

    「……呿。」

    三个龙颚在魅亚眼前凝聚吐息。

    魅亚知道倘若他在空中被攻击，他就无从闪躲，因此咂嘴。

    「别动！」

    这时夏蕾一声怒吼响遍四方。

    双手握着五色灵符。

    五色灵符分别附带五种术式，那是夏蕾跟随席翁周游世界时发现的最顶级法器。

    「全神贯注，彻底防御！」

    五色结界符。

    ——铃的一声响。

    五色光芒不发冷不发热，也没带来特殊防御。

    极其微量的光芒犹如涟漪似的朝向第二区域渗透，当下似乎没人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唯一注意到的，是在空中遭受龙之吐息的魅亚。

    『Mga Ee r-jeek uc calras ymy.（血味之吻令其疯狂）』

    血色吐息吞噬魅亚全身。

    被这必杀吐息击中，就算是魅亚的无敌肉体也不可能禁受得起。

    然而夏蕾的结界颠覆了这个结果。

    ——阻碍结界。

    轰的一声，魅亚的身体被吐息笼罩熊熊燃烧。

    暴虐的冲击波冲向天际，将肉体消灭，不留一点粉尘，大气也为之焦热。

    龙之吐息消失后。

    「……原，原来如此…………干得好啊，人类！」

    大恶魔虽然被击向高空，却承受住吐息了。

    全身满是撕裂伤，看不出有任何一处无恙。若是人类，这种伤势与出血肯定当场毙命，魅亚却能在半空中迅速再生。

    无敌的肉体。

    面对任何攻击都能立即启动组织的再生功能，并且加强对该攻击的抗性。这就是五大灾魅亚最厉害的地方。

    『————』

    另一方面。

    始祖兽聂匕剌怔怔望着保住一命的魅亚。

    他怎么还活着？

    龙之始祖无法理解。

    「……空气好沉重。对吧，人类？」

    「说话会影响伤势喔。」

    「你以为我是谁。」

    波之将魔在空中一个转身，仿佛一只敏捷的猫。

    大恶魔感受到了。

    周遭遍布细微的异状。结界混在大气之中渗入各处，明显干扰着隔空传导的法力。

    ——就好比人类潜入海里，会因为水的阻力干扰而无法如意行动。

    在结界内部，法力的传导处处受限。

    龙的吐息也不例外。

    「知道席翁带着我征服了多少秘境吗？」

    夏蕾紧握五色灵符，嘴角上扬。

    旅团「精灵曲调」。

    这支旅团曾经称霸许多人类未曾征服的秘境，所发现的也是人类从未见过的强力法器与精灵。

    刨削古代树皮编成法器，并在上面附加精灵之力。

    这就是创造出结界的五色灵符的秘密。

    「在这个法阵之中，无论敌我法力的流动都会大减。使用不当将是一把双面刃。可是！」

    她的话声极具力量。

    少女结界士高吼，目光洋溢自信。

    「跑起来！」

    「你是在命令谁啊。」

    波之将魔膝盖触地，身体一个伸缩。

    始祖兽无法厘清这些现象，反应慢了一拍。

    趁着这瞬间的破绽，大恶魔再度殴打龙头。波之渗透——冲击贯穿烂泥防御，狠狠打在始祖兽身上。

    「这样做就对了！」

    零距离。

    如果法力流动在大气中会受到阻碍，那就借由自己的肉体殴打。魅亚能将波动传导至拳头，这种结界对他的战斗而言根本不构成阻碍。

    紧接着。

    「风之始原精灵！」

    『刮走！』

    风刃挟带巨响，朝着龙之始祖猛刺。

    水之始原精灵则是双手举向空中——在她的影响之下，高压水弹犹如弩炮似的从地面龟裂处放射。

    精灵之力是有别于三大种族法力的力量。

    因此古代咏唱士艾里耶斯的攻击，也不会因夏蕾的结界而威力打折。

    ……可是反过来说。

    ……如果这波总攻击还是打不倒它，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风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拜托了！」

    精灵双双呼应。

    烂泥身体被烈风千刀万剐，粉碎消灭——

    艾里耶斯亲眼目睹这现象，紧接着水之始原精灵的水花膨胀化为蒸气，遮蔽了视野。

    整个楼层布满迷雾。

    屋顶与墙壁崩塌之处罩上一层令人窒息般的浓雾。

    在那深处。

    艾里耶斯看见一个巨大黑影，那黑影似乎处之泰然，随时可以起身。

    「……这样还是收拾不掉？」

    精灵的攻击对三大起源有效，魅亚的波动也能贯穿烂泥状的黏液。

    众人同时针对唯二已知的弱点攻击。

    始祖兽聂匕剌却仍未倒下。不仅如此，那股令人身体僵直的压迫感似乎正在变强。

    「不对，你玩完了，始祖之龙。」

    漆黑大恶魔奔驰。

    魅亚咆哮。他全身因吐息而焦黑，紫色血液不住滴落，双眼却炯炯有神。

    「你深不可测的生命力的确了不起，可惜却也走到尽头了。」

    大恶魔展开破坏波动，从始祖之龙身旁擦过。

    他的拳头朝着龙头挥落。拳头擦过颈根，击中烂泥般的身体。

    「——到此为止了。」

    魅亚一脸若无其事似的转身。

    他之所以敢在龙之始祖面前毫无防备的转身，是因为这个怪兽已经彻底停止动作。

    「喂，喂，团长！你看！」

    「好厉害啊，魅亚竟然打倒那头大龙了……？」

    兽人（小麟）与大妖精（希尔克）。黄金黎明这两人紧张过度，说完再也开不了口，瞪大双眼看着一动也不动的巨龙。

    「魅亚，你，你是怎么办到的？」

    「逆鳞啊。」

    魅亚握着一枚鳞片。

    「别以为我是毫无计划的乱打。这就是你的败因，龙之始祖。」

    始祖兽聂匕剌拥有无限的生命力。

    魅亚之所以反覆挑起近战并非没有理由。

    ——龙之逆鳞。

    所有龙种都有这个弱点。

    始祖兽聂匕剌的逆鳞潜藏在烂泥状的身体里。魅亚在烂泥再生结合的过程中看穿了这点。

    「你这家伙直到最后一刻都有个无法克服的弱点，那就是逆鳞（这个）。」

    魅亚掐烂逆鳞。

    始祖兽聂匕剌的黏液从此干涸，仿佛一尊泥像逐渐崩解。

    「……结束了吧？」

    在风之始原精灵与水之始原精灵的守护下，艾里耶斯大幅扭动身躯，吐了口气。她早已紧张得口干舌燥。

    「圣女小姐，快来帮帮忙啊！」

    团长蹲在地上呼喊。

    「米斯提她————」

    「团长。」

    打断团长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发少女本人。

    「不必，为我操心……你看……我是这么的，有精神……」

    「混帐东西？你这是哪门子的有精神啊！」

    「……要维持我的存在，还不成问题。只要有充足的时间……你看。」

    她稍微举起透光的右手。

    若说这叫做「有精神」，反而让人看得心痛。令艾里耶斯惊讶的是，她（米斯提）竟然能用人类听得见的声音说话。

    ……先前都还是精灵之声。

    ……现在却能对黄金黎明说话？

    米斯提动弹不得，只能移动视线。

    这个非人少女看着浑身是血的褐色大恶魔渐渐走近。

    沉默机关与三大种族。

    如果艾里耶斯的推测正确，双方在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曾经展开攸关生死的决战。

    他们的关系不只是水火不容。他们仇视彼此，也曾经历过相互厮杀。

    如今双方在此相见，结果将会……

    「你连动一下都有困难啦。」

    魅亚俯视米斯提。

    「真是难看。」

    「……彼此彼此。可不知道是谁，明明难受还要勉强站着……」

    「你连站都站不起来，还敢这么大声？」

    「真的是这样吗？」

    米斯提猖狂的笑着。

    她绝不会对团长等人表现出如此冰冷的微笑。

    「这是让你松懈的陷阱……要是你露出破绽，凭我现在的力量还足以将现在的你轻松消灭……要不要试试看？」

    双方互瞪。

    两人没有掩饰杀气的意思，无言的紧张充斥于两人之间。

    「算了。」

    魅亚率先别过目光。

    他往地上倒，竟然在天敌身旁仰卧。

    ——你根本不足为惧。

    他的态度简直是将这番心声写在脸上。

    「哦。怎么啦怎么啦，魅亚、米斯提？」

    团长望着累得动弹不得的两人，激昂的说着。

    「哈哈哈，你们两个果然感情很好！」

    「……错了。」

    「团长，请订正你的说词。」

    「别说了别说了，我完全明白。这就对了，旅团就是要这样。」

    「只不过，有个比我还难缠的家伙正躲在那里呢。」

    躺在地上的魅亚眼球转了一下。

    他看向艾里耶斯等人所在的大通道深处。大恶魔盯着那面差点被摧毁的墙面，接着说道：

    「天使的臭味。身上散发如此强烈的臭味，你还以为不会被发觉吗？」

    「…………」

    「是你吧。女神莱斯芙列洁。」

    「臭小子！」

    墙面暗处突然露出一张脸。

    是个纤细的少女。

    一头外翻的蜜糖色头发，天真无邪的面孔。年纪大约十四、十五。一袭浅绿色的刺绣服装，与这名少女纤细的体型服服贴贴。

    她一现身便满脸通红的喊道：

    「什么天使的臭味！说得好像妾身是一股恶臭。知道妾身一直在等待最佳的出场时机吗？结果竟然被你说破！」

    「谁理你啊。」

    「……哼。所以妾身讨厌恶魔，总有这许多不解风情的家伙。」

    少女闹别扭似的鼓起双颊。

    天界的女神莱斯芙列洁？艾里耶斯曾透过各种书籍或传言认识这个名字，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这不是女神小姐吗？」

    「很好很好。妾身就在等你这反应呢，团长，还是你比较明白事理。」

    看见团长招手，女神脸上顿时容光焕发。

    「你和魅亚怎么会在这里？」

    「嗯哼。身为第六号队员，自然有义务在旅团陷入困境时赶来……不是啦，其实妾身是有事要来找雷英。」

    女神莱斯芙列洁环顾四周。

    「妾身失踪了好一阵子的部下稍早终于回来了。听他们说，是和妃雅一起被关在某个沙漠的地下监牢。妾身得知是雷英解救了他们，心想这下可得代表天使前来道谢。神性都市（这里）的位置妾身还记得……可是最重要的雷英和妃雅怎么不在呢？」

    「他们跟我们失散了。」

    夏蕾一声叹息，指着严重碎裂的通道的另一头。

    「大伙儿被三大起源袭击，分散各地。我们家席翁和加布栗耶都走散了。我们和始祖兽交战的时候，女神大人要是早点儿过来就轻松多了。」

    「三大起源啊。」

    女神莱斯芙列洁望着前方，那里依然迷雾笼罩。

    龙的残骸犹如沙子般的崩解。

    「三大种族的始祖，是神性都市遭到袭击后，为了对抗『光辉者们』而召唤的。妾身所知也仅止于此，不过有两件事倒是令人惊讶。一是你们这几人竟然能打倒它。另一点是——」

    「…………」

    「你这个『光辉者』竟然会为了保护人类而落得这副德行。」

    女神俯视一动也不动的米斯提。

    对五大灾魅亚而言，对统领天使的女神而言，米斯提无疑是终焉战争以来的仇敌。

    「喂，喂，女神小姐啊。米斯提她——」

    「知道啦。妾身是何等身分，可不会对这个半死不活的人下手啊，团长。况且妾身还有话想要问你。」

    女神目光锐利，上前逼问。

    「雷英在哪里？」

    「……你问……这个，有什么企图？」

    「明知故问。雷英拥有三大法印，你以为妾身不知道，你们的首领在终焉之岛的时候就想将法印抢到手吗？」

    她指的是雷英与沉默机关飞欧拉在终焉之岛的死斗。

    艾里耶斯也曾听说，雷英等人的旅团「再临的骑士」曾和企图夺得法印的飞欧拉展开一场殊死决战。

    ……沉默机关飞欧拉，背上长着六张翅膀。

    ……现在恶魔法印就在这个飞欧拉手中。

    雷英曾说他要夺回法印。

    而且可以的话，他希望是透过战斗以外的方法。

    艾里耶斯还记得雷英说过，既然知道沉默机关与精灵是相似的存在，如果双方有办法达成共识自然最好。

    米斯提就在现场。

    领袖飞欧拉随时都有可能现身。

    「你在神性都市。那么你们的首领应该也在这里。想必她正在这座都市的某处等着，准备夺取雷英的女神法印和龙之法印吧？不过妾身不知道她打算用法印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

    「你不想回答吗？」

    女神以冰冷的目光俯视仇敌。

    天使领袖以胁迫般的口吻问话，白发少女的回答是——

    「奇怪。」

    「嗯？」

    「雷英跟你是不同种族，难道你就这么在乎吗？你可是天使的领袖。」

    「…………」

    女神瞪大双眼怔在当地。

    她的表情显示，这段话实在太唐突、太超乎意料。她的锐气不由得大减。

    「他（雷英）真是备受三大种族宠爱啊，我觉得这点实在稀奇。」

    「你这番说词意思并不单纯。」

    「他很不可思议。起初我觉得他跟以前那个叫做艾尔莱英的人类很像，现在却觉得有点不同。」

    那是因为——米斯提正要将话说出口，双眼却突然瞪大。

    「团长，危险！」

    究竟她这股力量是保留在哪里？

    米斯提的身形依然看似即将消失，却见她突然跳了起来，挺身挡在黄金黎明众人面前。

    「团、团长团长，那、那那……那是？」

    大妖精所指与米斯提瞪视的方位相同。

    烂泥之蛹。始祖兽聂匕剌原已四分五裂的细碎残骸，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人类大小的蛹。

    那个蛹逐渐裂开。

    里面传出龙种粗大的喘息——

    「有够烦啊。」

    魅亚忍着痛苦起身。

    「难道先前的它还不是最强的状态？」

    「本来打算来跟雷英道谢，剩下的交代妃雅去办，然后尽早回去。真是的，这下可好了。」

    女神莱斯芙列洁眼神凝重。

    夏蕾与黄金黎明也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烂泥之蛹。

    ——打破蛹的外壳。

    ——始祖兽完成最后的突变现身。

    精灵的攻击、魅亚的波动、龙之逆鳞都被这头最终猛兽克服了。

    始祖兽聂匕剌十全生命体。

    在最终突变达到「十全」，这个巨大生命终于完美。

    既是始祖，也是最终之龙。

    只听它发出诞生后的第一声吼。

    3

    第一区域。

    在通道上不停奔跑，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雷英从衔接中枢地带的连通厅堂折回第一区域，只见墙面都盖了一层色彩混杂的烂泥。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都市的墙壁，简直变了个样……？」

    「始祖兽聂匕剌的巢穴。原来如此，这头龙早就将这一带划为自己的地盘了。」

    回应娜丝达夏的是剑圣席翁。

    通路间恶臭弥漫。

    始祖兽聂匕剌的体臭，以及其烂泥体液的臭味。再加上烂泥内的酸液与腐败味，多种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光吸一口就仿佛胸口起火。

    「都快窒息了……」

    『雷英大人，我们迂回前进吧？』

    「不，继续前进。毕竟这是最短路径吧？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了。」

    雷英手掌掩住口鼻继续前进。

    ……既然这里是巢穴，始祖兽应该就在附近。

    ……夏蕾被它袭击的位置应该也在这附近。

    雷英在沾满黏液的地上前进。

    这时候……

    「嗯？」

    「嗯。克黎榭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了下来。」

    「难道是始祖兽？」

    三个熟悉的人声从转角的另一头传来。

    轻盈的脚步声在墙壁上反射。

    「……唉唷？」

    褐色肌肤的小女孩突然采出头来。

    前代魔王艾利洁——她和妃雅都是雷英的旅团成员之一，这个伙伴是在几个小时前和他走散。

    「艾利洁？原来你在这里！」

    「啊，是雷英。」

    「什么？」

    银发少女从转角冲出来。她的冲劲太强，顺势撞入雷英怀中。

    「唔哇？」

    「唔……抱，抱歉。我失态了。」

    龙姬克黎榭紧紧贴在雷英身上。

    妃雅、艾利洁、克黎榭。失散各地的旅团终于齐聚，雷英为此感到安心。

    另一方面，克黎榭还抱着雷英，一点儿也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嗯，这样感觉还不错呢。」

    「喂，克黎榭，你耍这种小手段可是违反协议啊。」

    克黎榭的颈根被一把抓住。

    大天使妃雅像是抓小猫似的，将克黎榭与雷英分开。

    「真是的。克黎榭、艾利洁……你们可知道，在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们有多辛苦吗？」

    「我正想请教你们呢。」

    声音来自艾利洁与克黎榭背后。

    脚步声响起，一个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的高大男子从转角处现身。

    「唷，加布栗耶，还好你没事。」

    「席翁啊。」

    法术士加布栗耶。他是席翁「精灵曲调」成员之一，也是举世闻名的术士。只见他透过单片眼镜望着雷英与剑圣席翁的身影。

    雷英的衣服满是磨痕。

    席翁的旅行服则是因为巨梦魔的大法术而一片焦黑。

    ——战斗过后。

    两人身上的痕迹足见经历过一场战斗。

    「席翁，是别的三大起源吗？」

    「我们被巨梦魔欧涅忒攻击了。虽然集合三人之力打败他了，却是一场岌岌可危战斗。真的是凶险万分。」

    「……有危险到让你这样评论？」

    「嗯。说真的，如果能够避免交战，还真想回避一下。」

    另一方面。

    加布栗耶环顾现场，随即眉头深锁。

    「席翁。」

    「嗯。」

    「……夏蕾不在吗？」

    听了法术士的提问，金发剑士默默摇头。

    没错。

    现场共有雷英与三大姬四人，以及「精灵曲调」的剑圣席翁与法术士加布栗耶。

    擅长战斗的人员几乎都在此集结。

    ……夏蕾被始祖兽攻击。

    ……不知道艾里耶斯和黄金黎明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雷英大人怎么办？刚才的自动语音说，第一区域有两个地方发生破坏。可是……』

    「我明白。我们没时间照顾到两个地方。」

    战斗在两处发生，现在没时间依序检查。拖拖拉拉的话，会有人因三大起源的攻击而牺牲。

    「兵分两路——」

    「就这么办吧。」

    雷英与剑圣席翁同时说着。

    「单纯以旅团来分吧。我和加布栗耶去其中一处，另一处就请雷英带领三人过去吧……娜丝达夏，哪边离这里比较近？」

    『好，好的！八号大道比较近！』

    「我和加布栗耶赶去那边。毕竟旧型召唤炉比较远，应该需要有人（娜丝达夏）带路吧。」

    『席翁大人要去八号大道的话，请沿着这条路走，途中在一个大型螺旋阶梯下楼，然后笔直前进。不过大规模的破坏已经发生，途中也许会遇到堵塞。』

    「到时候再说吧。」

    剑圣席翁看了加布栗耶一眼，然后转身。

    「再见了，雷英。我们在都市中枢地带会合吧。」

    「……好！」

    两人在烂泥成堆的巢穴前进。

    雷英无暇目送他们离去，只见他紧握拳头。

    正如席翁所雷，他们的最终目标是打进神性都市中枢地带。

    真精「斐欧里亚之树」——迫害所有精灵的元凶被召唤出来的场所。被囚禁的精灵女王恐怕也在那里。

    不过现在必须先和同伴会合。

    「走吧，娜丝达夏，我们要去旧型召唤炉吧。」

    『这边！』

    娜丝达夏的去向有别于席翁。

    拥有翅膀的小不点儿像只飞鸟似的拍动翅膀飞行，留下点点轨迹。

    雷英追踪那光芒——

    「克黎榭，艾利洁，这边走！」

    雷英背对剑圣迈步奔跑。

    4

    蛹破了。

    龙之始祖从内部咬破略带光泽的蛹壳现身。

    始祖兽聂匕剌十全生命体。

    『————嘎嘎嘎嘎！』

    突变后的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

    龙之始祖几经变貌，最后的姿态是……

    「…………龙……不，人类……？」

    艾里耶斯的话声嘶哑，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龙人。

    身高大约比黄金黎明的团长高一个头。

    发达的双腿支撑它的站姿，仿佛筋强骨壮的人类巨大化后的双腿，除此之外似乎找不到更适合的形容了。

    背上的翅膀曲折丑陋。

    双臂倒是非常发达，仿佛是模仿人类或恶魔而打造的四肢。

    「这身形是在模仿恶魔吗？看样子不是虚有其表。」

    魅亚握拳备战。

    这次变身并非临死挣扎。

    全身上下浮现龙脸。

    不知那是色斑还是肿瘤，只见双脚直立的始祖兽聂匕剌全身上下冒出犹如龙脸的图样。

    大大小小数不尽的龙脸。如此可怕古怪的外观，仿佛透着这样的讯息——

    每个龙脸都能施放龙之吐息。

    「相较于龙种的体型倒是娇小许多，这下————」

    地鸣。

    始祖兽聂匕剌的脚在地上一蹬，一股巨响便盖过魅亚的声音。

    魅亚无言。

    强烈的突进力与无所畏惧的突击。就在前一瞬间，魅亚也是以如此惊涛骇浪般的冲劲欺近始祖兽聂匕剌。

    「——这家伙！」

    大恶魔激昂的呼声在楼层间回荡。

    「区区畜生想这般依样画葫芦的愚弄大爷吗！」

    仿佛在照镜子。

    奋力一蹬、在地上踏出裂痕猛然欺近、出拳的时机、上半身略倾以便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对方的拳头，一举一动任何细节都一模一样。

    大恶魔与龙之始祖。

    两个身体交错。龙拳夹着暴风挥出，魅亚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一拳命中对手。

    始祖兽聂匕剌的模仿固然极具威胁，但论体术毕竟是魅亚占上风。

    然而……

    魅亚的右拳竟被血色波动荡开。

    「呃？这是……龙之吐息！」

    原来是魅亚的拳头碰到对方腹部一块大色斑。那块色斑仿佛真的龙头，龙口一开，口中吐出火红蒸气。

    仿佛暴风吹开小石子似的，血烟般的吐息将魅亚的拳头推开。

    魅亚的拳头吃了一记吐息，随即又红又肿。

    「还附带妨碍再生的诅咒啊。竟然耍这种小手段……！」

    大恶魔瞬间绕到背后。

    始祖兽的背部毫无防备，魅亚手刀挥落。同一时间，这次是背上的龙脸色斑蠢蠢欲动。

    龙脸色斑相当于眼睛的部位竟能滑溜的转动，紧紧追踪魅亚的动作。

    「呿……！」

    魅亚察觉危机，立即后跃，始祖兽聂匕剌却追了上去，

    龙拳。

    拳头碰到魅亚胸膛，上面浮现龙脸，瞬间释放血色光芒。

    「——不行啊！」

    夏蕾手握五色灵符尖叫。

    身为结界士的她率先理解，夏蕾在这个楼层施展的结界能够妨碍力的流动。先前已经证实龙之吐息同样无法免受干扰。

    但如果是在接触到目标的状态下施放，结果另当别论。

    就好比魅亚是将波动附加在拳头之上击向始祖兽。

    血色爆炎。

    魅亚零距离承受龙之吐息，全身喷出大量血液倒下。

    艾里耶斯所见到此为止。

    『……艾里耶斯！』

    『不行！』

    哗啦一声，水花洒在脸上。

    始祖兽聂匕剌突破水之始原精灵的水墙，从彼此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离挥出拳头。

    ——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意识随着强烈的冲击消失。

    当艾里耶斯恢复意识时，早已被抛在远处的地上，背部重重撞了一下。她的僧袍具有坚韧的法术抗性，如今却是残破不堪。

    ……喊不出……声音。

    ……胸口，好像被打烂了……呼吸……

    「艾里耶斯？」

    「不行，站住！」

    夏蕾的尖叫、女神莱斯芙列洁的怒吼回荡。

    始祖兽聂匕剌咆哮，对倒地的艾里耶斯不屑一顾。

    它迅速一跃，速度超越人类视力所及。只见它杀到夏蕾面前，对着毫无防备的她挥出一拳。

    「让开！」

    女神莱斯芙列洁上前保护夏蕾。

    噗的一声。拳头深深插入女神腹部，上面冒出龙脸，并发出血色闪光。

    ——龙之吐息。

    ——女神裁决。

    女神与始祖兽同时发出凶恶的笑容。

    对天界女神莱斯芙列洁出手的人，在女神受伤后会遭到因果反噬。龙之吐息的去向是始祖兽聂匕剌自身。

    「弹回去！」

    因果反射的目标确定是始祖兽聂匕剌——

    却见它的身体裂成两半。

    全身上下的烂泥从头顶到脚底分裂，在女神面前变成两个始祖兽聂匕剌。

    「……什么？」

    女神裁决的因果只能对一个目标反射。

    但因为始祖兽被反射后立即分裂，女神反射的攻击相当于只击中其中一只。也就是效果只有龙之吐息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毫不留情的打在女神幼小的身体。

    「———呃。」

    女神被击飞，夏蕾也被吐息的余波击倒。

    始祖兽聂匕剌将身体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充当炮灰。现场只有它另一只分身毫发无伤，悠然自得的站着。

    半个身体炭化，变成粉尘。

    但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烂泥肉体恐怕又会恢复到巨龙原先的质量。

    『…………』

    无言的楼层。

    龙之始祖望向两个精灵。

    风之始原精灵与水之始原精灵。她们不从重伤的艾里耶斯身边离开，而是瞪着始祖兽聂匕剌。

    精灵可说是三大起源唯一的弱点。

    只见始祖兽聂匕剌对着这两个天敌，全身冒出几十张龙脸，龙颚一一开启，同时凝聚吐息。

    光芒膨胀，眼看要将人类连同精灵一起消灭——

    「这个怪物————！」

    仅仅几公厘。

    黄金黎明团长全力挥下钢刀，在始祖兽聂匕剌的背上造成些微的伤痕。

    『嘎？』

    吐息的光消失了。

    「……怎，怎么样……好像有点用呢。我，我才不管你是不是龙……」

    他的双腿因恐惧而僵直，样子极其难堪。

    然而黄金黎明的剑士并未逃跑。

    「不准对我的伙伴动手！」

    『————』

    对始祖兽而言，人类剑士造成的伤算不上伤害。

    但对这个不把人类放在眼里的怪物而言，刚才那一击实在太出乎意料，而且是奇耻大辱。

    竟然被这微小生物攻击。

    龙种震怒咆哮，刮起一阵风暴撼动大气。

    光是这股冲击就将黄金黎明剑士的长剑荡飞，人类剑士则是飞上半空然后摔落地面。

    「……咕啊！」

    拳头朝他挥落。他不可能抵挡得住。他的脑袋会被击穿，然后被龙之吐息打得片甲不留。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

    没错。

    就这几秒钟。始祖兽聂匕剌在这几秒钟松懈了警戒——

    命运的螺旋逆转了。

    「……风之始原精灵……水之始原精灵…………！」

    咬紧牙关。

    艾里耶斯紧紧握拳抬起头来，口中简直要呕出鲜血。

    她颤抖的手指着怪物。

    「把这只得意忘形的野兽打飞！」

    暴风肆虐。

    地面裂痕喷水，大量的洪水毁了始祖兽聂匕剌的立足之处，顺势将它的身体冲走。

    它撞到墙壁。始祖兽的身体被嵌入前方墙面，行动遭到封锁。

    这时波之将魔·魅亚杀上前去。

    「……干得好啊人类！」

    自杀式的突击。

    将魔全神贯注加速，将自身化为凶恶无比的炮弹，将龙人全身继续往墙内深推。

    『嘎嘎！』

    龙人向后弯腰。

    它试图从墙壁内侧爬出，却被魅亚抓住右臂。

    「……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因为吐息的波动而浑身是血。

    也只有堪称无敌肉体的波之将魔，才能做到这种行动。

    再看看他的脚边。

    「才一只手？这样子……恐怕不够吧……」

    只见米斯提趴在地上，紧紧抱住始祖兽的双脚，封锁其行动。

    然而始祖兽聂匕剌不为所动。

    它挣脱束缚的左臂强力脉动，一下子变得肥大。那倒不是龙脸色斑浮现，而是始祖兽的左臂正逐渐变成龙头。

    那颗龙头大张双颚，足以将魅亚与米斯提两人一口吞下。

    目标是两个精灵。

    半死不活的恶魔和沉默机关根本不重要。

    目前仍然毫发无伤的精灵潜力无穷，这才真正危险。始祖兽聂匕剌做出最合理的思考，发射龙之吐息。

    然而——

    「始祖兽啊，你唯一的缺点，就是你太傻太单纯了。」

    始祖之龙犯了唯一的失算。

    「你停留在神性都市的时候，外面的世界变了很多……变得更加聪明、更加狡诈。」

    吐息的波动攻向艾里耶斯与两个精灵。

    女神莱斯芙列洁闯入这条火线。

    吐息打在她身上，触发了女神裁决。因果逆转，遭受龙之吐息的是始祖兽聂匕剌。

    「咱们才是尔虞我诈的赢家。」

    『————』

    龙之始祖明白了。现在它知道，为什么濒临死亡的大恶魔和沉默机关要拼命压制自己的双腿与单臂。

    它动弹不得。

    它无法分裂躲避女神裁决。

    「享受你自己的吐息吧。」

    龙之吐息。

    三大起源吃了自己的杀手锏，惨叫声回荡不已。

    彻底化为烂泥。

    始祖兽化为细沙散乱一地。

    如果它还有些许幸存的细胞，或许能在漫长岁月之后复原。但那应该是几百年后的事了。

    「……这次真的……撑到极限了。我一步也动不了了。」

    艾里耶斯伸手按住连连咳嗽的喉咙，蹲坐在地。不用多看也知道，大伙儿都跟她一样。

    夏蕾、黄金黎明、女神莱斯芙列洁纷纷坐下呼呼喘气。

    魅亚也是动弹不得，倒头仰卧。

    一直倒在最深处的是——

    「嗯？没气了吗？」

    「……想得美。」

    米斯提听了女神的低语再度睁开双眼。

    「如果我真的消灭了，是不会留下身影的。这点你应该明白。」

    「哼。那么另一个在伺机而动的呢？」

    女神一屁股往地上坐下，斜眼望向后方。

    「米斯提的同伙吗？你想怎样？想暗算人的话，妾身也是有办法对付的。」

    『…………』

    崇高的光芒照耀米斯提周遭。

    一个青年外貌的「光辉者」从灼热的强光之中现身。

    沉默机关总共有三个。

    米斯提、六翼飞欧拉，以及这个男子。

    「……你是易锡斯吧。」

    艾里耶斯根据雷英告诉她的资讯，喊出这个名字。

    没有回应。

    沉默机关易锡斯在倒地不起的同伴身旁蹲下，正气凛然的脸孔变得扭曲。

    『这是怎么一回事。』

    「…………」

    『原本我打算救你离开这里。』

    精灵之声。

    在场恐怕只有艾里耶斯能理解易锡斯的言语。

    『结果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保护黄金黎明？

    为什么要和女神及恶魔这两个自古以来的仇敌联手？

    置之不理岂不是很好？就算有人入侵神性都市，因而遭到三大起源攻击，米斯提只要袖手旁观不就得了？

    「易锡斯。」

    人类的语言。

    非人少女用黄金黎明也听得懂的语言回话。

    「我……我得对那几个人报恩。」

    『报恩？』

    「他们给了我栖身之所。当你和飞欧拉不在的时候……」

    少女嫣然微笑。

    她对表情困惑已极的伙伴（易锡斯）露出这个笑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在场恐怕没人能明白。

    「所以我保护了他们，而且我明白这表示我违背了我和飞欧拉的约定。」

    『你……』

    「对不起，易锡斯。」

    米斯提摇头以对，表情无精打采。

    「能不能再容许我任性一回？」

    『什么？』

    「请你带我去飞欧拉那里，就是这座都市的中枢地带，到那里应该能见到她。那个人（雷英）应该也会前往那里。」

    『雷英……你说那个人类吗？』

    除了沉默机关易锡斯，女神、魅亚也专注倾听。只听白发少女缓缓继续说道：

    「我有话要问他。」

    5

    第一区域旧召唤炉厅堂。

    始祖兽聂匕剌的巢穴——黏液状烂泥不时滴落通道，雷英在此奔驰，前方视野突然豁然开朗。

    没有地面。

    一条高达数十公尺，巨大铁桥般的通道，无穷无尽的笔直延伸。左右两边立着高大的玻璃球体。

    ……圆形水槽？

    ……里面空无一物，但是有水干涸后的痕迹。

    这形状仿佛是将实验用的圆底烧瓶倒转过来。尺寸实在太庞大，从铁桥上竟然无法完全看清其整体。

    『这是旧召唤炉。左右两边摆的，都是以前用来召唤三大种族的器具。』

    「这些都是吗……」

    铁桥延伸至地平线，召唤炉与其并列。这种烧瓶般的水槽数量恐怕不只数百个。

    「嗯。」

    克黎榭站在铁桥边缘，鼻子凑近透明召唤炉。

    「这是……天使的味道？」

    『是，是的！真不愧是克黎榭大人。这里是第一区域，曾经是研究如何召唤天使的地方。很久以前的力量或许还残留着。』

    娜丝达夏指着绵延排列的召唤炉。

    神性都市的外壳分为三个部分。其研究对象分别为：第一区域是天使，第二区域是恶魔，第三区域是龙种。

    「可是啊～既然是天使的召唤场所，就表示那个也是在这里被召唤的吧？」

    艾利洁的身体从铁桥边缘向外探。

    「叫什么来着的雷英？那个三大起源。」

    「天灾阿兹拉累兹吗？我们是因为刚才听说这一带有战斗才会赶来的。」

    始祖兽聂匕剌的巢穴已经被抛在后头。

    正如艾利洁所言，在这里应该警戒的是天使系的三大起源。

    然而……

    「太安静了……对吧？」

    随便走走，只能听见自己细微的脚步声。

    如此宁静的空间，和通向中枢地带的连通厅堂发布的「大规模楼层损伤」警报相去甚远。

    「爆炸声也好、火焰扩散的热浪也好，一点也感觉不到类似的动乱。」

    经过巨梦魔欧涅忒之战，雷英已经亲身体会三大起源的强悍。

    那种怪物如果发起狂来，即使周遭陷入火海也不足为奇，然而现场却未免整洁过头。

    「雷英，妃雅。」

    克黎榭在铁桥上边走边说。

    「跟你们交手的巨梦魔是怎么样的对手？」

    「是个没有极限的破坏狂。一见面就使了个大法术。害得我的翅膀伤痕累累。」

    妃雅回顾当时。

    为了让克黎榭明白当时的情况，背后显现的翅膀一度大幅伸展。

    「始祖兽聂匕剌不是用吐息毁了竞技场吗？巨梦魔欧涅忒也是同类型的怪物。」

    「也就是说……」

    「对。如果三大起源曾经战斗，应该会造成更大规模的破坏。像是铁桥崩塌，或是怒火燎原……我想应该错不了。」

    妃雅放缓脚步。

    慎重。她全神贯注，不放过周遭任何一丝异状，走在一旁的雷英也感受到她的专注。

    「可是我和雷英听见的自动警报如果正确，这里肯定曾经发生过战斗。当时听见的『楼层损伤』倒不见得是我们想像的火焰或爆炸。」

    在三大起源之中，唯独天灾阿兹拉累兹的能力仍是未知数。现在应该假设既有的常识并不成立，做好戒备。

    然后……

    过没多久，一行人发现正在通行的铁桥有些异状。

    『咦？怎，怎么了……怪了。』

    率先发现的是娜丝达夏，她的声音干涸嘶哑。

    『……破，破掉了……对吧。』

    召唤炉被从上至下切成两半。

    数十公尺高的容器，竟然被切开了，切口直从顶点延伸至遥远的底部。

    一刀两断——

    旁边的召唤炉同样被切断了。这个召唤炉是上半部被干净俐落的切断。

    「这是怎么一回事……」

    雷英蹲下来察看，只见断面一直延伸到铁桥表面。

    他提心吊胆的伸手触碰。

    冰？

    还是镜子？

    指尖的触感感觉不像铁桥。那道切痕光滑美丽，身为剑士的雷英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否看错了。

    ……难道这就是我们听见的「大规模楼层损伤」？

    ……那么警报指的并不是龙之吐息或大法术的破坏。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怎么样才能造成这种切面？

    「雷英，你看那边！」

    妃雅伸手一指。

    地面趴着一个光辉闪耀的巨人。

    头部没有凹凸，几乎是完美球体，相当于「眼」的部位空无一物，形成漆黑的洞穴。手上握着一把十字长枪。

    这个怪物名为虚构精灵，雷英终身难忘。

    只见它——

    躯体被切成两段，凄惨的躺在铁桥上。

    「这是开玩笑吧……」

    雷英的低语因为喉咙的痉挛而显得嘶哑。

    连虚构精灵也惨败。霸都艾梅基亚完成这怪物般的失落的技术，却有谁能想得到，它竟然会以这种惨状倒地。

    ……而且它并未消灭。

    ……而是维持在被斩断的状态。当时我打败它的时候，明明是化为光点消失的。

    这种僵直状态显示，时间是在它被斩断的瞬间停止。

    「我们猜错了。既然这个怪物在这里，表示前面并非黄金黎明等人，而是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吧。」

    妃雅站在动弹不得的光之巨人之前，两者只有一步的距离。

    美丽的眼角凝重上扬。

    「这下怎么办呢？显然状态很不对劲。为了规避风险，暂且撤退也无不可。话说，返回中枢地带的路怎么走？」

    『好，好的！我们当然可以退回去，不过我们已经赶了这么多路，想回到衔接中枢地带的连通厅堂，最短的路径将是……那，那个……』

    娜丝达夏戒慎恐惧地指着铁桥前方。

    『铁桥的尽头正好和连通厅堂相连。所以最近的路径，就是继续往前……』

    「那就走吧。继续前进就是了。」

    雷英望向鞋尖的方向，继续向前走。

    前方肯定有什么人物，不过己方旅团也集结了三大姬。除非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雷英有自信闯过去。

    继续在铁桥上前进。

    铁桥尽头的景象令雷英哑口无言。

    「…………」

    浑身是血的黑衣骑士们。

    虚构精灵倒地不起，有的是一刀两断，有的是被碎尸万段。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形同全灭。

    看看最深处。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个男人在啊。

    「真是不巧。」

    雷英咬着紧张的嘴唇，勉强挤出声音说道：

    「……你竟然在这里。」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染血的骑士。

    红铜色大剑已然脱手，大半部分剑刃已经不见。

    身上铠甲被斩断，胸口到侧腹到处是伤，濒死的躯体一览无遗，即使下一瞬间因失血过多倒地也不奇怪。

    但这个男人的气魄依然洋溢不衰。

    「我说过的。当你取得世界录的时候，就是再战的时候。」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人称世界最强的剑士，男子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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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Record.2 英雄们 ─骑士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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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时间回到大约十五分钟前。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第一区域。

    旧召唤炉耸立的铁桥上，众位黑衣骑士悠然前进。

    总计二十四名骑士。

    再加上霸都艾梅基亚精挑细选的法术士与结界士，集结成这支大部队。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手持十字枪的光辉巨人也跟在军团尾端。

    八个虚构精灵。

    骑士们率领霸都所有的虚构精灵前进。

    为什么？

    「这里是召唤炉啊。原来如此，真是壮观。」

    走在前头的是旅团的第二阶位卡萨丁。他是最高阶剑士之一，外道骑士的称号举世闻名。

    「以前天使就是从这些容器召唤出来的。但在屡次世代交替后，天使们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里了……」

    卡萨丁握着已然出鞘的半单手剑，冰冷的灰色双眸逐一观察每个召唤炉。

    「真是滑稽。」

    「是吗？人类（我们）又何尝明白自己的祖父的祖父曾在哪里做过什么？天使、龙种、恶魔也都是一样的。」

    这些话出自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人。

    「这种现象正是求之不得。因为这样，这座都市成了空城以后，召唤炉的原形却能依然维持原状。」

    话声嘶哑的老人情不自禁的笑着。

    前第四阶位拿赋烈思。

    这个男人穷尽毕生研究失落的技术，集其研究之大成负责制造虚构精灵，可说是霸都的第一智囊。

    「真精『斐欧里亚之树』的召唤炉就在前方中枢地带。只要抵达那里，我们的虚构精灵就能完成最终进化。」

    利用真精之力而培养的人工精灵，这就是虚构精灵的真面目。

    其实虚构精灵只是嫩芽。唯有获得盘旋于真精召唤炉中的强大力量，才能算是完美。

    「宿愿啊。」

    外道骑士卡萨丁如此低语，从空无一物的召唤炉旁走过。

    「这下可以将三大种族赶尽杀绝了。」

    神性都市消灭至今，人类与三大种族的强弱关系颠倒。

    地上有龙种。

    天空有天使。

    地底则被恶魔统治。对人类而言，这是一段屈辱的历史。

    ——凭什么召唤者（我们）要被三大种族的力量迫害？

    ——人类应该导正这种强弱关系。

    虚构精灵拥有颠覆这段历史的潜能，是霸都的王牌。凭借这股力量，人类将夺回地上、天界、冥界的统治权。

    「嗯？」

    行进停止。卡萨丁视线上移，背后众位部属骑士同时惊呼。

    「哦……」

    「这是！」

    现场充斥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鼓噪声。

    强悍的骑士们仰头张望，只见召唤炉里满是蓝色雾状的光芒。

    「唉呀，真是惊人，神性都市的法力竟然仍在供应！」

    老人的声音颤抖。

    欢喜与赞叹的颤抖。

    「这召唤炉还有作用，这下省得前往中枢地带了。」

    「能用吗？」

    「值得一试。如果真精的法力还在供应，或许这个召唤炉也能使虚构精灵进化……王蛾。」

    老人面向站在他身旁的剑士。

    他的相貌白皙端正，脸上的笑容却仿佛人偶般的平淡，感觉不到任何情感。

    「就用你的虚构精灵试试吧？」

    「不。」

    第一阶位王蛾——

    这名剑士就霸都所知，可能是全世界唯一「能对虚构精灵下达命令」的剑士。

    他不像古代咏唱士，无法和精灵对话，也无法使用古代召唤术。这个人唯一的天赋，是他备受虚构精灵喜爱。

    这个男子缓缓摇头说道：

    「我的已经是完成体了。」

    他指着紧紧靠在背后的一个虚构精灵。

    外貌与其他虚构精灵无异，不过其他七个都飘在队伍最末端，这个却是如影随形的跟着王蛾。

    就好比火之始原精灵（沙罗曼达）与土之始原精灵（诺姆）对伪英勇般的亲密。

    「嗯，这样啊。你的另当别论啊。」

    「那就让其他的去试试。」

    外道骑士卡萨丁将半单手剑剑尖指向召唤炉。

    「虚构精灵们，进去容器里面。」

    光之巨人往召唤炉内降落。仿佛被光之暮霭吸收似的，身影逐渐消失。

    合计七个。

    除了王蛾身旁那个，所有虚构精灵都进入旧召唤炉——亦即充满真精法力的容器。

    「拿赋烈思，大概要花多少时间？」

    「虚构精灵的胚胎要整整两天才能成形，达到稳定状态还要经过七天。这次虽然不需要那么久，但毕竟要接收真精之力进化，至少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吧。」

    「还真久。」

    卡萨丁咂嘴。

    这时王蛾罕见的主动开口说道：

    「卡萨丁先生，状况似乎有点奇怪。」

    「……什么意思？」

    「笑了。诞生后的第一声，喜悦之声。」

    笑了。这是什么意思？

    「可是笑的不是虚构精灵。它们的内部正在变质。」

    「王蛾，你自顾自的说些什——」

    「来了。」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目光集中至召唤炉。

    ——这些黑衣骑士并不知道。

    究竟真精的真面目为何。

    他们以为神性都市召唤的东西，是「一种强力的精灵」。

    毕竟这并不存在于任何纪录。

    这座都市为真精之力着迷，但因为被三大起源灭亡，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怀疑真精的真面目。

    末日精灵。

    连沉默机关也畏惧三分，给他取了这个名字。虚构精灵得到其灾难之力，因而觉醒变貌。

    光之召唤炉碎成千万碎片。

    「这是！」

    「容器竟然破了……发生什么事了！」

    蓝色光雾笼罩周围。

    昏暗的眼前冒出光之巨人——不对，是个从未见过的蓝紫色四足兽。

    全身透明，隐隐闪烁。

    样子像是精灵，全身上下释出的深紫色迷雾又仿佛是恶魔的障气。但那迷雾比恶魔的障气蕴藏着更令人难受的寒气。

    总共七个。

    目前能确认的数量，和进入召唤炉的虚构精灵相同。

    「拿赋烈思，这东西……这恶心的怪物就是进化后的虚构精灵吗！」

    外道骑士卡萨丁高声怒吼。

    身为骑士的本能发出强烈的警告。降落在眼前的并非虚构精灵。那是未知的怪物。

    「……咕！」

    也因此。

    外道骑士卡萨丁顺从他身为纯正剑士磨练的直觉，纵身一跃。

    『nalis。』

    蓝色闪光。

    色调异常的火焰缠住众位骑士。一瞬间，象征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甲胄连同众位骑士陷入火海。

    「这是精灵之火吗？这怎么搞的！」

    火焰感染。

    其中一名部下的甲胄被火花包围，然后又向旁边的骑士溅射出火花。相邻的人接连被波及，火势迅速扩张。

    其中有个老人全身缩成一团哀号。

    「拿赋烈思！」

    卡萨丁抽出半单手剑，呼喊被火焰笼罩的老人。

    只有少数几人免受火焰吞噬。卡萨丁之所以能躲过眼前的熊熊大火，是因为他有经年累月的经验与运气的眷顾。

    「打倒它们！全都毁了，一个也别留！」

    「可，可是这些虚构精灵是霸都的……」

    「搞不清楚状况啊！这些怪物根本不受我们控制。如果不把它们毁了，到头来灭亡的就是我们！」

    他在轰隆呼啸的火焰环绕之下嘶吼。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目标已然破灭，如果不消灭这些虚构精灵变化出来的怪物，旅团就要在此全灭。

    「王蛾！」

    蓝焰逼近，卡萨丁对站在背后的剑士呼喊。

    事到如今，剑士身旁的虚构精灵成了最后王牌。虽然只有这只尚未走样，但只要有它就还有胜算。

    「快让你的玩具动起来……！」

    「觉醒吧。」

    白发剑士弹了手指。

    原本在王蛾身旁一动也不动的虚构精灵爆炸。

    内部冒出一具漆黑巨躯。上半身是人类的轮廓，下半身没有双脚，龙尾般的器官从腰部向下延伸。

    ——完成体。

    一度侵入霸都的旅团「再临的英勇」的三大姬曾经与之交战。它是霸都成功制造的最后一只，而且成长状况更为完全。

    「先处理这些碍事的火焰。」

    骑士团被令人胆寒的蓝焰缠身，惨叫连连。这副惨剧常人根本不敢目睹，王蛾却若无其事的看着，举起手说道：

    「消除。」

    黑色的虚构精灵大幅拍动漆黑的翅膀。

    『Ies……orb……mihhya……lement』

    虚无的言灵。

    虚构精灵念出无法解读的语言，那些语言变化为「语言型态的波动」，在侵蚀空间的同时笼罩住蓝焰。

    ……吱的一声响。

    仿佛文字被橡皮擦抹去似的，召唤炉里熊熊燃烧的蓝焰逐渐消失，仿佛一场魔术表演。

    「……呿，失去战力啦。」

    众位部下倒在地上。

    卡萨丁俯视因灼伤而濒死的人员，懊悔万分。

    彻底失算。虚构精灵原是用来对付垫伏于这座神性都市的三大起源，想不到没对付到那些怪物，却先害了自己人。

    「王蛾，把这些怪物毁了。」

    「当然。可是这很棘手的，它们已经严重变质了。」

    王蛾如此回答，仰望前方——

    原是虚构精灵的怪物发出勇猛的咆哮与尖叫，深深刺入众位骑士的鼓膜。

    七个变异体纷纷杀向黑色虚构精灵。它们将之团团缠住封锁全身的动作，尖牙咬住其体表。

    「侵蚀？原来如此，想让它被感染吗？」

    「难道连完成体也会变样？」

    「不。最好它们全都挤在一起，这样方便一网打尽。」

    暗色系的光芒扩散开来。

    就好比黑色墨水四溅，无数的粒子向四面八方飞射，染黑了一切，遮掩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视野。

    「……同归于尽？」

    黑暗褪去时。

    虚构精灵完成体与七个变异体都失去力量不支倒地。

    停不住的痉挛，仿佛飞虫不住拍动翅膀挣扎。

    「对。但只为了击溃七个虚构精灵，我的完成体就陷入濒死。这果然不是单纯的突变，它们的力量都有异常的提升。」

    白发剑士叹息。

    「现在连完成体（这只）也动不了了，怎么办？」

    「够了。能够解决这七个叛徒，就算废了也无妨。」

    卡萨丁俯视原是虚构精灵的猛兽。

    他手持半单手剑靠近一步。这把剑是带有强大法力的法器，这些怪物现在是濒死状态，以人类的能力应该有办法摧毁。

    「消失吧。」

    他举起半单手剑。

    那把剑，剑身正中央以上被斩断了。

    fel olte lef ave,Zill hiz cley,Mga van-Sez lu zely sioles effectis.（天上天下唯我持剑）

    天使的羽毛从遥远的高空飘落。

    白银色的轨迹，没有产生任何空气的乱流，也没有产生任何声音——

    没人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

    卡萨丁的剑消失了半截。

    倒在地上痉挛的虚构精灵们也早已被斩成两半。

    七个突变体。

    它们上半身与下半身分家，全身静止不动。兽化后的外观迅速恢复为虚构精灵，显示它们已经失去原有的力量。

    「怎么搞的，这个怪物是？」

    空中飘着无数的羽毛，卡萨丁视线转移至比羽毛更高之处，高声呼吼。

    是天使吗？

    从头到脚都是闪耀的黄金铠甲，手中握着一把白银大剑，尺寸大于成年男性的身材。

    美丽雪白的翅膀在镗甲背后拍动。

    ——三大起源。

    「无限解体的恐惧」天灾阿兹拉累兹。

    天使从天降至铁桥，原先凝聚蓝光的召唤炉位于他身后，此时竟然全被斩成上下两段。

    哪时候斩的？

    一股寒冰般的凉意从背脊往上窜。光是与之照面就令人身体僵直。对卡萨丁而言，感受到这种压力就是一种奇耻大辱。

    「卡萨丁先生，真是不幸啊。」

    「……王蛾？」

    「撤退才是上策。要是我们带来的虚构精灵没有发生这种意外，现在倒还有别的选项。可是……」

    白发青年口中吐出红丝。

    当他发现那是鲜血的时候，青年已经屈膝倒向黑色完成体——那是直到最后一刻依然不离不弃的虚构精灵。

    两旁待命中的四名部下也同样一声不吭的倒下。

    现场只剩外道骑士卡萨丁一人。

    被砍了吗？

    被眼前这个天使？

    可是完全没看到类似的动作。

    「…………这种……闹剧，教我怎么接受！」

    虚构精灵的突变与背叛。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全灭。

    最后现身的这个天使又是什么？身穿白银铠甲手持大剑，难道是在模仿人类剑士？

    「你这天使开什么玩笑！在古代被召唤出来的外来种，凭什么模仿人类！」

    卡萨丁曾经攻打天界。

    当时虽然因为伪英勇的阻挠而撤退，但他毕竟有和天使交战的经验。不管三大起源有多么厉害，应该都能靠实战经验差距而掌握胜算。

    「大爷我————…………」

    无声。

    卡萨丁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被斩断消失，而他握在右手的半单手剑则是再度被连根斩飞。

    神速劈砍，让人无从反应。

    身为剑士而一败涂地，外道骑士在领悟到这点以前，身体便连同黑色甲胄被斩断。

    「……呼哈。」

    骑士笑了，口中喷出血沫。

    惨不忍睹。

    虚构精灵因为真精之力发狂，有人因此被烧死，其他人则是被天使之剑攻击而倒下。

    世界最大、举世闻名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竟然会如此不堪一击的灭亡。

    「哈哈……哈哈哈哈…………」

    被斩断的身体慢慢感受到痛楚。黑衣骑士倒地，嘴里仍在笑着。

    这真是。

    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龙种、天使、恶魔以强大的法术与肉体为傲。

    三大种族主宰地上、天空、冥界，人类虽然对其畏惧，却仍组成旅团，持续开拓这个世界。

    骑士。法术士。精灵使。武斗者。结界士。疗法士。猎人。探索士。

    「骑士」是什么？

    骑士即是剑士，总是担任开路先锋，率先上前挑战强敌。正因为他们是旅团的主力，才会被称为骑士。

    世上有龙种、天使、恶魔这种天生强大的种族。

    所以人类才会接受流血流汗的训练，不断磨练剑法，为的是让脆弱的自我能够面对这些种族。

    然而……

    这些骑士偏偏又在剑法比输了天使！

    那么骑士的尊严究竟何在？

    人类又该仰赖什么生存？

    「……难道……只有……靠精灵吗？」

    卡萨丁自然明白这点。精灵的厉害不在话下。

    少数几个人类有能力令精灵效力，没这个烦恼。

    那么其他武术家该如何是好？

    卡萨丁知道全世界都盼望英勇出现。

    然而卡萨丁等人与世界所有旅团盼望的，是纯粹依靠人类之力战斗的英雄。并不是受精灵喜爱的伪英勇雷英或圣女艾里耶斯，也不是剑圣席翁。

    即使只靠人类的力量也能对抗世界的命运。

    来人啊。

    有没有人能够证明这点？

    许多战士并没有精灵的护持，难道没人能给他们带来一点希望吗————

    『————』

    天灾阿兹拉累兹渐渐靠近。

    这个怪物手中的剑是其自身的一部分，是究极的「天之剑」。

    其剑锋斩断的并非物质，而是「定义」。

    只要被它斩断，或许连始祖兽聂匕剌的组织也无法恢复，巨梦魔欧涅忒也会丧失自身本质，失去无限转生的能力。

    只要被它斩断，即使是女神莱斯芙列洁也会死亡，无法发动女神裁决。

    无论天上天下。

    都是最强之剑，最强的骑士。这就是天灾阿兹拉累兹。

    『effectis（剑）。』

    白银轨迹。

    长剑挥落，砍向仍有气息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

    动作停了下来。

    没有人出面阻挠。再几十公分，只要长剑再加几分劲道，众位黑衣骑士就再也走不出这里。

    然而……

    「怎么了？为何停手？」

    喀的一声……地面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听见男子低沉而略带嘲讽的声音。

    天灾阿兹拉累兹长剑翻面。

    天使系三大起源是因为察觉这脚步声正在接近，所以才停下手中长剑。他感受到令人窒息般的浓烈战意。

    「……不会吧！」

    视野朦胧，众位黑衣骑士屏息凝气。

    悠然的脚步声。绝对的强悍与洋溢自信的口吻。错不了的。

    同一时间。

    在这个瞬间，濒死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产生了一股奇特的向心力。

    没错。

    人类的骑士还没输。

    骑士中的骑士，不论精灵或是虚构精灵，只要是剑法以外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是不值一哂的不纯物。

    因此人们给了他超越「骑士」的特别称号。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一头灰色平头，一对冰冷闪亮的黑眼珠。

    黑色战斗服也遮掩不住他健壮的肉体，光是立定不动，浑身上下就散发出逼人剑气，气魄凌人。

    他在这里并不奇怪。骑士王是以霸道为目标的人，对他而言，和强者战斗才是一切。只要有得战斗，无论到天涯海角他都会现身。

    众位骑士心想：

    ——就算是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碰到这个三大起源也难免占下风吧？

    仅仅一击就将虚构精灵斩成两段。

    在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之中，没有任何人看得见他那神速剑法。

    真的会有胜算吗？

    「想不到除了地上也有『剑士』。」

    骑士王手持红铜色大剑说着。

    听他的语调，显然对周遭的恐惧无动于衷。

    「如果我能打倒你，就是天上最强吗？天下无双就能晋升为天上无双啊。」

    『————』

    「这样可就太痛快了。」

    他完全没有要为昔日的部下复仇的意思。骑士王将红铜色剑锋对准三大起源，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霸道。

    「你应该也不会因为这点程度就厌倦了剑法吧？」

    天灾阿兹拉累兹并不回答。

    他本来就不懂人类的语言。全身铠甲的天使并不说话，只是缓缓转向骑士王。

    白银大剑指天，这就是「天灾」的架势。

    感觉不像是天使的杀气。

    光是剑锋指向目标，剑气便融入大气，仿佛能因此射杀徊兽——

    『effectis（剑）。』

    「破！」

    天灾阿兹拉累兹和骑士王出招了。

    无法比较究竟是谁率先出招。几名勉强保有意识的骑士屏息观战，感觉两者是一样迅速。

    闪耀白银的天之剑。

    闪耀红铜色的双手剑。

    映入眼帘的不是剑的动向，而是剑锋闪耀的轨迹。闪光每次交叉的瞬间，竟然没有激荡出强烈的冲撞与冲撞声响。

    没有声音，也没有冲击。

    甚至连空气的紊乱与旋风都没有产生。

    「————」

    杰尔布莱德的双手剑被拦腰斩断，飞向半空。

    杰尔布莱德并不在乎，他再度做好出招的架势。他正在凝聚力量，大剑准备横劈，届时跨步挥剑的力道将足以撼动铁桥。

    『effectis（剑）。』

    「呃。」

    骑士王后退了。

    他的胸膛被天之剑扫过。黑色甲胄四散，犹如破铜烂铁，胸口到侧腹被切开的伤口狂喷鲜血。

    如果他刚才的反应不是后退，这副肉身现在早已被斩成上下两段。

    「嗯？」

    红铜色大剑被拦腰斩断。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低头看着一片血红的胸口。虽然他的脸色没变，但那伤口显然不浅。

    ——这景象。

    ——对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的众位骑士而言是史上最强的震撼。

    他们料想得到大剑会被斩断。

    即使骑士王的剑是何等厉害的名器，终究「只是钢铁」。倘若双剑正面交锋，他不可能和天灾阿兹拉累兹的天之剑战成平手。

    如果想赢，只能抢在敌人的剑出招以前率先砍倒对手。

    真正令众人震撼的，是骑士王的第二招也落后了对手。

    剑士能力的差异。这并非兵器上的差距，而是在剑法上输了对手。

    ……连骑士王都不如。

    ……难道这就是人类剑士的极限吗？

    两者体格本就不同。虽然杰尔布莱德是个比一般成年男性高一个头的巨汉，天灾阿兹拉累兹的体型却又比他大上一号。

    恐怕体重臂力都是敌人占上风。

    如果连剑法都被比下去，他根本无计可施。

    「这是第二次被砍断剑了。」

    然而骑士王还笑得出来。他和平常一样沉默寡言，表情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没差。要换几把都有。」

    地上有双手剑。

    骑士王毫无不舍的抛弃自己的剑，然后从倒在背后的前部下身边拾起一把长剑。只见他摆出架势，仿佛那把长剑是自己的东西。

    「继续。」

    骑士王轻松一跃。这次冲剌伴随着地鸣，他欺近三大起源跟前，举起长剑。

    「——喝啊！」

    『effectis（剑）。』

    白银轨迹与杰尔布莱德挥出的剑光交会。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目睹的景象与先前几乎相同，杰尔布莱德的长剑被拦腰砍断。

    第二次劈砍还是比对方慢，一记由上往下的斜劈切开他的身体。

    「…………」

    位置和第一次中招时相同。

    伤口被挖得更深，鲜血不断滴落，流速愈发猛烈。这种伤势想必剧痛难当，连意识都会变得模糊。若是寻常剑士，此时已然丧失战意，或者拔腿逃跑。

    正因为如此。

    「原来如此，切入慢了半步啊。」

    听了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低喃。

    包括卡萨丁在内，众位部下都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这样的差距摆在眼前，他竟然还有意战下去？光是动一下身子伤口就会裂开，下次交锋就算命丧天之剑也不奇怪。

    「继续。」

    这是自杀行为。

    众人在心中如此呐喊，只见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又从部下剑鞘抽出第二把长剑。

    「我上了。」

    化为一阵风。杰尔布莱德挥动长剑，剑势令大气嗡嗡作响，同时三大起源的天使也运剑搭上。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剑三度断裂。

    这时天灾阿兹拉累兹挺进一步。

    『rehz effectis（二剑）。』

    第二刺出招，这次必将目标两断。

    结果却劈空了。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进击。他的剑锋早一步触及天之剑的剑镡，差距也不过一刹那。这表示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第二招超越了天灾阿兹拉累兹。

    「——哦哦？」

    惊愕声回荡。

    众部下为两件事惊讶。其一是杰尔布莱德的剑速竟然赶上天灾阿兹拉累兹这个怪物。

    第二是他的见地。

    即使剑速不落后，双方剑刃的锋利程度却是天壤之别。因此为了荡开对手的剑，骑士王杰尔布莱德的目标并非剑刃，而是剑刃根部的剑镡。

    「再怎么厉害的刀剑，终究只有刃部锋利。」

    黑衣男子欺近跟前。

    「只要荡开剑镡，你出剑的轨迹自然会偏移。」

    金刚臂力。

    纵使能赶上天灾阿兹拉累兹的剑速，若无法压制其臂力，必然无法击偏其剑。

    「喝！」

    长剑已然半断，第三招击出。

    剑刃从天灾阿兹拉累兹颈部刮过。虽未能斩断，这一击应该也足以击伤天使。

    ——打倒了？

    众骑士屏息关注，倒下的却是杰尔布莱德。

    「…………原来如此。」

    右肩喷出鲜血。

    连接骨头的韧带被砍断，右臂丧失力量，长剑脱落。

    「天使的复苏法术啊。」

    『cele（祝福）。』

    微光逐渐笼罩天灾阿兹拉累兹。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挺着濒死之躯总算在其喉咙回敬一招，但那重伤不过几秒便消失殆尽。

    正因为这怪物是天使的始祖。

    就算能施展天使擅长的法术也很自然……没错，理论上是这样。

    「……可是！」

    这声呼喊出自其中一名见证全程的部下。

    「这根本就……不能算是正常的对决吧……？」

    这不算是剑士决斗。

    对手有无敌的天之剑，当者必断。

    任何伤害都能完全修复。

    这个怪物兼具最强的矛与最强的盾，碰上这种对手，无论人类怎么抵抗，结果不都是绝望？

    在场众人皆咬着嘴唇，仰望眼前男子。

    ——够了，骑士王。身为剑士你并没有输。

    ——你可以骄傲。

    即使现在选择逃跑，骑士王的名誉也不至于扫地。

    他已充分证明世界最强骑士的能力。双方虽有差距，却非基于剑士的差距，而是无可奈何的种族差距。

    正因为如此。

    「我懂了。」

    听了骑士王的话，在场众人都怀疑他是否疯了。

    「果然是不纯物。我才不需要你那种法术。」

    他重拾半断的红铜色大剑。

    惯用手动不了，他凭着依然健在的左臂紧握爱剑，浑身是伤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摆出架势。

    「准备接招，天之骑士。下一击过后你就会倒在地上。」

    好大的口气——人人都在心中这般呐喊。

    为什么到这个地步仍要拿起大剑？胸口到侧腹的撕裂伤愈发扩大，大量鲜血滴落地面。

    惯用手完全废了，疲软垂着。

    握在左手的双手剑也只剩下半截剑身。就算剑刃可及，天灾阿兹拉累兹也会立即修复伤势。

    根本无从取胜。

    「杰尔、布莱德……你，疯了吗？」

    外道骑士倒在地上，嘶哑的念着他的名字。

    「你没胜算——」

    「说什么笑话。」

    骑士王说着。

    他并未转身，对昔日的部下说道：

    「如果超越末日的是英勇，那么超越绝望的就是骑士。」

    接着他跨步上前。

    超人般的跨步，铁桥地鸣大作。大剑举起，怒涛般的加速再加上体重，左臂的力量也全凝聚于大剑。

    『effectis（剑）。』

    天灾阿兹拉累兹挥落天之剑，两者的速度几乎一致。

    双剑画出重叠的轨迹，可是杰尔布莱德的大剑以仅仅数公分的差距率先攻向天之剑。

    ——打他剑镡。

    先前天灾阿兹拉累兹的剑路曾因此偏离，然而现在也只不过是重现那一幕。

    包括天灾阿兹拉累兹在内，人人都是这么料想。

    『霸！』

    这时骑士王突然咆哮。

    肌肉奋力跃动，令他全身伤口张裂喷血，这股刚健之力将大剑剑刃强行抬升。

    天使手中的剑，以剑镡为轴心向后方一荡。

    不对。

    这是借力反杀。

    无敌的天之剑能将接触之物的一切「定义」斩断。剑刃被直往后方荡开，天灾阿兹拉累兹自身的肉体为之斩裂。

    『——————嘎嘎嘎嘎嘎嘎！』

    怪物惨叫。

    天之剑深深剜去天灾阿兹拉累兹的肉体，形成巨大伤势。

    这股伤势并不再生。

    因为天使的定义被天之剑斩断，祝福法术也就失去意义。

    「我说过的，法术（这种把戏）是不纯物。」

    骑士王单凭左手举着红铜色大剑。

    这个男子盯着天之剑切开的伤痕。

    天灾阿兹拉累兹原本是绝对不因剑击而损伤，现在这个无法再生的伤成了他唯一的要害——

    「这就是你的极限。」

    骑士王将天灾阿兹拉累兹挥出的剑荡回去。

    若是剑圣，臂力还差一截。

    至于伪英勇（雷英），恐怕连步伐都还差一步之遥。

    这个男子既不依靠法术，也不仰赖精灵，他只追求剑士的技术，求得这个答案。

    骑士王的剑斩断天灾阿兹拉累兹。

    一个三大起源倒在地上。

    自从遥远的神话时代，这个怪物就被称为绝望。人类在这个瞬间超越他了。

    手持人类刀工锻造的大剑。

    只凭自身修练的剑法挑战。

    他的条件与全世界「普通」的骑士没有两样。而且他成功超越名为三大起源的绝望了。

    「…………」

    这代表什么意思？

    黑衣骑士们终于理解了。不，是终于意识到了。

    骑士的矜持——被遗忘的技术或虚构精灵的力量都是多余的，人类根本不需要被精灵眷顾。

    即使没有这种助力，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依然能超越绝望。

    他们一直忽视本质。

    如今能从离开霸都的男子学到这点，真是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

    外道骑士卡萨丁的气息紊乱，笑声难以抑制。

    是啊，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男人。

    当他对世界的结局不感兴趣时，尽管他素质优异也没资格成为英勇。但相对的，他有资格站在全世界骑士的颠峰。

    这个男人。

    他是自己选的，与其成为英勇，他更想成为「骑士王」。

    「……从头来过吧。」

    某人突然开口如此说着。

    被遗忘的技术或虚构精灵都是多余的。

    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将再度以骑士的身分迈向最强旅团。

    另一方面。

    众多黑衣骑士之中无人发觉。

    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打倒了天灾阿兹拉累兹这个强敌，但他在乎的对象已经转移了。

    「终于来了。」

    伤痕累累的左臂再度举起红铜色大剑。

    骑士王对战三大起源时也不像现在笑得这么高昂，只见他目光凝视着来自远方的人物。

    「等你很久了，伪英勇。」

    2

    『终焉之岛的世界录就送给你。』

    『但是当你取得世界录的时候……』

    那天他在霸都战斗。

    意识渐渐朦胧，这些话却深深烙印在雷英的记忆，鲜明得不可思议。

    满身是血的杰尔布莱德。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被敌人喷到的血。

    ……他跟倒在后面的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发生了冲突吗？

    雷英会这么想，理由极其单纯。

    骑士王的强悍就像是超乎常理的种种体现，雷英实在无法想像他会身受重伤，在地面留下大滩血迹。

    但来到这里后，他终于明白了。

    『雷，雷英大人！』

    「嗯。」

    答案就在骑士王身后数公尺处。

    一个全身黄金铠甲的天使，而且体格之巨大前所未见，手中握着白银色的大剑。他与雷英所知的天使明显不同。

    他就倒在骑士王背后。

    「三大……起源吗？」

    「天晓得。我对他的身分没兴趣。」

    骑士王朝向雷英跨出一步。

    「是你打倒的吗……」

    「难道还有别的答案？」

    他又跨出一步。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握着断折的大剑向前——也就是朝向雷英渐渐缩短距离。

    淅沥声响。

    他踩着脚下源自自身的血滩。

    这种行为超乎常人的理解，令雷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背后的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也是。

    受了这般重伤为何还能行动？

    不，应该说他怎么还能活着？

    然而——

    这种无限高昂的斗志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杰尔布莱德，你……」

    杰尔布莱德的身影就在此时从雷英的视野消失。

    他无暇说出一言一语，后方的三大姬也没机会反应。

    双剑碰撞声响大作，传向旧召唤炉。

    「……唔？」

    握着灵剑处女座的双手灌注全力，几乎要痉挛。

    与其剑刃相持不下的，是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单凭左手挥落的红铜色大剑。

    「出招范围相同。」

    杰尔布莱德的声音激昂。

    「距离和在霸都交手时一样，突进的速度也相同，当时的你曾被这招击倒。」

    「……对，我还记得。我曾经吃你这一击！」

    在霸都艾梅基亚的古代城。

    当时杰尔布莱德的第一招令雷英无法反应，当场倒地。

    「你跟那时似乎不太一样。」

    「那当然。如果我没能改变……就没法前进。」

    雷英后退。

    他重整持剑架势，再度面向骑士王。

    「看来是霸都的骑士王。」

    克黎榭与艾利洁纯粹观战。大天使妃雅则是冷雷冷语的说着。

    「受了这么重的伤，斗志依然不退，虽然厉害，但继续流血的话，你会死的。」

    「————」

    「毕竟你是人类。」

    「真是滑稽。你又不是人类，天使少来多话。」

    骑士王左手挥洒自如，大剑在他手中犹如枯枝。只见他目光凌厉瞪着金发大天使。

    「少自以为是。」

    大剑高举，卷起逆风。

    剑刃毫不迟疑的挥向大天使头顶。妃雅紧急应战，灵剑处女座则是拦在中间，从旁将那大剑扫开。

    「你搞错对手了吧。」

    弹开杰尔布莱德的剑后，灵剑处女座接着刺出。

    「我来跟你打。你不就是为此而追来的吗？」

    「那么——」

    「不过我想换个地方打。」

    骑士王的目光突然锐利了几分。

    开什么玩笑。现在马上就地开战——刺痛肌肤般的强烈斗气如此诉说。

    然而……

    雷英完全没被那股斗气震慑。

    「我没在说笑。你自己也说过的。」

    「……什么？」

    「想想你说过的。你曾在霸都问过我，你问我究竟要前往何方。」

    『那么你回答我。』

    『你的身边有龙、恶魔、天使、精灵。今后你要带着他们前往何方！』

    「难道是神性都市？」

    「不。」

    雷英正面承受杰尔布莱德逼人的目光，摇头说道：

    「我要迎向艾尔莱英托付给我的新世界。神性都市虽是我的一个目的地，却不是旅程的终点。」

    像昔日的英勇一般在世界各地旅游。

    想要像昔日的英勇一般递览世界各地的景象。

    在雷英心中，促使他闯荡广大世界的理由从未改变。

    「你曾经质问我，问我要前往何方。而我也已经回答你了，所以我不可能任凭你阻挠我。」

    「…………」

    「我倒要反问你的想法。」

    「哈。」

    骑士王笑了。这代表什么意思？雷英与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一时都无法理解，却听骑士王杰尔布莱德马上说道：

    「我对世界的结局没有兴趣。」

    叮的一声。

    杰尔布莱德手中红铜色大剑发出美妙澄澈的声音，化为千万碎片。

    是因为天灾阿兹拉累兹斩击的影响吗？

    或者是因为曾和雷英的灵剑交锋？

    「所以……」

    巨躯动了。

    骑士王握着仅剩剑柄与剑镡的大剑，转身背对雷英。

    「那就在你所谓的新世界再会吧。」

    如果挑战世界末日的人该称为英勇——

    或许这个男人是距离英勇最遥远的剑士。他天生具备英勇的才华，却自愿放弃英勇的资格。

    这个男人不选择当英勇，而是选择「骑士王」。

    这段话——

    是雷英与杰尔布莱德重逢后所说过的最后一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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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Record.3 人与世界与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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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穿过旧召唤炉厅堂。

    雷英从通道深处向背后望了一下子。

    剑的伤痕。

    召唤炉被劈为两半，好几根铁桥的支柱也被齐头斩断。断面如镜面般美丽，伸指触摸冷冽如冰。

    ……三大起源天灾阿兹拉累兹。

    ……无法想像他是什么样的对手。

    雷英奔跑越过铁桥。

    从这里回头已经见不到那些人的身影。

    雷英脑海瞬间浮现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倒地不起的众人，以及悠然留在现场的骑士王杰尔布莱德。

    雷英将这一切从意识之中驱逐。

    现在只想眼前的事就好。

    「娜丝达夏，是那边吗？」

    雷英望向铁桥的终点。

    他有印象，从第三区域抵达连通厅堂时也曾通过那扇门。

    『是的，雷英大人！是通往中枢地带的连通厅堂。终于走到这步了……！』

    小不点儿在雷英几公尺前方的空中飞翔，画出朦胧轨迹。

    她回答雷英时，声音带着紧张。

    『我们赶来察看两处大规模破坏，旧召唤炉方面应该是由刚才的天灾阿兹拉累兹造成的。问题是另一处……』

    「另一处应该是始祖兽聂匕剌吧，反正席翁已经往那里去了。」

    剑圣从始祖兽聂匕剌的巢穴出发。

    这应该是最后一只三大起源了。

    「席翁不也说了？要我们在中枢地带会合。」

    『是的。我们继续直奔连通厅堂吧。』

    通往中枢地带的连通厅堂。

    头上是挑高屋顶，厚重的灰色云层映在上面。脚下则是广阔的断崖，深达数百公尺。

    「哦，这里好厉害啊。这么深的断崖在冥界也是很罕见的。这也是都市的一部分？」

    艾利洁将身子向外探，立足之处几乎是断崖的边缘。

    她静静望着谷底。以人类的视力而言，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漆黑。

    「没有动静。」

    「要是有动静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再被袭击了。」

    「嗯～但这样不是挺有趣的吗？雷英，你想不想沿着这断崖降到最底下？」

    「艾利洁，现在应该克制玩耍的念头啊。」

    妃雅指着通向对岸的走道。

    一条衔接谷底断崖的通道。

    「再走几步路应该就是目的地了，我们没道理在这里浪费时间。」

    妃雅说着率先前进。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谷。感觉就像在两座高楼建筑的屋顶之间连接绳索，在那绳索上面前进，令人背脊发寒。

    「刚才我就在想，这里的隔间怎么不是门板，而是墙壁。」

    穿过深谷后，前方是绽放红玉色调光芒的墙壁。

    看不出可供开阖的处所。相对的，墙面是满满的古代文字，仿佛神性都市的碑文。

    『好的，雷英大人。再往前走就是中枢地带了，前方估计会有强力的力场。这墙壁就是为了防止那些力量流出而设的。』

    「力场？」

    『想召唤真精不是需要庞大的力量吗？这应该是为了发动古代召唤术而特别准备的，是个用以维持力量的密闭空间。』

    娜丝达夏的手挡在墙壁前。

    她并无触碰墙壁的意思。

    『还记得我们为了寻找艾利洁大人时，曾经潜入圣地附近的海底神殿吗？当时神殿位于海底，也设有类似的机关，防止海水流入神殿内部。那时没有门板可供出入，而是有一面这么大的镜子——』

    「啊，对啊。那只要摸了墙壁就会启动吧。」

    当时魔王与娜丝达夏因为碰触镜子而被吸入神殿，雷英还记得她曾和冰之将魔露露一起跟了过去。

    「那么……」

    谁先进入好呢？

    「那么我先进去吧。」

    「我来。」

    「那我要第一。」

    「我来带头。」

    『我想还是我先吧。』

    几乎同时。

    在场众人的声音优美而和谐的重叠。

    「……呃？」

    「真无趣，大家的想法竟然都一样。」

    艾利洁双手抱胸苦笑。

    「雷英一定是觉得『我一定要第一个去』吧。妃雅是认为雷英会这么说，于是表示『我来带头』。可是就我和克黎榭来说，你们两个毕竟是和巨梦魔交手过的，所以不想让你们勉强上阵。最后是小虫子（娜丝达夏），因为她是负责带路的，所以觉得这也是自己的使命。我说得对吧？」

    雷英被她一语道破，身旁的克黎榭与妃雅也和他对望。

    正因为是危险的地方。

    雷英才想要肩负当先闯入的使命。

    更何况如果讲明了自己「觉得危险所以想先进去看看情况」，显然也只会被同伴阻拦。

    ……本来还以为若无其事的说要进去就不会被看透。

    ……结果大家想的都一样啊。

    雷英非常明白艾利洁的苦笑是什么意思。

    在场所有人想的，都是既然危险就由自己先闯进去。

    「这样可不是办法。」

    克黎榭大大吐了口气。

    她的苦笑和艾利洁有点不同，表情像是准备放弃主张的样子。

    「……也罢。雷英，就让你决定吧。」

    「让我决定好吗？」

    「在场众人都是曾经失联的。是你找回大家，领导大家来到这里的，你有权力下决定。」

    「那么……」

    雷英最初想到的，当然是「那就让我去吧」。

    可是他觉得不对。

    他发现这对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娜丝达夏而言都不理想。如果在此选择「还是让我先上吧」，结果只是刚愎自用。

    ……不是这样的。

    ……我心目中的旅团，不是任凭我一意孤行的团体。

    既然如此……

    想必这对旅团「再临的骑士」而言，一定是最正确的答案。

    「大家一起上。」

    雷英将手举到墙壁前。

    他试着对龙姬、大天使、前代魔王、世界录的居民表达心声。

    「所有人同时进去吧。不管中枢地带（前面）有什么，只要全体成员都在一起，总有办法应付吧。」

    听了雷英的结论，旅团成员略显欣喜的点头回应。

    「好喔。」

    「我没意见。」

    「赞成。」

    『明，明白了！我也一同前往！』

    进入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深处。

    前往真精，末日精灵被召唤的地点。

    「走吧。」

    雷英伸手触摸附带古代文字的墙壁。他的身体被光芒笼罩，仿佛潜入海里似的，逐渐没入墙壁，

    雷英继续向「前」深入。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中枢地带·「中央统合树」——

    遥远的神话之都。

    抵达传说之地，古代召唤术的研究曾经在此创造人类史上最辉煌的时代。

    所有希望与心愿都能实现的乌托邦。

    这里就是这座都市的终点。孕育一切希望，一切希望诞生后，这里只剩下末日。

    「这是阳光……吗？」

    眩目灼热的光芒。

    雷英闭目吸气，在这个瞬间，他察觉到弥漫于现场的波动。

    ……皮肤好像有接触到东西？

    ……不是雾也不是风，是更沉重的东西。

    中枢地带充满力量的奔流。

    被光芒照得模糊的视野终于渐渐鲜明。克黎榭、妃雅、艾利洁、娜丝达夏就在雷英前方。

    所有人一致抬头。

    他们位在圆顶型的大厅堂。

    闪亮的球体顺着弧形屋顶漂浮，两者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球体闪耀璀璨，以致雷英误认为是太阳。

    巨大球体直径大概有三公尺。黄铜色的螺旋管与之相接，形成复杂的几何图样。

    「这是……？」

    『是，是的，雷英大人！这就是召唤炉！』

    仿佛时钟内部的发条。

    虽是第一次见到，对那精巧的金属结构却不由得感受到无比洗练的「美感」。

    如果这是用以召唤真精的容器，相较于第一区域的旧召唤炉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正中央的球体应该就是召唤炉的本体。至于连接炉体的黄铜色螺旋管……得经过一番调查才能确定，不过八成和审门一样是传送装置。』

    「召唤炉和传送装置相连吗？」

    『对。请回想一下大母真数的纪录，说是号称真精的灾难在召唤后就马上被传送到终焉之岛了。也就是说虽然召唤地点是这座都市，却必须立刻将之转移到别的地方，也因此在炉体附加这项装置。』

    召唤炉至今仍散发着辉煌光芒。

    犹如火烧。

    光芒从天而降，锐利强劲，令雷英感受到太阳直射般的错觉。

    「还会动啊……」

    雷英伸手遮掩强光，再度仰望召唤炉。

    「娜丝达夏，你能飞到那个球体的所在位置吗？如果召唤炉还在运作，请你调——」

    『没这个必要。』

    金属摩擦般的声音。

    半透明球体的「容器」大幅凹陷。紧接着化为千千万万的碎片，散发暗灰色光芒。

    「召唤炉？」

    『里面空无一物。这个容器已经没有理由存在了。』

    金属碎片从空中闪烁跌落。

    碎片纷纷从头上掉落，同时雷英的视野犹如蒸腾热气般的大幅晃动。

    扭曲的空间。

    被钝器殴打头部般的晕眩袭来，周围的景象相继转换为鲜明的蓝色。

    ……这种感觉？

    ……就好像第一次见到土之始原精灵的时候？

    雷英被拖入精灵栖地时见过这种景象。

    「唔？」

    「……雷英？」

    这是谁发出呼喊？

    回旋扭转的视野，雷英似乎看见有人从视野深处伸出手来——

    雷英的身影从世界上消失了。

    2

    水花。

    波浪化为白色泡沫推挤而来，满潮的音色略显怀旧。

    深邃的蓝妆点着雄壮辽阔的海面，水平线之后仿佛和笼罩在顶上的天空化为一体。

    究竟海洋的边境何在？究竟天空的边境何在？

    苍海与苍天的交界朦胧。

    「这里是？」

    雷英正站在海面上。

    每当他走出一步，脚下便哗啦啦的溅起小水花。唯独他步伐所及的海面会在一瞬间凝固，形成立足点。

    「……精灵的栖地？」

    『秘奥领域。』

    海浪高涨了一级。

    高涨的海浪足以吞噬雷英，但它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最后破裂。

    白色的泡沫与水花四溅。

    在那前方——

    『在精灵信仰尚未绝迹的时代，人类是这么称呼这里的。虽然精灵的栖地和我的空间似是而非，但看在你们眼里是差不多的吧。』

    一名少女站在眼前，六张透光的翅膀向外展开。

    『这是我第一次将人类拖进我的领域。』

    沉默机关飞欧拉。

    白银般的金黄，色调浅薄，配上鲜艳的绯红色，这对眸子仿佛顶级的艺术。

    背后六张翅膀仿佛鸟羽，澄澈的苍碧色色调，与这片海天景色极致协调。

    「飞欧拉！」

    『————』

    六张翅膀展开，少女面无表情。

    雷英有心理准备。

    那些梦幻翅膀展开时，飞欧拉已经是备战状态。她随时都可能发动无比猛烈的攻击。

    『多了一张陌生的脸孔呢。』

    仿佛是在嘲笑雷英的心声。

    沉默机关的首领操着祥和的语调说道：

    『龙、天使、恶魔。还有一只是什么？』

    「呃？」

    她的意图一时难以理解。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还有一张陌生的脸孔……？

    「……你是说娜丝达夏吗？」

    『那是什么？』

    飞欧拉的双眼令人无从判断其情感。

    『打从你们接近中枢地带时我就有个疑问。那个渺小的存在，力量羸弱，波长却近似于精灵。那究竟是什么？』

    「你说对了。」

    雷英没有打马虎眼的意思。

    毕竟连娜丝达夏都忘记自己的身世了。

    「是我发现她的，她本来住在世界录里，就像你说的，她跟精灵长得一样却不是精灵，是个古怪的家伙。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难以理解。』

    两人相对，少女绯红色的双眸变得锐利。

    『不过你更是令人无法理解。』

    刷的一声，闪亮的羽毛在天空飞舞。

    其中一枚翅膀大幅拍动。

    『除了三大种族，还带了一个分不出是否为精灵的东西。如果真是精灵，应该是可以自由进入我的领域的。』

    经她这么一说，雷英发现娜丝达夏的身影不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她和龙种、天使、恶魔一样，都没有办法进入秘奥领域？

    是她没这个能力吗？或者是她不知道如何运用能力？

    「那又怎样？有些事情只有娜丝达夏办得到。这点我是真心感谢她的。」

    是娜丝达夏建议三百年前的英勇，将他的留言收入世界录。

    如果没有她的建议，现在雷英就不会在这里。

    「她早就是我们旅团的一分子了。如果我少了任何一名伙伴，现在就无法走到这里。」

    『原来如此。既然你有这样的境遇，或许我也该对她说声「感谢」。』

    一波格外巨大的海浪打来。

    飞欧拉坐在上面，海浪仿佛是她的椅子。带翼少女的所在位置远高于雷英的身高，

    只见她缓缓伸出手来说道：

    『你来到这里了。也因此，三大种族的法印总算集结了。』

    「…………」

    『龙之法印与女神法印。把你拥有的两个法印交出来吧。』

    少女掌中浮现黑色圆环。

    雷英对此有印象。

    那是魔王巍尔萨垒姆藏在紫水晶中的恶魔法印。当初因为沉默机关易锡斯与灵兽的袭击而被抢走，至今仍掌握在飞欧拉手中。

    ……三大法印拥有「突破结界」的究极力量。

    ……想穿越终焉之岛的结界就需要三大法印，它们的使命尚未结束。

    前往真精被隔离的空间——

    那里可能也是一个秘奥领域，想要前往那里，就需要法印的力量。

    「要我交出法印？这立场颠倒了吧。明明是你们抢走法印的。」

    雷英仰望面前的恶魔法印。

    在冥界，雷英眼睁睁看着这个法印被抢走。

    「那本来是三大种族的至宝。我才有资格叫你交还法印。」

    『我想也是。在终焉之岛的时候，我对你这个人类已经有大致上的理解了。先前我已经预料到你会这么说了。』

    飞欧拉紧握黑色圆环。

    只见她缓缓摊开手掌，恶魔法印却已经烙印在掌内。

    『却不知道，你的意志能在这里坚持多久。』

    「……什么意思？」

    『先告诉你一件事吧。我的秘奥领域性格是很凶猛的。』

    ——秘奥领域「命运曲折诞生之处」。

    水花飞溅。

    雷英脚下产生一滴波纹，波纹扩散晃动海面，愈发扩张，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恣意搅拌海面。

    『正如世界有白天与夜晚。正如纠结难分的祸福。时而剧烈发狂。』

    「……脚……正在下沉？」

    海面原本可以如陆地上般的行走，现在却迅速被向下吸收吞噬。雷英想逃，脚踝却被波浪缠住动弹不得。

    『陷入命运。』

    那是个大漩涡。

    原本广阔无垠的海面化为吞噬一切的潮流。

    碰到这样的大漩涡，恐怕连生长在水里的人鱼或水龙也毫无抵抗之力，终究会被卷入海底。

    「土之始原精灵！」

    『……为什么在这时候呼唤这个精灵？』

    飞欧拉眯起双眼。

    她悠然站在肆虐的波涛上俯瞰雷英，一脸难以理解的复诵着雷英呼喊的精灵的名字。

    『土之始原精灵啊。在没有大地的地方，你是无法赋予人类力——』

    「不对。」

    雷英感觉到身穿连帽大衣的小矮人（诺姆）跳上自己肩膀。

    在精灵的关注之下，雷英从漩涡肆虐的海面跨出步伐。

    「飞欧拉你搞错了。精灵根本没赋予人类力量，他们只是传授我一些法则而已。」

    雷英走过世界许多地方。

    他曾造访天界，度过冥界，抵达终焉之岛。在借此理解世界样貌的同时，精灵的指点也已经超越「教导」，达到「秘传」的境界。

    土之秘传「大地赞召」。

    无论遥远的高空或深邃的汪洋之底，只要存在于这个世界，就能得到地母祝福的守护。

    「就算没有大地，我还是记得大地的感触……！」

    雷英跨出步伐，鞋尖感受到的不是海水，而是大地的坚硬。

    地母的祝福将大地的活力确实传达给雷英的双脚。

    『秘传继承？』

    飞欧拉凝视着站在大漩涡上的雷英。

    沉默机关的首领原先坐在巨大波浪的椅子上，但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转换为站姿。

    『精灵啊，你就这么中意这个人类吗？』

    她似乎不打算继续发动攻击。

    ……不对。

    ……对她来说，刚才的大漩涡根本不算是「攻击」。

    只不过是这个空间有些微的变化罢了。

    就像白天进入夜晚时，气温会有些许的下降。对飞欧拉而言，那个大漩涡只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细微变化。

    「你到底想怎样，飞欧拉。你搜集三大法印有什么打算？」

    雷英仰望高高在上的少女。

    「怪物真精就在这前方吧。你的目的是打倒他吗？还是要解救被囚禁的精灵女王？」

    『————』

    带翼少女歪着头。

    她默默凝视雷英，过程漫长得令人觉得不舒服。

    『我有点惊讶。』

    飞欧拉如此说着。

    『你继承了精灵的秘传，而且还具备这些知识。自从你在我面前消失以来，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这么多知识。』

    「你还不回答我的问题吗？」

    『两个都是。』

    爽快的回应令雷英讶异。

    我没义务回答你。我没理由回答人类（你这小子）的问题——雷英原本已经有心理准备听她这么回答。

    『想要维持这个世界，精灵女王是不可或缺的人物。相对的，你所谓的真精，是破坏世界的人物，可以称之为末日精灵。不管动用任何手段都应该将之消灭。』

    「……我才觉得意外呢。」

    『因为我回应了你的发问吗？』

    少女露出带有讽刺的笑容。

    『你争取了一些足以谈论「世界」的最基础知识。因此我也只就你具备的知识给予相当的回应。』

    大波浪静止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止。

    飞欧拉站在上面，嘴唇吐出言语。

    『我在终焉之岛遇见你的时候，你只是个虚张声势、没有真本事的人。当时你的理念，根本不是以世界的情势为根据。』

    「…………」

    『你不知道神性都市，也不知道威胁这个世界的灾难。你也不知道精灵为何畏惧。你还将沉默机关（我们）定义为人类口中的终焉战争的袭击者，当时我根本没理由理睬你。』

    现在仔细想想。

    飞欧拉的话确实有些地方不得不接纳。

    ……当时的我光是为了解开终焉战争的真相就够累了。

    ……啊，对了。米斯提也曾经说过的。

    『你懂什么……你到底懂什么！你又没亲眼见过神性都市和三百年前的事情……』

    雷英之前根本不知道神话时代诞生的灾难。

    他只不过对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略有耳闻，就妄自要求米斯提与飞欧拉对谈。这样就算被人讥笑也是活该。

    『所以我要警告你，不准你来妨碍我。』

    她的言语终止了。

    过了一阵子的沉默，飞欧拉话声清晰的说道：

    『把你的两个法印转让给我。我会带着法印前往末日精灵的秘奥领域，拯救精灵女王。』

    「…………」

    『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困难吗？』

    「对。就是有困难。」

    『怎么。』

    飞欧拉的声音带刺。

    『你的波动非常刚烈。你根本不打算交出三大法印吧……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激进？』

    「一点都没变。」

    雷英握着灵剑处女座。

    他握着精灵女王的剑回答：

    「假设我把法印交给你了，而你也前往末日精灵的所在，最后也拯救了精灵女王。这样又有什么改变？」

    『能打倒灾难并避免末日降临，难道还有什么不满？』

    「我想说的是这样什么都没改变……世界还是一样陈腐！」

    『精灵（我们）并不期望和龙种（她）对立。对天使和恶魔也是。』

    雷英在精灵之森明白了。

    他明白三大种族与精灵还有对立以外的路线。

    「要解放的不只是精灵。如果要解放，也不能忽略龙种、天使、恶魔。要让三大种族被这个世界认同。」

    『那是不可能的。』

    冷漠的回应。

    『想在这个世界居住就必须和精灵协调。然而你也很清楚，三大种族是其他世界的外来种。他们不可能听见精灵之声，就连精灵女王也没有能力让这种奇迹发生。』

    「这就是我和你无法共处的问题。」

    飞欧拉认为不可能。

    雷英则相信事情是有可能的。就算现在无法立即实现，他也会竭尽全力找出让三大种族与精灵交流的方法。

    那就是英勇想像的未来，也是雷英与精灵约定的世界。

    「你再问我几次都一样。我不会交出法印的，而且我会解救精灵女王。」

    『——这样啊。』

    她暂时闭上眼睛。

    带翼少女的眼皮再度开启，双眸燃烧似的闪烁。

    『精灵啊，你们的想法也是这样吗？』

    火之始原精灵紧紧攀着雷英的手臂，土之始原精灵则是躲在他的脚边。

    两者都是默默不语。但是从他们坚决不愿离开雷英身边的态度来看，想法显然已经透过行为表露。

    『那就继续那座岛上的斗争吧，看看是谁能抢到法印。』

    狂风掀起，呼呼作响。

    脚下海面依然是猛烈的大漩涡，以飞欧拉为中心肆虐的气流也逐渐增强，化为足以吞没整座都市的暴风雨。

    ……水准果然不同。

    ……她在沉默机关之中是个特别突出的人物。

    一战难免。即使雷英已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穿刺肌肤般的沉重压力仍令他膝盖颤抖。

    『风之祝词。』

    少女口吟言灵，一个小巧的弦乐器跟着纳入其左臂。这乐器的握柄是木头纹路，这把乐器上面嵌着美丽的银色琴弦——

    「竖琴！」

    『奏乐，挤压。』

    飞欧拉的指尖拨弄琴弦。

    音波重重回荡——那是音波形态的刀刃，尺寸与破坏力极大。六条琴弦发出六把看不见的风刃。

    雷英之所以能看透其真面目，是因为头上的苍天破裂了。

    大气的切割令天空破裂。

    『你应该感觉得到。大气的挤压。就像水面（心）映出来的那样，避开吧。』

    雷英回想起水之始原精灵的「水镜」。

    即使精灵不在这里，精灵传授的法则仍然管用。

    ……听出端倪。

    ……听出产生大气刀刃的琴音！

    雷英在水面奔驰。地母的祝福助他加速挺进，他倾全力挥落灵剑处女座。

    「喝！」

    锵的一声碰撞声。

    灵剑剑尖与飞欧拉竖琴产生的大气刀刃正面冲突。

    『连空间的裂痕都感受到了？』

    飞欧拉的脚泡在大漩涡中，口中细细低语。

    『连水之始原精灵都中意你……越来越无法理解了。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笼络精灵？』

    「笼络？我压根儿没这种想法！」

    雷英咬牙大吼。

    大气的切割逼近。雷英双手紧握灵剑剑柄，施展全副精神与气势逼回看不见的刀刃。

    「你的尺度不能评断一切。」

    『……原来如此。』

    听了雷英的话。

    带翼少女露出与现场气氛脱节的微笑。

    『就是这样。据我所知，再也没有其他人类曾经让精灵授与秘传。你和我在神性都市见过的所有古代咏唱士都不同，这点我可以认同。』

    「你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

    沉默机关的少女首领手中显现光环。

    那光环像是法术圆环，圆环内侧的符号呈现规律性的排列，酷似现代人所谓的「乐谱」。

    『更要全力驱逐你。』

    飞欧拉的言语化为响亮的言灵，将她的「敌意」具体化。

    ——诗篇「世界创世余火」。

    在世界诞生的同时显现的火焰。

    那是所有火焰的起源，也是最尊贵无比的热能。飞欧拉拥有极大的力量，这个招数既然由她发动，就没有其他法术能抵抗其破坏。

    因此雷英不可能与之抗衡。

    当飞欧拉如此确信的瞬间，是雷英唯一的机会。

    「火之始原精灵！」

    『回想！』

    带翼的火蜥蜴用力点头。

    『回想起来。火焰。』

    雷英练成的精灵秘传不仅限于土之始原精灵。

    火之秘传「炎之记忆」。

    战斗的记忆化为形象，成为精灵之炎。最强大的火焰。雷英想像的火焰，正是重现了飞欧拉刚刚投射出的火焰。

    ——诗篇「世界创世余火」。

    两道始原之炎。

    发自雷英与飞欧拉两个方向的火焰激烈交锋。

    「精灵跟你一样都是世界最初的居民，能够操控始原之炎的并不只有你！」

    『混帐……？』

    飞欧拉的怒斥夹杂着狼狈。

    火焰冲撞激荡出光芒，光芒消退后，雷英与飞欧拉瞪着彼此，双方距离近得几乎要触碰到对方。

    人类全力挥落灵剑处女座。

    沉默机关的女君王（飞欧拉）则以苍碧色的翅膀防御。

    『还记得在终焉之岛也曾发生类似的状况。』

    薄得透光的翅膀挡住雷英的全力一击。

    无论雷英使尽多少臂力、施加多少体重，飞欧拉的翅膀依然纹丝不动。但她也无法逼退雷英，连一根头发的距离也无法拉开。

    不过雷英看得真确。

    他看见自己挥落的剑刃对飞欧拉的翅膀造成损伤的瞬间。

    ——中了。

    一道伤痕。

    这代表的是多么重大的意义。

    『在那座岛上，我曾经彻底阻挡你的剑击。』

    「……对，没错。我实在太不甘心了，所以现在再度向你挑战！」

    双方隔着灵剑与翅膀对看彼此。

    两人顶多只有一张脸的距离，只见飞欧拉的目光略显扭曲。

    那是有别于愤怒及憎恶的情感。

    那是她第一次对雷英展露的情感。

    『————』

    「怎样……你是想说，这点细微的小伤根本微不足道吗？」

    『相较于在那座岛上，你倒是变了不少。』

    仿佛清澈的泉水与湖面。

    少女澄澈的瞳孔映着雷英的身影。

    『是什么让你变得强大？』

    「我吗？如果你是认真的，就各种层面而言你真是太厉害了。既令人羡慕，又让人觉得可怜。」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有体验过由弱转强。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

    雷英在一个平凡的村庄出生，之后进入旅团培育机构学习，但那里也并非特别有名。在学习阶段，他还曾经留级一年，一事无成。

    这种人的心情，对飞欧拉这个绝对强者而言想必是难以理解。

    『我从原初就身负使命。成长？进步？我不需要这种没用的过程。』

    「对，也许是这样吧。灵兽（迪司坎特）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有个猛兽自从神话时代就所向「无敌」。

    那是个桀骜不驯的猛兽。它认为现代的人类没道理及得上知悉世界原初的灵兽。

    ……这就错了。

    ……无论是哪个时代，应该都有很厉害的人物。

    在过去的任何时代，世界应该也孕育了某些人物，他们的能力足以左右世界的未来。

    就如英勇艾尔莱英。

    就算是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精灵信仰的研究员们依然在都市内部持续研究到最后一刻，将世界录托付给后世。

    过去每个时代的人们，都是以未来的世界为目标。

    「飞欧拉。有两件事是我办得到，而你却办不到的。」

    『什么？』

    「一个是想像新的世界。另一个是为了这点而变得更强大……打倒末日精灵，解放精灵女王？光是这样还没结束呢。我所追求的是在那之后的未来！」

    雷英收回灵剑。

    他轻微一跃增加冲力，全神贯注的砍下一剑。就在这刹那。

    『————』

    少女双唇吸了口气。

    飞欧拉是灵性波动体，她没有必要呼吸。那么她的吸气，相较于人类的呼吸是不同的意义。

    ……这里的大气蕴含飞欧拉自身的力量。

    ……她是将这些力量再度纳入体内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气穿越雷英的背脊。雷英顺应直觉般的寒意，向后方一跃。

    『毫不犹豫的退后，是因为你实战经验丰富吗？明智的选择。』

    从未听闻的轰隆声响在雷英脚下回荡。

    「……海？」

    『这里是我的领域。虽然外观是海，却都是源自我的力量。』

    大量的海水从疯狂肆虐的大漩涡转化为冲天水柱。

    凝聚到沉默机关飞欧拉掌中。

    原本的海水凝聚后瞬间硬化，变成质地透明的结晶，犹如美丽的玻璃。

    转化为一把崇高的长剑。

    「那是……！」

    『我和精灵女王的力量几乎是相等的，要仿造出一把长剑并不困难。』

    飞欧拉轻松写意的握住手中长剑。

    剑柄与剑镡歪曲，说不上是精巧。

    然而少女的剑洋溢透明感的光泽，犹如澄澈的海面。

    ……和灵剑处女座一模一样的剑。

    ……竟然当场创造一把精灵具！

    这把剑的主人并非人类，而是飞欧拉本人。她的力量强大，这把剑一挥，不知道能产生何等强大的破坏力。

    『——雷英。』

    酷似灵剑处女座的长剑，剑尖指向雷英。

    『满口理想都是在做白日梦。不过你坚定的作为虽然难看，却也够格称为信念。』

    「……反正你没有夸赞我的意思吧？」

    『这是称赞。』

    少女说话的同时同样散发敌意，似乎随时都会迎面砍来。

    『起码让你败在自己的领域。如果你败在我的长剑之下，想必会失去一项信仰吧？』

    「我没意见，不过我可不会输。」

    双方剑锋指着彼此对峙。

    以战斗手法的多元性而论，占上风的是对手（飞欧拉）。既然对方提议用寻常的方式决斗，雷英当然没有理由退缩。

    『倒下。』

    「我不能在这里结束！」

    率先冲上前的究竟是谁？

    广大的海面冒出许多波纹，人类与非人少女朝着彼此猛冲。

    全心全意。赌上肉体与技巧，以及蕴含于其间的信念。

    一决胜负的一击——

    『……不行！』

    既视感。

    雷英曾被虚构精灵的光击危及性命，当时是艾里耶斯扑上前保住他一命。

    ……艾里耶斯？

    ……不，不对。

    雷英的回忆消散。

    只见一人展开双手站立不动，是个白发摇曳的细瘦少女。

    她的身体与飞欧拉一样是半透明的，不过她全身上下更像是一团雾气，如此脆弱的她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你——」

    『呃，米斯提？』

    原来是沉默机关米斯提在双剑即将交叉的瞬间，展开双臂窜入两人之间。

    她被夹在双剑之间。

    仿佛是自己企盼着被双剑刺穿。

    陷阱？

    身为沉默机关的她竟然现身，这个行动是否是个陷阱？然而飞欧拉的反应为雷英消除了这层疑虑。

    ——难以置信。

    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眼看两把灵剑的剑锋就要串住米斯提的身体。结果双剑都错位了。

    雷英的剑锋擦过她的侧腹。

    飞欧拉的剑锋则是轻轻从她的颈部擦过。

    「…………」

    『…………』

    她（米斯提）被夹在两人中间，双手依然展开。雷英与飞欧拉都停了下来，长剑维持刺出的姿势。

    『米斯提。』

    飞欧拉并未收剑。

    少女的双眼因惊讶而圆睁，只见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冰冷而清晰，然后转为带有焦躁的神色。

    『你在干什么，为何出来碍事？』

    『…………』

    『如果我没紧急改变剑路，这把剑已经刺穿你了。』

    『我有一死的准备。』

    『什么？』

    『雷英————』

    白发少女面对雷英。

    自从终焉之岛交战以来，两人首度会面。

    『你的剑为何停了下来？』

    灵剑处女座与其侧腹依然相触。

    这个伤势若换成人类，肌肤表面应该已经渗血。只见米斯提伸指从上面滑过。若非雷英在千钧一发之际调动剑路，这一招同样已经刺穿她的身体。

    『我是敌人。你的剑没有理由停住。』

    「……你在向敌人请求解释吗？」

    『不是。』

    她露出自嘲似的苦笑。

    『你曾在终焉之岛说过吧。你说你想要对话。所以我做出尝试。』

    「尝试？」

    『如果当时你是信口空谈，内心却依然视我为敌人，刚才那瞬间你应该会毫不犹豫的出剑杀我。但如果你是真心寻求战斗以外的解决方法，应该会停下手中的剑。这就是我的想法。』

    她的右手碰触灵剑处女座的剑刃。

    『这就是答案了，飞欧拉。』

    『………』

    『他的剑停了下来。』

    她（米斯提）空着的左手碰触飞欧拉的剑刃，那把从她颈部擦过的剑。

    雷英的剑与飞欧拉的剑都只留下擦伤。

    『好不好？飞欧拉————』

    这些话是雷英听见的最后几个字。

    『——别————再————』

    白发少女就地跪下。

    原先比飞欧拉更加透明的肉体又变得更加稀薄，渐渐稀薄的她，雷英若不凝神细看就再也找不到了。

    然后她的身体化为光点。

    『…………打……………………』

    连声音都模糊了，衰弱了。

    没错。在她抵达这里的时候，身体早已衰弱得难以维持其存在。

    『米斯提？是谁害的，难道是人类……』

    『不。』

    飞欧拉轻抚米斯提的肩膀，这时一名筋骨健壮的男性在她们身后现身。

    沉默机关易锡斯。

    在冥界抢走恶魔法印的人也来到现场。

    ……三个沉默机关。

    ……可是米斯提快死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雷英握着灵剑，后退一步。

    沉默机关易锡斯对雷英的举动并不在意，只见他低头看着米斯提。

    『米斯提挺身保护了人类，阻挡了三大起源。』

    『什么？』

    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飞欧拉沉默的目光如此诉说着，易锡斯的视线则是稍微转动了一下。只见他注视着躲在雷英背后的两个精灵。

    『飞欧拉，这个人类的背后有什么？』

    飞欧拉无言。

    她非常明白。除了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再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也许时代已经变了。自从神性都市毁灭后，我以为再也没机会看见精灵如此对人类敞开心灵。』

    『易锡斯，你……』

    『不是我，是米斯提说的。在刚刚那瞬间，米斯提是抱着被这个人类的剑消灭的决心而闯进去的。』

    『以我现在的状况，要是被他（雷英）的剑打到，我就会消灭。易锡斯，到时候就随你处置吧。』

    『可是，如果……他如果在危急时刻停下长剑，我希望能问他一些事情。』

    『什么……问什么事情？』

    飞欧拉紧握剑柄。

    她身子一偏，不愿多听易锡斯解释。

    『飞欧拉。』

    带翼少女身子一颤，她的脚步朝向雷英跨出，却在中途僵住。

    米斯提正倒在她脚边。

    『终焉之岛。还记得……我曾经拒绝，他的……要求吗？雷英说，他有话想和我谈，当时……是我单方面的拒绝他。』

    『当然，我们之间根本没话可谈。』

    带翼少女平淡回应。

    那正是先前飞欧拉亲口说过的话。

    『当时，这个人类对沉默机关（我们）完全不理解。我们不值得花心思沟通。』

    『对，他（雷英）来到终焉之岛的时候根本一无所知，终焉战争、神性都市、沉默机关他都不懂。对你来说，看到一个无知已极的人类「高谈阔论」的样子，想必是一肚子火。这点我也是同样的感受……』

    米斯提等人当初拒绝倾听。

    那个人类只不过是对终焉战争略有耳闻。

    对一个不知道神性都市和末日精灵的人，多费唇舌也没有意义。

    『可是……飞欧拉……你应该也隐约有察觉到吧。时代正在改变。现在的他在抵达神性都市的时候，对于神性都市与沉默机关都是有充分的认知才会前来的。』

    『————』

    『对吧，雷英？』

    最后的话。

    她（米斯提）使尽所有力量开口。

    『雷英……既然你……希望与我们对谈……我愿意听你说。我想请教你对未来的想法。』

    下半身化为光点渐渐消失。

    两条纤细的手臂也是。

    胸膛、颜面也是，全身上下都融入光芒逐渐消失。

    『天使、龙种、恶魔、精灵，再加上沉默机关（我们）。』

    『你能引领大伙超越末日吗？』

    然后。

    ——对不起。

    ——在听你回答以前，我好像先撑不住了。

    白发少女留下这些话。

    她在雷英脚边化为光点消失了。

    『飞欧拉！』

    『我知道。』

    飞欧拉手中的剑消失了。

    她的手中接着冒出一个微小的七彩泡泡，由米斯提形成的光点被那球体吸收凝聚。

    『……回收了一半。』

    她双手谨慎捧着七彩泡泡，转交给易锡斯。

    『易锡斯，到你的秘奥领域帮她复活。现在还来得及。』

    『明白。可是……』

    男性外貌的沉默机关瞥眼看了雷英一下。

    飞欧拉展开翅膀遮蔽他的视野——不准多嘴。易锡斯看见她无言的暗示，于是从现场消失。

    现场再度陷入寂静。

    雷英与飞欧拉皆沉默不语。在秘奥领域里，连时间的流逝都难以捉摸，真不知道至今已经过了多少时间。

    突然间……

    『徒增事端……』

    少女表情苦涩的低语。

    『如果不在这里现身，直接进入复原过程，就不至于陷入如此严重的状态了。』

    「……你是说米斯提吗？」

    『难道还有别人？』

    飞欧拉别过脸庞仰望苍天。

    少女再度沉默。

    『………………你。』

    终于。

    绯红色的双眸看着雷英。

    『如果你没停下长剑，米斯提已经消灭了。如此一来，现在我已经施展一切能力将你大卸八块了。也许我会忘了解放精灵女王这个目的……不顾后果的用尽所有精力，优先为米斯提报仇…………』

    有件事比长年来的宿愿重要。

    那就是——

    为自己的使命奋力奔走的少女，第一次透露其真心。

    『米斯提是我从神话时代以来的伙伴……现在立刻施以处置还能免于消灭……』

    「原来如此。」

    『这是因为你停下长剑的结果。』

    飞欧拉突然别过脸。

    『所以我要知道答案——』

    似乎难以启齿。

    飞欧拉的口气透着前所未见的晦涩，只听她如此说道：

    『我就代替米斯提听你回应。这对我来说是没必要的……但我有必要尊重伙伴的意志。』

    「我已经说过了，说过好几次了。」

    雷英收剑。

    在精灵见证之下，雷英点头一下。

    「我所追求的是穿越末日的未来。」

    『……对啊，你的主张始终如此。是我的意志没将这些话听进去。』

    绯红色的目光再度指向雷英。

    大幅摆动的双眸蕴藏纠结的情感，那是这个少女从未表现过的神情。

    『可是你别误会了。』

    困惑与不安，以及极其少许的自嘲融入微笑，形成那斑驳的目光。

    『我压根儿不想按照人类（你）的想法行动，那是米斯提的错乱造成的。』

    这几句心声的意义透过少女的举止表达出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收起翅膀。

    『我有我的做法，这点要先跟你讲清楚。』

    「好，这我也能接受。」

    『那么。』

    她的掌中浮现暗色系圆环。

    长久以来封印在魔王宫的至宝，如今经由飞欧拉的手腾空转移到雷英的左手。

    『恶魔法印，就给你吧。』

    秘奥领域的空间支离破碎，发出崩解声响。

    鲜艳的苍穹与蓝海渐浅渐淡慢慢消失，带翼少女的身影也仿佛融入背景似的消失。

    然后——

    雷英回到神性都市的中枢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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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Record.4 世界末日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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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中枢地带。

    宽敞辽阔的厅堂如今笼罩着一片寂静。

    空气犹如冰冻般的沉重。

    无风无声。脚边有无数的金属片，那原本是将真精召唤到这个世界的召唤炉。在碎片四散的现场——

    『雷英大人！雷英大人拜托你快点回应啊！』

    娜丝达夏的尖叫扯破了沉默。

    『感觉不到动静。应，应该没有任何一处设有传送装置，到底是怎么不见——』

    「吵死了。」

    『哇啊？』

    小不点儿在空中飞来飞去，克黎榭伸手扯她的头发。娜丝达夏的头发也是她的翅膀，被克黎榭抓住后，不由得往克黎榭的肩膀摔落。

    「静下来等等，大吵大闹的也无济于事。」

    『可，可是……』

    「我对雷英的所在有头绪……他是被拖进类似精灵栖地的空间。沉默机关（那些人）可以轻易办到这点。」

    克黎榭的声音夹杂着焦虑。

    想来对方是抢先来到这里设下陷阱，然后将雷英拖进三大种族无法进入的空间。

    「我从刚刚开始一直很在意，怎么精灵都不见了。」

    艾利洁突然有所发现似的抬起头来。

    「如果雷英不见了，感觉火之始原精灵和土之始原精灵会很慌张。既然他们没在这里出现，就表示……」

    「我想他们是跟过去了。」

    妃雅双手抱胸接话。

    「就好比雷英可以找到精灵的栖地，精灵应该也能找到沉默机关的空间。这是三大种族（我们）办不到的……难道你也办不到吗？」

    『我，我？』

    娜丝达夏被三大姬盯着看，退了几步。

    「既然你听得见精灵之声，感觉应该也能感应到精灵栖地之类的空间。应该可以吧？」

    『哪，哪有那么刚好的事啊！妃雅大人，你的脸……太靠近了……？』

    「我是认真的。来，快点找出雷英的所在位置。」

    『就说我办不到了嘛～～～？』

    妃雅愈靠愈近，娜丝达夏因此往天上逃走。

    这时娜丝达夏眼前空无一物的虚空正好发生摩擦。

    『咦？雷英大人？』

    「——唔哇。」

    雷英从半空中坠落，正好压垮了正下方的娜丝达夏。

    他落在金属四散的地面。

    「雷英？」

    三大姬的声音重叠。

    紧接着前代魔王艾利洁率先开口，她率先指着雷英紧握在掌中的暗色系圆环。

    「雷英，那个！是现任魔王（我们）的恶魔法印？」

    「嗯……对啊，真不愧是艾利洁，马上就注意到了。」

    法印陷入雷英左手手背，消失无踪。

    这个位置曾经接收初代魔王露露芙霓卡复制的法印，如今「真品」也钻了进去。

    ……从女神大人给了我第一个法印的时候算起，还真是漫长啊。

    ……最后总算集齐了。

    突然间。

    娜丝达夏从雷英脚下奋力飞起。

    『雷英大人太过分了？为什么是我被你压得半死呢？亏我还一直担心雷英大人呢！』

    「我压到你了？哪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真是的。我的身体这么娇小，拜托你多体贴一点吧。』

    「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你有受伤啊。」

    浅色透光的身体。

    看得愈久愈觉得她很像精灵。不仅如此，相较于前一刻与雷英交战的沉默机关，双方的身体也是几乎一样。

    『拜托你也关心关心我吧！』

    「唉呀，我刚才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你就原谅我吧。我被拖进沉默机关的领域，双方打了起来——」

    「你打倒他们了？」

    克黎榭不等雷英说完，抢着插嘴发问。

    她的表情是惊讶与困惑大于放心。

    「既然你抢回恶魔法印，表示对手是那个有翅膀的女的吧。我并不想怀疑你，可是你是凭着一己之力打倒她的？」

    「啊……不，这倒不是。」

    双方确实有交手。

    沉默机关飞欧拉还特地亮出决战用的长剑，战况一度面临最终局面。如果当时继续打下去，双方必有一人倒下。

    结果是米斯提牺牲自己换来停战。

    ……冷酷的飞欧拉。

    ……这次是她第一次表现出有血有泪的一面。

    也许她（米斯提）早就知道了。

    知道除了这么做，再也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制止飞欧拉。

    「我也没办法说得清楚。总之就如你们看到的，恶魔法印已经拿回来了。可是我跟她之间的胜败……」

    地底传来轰隆隆的晃动。

    这时雷英脚下传来伴随着轰然巨响的震荡，仿佛中枢地带的地盘会被整个翻转。

    冲击力道使得散落满地的金属片跳动不已，而且是连续不断的冲击。

    随着时间经过愈发强劲。

    『报告。』

    『一、真精召唤炉的回应消灭。』

    『二、已确认供应法力因召唤炉停止而过度集中。』

    『三、集中后的法力目前已经流入法力传送控制管……无法控制。距离审门连结还有十八秒。』

    机械声重重回荡。

    噪音令鼓膜急遽颤动，最终却被脚下的轰隆震动吞噬。

    「……召唤炉的回应消灭？是因为被飞欧拉摧毁造成的影响吗！」

    『是，是的！问题就出在先前坏掉的真精召唤炉。神性都市庞大的法力原本都用在召唤炉，如今召唤炉却消灭了。因此流向那里的法力失去目标，开始往安装在召唤炉上的传送装置集中！』

    黄铜色的螺旋管依然醒目。

    娜丝达夏早就猜到那是附属于召唤炉的传送装置。

    『那个传送装置马上就要强制启动了！』

    「会通向哪里？」

    雷英怒吼似的回应。

    在这同时，他的内心有一种近乎确信的预感，雷英明白自己的身体逐渐为此紧绷。

    ……会通向哪里。

    ……答案肯定只有一个。

    被召唤的灾难现在的所在地。也就是终焉之岛的最深处——

    『就在这座岛的后端。某个地方有个惊人的暴风漩涡。』

    『……那里有着我所不知道的事物。』

    令雷英背脊起鸡皮疙瘩的寒意诉说着。

    昔日他（艾尔莱英）见过的，世界末日的元凶。这就是通往那里的道路。

    『雷英大人！』

    黄铜色螺旋管开始发光。

    传送功能启动，螺旋管中心逐渐形成黑暗的门。

    「可是……这扇门怎么是扭曲的！」

    大天使妃雅仰望最后的审门。

    眼前形成的审门开始由外侧崩解，像是被压烂似的。

    「雷英，糟糕了，这门正在收缩！」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走进去就会消失了？」

    连艾利洁与克黎榭也感到焦急，音量跟着提高。但这是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法力供给过剩而启动，传送门应该会扩大。

    如今却是逐渐收缩，像是受到什么干扰。

    ……有谁想干扰？

    ……如果真是这样，又是谁有这个能力？

    难道是——

    「末日精灵吗！」

    想必是他感受到有人正在接近远距空间。

    「走吧。只能在门消失以前冲进去了！」

    但现在来得及吗？

    审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压烂。久经挤压愈发狭隘，最终会变得如针头细小，即使立刻破裂消灭也不奇怪。

    「……快点！」

    『来不及的。』

    六张翅膀拍动的声音。

    神秘的苍碧色光芒照在雷英头上。他转头一看，发现飞欧拉正在空中，手中握着灵剑处女座的复制品。

    『末日精灵，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去路？』

    剑光一闪。

    咻的一声，黑暗之门随着空气膨胀之声瞬间扩大。

    「飞欧拉？」

    『迟疑什么，我先走了。』

    沉默机关的少女走入发光之门。

    三大姬见到这副景象几乎怔住了。

    「雷英，刚才那是……？」

    「没时间说明了。」

    雷英劝克黎榭放松戒备，摇头说道：

    「相信我。她是自己决定要将恶魔法印还给我的，至少现在不是敌人。」

    「…………」

    「动作快。」

    大天使将手放在克黎榭肩上微笑说着。

    「现在没理由不相信雷英。」

    「我，我知道！只不过……稍微警戒一下是很自然的吧！」

    克黎榭大叹一口气。

    接着她有所顿悟似的望向雷英。

    「这下要结束了……对吧？英勇（艾尔莱英）没完成的事情只剩这件了。」

    「对。所以我们走吧。」

    于是乎——

    旅团「再临的骑士」走进最后的审门。

    秘奥领域『终点——所有未来封闭的庭园——』

    风在呜咽啜泣。

    仿佛胆怯，犹似困惑与哀号。耳里所闻尽是汽笛般尖锐呼啸的风声。

    然后。

    雷英走进审门后，目的地空无一物。

    不。

    眼前一切都是「风」。诡异的暴风形成漩涡，能将存在于此的一切破坏吹散。怪风正朝着猎物雷英逼近。

    「……在终焉之岛看到的风…………原来如此，这里是那怪风的源头啊！」

    当年连艾尔莱英都无法跨越这个力量集中点。一切的元凶，真精就潜藏在这漩涡深处。

    『雷英大人！』

    娜丝达夏展开翅膀，却免不了被漩涡般的力量波动吞噬，眼看她就要被推向后方。

    『救，救救我……我要被吹走了…………』

    「快躲起来。」

    金发大天使突然伸手抓住小不点儿，将她搂在自己怀里。她同样展开翅膀，竭力停留在原地。

    「这股力量果然厉害。就算雷英拥有三大法印还是这么强烈啊。」

    「妃雅学姊。」

    「……不要紧。我想勉强还能前进。」

    三大法印的力量已经发动了。

    在终焉之岛的时候是直接被吹走，毫无招架之力，这次则是雷英与三大姬都能停留在原地。

    雷英望向漩涡中心——

    漩涡遮蔽了视野，只见率先进入审门的飞欧拉就在那儿。她展开六张苍碧色的翅膀，试探性的看向后方。

    『怎么了？』

    傲气十足的绯红色目光。

    『还不快过来。』

    「……用不着你催。」

    好久以前。

    英勇的旅程在这里结束。

    之后过了三百年。

    他留给后世的世界录、灵剑处女座、留言，一切都托付给雷英了。

    「……艾尔莱英，请你看清楚了。」

    雷英朝向逆转的波动奔驰。

    他赶上飞欧拉，与其并驾齐驱，最后超越了她。

    在那瞬间，世界刷新了。

    风声咻咻作响。

    那并非上一瞬间的力量波动，而是吹向天空、货真价实的暴风。

    「什么？」

    身体失去自由。

    因为雷英正从高度数千公尺的高空往下坠落。

    克黎榭与艾利洁同样处于自由落体状态。拥有翅膀的妃雅与娜丝达夏也是任凭重力拖曳下坠。

    『终焉之岛的上空。』

    飞欧拉从虚空之中现身。

    『岛屿已经消灭了。我们会坠入空无一物的地方。』

    「空无一物？不会吧，这下面不是有——」

    继续下坠会碰到地面，黑成一片的红土大地。

    『看清楚。』

    飞欧拉操着尖锐的语调说着。

    『这里已经是灾难（那家伙）的秘奥领域了。环境在我们穿越那个大漩涡的瞬间就变了。』

    从极高极远之处俯瞰地面。

    那是一片龟裂的焦土，所有水分都蒸发了，一滴水也不剩。

    那里没有树木。就连稀疏的杂草也因为干冷的风而干涸枯死，残破不堪。

    天空一片鲜红，仿佛鲜血缓缓渗出。

    「这种一片荒芜，毫无可能挽救的地方，竟然是精灵的栖地……？」

    死寂的天空与大地。

    在雷英落下路径的前方，有一片孤立的森林，叶片却湛蓝茂盛得令人恶心。

    「那……不是森林。」

    克黎榭俯瞰正下方。

    「难以置信……那是树吗？超乎常理的庞大。」

    『怎么会？』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棵树是怎么搞的。」

    森林般的树。

    众人愈坠愈低，大树的外观愈发鲜明。

    蓊郁茂密的树叶，每一片都湛蓝得出奇。而且叶片巨大肥厚，非比寻常。别说人类，就算是化为龙形的克黎榭，站上那树叶说不定也是平稳安定。

    至于其树干，直径可能长达数百公尺。

    成千上百的藤蔓缠绕在树上，乍看之下缤纷多彩美艳至极，细看却是极度扭曲，到处长满锐利的倒刺。

    「……开什么玩笑。这棵树是怎么回事。」

    一片死寂的景色中，为何只有这棵树依然清新有活力？

    『话说斐欧里亚之树还真是奇特的名称。』

    『那也许是来自神话时代的语言。在神性都市的语言，Phio（斐欧）是「塔」的意思。照我推测，可能是表示跟塔一样高大的树。』

    犹如气泡浮出水面似的，雷英脑海里想起妃雅与娜丝达夏的对话。

    难道说——

    这棵茂密如森林，高大如塔耸立的大树——

    「那就是……末日精灵吗！」

    如此鲜明的形体，岂可称之为精灵。

    他的身体并非光线可以穿透的半透明状态，质感明显令人感受到其存在。

    『他已经有肉身了。就跟三大种族一样。』

    飞欧拉瞪着下方说着。

    『这个秘奥领域的景象也即将化为现实。』

    毁灭的世界。

    带翼少女指着毫无生机、干涸枯竭的天空与土地。

    『末日精灵终究会走出秘奥领域。他会吸尽世界上丰沛的力量，最后只有这棵树依然茂盛。』

    「……结果会怎么样？」

    『连末日精灵也会精疲力竭。』

    答案实在太令人错愕。

    『需索无度地吸收世界上的力量，之后没过多久应该也会枯死消灭。』

    「怎么会？那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

    『没有什么意义。』

    「————」

    『一切平等迎向末日。他并不是「末日般的存在」而是「末日的真实现象」。召唤出他的不正是人类吗？』

    雷英无言以对。

    沉默机关的首领所说的话，不知蕴含了几千年的怨叹。那是她对人类的怨恨，打从神性都市的时代以来一直累积至今。

    ……想当然耳。

    ……在终焉之岛上，就算人类表示「想要对谈」也不可能被接纳。

    飞欧拉无言注视雷英，雷英也将目光对向她。

    现在，雷英可以接受她对人类抱持的情感了。

    「我没办法对你或精灵道歉。我不是当事人。我不理解那些人的想法，也不想去理解。」

    『这样啊。』

    「可是我是真心想要设法打倒这个灾难。」

    『……这样啊。』

    带翼少女没再多说什么。

    「雷英！」

    雷英在半空中抓住大天使妃雅的手。

    不断加快的坠落速度因此缓和。仿佛花瓣从天缓缓飘落，雷英在眼下的蓝色地面着地。

    落在真精「斐欧里亚之树」的叶片上。

    克黎榭与艾利洁相继着地。

    「……真不得了。所有人都站上来了却依然纹丝不动。」

    每一片树叶都很巨大，即使雷英一行四人都站了上去，空间依然宽敞。

    那叶片更是犹如强韧的铁板坚固。且不论雷英有妃雅伸手缓和下坠，克黎榭和艾利洁可是以非常猛烈的下坠速度着地。

    正面则有墙壁般高耸巨大的树干。

    头上极高远之处也有大量茂密的树叶。

    「如果将这树干内部淘空，似乎可以完整容纳一座人类的都市。」

    金发大天使触摸树干。

    「这真是难以置信。这竟然就是以前召唤出来的灾难……」

    『嗯，对。应该是这样没错。』

    娜丝达夏的声音浑浊。

    『对不起，我也没办法解释。这竟然是精灵……如此巨大又具有质量。最重要的是我感觉不到他的「声音」。』

    娜丝达夏小心谨慎的伸手触碰脚下的树叶。

    她反覆确认那触感。

    『雷英大人，有精灵之声吗？』

    「……没有。我也完全感觉不到。」

    这也是雷英在乎的问题。

    如果这棵大树是一种精灵，那应该能听见精灵之声。既然他体积如此庞大，照理来说就算刻意回避也难免听见其声音。

    『果然不行。这个存在就算能称为精灵，也不算是我的理解范围。』

    靠近焦黑色调的大树。

    娜丝达夏忐忑不安的将耳朵靠在树皮上。

    「雷英，该拿这东西怎么办？」

    咚的一声，克黎榭握拳在树干上敲了一下。

    「像这种不会动的树，看是要放火烧还是要硬干，总会有方法解决吧。」

    「……精灵女王可能就在这里。」

    她被囚禁于此。

    如果选择相信飞欧拉与时之始原精灵的说法，这个推测应该不会有错。

    「虽然当时看到的是时之始原精灵变身后的样子，但至少我知道精灵女王的外貌。」

    她被囚禁在某处。

    从上空俯瞰的时候，这棵大树是唯一映入眼帘的东西。如果精灵女王的身影也在这里，雷英自然会看见。

    『上面。』

    『楔拉芈浬偲，上面……！』

    背上和脚踝有感觉。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现身了，两者紧紧攀在雷英身上。

    ——精灵的恐惧。

    土之始原精灵紧攀在雷英的脚踝，他不愿踏上脚下的树叶，火之始原精灵也是打死不愿碰触树干。

    想来是因为这棵大树就是末日精灵。

    「精灵女王在这上面吗……那也只能往上爬了。毕竟树干这么庞大，而且到处都缠着藤蔓，倒是不缺立足攀登之处。」

    「欸，雷英。」

    先前一直沉默不语的艾利洁，这时突然指着与地表相接的树根。

    她的目光如针头般的尖锐。

    「那里。」

    「……咦？」

    「刚才可不是这样的吧。树根膨胀了。」

    斐欧里亚之树——从雷英所在的树叶往下看，距离大约有二十公尺以上。

    艾利洁的警戒范围竟然如此遥远，她的观察力固然厉害，但就算以雷英的眼力而言，也会觉得那里显然有异状。

    突起的肿块。

    以人类而言算是个血肿。树根原本就比雷英的身高粗大，仔细一看发现那里竟然正扑通扑通的脉动着。

    「……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

    「反正没有理由往那里走，就随他去吧。既然精灵女王被抓住了，我们尽量往上爬就是了吧？」

    艾利洁纵身一跃。

    她一脚踏上树干凹陷，迅速沿着上面的藤蔓攀援而上。

    「嗯，这藤蔓挺好的。绕着树干团团环绕，就像螺旋阶梯似的。只要沿着这藤蔓往上跑，不就可以达到顶端？嘿，雷英你也快上来吧。」

    雷英跟在艾利洁之后攀援藤蔓而上。

    藤蔓的粗度和神性都市的通道差不多宽。即使雷英与艾利洁并肩而驰，空间依然宽裕。克黎榭与妃雅也跳上藤蔓了，但藤蔓依然稳固不动，感觉真的就像是安装在高塔外围的螺旋阶梯。

    「这规模实在太庞大，仿佛知觉都要错乱了……」

    雷英以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为立足点持续奔跑。

    藤蔓表面拥有金属光泽般的质感，四处滑溜如冰。如果脚步有些差错，恐怕会从大树上跌个四脚朝天。

    「雷英。」

    克黎榭从后方呼喊。

    「我想确认一件事。那个叫做飞欧拉的沉默机关呢？」

    「大概在比我们还要高的位置吧。」

    「……放任她随意行动好吗？」

    「她也想解放精灵女王，这点和我们的目标一致。虽然算不上是自己人，但应该也不至于攻过来。」

    米斯提的执着令她赌上性命，飞欧拉因此被她打动。

    使她有这般改变的，一定是黄金黎明。或许他们的事迹不会在历史流传，但毕竟是办到一件雷英或英勇也没能达成的大业。

    ……希望团长和艾里耶斯都平安无事。

    ……再努力一会儿就行了。

    「欸，雷英？」

    跑在前头的艾利洁回头说着。

    「刚才那个沉默机关飞欧拉，既然爬得比我们还高，应该会率先拯救精灵女王，并且率先打倒灾难的根源吧？」

    「我想飞欧拉是这么想的。」

    说不定她已经抵达树顶了。

    「艾利洁啊。」

    「嗯。」

    「我们不是在灰烬都市和时之始原精灵交手过吗？她变身为精灵女王的时候，战况如何？」

    「…………」

    艾利洁跳了一下。

    前代魔王轻轻越过两条藤蔓缠绕的地方，操着平常罕见的严肃口吻说道：

    「那时候我心想『啊，这下糟了』。」

    「因为她很强大？」

    「对啊。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人，大概只会思考怎么逃跑吧。」

    即使雷英与艾利洁两人合力出击，也无法对精灵女王造成一丝损伤。

    之所以能战胜时之始原精灵，是因为时之始原精灵曾经恢复心智，虽然期间短暂，但也因此才将变身解除。

    「就算精灵女王这么厉害，却也打不赢我们接下来要挑战的对手。」

    「…………」

    艾利洁明白雷英的用意，陷入沉默。

    如果末日精灵是精灵女王也比不上的对手，实在难以断言沉默机关飞欧拉有办法与之抗衡。

    「……总之先往上走吧。」

    雷英浑身发热，汗水点点渗出。

    他在螺旋阶梯般的藤蔓上已经跑了好一阵子，极目望去，发现树干分出许多树枝，朝向天空生长。

    很快的，一行人的高度将与云朵相当。

    『我们来到树叶密生的高度了。再加把劲就好……这样说也许还太早，不过至少已经爬了一半的高度了。』

    「如果是自然界的树，枝叶通常会有害虫，却不知这棵树的状况如何。」

    『咦？这，这是什么意思，妃雅大人？』

    「这里不管出现什么都不足为奇。可别全心专注于攀爬，每前进一步都必须有所警戒。」

    妃雅在奔跑的同时，视线一直注意着四周。

    「毕竟这里每一片树叶都比我们还庞大。就算树干暗处或树叶背面潜藏着什么也不奇怪，甚至可能突然攻击我们……克黎榭？」

    「————」

    因为龙姬无言俯瞰着地表，妃雅便对她提出疑问。

    「怎么了？你有注意到什么事情吗？」

    「不见了。」

    龙之少女站在藤蔓之上，她将身体向外探，伸手指着地表。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以雷英的视力而言只是一片模糊，但看在龙种眼里，地表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艾利洁不是发现一个树根上的肿块吗？现在不见了。」

    「啊，真的有破裂的痕迹呢。是我们来到这里的途中破掉的吗？」

    前代魔王静静凝视克黎榭所指之处。

    她的喉咙轻轻低吟一声。

    「嗯？这摇晃是……」

    艾利洁感觉到脚下传来微震，她蹲低身子，伸指触碰藤蔓表面。

    「脚步声吗？」

    『雷英大人！』

    娜丝达夏紧抓着雷英的手臂。

    『在，在那里！那恶心的东西是什么……！』

    「龙……不，是虫子吗？」

    那是个色彩极其缤纷的怪物。

    外观仿佛是将地龙的头压得扁平，八只扭曲的脚细细摆动犹如蜘蛛。

    这外观既不像龙，也不像虫。

    那诡异的缤纷色彩又是怎么一回事？红、蓝、褐、紫……那色泽近似吉丁虫的色调，不过这只怪物的色调显得更加斑驳，像是各种颜色拒绝彼此协调的结果。雷英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身形与色调。

    「奇美拉……各种徊兽的混合体都可称为奇美拉，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组合。」

    妃雅的言语间夹着厌恶感。

    「那是末日精灵生出来的吧。」

    「是那条树根的肿块吧。我们看到的时候已经是鼓胀状态，如果那东西真是在里面成长，现在可说是终于脱皮蜕变了。」

    克黎榭瞪着那诡异的怪物。

    外观犹如自然的大树，如今终于暴露其本性。这棵树果然是给世界带来末日的具体灾难。

    『可，可是雷英大人……数量也太离谱了！』

    不只一只。

    色彩缤纷的奇美拉仿佛身上涂了各种油漆，只见克黎榭所指位置之下，接连有奇美拉攀上树干。

    大群的奇美拉。

    数量并非十几二十，整个树干渐渐被其阴影淹没。

    『朝这边来了！』

    「等等，娜丝达夏。目标不是我们。」

    八脚奇美拉的利爪钩住树干，以惊人的速度攀援而上。

    然而其目标并非雷英等人。

    直奔树顶。

    它们压根儿没有在中间停步的意思，转眼间便穿越雷英等人头顶消失，对他们一眼也不瞧。

    「想先绕到树顶等我们吗？」

    「嗯，而且刚才那波好像只是刚开始。雷英，你看那边。」

    「……什么？」

    妃雅所指是众人正下方的树干。

    ——隆起的肿块。

    这些肿瘤就好比奇美拉的卵，先前的奇美拉经过后，已在树干留下密密麻麻的虫卵。

    「似乎是有自我增生的能力。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看样子是末日精灵分裂出来的末端细胞。」

    「这种东西即将在世界上现形吗……」

    「人类的都市会在一夕之间毁灭吧。即使以城墙城门严加防守，凭它们的力量多半可以轻易咬破。」

    妃雅双眼无神的耸着肩。

    人类各地的都市将遭到攻击，最终连天界与冥界也会遭到侵略。她可以轻而易举的想像这副景象。

    「雷英，你有什么打算？树干上的肿块多半又要破裂了。」

    艾利洁纵身一跃来到队伍前头。

    她步伐轻盈地在藤蔓上走跳。

    「继续增加下去会越来越麻烦吧。要不要先爬上去再说？」

    「嗯，可是千万要小心。这些奇美拉说不定会躲在树干暗处，哪怕只有一只也要小心。」

    「那当然。」

    一行人钻过树叶茂盛的枝头，顺着藤蔓朝向树顶前进。然而他们才爬没多久，走在前头的艾利洁便停下脚步。

    「雷英，那边。刚才有一道光。」

    「咦？」

    「你看。啊，又来了。这次的光比刚才更强。」

    在复杂纠缠的树枝后端，无数的树叶密生，艾利洁指着那边的深远之处说道：

    「刚才空气有一瞬间晃动了一下，空间的扭曲已经影响到这边了。虽然我没感觉到法力，但那应该是非常强大的力量造成的。」

    『我也有感觉到同样的波长，那非常类似精灵之力。』

    艾利洁与娜丝达夏仰望上方，一个距离众人不甚遥远之处。如果加紧脚步奔跑，大概几分钟就能抵达。

    「也许是刚才那群。不知道它们正在那里干些什么。」

    「……也只能做好准备继续往上爬了。」

    雷英与艾利洁并肩在藤蔓上奔跑。

    穿过一丛纠结如墙的树枝，在树叶的缝隙之间穿梭，继续往大树上方前进。

    这时视野突然变得辽阔。

    ——转折平台。

    雷英来到树上的一座广场，这里令他联想到螺旋阶梯上的转折平台。

    树枝彼此交叠形成一片平台，落叶堆在上面，像是一大片地毯。

    「飞欧拉？」

    『终于来了。』

    六翼少女在转折平台上悠然转身。

    「你一直在等我们吗？」

    『先前我都在驱逐碍眼的障碍，你只是刚好在结束时抵达这里。』

    飞欧拉以眼神示意。

    顺着其目光看去，只见色彩缤纷的碎片到处散乱堆积。雷英对这色彩并不陌生。那些碎片光泽艳丽，犹如昆虫的甲壳。

    「刚才的奇美拉！」

    『它们是这棵树的巡逻兵。它们会对前往树顶的人有所反应，永无止境的诞生。』

    「……你本来就知道了？」

    『是精灵女王在被囚禁前告诉我的。』

    战斗似乎才刚结束不久。

    如果刚才的光芒是他们之间的战斗所致，那么战斗结束至今或许才过了几十秒钟。奇美拉的残骸也才刚开始消失。

    『末日精灵分化出来的妖孽，这些妖孽如果闯入现实世界，再也没有办法阻止它们增生。正因为精灵女王明白这点，才会选择在这个空间挑战末日精灵。』

    而她也因此遭到囚禁。

    但若精灵女王不曾行动，世界或许早在神话时代灭亡。

    「飞欧拉？」

    沉默机关的少女比雷英等人更早往树顶攀登。

    这表示——

    「你是为了帮我们对付这批奇美拉，才会……？」

    『天大的误解。』

    飞欧拉毫不留情的打断雷英的话。

    『我说过了，是觉得它们碍眼才驱逐的。没别的意思。』

    六翼少女不再多说，只见她下巴朝向前方一动。

    雷英也转头看向那边。

    光芒穿过片片树叶，照在雷英眼皮上。

    梦幻纯白的光。

    ……天空是如此鲜红。

    ……树叶间洒落的光却是如此澄澈？

    『没多少时间了。』

    飞欧拉仰望树叶间的光芒低语。

    『前方就是这棵树的最顶端了。具体状况我也没有把握，但这棵大树的核心应该就在那里。』

    「心脏部位！」

    『只要将之摧毁，末日精灵就会死亡。这可能是解救精灵女王的唯一手段。』

    飞欧拉在散乱的树叶上走着，迈向光芒洒落的源头。

    光之泉。

    光芒与转折平台重合之处，仍有藤蔓可往上攀登。沉默机关的首领朝那里前进，却见她突然抬起头来。

    她的双眼圆睁。

    『…………怎么会……为什么你会……？』

    哗啦一声，水花飞溅。

    飞欧拉站在光之泉中，只见有个东西从那儿浮出，波纹随之向外扩张。

    在她眼前的是——

    「楔拉芈浬偲？」

    雷英、艾利洁、飞欧拉异口同声。

    那是个发色如深海湛蓝的精灵。

    她的外貌是个少女，翅膀与飞欧拉相似，上半身和精灵迦南相同。

    下半身是液体状，犹如水之始原精灵，脚边有无数水花四溅，仿佛源源涌现的泉水。

    ……和我在灰烬城镇见过的精灵楔拉芈浬偲一模一样。

    ……跟时之始原精灵变身后的样子几乎一致。

    不过两者之间有个差异。

    不同的是这个女王全身受到束缚。

    精灵女王被绑在荆棘十字架上。

    『楔拉芈浬偲！』

    飞欧拉对着精灵女王伸手。

    极其锐利满是倒刺的藤蔓卷住她的手。

    『不行……快…………逃………………！』

    精灵连嘴巴都被荆棘盖住，她的双眼失去精光。

    既视感。

    在灰烬都市，雷英曾在时之始原精灵身上目睹同样的现象。因此雷英紧急对飞欧拉呼喊。

    『楔拉——』

    「别靠近！精灵女王被控制了！」

    精灵女王背着十字架，她的胸口冒出闪耀的光环。

    无情的波动。两者是共同守护世界开辟的伙伴，带翼少女却被对方释放的闪光击中，上半身大为震撼。

    『咕……』

    沉默机关的首领飞欧拉第一次表现得如此狼狈。

    同一时间，她的容貌变得愤怒激动，难以言喻。

    『————末日精灵！』

    带翼少女激昂。

    『混帐……你这罪该万死的混帐！』

    飞欧拉六张翅膀抵挡精灵女王的光芒。

    两股力道抵销。

    强大的精灵波长僵持不下，受到冲击的余波震荡，真精斐欧里亚之树的树枝剧烈晃动。

    『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帮你摆脱这丑陋的束缚……！』

    飞欧拉的话声颤抖，精灵女王已经因咒缚失去意识。

    两者身上出现无数的细小伤痕。

    飞欧拉与精灵女王，剧烈无比的力量彼此冲撞，两人位于力量的中心地带，不可能毫发无伤。

    被囚禁者与救援者。

    两者双双负伤，真是凄惨至极的景象。

    「雷英，那就是精灵女王吗？」

    克黎榭皱眉，目光变得锐利。

    「这是怎么回事？我以为精灵女王肯定在这棵树的最顶端，怎么现在就在半路上出现了？」

    『我，我想……这或许跟刚才她（飞欧拉）说的话有关！』

    娜丝达夏指着沉默机关。

    『末日精灵的中枢地带就在树的最顶端。就在那道光芒的源头之后……我想这个猜测是正确的！所以才会让精灵女王当最后的看门人。』

    再也找不到如此强劲的棋子了。

    ……如果这状况跟时之始原精灵碰到的洗脑相似。

    ……那么只要能破坏束缚精灵女王的荆棘十字架，应该就能解除洗脑。

    雷英瞬间做出这番思考。

    但是他立刻将这想法推向一旁。

    「艾利洁你怎么看？」

    「难啊。恐怕无法成功，应该不会像时之始原精灵之战那么顺利。」

    艾利洁的结论应该也是一样的。

    她的语调压抑，语音清晰。

    「对手可是精灵女王，正攻法应该是打不赢的，就算打赢了也无力再战。这样就正中守在树顶的末日精灵的下怀了。」

    「————飞欧拉！」

    雷英打破凝重的气氛。

    他呼喊背对着他的少女，笔直奔向光芒洒落之处。

    「你应该能把她挡在这里吧。对吧！」

    『什么？』

    「没必要在这里解除精灵女王的洗脑，我们要往最顶端爬，只要在那里打倒末日精灵就行了。先帮我们挡这一阵子！」

    『你……？』

    荆棘藤蔓从精灵女王的十字架向外伸展。

    飞欧拉以翅膀击退藤蔓，背对着雷英高声说道：

    『你想打倒灾难？』

    「不这么做不会有进展。如果没有进展，世界就会灭亡。」

    『……』

    「继续犹豫下去，你和精灵女王也只是互相伤害而已。如果不想这样就要动起来！」

    雷英迈向精灵女王阻挡的光之泉。

    他跳上通往上方的藤蔓，原先一直凝视着飞欧拉的精灵对这个动作产生反应，转头望向雷英。

    十字架上的精灵。

    她的双手冒出光丝交织的乐谱。

    就雷英所知，这种圆环图样只有精灵女王与沉默机关飞欧拉有能力创造。而这招正是这两人的奥义绝招。

    『雷英大人！』

    轰隆声响夹杂着娜丝达夏的尖叫。

    原初之海的潮流与波动在雷英眼前涌现。

    ——诗篇「世界再诞潮流」。

    ——诗篇「世界创世余火」。

    剧烈的闪光产生。

    原初潮流袭向雷英，原初之火与之冲撞。

    两股巨大波动彼此纠缠，僵持不下，化为极大冲击爆裂，连真精之树的树枝也因此弯折。

    『就这么一次。』

    烟雾弥漫。

    乐谱由飞欧拉手中显现，只见她伸手指着光芒洒落的源头。

    『我就相信你说的。去吧。』

    「————」

    她不想听雷英回应。

    绯红色的目光极力示意雷英快往上爬，雷英也因此使出全力在藤蔓螺旋阶梯奔驰。

    三大姬与娜丝达夏跟在后头。

    「呃，好刺眼？」

    每登上一步，树叶间的光芒便增强一分。

    金发大天使双眼被那片段的光芒照耀，她轻声哀号说道：

    「……这不是真的吧。天使竟然也会觉得『刺眼』……太离谱了。若是天界的光照在身上，感觉只有舒畅无比可言。」

    「这种光真讨厌。」

    克黎榭眯着眼睛。

    也许是因为光芒刺眼而影响脚步，她奔跑的速度稍微迟钝了一点。

    「强光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是怎么搞的，身体表面好热，简直像是被火烧到，可是身体核心却是被冰冻似的寒冷。」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阳光，太洁白了。」

    艾利洁似乎正在极力避免接触树叶间的光芒。

    她观察头上树叶形成的阴影，像是在许多岛屿间穿梭似的跳跃移动。

    『————』

    「娜丝达夏？」

    世界录的居民抱着自己的肩膀低头不语。她纤细的身体微幅颤抖。

    『好冷……好冷啊…………好可怕的寒意……』

    「冷？」

    「空间中弥漫着非常寒冷的波动。我在灰烬城镇也有稍微感觉到，但这里是目前感觉到最强烈的。」

    在灰烬城镇迦南堆积的灰，是末日精灵被召唤之际释放的力量具体化后的东西。

    ……那么充斥于此的。

    ……就是那些灰具体化前的状态，也就是末日精灵的力量吗？

    娜丝达夏的寒意非常严重，或许她很难再继续往上攀爬了。就在雷英即将做出这个判断的时候。

    『这边。』

    『过来。』

    『哇啊？』

    娜丝达夏被扯住头发，上半身往后倒。

    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上前抱住她。小不点儿被两个精灵包夹，出乎意料之下不禁尖叫。

    『干，干什么啊～～～…………………啊……咦……好像变暖了。』

    小不点儿态度大转变，恢复平静。

    是因为火之始原精灵的火焰吗？或是因为两个精灵靠在她身上，得以像人类般的相互取暖？

    『……那个……雷英大人，对不起，我失态了。现在比较舒服了。』

    「你还能前进吗？」

    『是，是的。我当然要陪你过去！』

    世界录的居民大张翅膀。

    迈向螺旋阶梯的尽头。

    大树的最高点。

    树叶间的光芒来自那片广场。

    真精「斐欧里亚之树」的至高点。那里是树木，也是清新的森林，也是个辽阔无边的大庭院。

    苍之庭园——

    地面是深蓝的落叶。

    蓝中带紫的花草从落叶的间隙探出头，茂密的植物上有蔷薇绽放，也悬挂着果实，但那一切都是蓝色。

    「这种颜色，未免也太恶心了……」

    人工雕琢般的蓝。

    说到植物，最先令人联想到的会是绿色，接着是红叶般的红黄色阶。

    但在这片辽阔的庭园，雷英的常识完全不管用，眼前所见是清一色的蓝。

    「真难想像这里会是大树的最高点。再也找不到往上攀爬的地点了。但我没料到这里会是如此开阔的空地，而且头上还有阳光直射。」

    除了异常无以言喻。

    一行人从上空见到这棵大树的时候，这个场所应该是不存在的。

    「虽然我本来就知道，常识在这个地方是不管用的……」

    前所未见，超乎常理的大树。

    大树顶端有一座无法从空中看见却广大无比的庭园，而且这座庭园是清一色的鲜蓝，令人作呕。

    「……这里算是正中央吧。」

    地平线上茂盛的植物令视野显得朦胧，雷英目前站立之处可能就是庭园的中心位置。

    理由很明确。

    因为有一道纯白的光芒照在树叶堆积的地面。

    「跟艾利洁说的一样，只有这道光显得异常洁白。」

    在一片蓝的庭园里，只有这道光芒照射的地面是一片洁白，仿佛白色油漆涂过似的洁白，真难以想像那会是自然的光芒。

    『雷英大人，那光芒似乎很危险……』

    「也只能从这里下手了，这里唯一有问题的就是这里吧。」

    雷英下定决心伸出手。

    也许手指会在碰到光芒的瞬间蒸发。雷英做好心理准备碰触光芒。光芒已经涵盖他的手腕，过了一秒，两秒……

    不热。

    皮肤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这怎么回事？

    ……这种不安的感受。

    在碰到光芒的瞬间，雷英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心脏仿佛被人一手紧握似的……是心理作用吗？但如果只是错觉，又该怎么说明这种沉闷的感受？

    「完全不热，也没有奇怪的感觉。可是——」

    内心有种怪异的不安。

    雷英话说到一半，只见由上洒落的白光伴随着一股声响炸开。

    膨胀的光。

    不是从天上膨胀，而是从雷英的脚边。

    无数堆积的深蓝落叶被吹向高空，白色光芒犹如间歇泉似的喷发。

    『这，这光芒怎么搞的……不对。看起来是光，但这并不是光？』

    「呃……这是？」

    娜丝达夏尖叫的同时，雷英向后一跃。

    光芒大肆放射。

    冰冷的威光令人背脊冻僵。雷英总算明白大天使所谓「刺眼」的意思。

    ……对啊，我好像见过跟这光芒类似的东西啊。

    ……就在冥界的魔王宫。

    仿佛灵兽（迪司坎特）释放的光芒。

    魔王巍尔萨垒姆称之为「否定之光」，那种光芒可以随心所欲的使接触到的人屈服，也曾烧毁魔王的半个身体。

    是那种光。

    这是当时那种光的几万倍、几亿倍的浓缩版。那么这种光芒的真面目是——

    「是精灵波动吗！」

    这是精灵之力以光芒的形式呈现的现象。

    但问题是，这是什么类型的精灵之力？

    ……如雪花般白皙的光。

    ……灰烬城镇迦南的灰也是这般。洁白如雪。

    末日精灵之灰。

    相同的光从这里喷发。这意味着——

    叽哩一声，空间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地面同时大幅晃动。雷英压低身子，极力避免摔倒。

    『力量……不，不要！强烈无比的力量正在涌现！』

    原先堆在地上的落叶全被吹飞。

    一个空白的洞穴显现。遥远的下方，光是眺望一眼仿佛意识就会被吸走，在那最低最深之处，有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战栗。

    近似于疼痛的寒意钻过雷英全身上下。

    不是身体发冷，也不是恐惧。

    这股寒意与这些寻常的概念有别，它的层次更高，言语难以形容。

    「……来了！」

    强大无比，令人无可奈何。

    从大树树干内部，从庭园底部暴起现身。

    接近乳白色却带有透明感的白光。

    颜色与从天洒落的光芒相同。

    这色泽与灰烬城镇落下的灰相同，那种灰曾令时之始原精灵疯狂。

    颜色相同是正常的。因为众人眼前的存在，就是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存在无止尽的持续释放那种光芒与灰烬。

    「这家伙……」

    套句飞欧拉的话，那就是世界末日的真实现象。

    真精「斐欧里亚之树」。

    末日精灵。

    也有人单纯称之为灾难，如今他就在众人眼前。

    『■■■……■■……』

    长着一对翅膀的纯白怪物。

    身材比起天银龙形态的克黎榭还要小一圈。

    三角形的头部令人联想到龙种，躯体长满荆棘犹如魔王巍尔萨垒姆，背上则有一对长满羽毛的翅膀，犹如天使。

    ……龙、恶魔、天使。

    ……简直是这三个种族的混合版……不，根本相反！

    并非三大种族混合在一起。

    三大种族是从眼前的怪物分化而出的。这是外来世界的精灵，也是这被召唤至这个世界的许多三大种族的根源。

    「我对神性都市好像多了一点理解了。」

    至高的光。

    如同太阳。即使眯着眼睛依然刺眼。相较于散发微光的精灵，这光辉是何等崇高。

    神性都市就是因这壮阔的光芒而着迷。

    「我知道他们为何要执着于这家伙了。能够召唤出这种东西就不需要精灵或三大种族了。只要有这一只，就能掌握整个世界。」

    「雷英，你也会因为选择这怪物而放弃精灵？」

    「怎么可能。」

    克黎榭的语调极其严肃，雷英则是刻意夸张的耸肩回应。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这个静止不动的精灵。

    「我明白神性都市的心情，但这毕竟是错误的。一旦寻求这种过度庞大的力量，一切就完蛋了。人类的成长会就此停止……所以我要反抗！」

    所谓绝望——

    并非意味着没有任何希望，

    不必再有任何希望。这种甜蜜的「停滞」才是真正的绝望。

    「我忘不了这家伙做过的好事，时之始原精灵曾在万般痛苦之下被操弄，精灵女王也是。所以让我们速战速决吧。」

    雷英双手紧握灵剑处女座。

    「我有同感。这个一片白的东西只让我感受到我最讨厌的味道。」

    「嗯，真有道理。过度强烈的光芒比起黑暗更为邪恶。」

    「感觉是有点麻烦……真是的。竟然把这种麻烦事推给已经退休的魔王，现任魔王（我弟）还真是轻松。」

    在一片蓝色的庭园里。

    光辉闪耀的怪物缓缓浮起。

    膨胀而沉重的压迫感。

    压迫感化为毁灭性的波动，犹如巨大波浪扑来。看不见的波。雷英之所以能辨识那波动，是因为堆积在庭园的落叶接连在他眼前溃烂。

    巨大的叶片每一片都比雷英的身材庞大。

    只见这些树叶仿佛灰尘纸屑般的轻轻飘起，在破坏波动洗礼之下化为千万碎片。

    『危险！』

    巨大的阴影扑来。土之始原精灵创出四个矿巨人，就地为雷英等人筑起一道巨大高墙。

    霹雳。

    由强韧的矿物压缩成形的巨人发生龟裂。

    小小裂痕大幅扩张，紧接着矿巨人化为无数瓦砾，碎片往雷英头上压下来。

    「——唔。」

    雷英等人赶紧后退，只见矿巨人渐渐恢复为大量的土沙。

    矿巨人被粉碎并不惊人，真正可怕的是——

    ……只要土之始原精灵发出指令，矿巨人应该可以无限复原。

    ……可是矿巨人没有复原。

    来不及。相较于土之始原精灵的复原速度，矿巨人被破坏得不成原形的速度更加快速。

    「娜丝达夏！」

    雷英对现场最虚弱的小不点儿呼喊。

    「你跟精灵一起躲在我的背后，绝对别露出脸来。」

    『好，好的！』

    「其实我早就心里有数……什么精灵。根本只是暴虐的化身。」

    最恐怖的是，末日精灵什么也没做。

    拥有强大法力的龙种或恶魔，在发动法术时不像人类，不需要经过漫长的仪式。他们只要说几个字，只要说出言灵就能引发超级强大的法术。

    但这个怪物甚至连言灵都没发动。

    ——被盯住了。

    那股杀气化为真实的现象，形成万马奔腾般的冲击直扑而来。

    『■■……■……』

    白色精灵仰望天空。

    他稍微抬头，展开原本收合的翅膀，然后停止动作。

    但这是什么打算？

    若是龙种，为了发出吐息必须累积气息或者做出攻击架势。

    若是天使或恶魔，应该会形成法术发动前的圆环。

    沉默机关飞欧拉或精灵女王在力量发动之际，也会塑造出乐谱。

    然而末日精灵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会发出刺眼的光芒，周遭不会出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真不巧——」

    现场刮起黑色的风。

    漆黑的障气化为气流涡卷，一个褐色肌肤的美丽恶魔在其中现身。

    「妾身可没这么有耐心。也没有义务等待敌人行动。」

    前代魔王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艾利洁以庞大法力为代价，变回昔日的身形。

    「用最快的速度击溃他。」

    「赞成。只有跳舞的时候才需要配合对方（舞伴）。」

    大天使妃雅握紧拳头。前代魔王艾利洁里斯·蒂·马理雅布雷兹则是手握冥枪。

    龙姬克黎榭也早已跨步上前。

    「雷英。」

    「……好！」

    雷英握着灵剑处女座与克黎榭并肩而驰。

    在巨梦魔欧涅忒之战，他曾经被单方面袭击，险些被大法术全灭，经历过一段艰苦的记忆。

    就算对手的能力是未知数，也几乎可以断言，选择静观其变是绝对不可能碰见转机。

    ……遭受反击的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但我拥有的武器也就只有长剑。

    雷英奔驰，以接近战挑战身躯如龙种般庞大的精灵。

    「火之始原精灵！」

    他呼喊紧攀在背后的精灵。

    火之秘奥使得剑身闪亮辉煌，那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原初之火。

    精灵之炎「世界创世余火」。

    连有能力无限转生的巨梦魔欧涅忒都受不了这种火焰。这无疑是雷英回忆（想像）之中最强大的力量。

    ……然而。

    雷英、三大姬、精灵们。聚集于庭园的众人——

    却在如此确信的下个瞬间听见歌曲。

    ——末日的单旋律圣歌。

    有时称为「咏唱」。

    有时称为「祈祷」。那歌声比雷英曾经听过的任何圣乐都来得更加澄澈，美妙的歌声深深渗透庭园。

    不像火焰能令大气焦热。

    不像冰霜能让地表冻结。

    歌是用来「聆听」的。

    距离攻击概念最为遥远。也因此无法「忍受」，也无法「躲避」。

    也因此。

    圣歌可以在最舒适的状态下，将集结于现场的众人平等导向「毁灭」。

    尖叫声响起。

    也许是那是临死前的哀号。

    是谁叫出来的？是雷英或三大姬吗？或是精灵？雷英连这点都分不清楚。

    「————」

    雷英扑倒在蓝色庭园。

    ……怎么……了。

    ……刚才……我………………被什么……打到了？

    回过神来，雷英才发现灵剑已经不在手中。

    感觉得出身体并无外伤。然而心脏反覆收缩，感觉就要碎裂，剧痛由骨髓渗出袭向周身。

    「……呃……啊……」

    喉咙深处溢出温热的东西。

    满地落叶染上一片鲜红。讽刺的是，雷英的意识之所以清醒，是因为这片鲜艳的色彩所造成的冲击。

    ——原来自己遭到攻击了。

    看到自己吐血才终于知觉。

    但刚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雷英究竟是怎么倒下的？

    「……大家？」

    雷英跪倒在地，在他脚边，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娜丝达夏也都抬起头来试着起身。

    『雷英大人……刚才那下……你没事，吧…………』

    娜丝达夏的声音沙哑。

    她身上的光芒不断闪烁，渐渐变得稀薄。这个现象和沉默机关米斯提相同。受伤使得她的身体渐渐无法保持。

    『……精灵圣歌。如此具有攻击性的言灵，从未出现在过去的观测纪录。』

    「你不停下来休息好吗？」

    『我不说话的话……意识，好像会消失的。』

    小不点儿坚强的笑着。

    『那歌声会让听者的波长崩溃……我是灵性波动体，这样算是轻伤了，人类（雷英大人）在受到波及的瞬间，就算灵魂消灭也不足为奇……』

    「……其实我是差点死了。现在还是觉得心脏不对劲。」

    雷英按住自己胸口。

    心脏不停的快速鼓动，令人不舒服，雷英咬住下唇，试图让心脏趋于和缓。在刚才那瞬间，他即使当场毙命也不奇怪。

    『雷英大人……你吐出来的血，并不是血……那是你的波长和灵魂被破坏后，具体化并流出来的……东西。』

    「那我怎么还活着？」

    『……应该是精灵的护持，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

    肩膀与脚踝有触感。

    两个精灵紧紧抓着自己，他们和娜丝达夏一样，身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既然是精灵之歌，精灵当然能够抵挡。

    ……但他们还是伤重如此。

    ……精灵之间的力量有差啊。

    精灵尚且如此，那么没有精灵护持的三大姬呢？

    「大家？」

    雷英转头张望。只见一副凄惨景象摊在眼前。

    三个少女倒在血海之中。

    就和雷英一样。

    克黎榭与艾利洁吐出漆黑的体液扑倒在地，大天使妃雅也是躺在地上，透明呕吐物似乎是天使的体液。

    灵魂的废弃物，外观如血。

    三名少女吐血倒地后，身体一动也不动。

    「……这不是真的吧。喂，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不会吧——」

    「少乌鸦嘴。」

    克黎榭伸手握住雷英伸出的手，她的脸依然面向地上。

    她借着雷英的手支撑起身，拭去沾在嘴上的血痕。

    「……雷英……刚才，我是……被什么打中了？」

    「咦？」

    雷英花了不少时间才明白她的意思。

    她无疑是被末日精灵发出的「歌」击中了。

    不仅娜丝达夏如此证实，雷英在歌曲发动之际也确实听见澄澈的旋律。

    「克黎榭你在说笑吗？刚才那歌声音量超大的啊。是他把自己的力量化为声音释放啊。」

    「歌？」

    「…………」

    雷英无言。

    对啊。克黎榭她们是听不见的。毕竟三大种族听不见精灵之声。

    「……你听不见吗？」

    无法辨识。

    龙姬、大天使、前代魔王与雷英或精灵不同，她们完全无法提防单旋律圣歌，只能任人宰割。

    「原来如此……看来直到最后关头，都是属性最不利的对手啊……！」

    大天使凄惨的笑着，抬起上半身。

    「我们三大种族无法感觉到精灵之声。但是因为有明确的形象，因此我们还是可以辨识精灵之力……火之始原精灵就看火焰，土之始原精灵就看土石。他们都拥有一种深深植入这个世界形象。」

    「……就连精灵女王也是。」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接着说道：

    「就连精灵女王也拥有原初潮流（海）的形象。原本精灵必然会将自身的力量以明确的形象具体化……可是，这个灾难是怎么搞的！」

    他没有形象。

    正因为他是异世界的精灵，并不具有象征这个世界的形象。

    因此他的攻击就是「精灵语言」。

    三大种族无法知觉的神秘声音化为攻击。

    「歌？精灵的语言直接攻向咱们？嘿，这该怎么辨识才好！」

    冥枪马理雅布雷兹再度现形。

    魔皇姬单膝跪地，使尽全力对准末日精灵掷出冥枪。

    『Mga elmei pheno gfend.（恐惧吧众人）』

    一小节圣歌。

    末日精灵发出的歌声化为看不见的力量，将抛在半空中的漆黑冥枪扭曲，转瞬之间将之消灭。

    自始至终。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全看在眼里，仿佛身处梦境。

    「……看不见的力量啊。」

    艾利洁咬着嘴唇。

    「……雷英，跟你确认一下。那家伙刚刚真的有说话吗？」

    「————」

    雷英默默点头。

    虽然雷英听得见，但艾利洁肯定无法理解自己的冥枪为何会在空中消灭。

    然而雷英同样无计可施。

    ……我是因为听得见精灵之声，才能一路走到这里。

    ……可是。

    精灵。

    精灵语言竟然才是最后的敌人。

    「胜负已分。既然无法躲避他的攻击，继续严阵以待也只是慢性全灭而已。」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自嘲似的笑着。

    「雷英啊，这家伙看起来具有三大种族的身体特征。你觉得他会不会和巨梦魔一样，拥有无限转生的能力？」

    「…………没有。」

    经过几秒钟后，雷英如此判断。

    「他有发出精灵之声。这表示他的外观虽然是三大种族的混合，终究还是要归类于精灵。」

    恶魔的转生只有恶魔有能力办到。

    精灵没这种本事。

    『我也赞成这么判断……！这个怪物让我感受到的是精灵的波长，他既不能施展龙之吐息，也无法使用天使的复苏！』

    「就是这样。」

    艾利洁里斯将浏海往上拨，嘴角狂妄的扬起。

    「他的攻击对三大种族而言无疑是最相克的。但光就耐久力来说，顶多是个稍微健壮一点的精灵……当然这只是理想中的观察。」

    龙之吐息。天使之拳。恶魔的魔王法术。

    另外还有雷英的灵剑。

    己方的攻击不至于被无效化。

    「同归于尽就好。咱们四人。只要有其中一人能突破他的『歌』杀进胸前，就有可能一举宰了他。」

    「很好，简单明了。」

    克黎榭取下龙之头饰往地上一丢。

    这是为了变回天银龙所做的准备吗？

    「妃雅，你呢？」

    「没有意见。」

    大天使同样优雅的拨弄一下自己的浏海。

    「上吧，雷英。准备好了吗？」

    「……好！」

    「好一个回应。」

    金发少女振翅。

    妃雅顺着浮力朝地面一蹬，就在她的背部面对雷英的刹那。

    「雷英。」

    非常短暂的瞬间。

    她露出若有似无的微笑，如此说道：

    ——不管三大姬发生什么事，拜托你千万别停下来。

    这些话——

    究竟是什么意思？雷英无法开口询问。

    雷英也已经跑了起来。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也都奔在他一步之前，背对着他。

    「艾利洁！」

    「明白。妾身来妨碍他唱歌。」

    魔皇姬呼应克黎榭的怒号。

    「夜之宝珠！」

    七个黑色宝石罩着酷似电光的光芒。

    艾利洁里斯的头上冒出法力结晶，雷英对这招有印象。这招在魔王法术之中以发动速度最快为卖点。

    就连精灵女王的反应也赶不上这个法术。

    「化为千万碎片！」

    巨大水晶状的宝石在空中爆裂化为无数碎片，成千上万的飞石从天洒落。

    末日精灵不为所动。

    他连一个动作也没有，洁白的身体悠然承受艾利洁的法术结晶。

    「…………」

    魔皇姬无言。

    敌人在法术结晶之雨泼洒之下无伤屹立，只见魔皇姬食指对着他说道：

    「冥府凶星，从天而降。」

    笼罩在上空的气流凝固，化为超重量级的魔星坠落。这招大型法术非常适合以「天空塌了下来」做为比喻。

    对此，末日精灵仰望下坠中的魔星。

    『————』

    他单手阻挡魔星。

    轰隆隆燃烧坠落的星体，其冲撞力道可以轻易贯穿一座人类的城堡。超重量级的术式甚至能压垮灵兽迪司坎特，但对末日精灵依然没有意义。

    看到灾难如此无言诉说着。

    「你在炫耀自己的力量？还是连发动言灵都觉得麻烦？」

    前代魔王眯着眼睛，语调冰冷的说着。

    「你这叫做怠慢……地上之星，回归天空。」

    脚下的星体浮起。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最初发动的黑色七宝石，从天降下的成千上万碎片，与先后坠入地面的物体结合，化为巨大的星体，由下方冲击末日精灵。

    从天而坠的星体，从地面涌现的星体。

    末日精灵遭受两者夹击，脖子稍微歪了一下。

    『Mga elmei pheno gfend.（恐惧吧众人）』

    一小节圣歌。

    天地夹杀的魔星同时消失了。三大姬应该也明白，这个瞬间正是「歌」发动的瞬间。

    ——抢在下次圣歌发动之前。

    毫不迟疑。雷英跟在三大姬之后，全力踏步前进。

    大天使妃雅从空中进攻。

    龙姬克黎榭与魔皇姬艾利洁里斯则是采取左右夹攻之势前进。

    「击溃。」

    妃雅在空中加速，右拳挥落。

    末日精灵悠然伸出单手抵挡这一击。东西破烂的沉闷声音响起。双拳交会，妃雅咬着嘴唇说道：

    「原来如此……虽然无法施展龙之吐息，却也具备龙的刚猛力量。」

    『————』

    精灵对妃雅伸出右手。这只手试图掐破天使的头，却被妃雅反制扭转。

    「抓到了。艾利洁！」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跟着欺近。

    大天使妃雅的臂力封锁住末日精灵一只手臂，只见末日精灵转头张望。这时魔皇姬早已掷出漆黑冥枪。

    ——双方的联手攻击奏效。

    即使能以圣歌阻挡冥枪，却免不了被妃雅与艾利洁里斯两人夹攻。

    若是以圣歌拦截妃雅与艾利洁里斯，结果会被冥枪刺穿身体。

    『hiz keen（尖锐之物）。』

    漆黑长枪现形。

    地底冒出长枪，外观形同魔皇姬艾利洁里斯的冥枪，贯穿了魔皇姬掷出的冥枪。

    「……什么？」

    才看过冥枪马理雅布雷兹一眼就能复制？

    若说这个精灵是三大种族的根源，理论上或许有可能。然而两者交锋只有艾利洁里斯的冥枪受损，这才是真正具威胁性的问题。

    ——大天使倾全力挥出的拳头被他轻松抵挡。

    ——仅仅一次的观察，就能施展超越魔皇姬的法术。

    这个怪物。

    究竟要超越多少常理才肯罢休？

    「……啧。」

    「怪物啊！」

    天使与恶魔在短兵相接的距离重整架势。

    但看在雷英眼里，这实在太不符合两人的打法。虽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接近敌人，但既然刚才的联合攻击不管用，就应该暂且退避。

    但她们为何还要继续？

    「妃雅学姊、艾利洁！」

    『不，不行啊，你们两个？快闪开！』

    娜丝达夏也注意到了。

    末日精灵仰望天空的姿态。

    『Mga elmei pheno clar（唱吧众人）。』

    歌声响起。

    像是一大朵鲜花绽放，大天使喷血坠地。

    至于她身后，魔皇姬在冥枪马理雅布雷兹碎裂的背景衬托下，不支倒地。

    圣歌。

    天使的结界、恶魔的障气都无法抵挡。两人第二次承受破坏灵魂的言灵，一时生死未卜……

    「土之始原精灵，火之始原精灵！别管我了，拜托先照顾那两人——」

    先救救她们吧……

    雷英无法将话说完。

    『没，没用的雷英大人！精灵的护持只对听得见精灵之声的雷英大人有用……就算他们想救，也无法给予护持。妃雅大人和艾利洁大人都一样！』

    「呃，可是……」

    「别退缩！」

    克黎榭怒吼。

    看来她有勉强躲到圣歌的攻击范围外。是偶然？不。她们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

    「你以为她们两个是为了什么而倒下的！」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的话。

    大天使妃雅的微笑。

    『同归于尽就好。咱们四人。只要有其中一人能突破他的「歌」杀进胸前，就有可能一举宰了他。』

    『不管三大姬发生什么事，拜托你千万别停下来。』

    雷英明白她们的意思了。

    三大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倒末日精灵的打算。

    只要精灵圣歌一发动，就没有方法防御。

    可是唯有雷英——

    唯有能够接受精灵护持的雷英，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承受圣歌，并且施以反击。他最有可能成为击倒对手的唯一人选。

    也因此。

    她们才会抱着牺牲打的决心挑战末日精灵。

    一切只为了掩护雷英这个人类击倒末日精灵。

    「……我们是三大种族的代表。」

    龙之少女微笑。

    这微笑与大天使妃雅对雷英展现的微笑一模一样。

    「就算有人说我们是神性都市的时代延续至今的外来种……我们也有守护同胞的义务。如果只用自己的一条命就能保护大家，这点代价还算是廉价的吧？」

    「等等，克黎榭！」

    「……三百年前，在终焉战争的时候我就有这番决心了。」

    杀向末日精灵。

    龙之少女瞥眼看了倒地的天使与恶魔，然后闭上双眼。

    「抱歉了。结果直到最后一刻，我都让你体会到艾尔莱英体会过的感受。」

    三百年前的终焉战争后。

    只有英勇艾尔莱英从岛上生还，三大姬则是从人类的世界消失。

    唯一幸存的他，之后展开周游世界之旅。

    ——历史重演。

    三大姬牺牲，最后只有人类中的英勇生还？

    除了重现这段过去，再也没有胜算了？

    「其实我还想跟你再旅行一阵子的……不是为了这种战斗而旅行。也不需要设定目的地，来一场随兴的旅行，走遍世界各地……」

    落寞的眼神。

    渐渐衰弱的话声。

    「抱歉，但还是拜托你了。」

    「————上吧！」

    克黎榭的名字，妃雅的名字，艾利洁的名字。

    仅存的时间不足以一口气喊出这些名字。

    雷英无暇呼喊她们的名字，只是全力追在克黎榭身后。但这并不是为了顺应三大姬的心愿，不是为了让克黎榭牺牲生命制造破绽。

    他是为了阻止克黎榭。

    为了拯救最后幸存的她，雷英不顾一切的奔跑。他从克黎榭背后拼命伸出手。

    然后——

    末日的单旋律圣歌将克黎榭与雷英击飞。

    圣歌是无敌的表象。

    不仅可以连续发动，也能轻松将效果扩张到世界各地。

    如果末日精灵有意先声夺人，他根本不需引诱大天使与前代魔王靠近，也能轻松连发圣歌击溃她们。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只是一时之间没这个想法。

    巨大的龙种碰到流浪猫来挑衅，难道会全力与之对抗吗？它只要做出适当的准备，适当应付即可。

    至于刚才的攻击。

    只是他懒得再和流浪猫周旋。因此选择驱逐。一切仅止于此。

    现场没人动弹。

    受圣歌波动影响，灵魂碎裂，碎裂后的废弃物化为鲜血吐出，身体紧接着倒地。

    ————

    ————没错。胜负非常明显。

    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伤在身。就算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让旅团「再临的骑士」在万全的状态下挑战，结果也不会改变。

    世界的灾难实在太强大。

    「………………」

    在梦境与现实的缝隙。

    「…………我该……怎么……」

    雷英仰倒在地，口中低喃。

    双眼敞开，感受到光芒。

    他这是死不瞑目吗？他自己也不明白现在是死是活。

    「到底该……怎么，办…………」

    他握紧拳头。

    眼角流血，那是不是灵魂遭受圣歌洗礼而碎裂流出的废弃物？

    ……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不会改变。

    ……就跟艾尔莱英当年一样。

    『神性都市的时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也算是个遥远的神话时代了，天使、恶魔、龙应该也已经忘了自己是从别的世界被召唤而来的。』

    『我觉得已经可以原谅他们了。』

    『否则无论过了多久，世界都无法迎向新的时代。』

    打从终焉战争开始，三大种族一直是这个世界的外来种。

    艾尔莱英试图改变这点，而雷英是受他嘱托的接班人。

    然而现在，一切都无法改变，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

    无法解救精灵女王，也无法阻止末日精灵在真实世界显现。

    然而这是雷英的实力不足吗？

    答案是否定的。任谁来挑战，结果都不会变。眼前的灾难就是这么强悍，实力遥不可及。

    连龙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代魔王艾利洁都不被放在眼里，货真价实的末日。

    ……这谁赢得了？

    ……这个灾难。

    人称史上最强的艾尔莱英剑帝旅团有胜算吗？

    剑圣席翁率领的「精灵曲调」呢？

    圣艾里耶斯率领的「迦南巡礼圣教船」呢？

    世界最大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又如何呢？

    波之将魔魅亚、女神莱斯芙列洁，再加上黄金黎明呢？

    或者沉默机关——

    六翼少女飞欧拉、易钖斯、米斯提。再加上灵兽（迪司坎特）呢？

    「…………不对。」

    雷英脑海里浮现许多脸孔，却又一一消失。

    赢不了。

    即使列举自己所知的所有强者，即使集结所有的强者，碰上对这个灾难似乎都没有胜算。

    ……精灵之声。

    ……如果没有手段对付他的圣歌，就没有胜算。

    那么该怎么样才能取胜？

    有谁能透过什么方法与之对抗——

    『没错。我们必须赎罪。』

    『我们神性都市的居民引来不该请来的东西，应该对此赎罪。世界录就是为此创造的。』

    神性都市第二区域。

    古代研究员的意念，曾经透过世界录的居民娜丝达夏的声音表达。

    那些言语苏醒。

    能对抗终焉精灵的事物。对。当时听见的讯息是………

    『因此我们设计了世界录，做为古代召唤术的终极发动体。目的是召唤出新的精灵对抗真精。』

    『一种特别弱小的精灵。但在遥远的未来，这个世界一定会需要我们寻找的精灵。』

    能对抗真精的全新精灵。

    ……那是什么样的精灵？

    ……非常弱小的精灵？这样要怎么战胜末日精灵？

    而且根本想不到对抗圣歌的方法。

    会不会有一种力量可以抵销圣歌？

    不可能。既然圣歌是精灵的波动，就不可能存在着可以将之完全抵销的力量。

    像雷英的精灵那样给予护持就是最大限度的对抗手段了。

    ……可是这样不行。

    ……如果只有我得到护持，还是没有胜算。

    就算有精灵强大的护持，也不可能光靠雷英一人打倒灾难。

    他的反应速度与力气足以抵挡大天使妃雅的拳头。

    他的法力强大，只是见过一次就能重现魔皇姬艾利洁里斯的法术。

    因此唯一可能的胜算是——

    针对雷英与三大姬，亦即旅团「再临的骑士」全体赋予精灵的护持。

    如果有个方法可以让三大种族获得精灵的护持。

    如果有办法承受圣歌的攻击。

    「…………不就能，超越末日……了吗……？」

    精灵并不排斥他们。

    在精灵之森，精灵也曾表明并不想与三大种族斗争。

    『精灵并不期望和龙种（她）对立。对天使和恶魔也是。』

    『但现在还没办法。现在，还不行。』

    『我们的声音非常细微，没办法让三大种族听见。』

    「现在，还不行……？」

    当天听到的讯息实在太多，因此雷英并未留意。

    为什么精灵会刻意这样表达？

    如果三大种族能听见精灵之声，大家就能相互了解。这是精灵的认知。他们的意思是，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实现吗？

    如果真能实现——

    那是什么时候？透过什么手段？

    「…………难道……？」

    仰倒的身体感受到一股重量。那是雷英贴身携带的世界录的重量。

    古代召唤术的究极发动体。

    为了召唤全新的精灵，借以对抗末日精灵而创造。

    『可是封存在世界录的三大种族法器还不足以召唤我们期待的精灵。力量还不够。』

    『由于世界录不够完美，结果这个精灵也是在不完全的型态下召唤出来。』

    古代召唤术需要强力的法器才能发动。

    但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并不存在强度足够的法器，以便配合世界录这项古代召唤术的究极发动体。

    因为世界录不完美，因此有不完美的精灵。

    那么——

    如果能够打造出完美的世界录，那个精灵不就能找回他真正的样貌？

    而这个精灵难道就是……

    打从一开始。

    打从雷英获得世界录的时候，就一直在他身旁？

    『人，人家……刚出生时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嘛。』

    『嗯……我真的是住在这本书里的。我在神性都市的时代出生，之后就开始漫长的等待。』

    『……大人……雷……雷英大人！』

    「————」

    『拜托你回话啊。拜托你啊！』

    「……娜丝达夏？」

    就在雷英脸旁。

    小小少女骑在倒地不起的雷英的肩上，声音嘶哑的呼喊着。

    「我，还……活着？」

    『你死了精灵（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刚才的歌声，也是精灵拼了命的帮忙缓和下来的。』

    火之始原精灵与土之始原精灵在她身后，两者都非常忧心的望着雷英的脸。

    精灵的护持。原来如此，原来雷英又被精灵拯救了。

    「……原来如此。」

    雷英忍不住吐了一口气。

    『雷英大人？』

    「大家还愿意相信我啊。」

    他们还会拯救雷英。面对末日精灵，好伙伴们并不选择逃跑，而是站在雷英身旁。

    那么雷英值得一试。

    「……我明白了。娜丝达夏。」

    『咦？』

    「我终于找到了。」

    雷英握拳。他集中力气抬起上半身。

    即使灵魂受伤，只要心灵尚未受损，身体就还能行动！

    「我好像明白你一直想厘清的事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从哪里为了什么而来了。」

    『是，是的……可，可是现在这个时候讲这些——』

    「就是这个时候才必须讲这些。」

    雷英起身。

    他拾起掉在地上的灵剑处女座，将之插在脚边。

    「拜托你了。助我一臂之力。」

    『我，我吗？』

    小不点儿吓得轻轻跳了一下。

    不过世界录的居民立刻别过视线，一脸愧疚的低下头来。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我能做的了。我所能做的就是指引雷英大人抵达神性都市，现在这个任务已经结束。』

    「不，一切都还没结束。」

    雷英将骑在自己肩上的世界录的居民送上半空中。

    他仰望少女凭着自己的翅膀漂浮着，用力点头说道：

    「我的旅团现在终于成熟了。龙、天使、恶魔，还有精灵。」

    『咦？』

    「娜丝达夏，你见到艾尔莱英的时候，他对你说了些什么？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

    『抱歉。我不是你在等待的英雄。想找人帮忙，就找下一个吧。』

    『我有信心。他将率领龙、天使、恶魔、精灵迈向未来。这个人有朝一日一定会……』

    艾尔莱英剑帝旅团由人类与三大种族组成。

    虽然人们称之为最强旅团，但现在雷英懂了。那个旅团根本尚未成熟。

    因为那个旅团没有精灵。

    人类、三大种族、精灵。

    「你加入旅团了。所以就算是末日也能克服。」

    『可，可是！我并不是精灵……』

    身体透明犹如精灵。

    通常只有精灵才听得见精灵之声，而这个小不点儿却也能听见。只听她语音悲壮的说道：

    『雷英大人不也说过了吗？我……虽然很像精灵却不是精灵。毕竟如果我是精灵，三大种族怎么能听得见我的声音？』

    「是啊。」

    『那为什——』

    「答案一定就在你遗失的记忆当中吧？」

    娜丝达夏的疑问非常合理。

    但是雷英对这个疑问已经有了绝对的确信。

    ……没错。接下来只要证明就行了。

    ……只要能证明我的答案没错，就有希望。

    末日精灵。

    怪物感觉到雷英起身的动静，转身察看——

    现在应该有办法超越这个灾难了。

    「这就是名副其实的最终决战了！」

    雷英高声鼓舞。

    不是针对末日精灵。不是针对娜丝达夏，也不是针对精灵。

    「克黎榭，妃雅学姊，艾利洁！」

    而是针对倒地的伙伴们。

    雷英一一呼喊她们的名字。

    「我的旅团可以超越末日！相信我……请再站起来吧！」

    雷英的高喊回荡。

    宏亮的声音逐渐衰退，最后消失。少年持续等待，但没有任何一字回应。

    不行吗？她们果然一点力量也没有了吗——

    末日精灵再度进入战斗架势，就在这个时候。

    「……真是的……」

    龙之少女的手指稍微动了一下。

    「…………如果没有我………………就……没戏唱了？真是没办法独立的家伙。」

    「唉呀，克黎榭……才不是这样。」

    接着是大天使，她的翅膀稍微拍动了一下。

    「雷英说的是……他需要我。你继续睡也没差。」

    「……雷英对女孩子真是不客气，要是艾尔莱英，应该会这么说吧：『你们睡吧，我来战斗』。只不过……」

    最后是前代魔王。

    她缓缓抬起头来。

    「你这老实的个性我倒不排斥。」

    「嗯。我不只要说一次，我还能说第二次、第三次。」

    「就再陪你玩玩吧。」

    三名少女站了起来。

    她们弯腰驼背，膝盖频频颤抖，但还是勉强自己站了起来，而且起身的时机简直是奇迹般的一致。

    『……雷英大人！』

    末日精灵展开翅膀。

    巨躯仰天，准备再度施展圣歌。

    「可是雷英，该怎么赢……？」

    克黎榭如此发问，但她和妃雅、艾利洁都没做出战斗准备。

    因为就算摆出架势也没有意义。三大种族无法听见精灵之声，她们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抵抗圣歌。

    再被圣歌攻击一次，这次灵魂真的会被破坏殆尽，枯竭衰败。

    『雷英大人，圣歌要来了！现，现在无计可——』

    「还有世界录。」

    彩虹色的书。

    在遥远的过去，精灵信仰的人们在即将灭亡的神性都市誓死研究，如今雷英将这个至宝紧握在手。

    「记住了，娜丝达夏。神性都市楔拉芈浬偲带来了灾难，但他们也留下了希望。那就是世界录。」

    『可，可是那不是还不完美吗？』

    能对抗真精的精灵被召唤了。

    但因为当初的法力不足以发动世界录，这个希望精灵也是在不完美的状态下召唤出来。

    「既然不完美，设法达到完美就行了。娜丝达夏快回想起来，想起你的记忆！」

    『……我的记忆？』

    圣歌开始吟唱。精灵之声形成的末日波动，犹如至高无上的音色，席卷全场。

    在这刹那。

    雷英将世界录高举过顶。

    「现在在此完成世界录！」

    彩虹色的书发出光芒。

    精灵信仰再兴，英勇再临。

    人们对这项至宝寄予两项愿望，但它一直不够完美，经过许多岁月，终于在这个瞬间达到完美。

    「克黎榭，艾利洁快看。世界录——？」

    「雷英，你做了什么？」

    「世界录缺乏的不是发动古代召唤术所需要的法力吗？那么帮它补充法力不就得了？透过更强大的法器补充！」

    雷英左手握着世界录。

    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三个发动体。

    「那是……！」

    「我说过的吧？我的旅团可以超越末日。」

    对。

    答案就在一切的开始。

    自从旅团成立之时，超越末日的方法已经齐备。

    『我送你个礼物。雷英，这是让你发动古代召唤术的法器。』

    『你收下妃雅的羽毛了？那我这东西也给你好了。』

    『是护身符。把这个当作我本人，寸不离身的带着。』

    大天使妃雅的羽毛。

    前代魔王艾利洁的宝石。

    龙姬克黎榭的逆鳞。

    代表三大种族的龙、天使、恶魔托付给雷英的究极发动体。

    至此世界录已经完美，古代召唤术发动。

    「我所召唤的是意念！就像艾尔莱英的意念。世界最新的精灵——在此召唤精灵娜丝达夏的记忆！」

    『世界上有很多精灵。有些是在神话时代出生。也有新生的精灵。大家都是我亲爱的伙伴。我们可以接纳所有的伙伴。是吧？』

    在精灵之森，精灵们曾经这么说过。

    精灵不一定都是始原精灵。

    新生的精灵也是这个世界的伙伴。

    「你可以的，娜丝达夏。」

    壮观的彩虹色光芒照耀——

    对着世界录的居民。

    对着被世界录召唤至今一直失去记忆的少女，雷英说道：

    「你并非不完美。你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些诉求而被召唤的精灵。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的声音也能让三大种族听见！」

    『——————』

    双眼紧闭的小不点儿睁开眼睛。

    软弱畏缩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毫不迷惘，澄澈的双眸，洋溢成熟精干的神情。

    『……对……就是这样…………』

    声之始原精灵娜丝达夏。

    只有这个精灵的声音，是克黎榭、妃雅、艾利洁打从一开始就听得见的。

    这点意味着——

    『我的能力是……让精灵（同胞）之声能被三大种族（伙伴们）听见……』

    「对。只要有你在，就能担任精灵的媒介，将他们的声音传达给三大种族。对吧，世界上所有的精灵！」

    神性都市的研究员们。

    昔日的伟大英勇。

    以及遍布世界各地的精灵们，大家的愿望终于穿越遥远的时空实现了。

    ——迈向精灵与三大种族携手共进的未来。

    然后——

    众多精灵之声串联在一起，中和、净化了灾难的圣歌。

    『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居民。所以我们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也能前往任何地方。』

    『所以我可以给你承诺。如果你能为我们实现精灵构思的世界，精灵也能成为你们的助力。』

    『誓约终于实践。』

    战马的嘶号。

    半人半马的精灵伴随着强力的蹄音在蓝色庭园现身。

    时之始原精灵——

    『祝福新精灵的诞生。我与世界上所有古老精灵一致庆贺。』

    她的身后站着无数的精灵。

    精灵在蓝色庭园一字排开，后方仍有许多精灵无法挤进现场。

    ……竟然有这么多。

    ……人类不知道的精灵竟然还有这么多啊。

    他们来自世界各地。

    为了欢迎新生的精灵。

    其中有雷英曾在精灵之森见过的，也有雷英第一次见到的精灵。其中两个精灵走到时之始原精灵的两旁。

    『……西尔芙，其实很想留在朋友（艾里耶斯）旁。』

    『我们从艾里耶斯身边过来的。你的朋友没事的，请放心。』

    风之始原精灵与水之始原精灵。

    艾里耶斯身旁的两个精灵也赶来这里了。

    然后——

    面对遍布于视野内的精灵，龙、天使、恶魔怔住了。

    「……我听得见。听得见风之始原精灵的声音、水之始原精灵的声音，还有后面一大批精灵的声音。」

    「唉呀，克黎榭也是？这表示……」

    「这并不是我的幻听啊。」

    没错。

    由于声之始原精灵（娜丝达夏）的诞生，活在世界上的所有精灵的声音，都可透过声之始原精灵为媒介，让三大种族有所知觉。

    同一时间——

    『Mga elmei pheno clar（唱吧众人）。』

    「……就是这个！」

    克黎榭、妃雅、艾利洁进入战斗状态。

    听得见精灵之声。也因此能够感觉到末日精灵吟唱的圣歌。

    ——末日的单旋律圣歌。

    世上最美丽的毁灭性旋律余音渐息，终于消失，雷英与三大姬却还是凭着自己的双腿立定当地。

    「……不怎么痛？」

    「嗯。害我紧张了一下，还以为那穿心般的剧痛又要来了呢。」

    「……这是……」

    褐色恶魔低头紧盯自己的双手。

    在三大姬之中，前代魔王艾利洁率先察觉到了——精灵的波长已经覆盖这整座庭园。

    由于三大姬听得见精灵之声了，精灵的护持对她们也有作用了。

    精灵的护持中和了末日精灵圣歌的力道。

    「这么一来——」

    左手握着世界录。

    右手握着灵剑处女座，雷英与末日精灵相对而立。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我们终于有本事挑战你了。」

    来自异世界的灾难。

    挑战最强最恶的存在，这个敌人能操控从天而降的无穷光芒，以及巨大的波动。

    「所以——」

    率领龙、天使、恶魔。

    以及精灵。

    「所以你放马过来吧，末日！」

    伪英勇。

    拥有这个称号的少年，对最强大的末日发出挑战。

    「不管你怎么封锁这个世界，我都会超越你所干预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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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Last Record 再世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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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斐欧里亚之树的最顶端。

    在世界上所有精灵守候的庭园——

    挑战末日化身的决斗。

    若以时间衡量，那实在是短暂无比的决战。

    就像世界诞生之际，刹那的闪光比瞬间还要短暂。

    这场死战也是短暂无比。

    『雷英大人！』

    率先打破寂静的是声之始原精灵（娜丝达夏）。

    『就算有精灵的护持，也说不上是万全的准备。如今精灵女王仍被囚禁，就算集合在场所有的精灵，也无法彻底阻挡圣歌……』

    「我知道。」

    胸口深处在发疼。肺脏与心脏已经破洞，每跨出一步就流下许多鲜血。痛楚毫不止歇。

    ……粉碎灵魂的圣歌。

    ……都是这招害的吗？

    视野朦胧，但这并非有异物进入双眼，而是因为意识受到圣歌打击，变得稀薄。

    雷英随时都可能倒地不起。并肩奔跑的三名少女也一样。

    因此要一举取胜。

    不让对手有反击的余地，施展怒涛般的联合攻击一次定胜负。

    旅团「再临的骑士」都是这么规划胜利之路，却被世界末日的音色毁了计划。

    ——末日的单旋律圣歌·续咏唱。

    暴虐的圣歌扩及蓝色庭园全境。

    这招续咏唱。

    末日的波动以声音的形式扩散，世界上所有精灵施展的护持也被贯穿，雷英、三大姬一一被击溃。

    「……呃………………………呃……哈……呃……？」

    她们可以感受到全身都被精灵的护持包覆着。然而圣歌却能轻易突破护持，成功攻击众人。

    「这怪物……竟然这么厉害……！」

    喉咙里再次感受到血腥味。

    即使有世界上所有精灵的护持，依然一点也不够看。先前的圣歌相较于其真实的威力，简直是在耍猴戏。

    看看末日精灵——

    他肯定可以毫不停歇的连续发动这种攻势。

    「克黎榭！」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怒吼。

    「你要几秒才能变成龙？」

    「十三秒……不，十一秒就够了。」

    「很好。千万别错失机会了。」

    魔皇姬手中的冥枪马理雅布雷兹消失了。

    前代魔王将法术的消耗减至最低，大恶魔淌血宣告：

    「禁术——」

    「呃？艾利洁等等！现在的你不能施展这术式！」

    「妾身魔王化的时间快结束了。这时彻底贯彻华丽打法才是正道……唉，你就别管妾身吧。」

    大天使转头望着她，两人的交情已经数百年。恶魔选择以轻微的苦笑回应，平易近人的表情真不适合这个场面。

    「冥之禁章·五暗世界——」

    魔皇姬艾利洁里斯身上的漆黑障气画出法阵包围末日精灵。

    所有的法力加上所有的障气。

    最后再献出自己「魔王」的宝座，五合一的法术就此完成。

    「听我号令，将魔们！」

    火红色调覆盖蓝色庭园。

    庄严、强大无比的力量。流星雨般的无数闪光从一片鲜红的天空洒落。

    雨滴般极细小的光。

    每一粒光都带有熔化高山的热量，纷纷打向末日精灵。

    「……这法术是？」

    伴随着旧伤的痛楚，雷英脑海里浮现一个大恶魔。

    炎之将魔亚仙迪雅。

    ——炎之禁章「真红世界」。

    术式接着发动。

    ——冰之禁章「白亚世界」。

    火红燃烧的法阵炫丽变色。

    纯白的冰霜覆盖蓝色庭园。

    空间冻结。脚下的落叶、大气、被困在法阵内的灾难怪物都被冰之监牢笼罩。

    「放弃魔王宝座……以此为代价，可以集中五大灾的影子（力量）并一举释放，效果只有一次！」

    精灵被冰之将魔露露的秘奥冻结。

    他的脚下浮现巨大咒怨的圆环。

    ——怨之禁章「怨嗟世界」。

    咒之将魔霸欧的秘奥使得精灵的体表腐朽凋零，混沌盘旋的诅咒连精灵的波动都能侵蚀崩解。

    「霸欧的诅咒强大无比，就算是精灵（你这混帐）也不可能轻易复原……！」

    魔皇姬的手按在额头上。

    她的身体摇晃，膝盖一软单膝着地，紧接着身体迅速变小。

    她要恢复为艾利洁的身材了。

    「艾利洁？」

    「……这毕竟是现任魔王的奥义啊。有点难受。」

    违反契约。

    这招奥义是现在与五大灾签订契约的现任魔王（巍尔萨垒姆）才能使用，对前代魔王艾利洁而言，原本是无法使用的禁术。

    「……再……两个！」

    艾利洁咬牙挥拳。

    ——破之禁章「降魔世界」。

    外形扭曲的魔人偶大军包围末日精灵。

    造之将魔戈尔梅特。

    造之将魔是军师型的将魔。五大灾擅长运用强大法力施展大规模法术，但戈尔梅特在众人之中特立独行，不爱直接对决，而是偏好设置陷阱、设计策略，以收出奇制胜之效。只见他创造出来的魔偶与人像大军，正针对眼前的怪物展开突击。

    魔枪与魔剑刺穿怪物的身体。

    「……这……下……」

    已经发动四招。

    最后只剩波之将魔·魅亚的奥义了。如果一切顺利。

    「最——————」

    然后——

    褐色小女孩的眼皮闭上了。纤细的身体超越极限，终于倒在蓝色庭园。

    最后一招未能施展。

    这意味着术式尚未完结就终止了。

    『雷英大人！艾利洁大人的法阵要解除了！』

    炎、冰、诅咒、魔人偶的大军逐渐消退。

    由于五大灾最后的禁章并未发动，先前四个禁章便失去均衡开始消失。

    ……如果法阵解除。

    ……难道艾利洁拼命封锁的末日精灵就要重获自由吗！

    法阵消失。

    所有人都准备接受这个结果的同时，突然有人跑来雷英背后。

    「奉魔王大人之命远道赶来——」

    他单手扶住倒地的小女孩。

    一个恶魔露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肩上披着深绿色的头发，双眼红润。容貌异常的中性，随着观看角度不同，可以像是楚楚可怜的少女，也可以像是正气凛然的少年。

    「想不到除了始祖兽聂匕剌，还会有这样的怪物啊。也罢。」

    「魅亚……？」

    五大灾「波之将魔」魅亚。

    他不是影子，真正的将魔就在这里。

    「让你见识本尊的厉害。」

    魅亚高举拳头。

    ——力之禁章「波动世界」。

    法阵的不足被补齐了。

    四个影子形成的禁章，以及波之将魔本人发动的禁章使得术式完成。一度面临瓦解的法阵终于完成，法术风暴杀向受困其中的灾难。

    咆哮。

    法阵被更强大的圣歌吹飞。

    膨胀的无尽之光吹飞障气，纯白精灵的巨躯从中显现。

    「非常充分了，艾利洁。」

    天上传来声音。

    大天使妃雅显现巨大的翅膀，她的右拳朝着地上挥落。

    ——天之祝炮。

    大天使的翅膀喷出光子，光子化为光柱落入蓝色庭园。在成千上百的光拳攻击之下，精灵的身体大为失衡。

    「再……一发！」

    大天使挥动左拳。

    雷英发现，她的嘴唇流下一条血痕。

    妃雅与艾利洁一样都到了极限。她先是与巨梦魔欧涅忒一番死战，之后又拖着疲惫的身躯遭受圣歌攻击。

    「……这下……」

    失去力量的拳头。

    就算是人类的儿童，挥出的拳头也不会如此虚弱。大天使的拳头透着悲壮感，但是依然击向地面——

    「这真是罕见。你怎么会如此疲惫。」

    一个小孩将双手按在她左手之上。

    红蓝对比，点缀出世上罕见的光彩异色（虹膜异色），这双眼正亲密的望着妃雅的脸。

    「真是的。先前都到哪里游荡了？」

    「……女神大人？」

    「但也真是辛苦你了，你的战斗是所有天使的骄傲，抬起胸膛来。」

    女神的双手温柔罩住妃雅的拳头。

    仿佛枯萎的花朵因为水与阳光而再度盛开绽放，大天使的拳头恢复了力道。

    ——天之祝炮。

    左右双拳连挥，毫无慈悲的殴打，将灾难的身体钉在地上。

    这时候——

    一个剑士手持精灵剑冲上前。

    「唷，抱歉来迟了。」

    「——席翁！」

    「我在路上捡到迷路的女神大人和恶魔（魅亚），幸好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

    剑圣席翁。

    与骑士王并称现代最强之一，这名男子上前挑战精灵的巨躯。他的速度之快，连末日精灵也无法跟上。

    「光脉守护精灵（威尔·欧·威斯普），助我一臂之力。」

    交叉，然后穿越。

    剑圣奔驰过后，只见他身后的末日精灵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被断成两截，惨叫不绝于耳。

    哀号，以及冲天的激昂。

    承受恶魔与天使的全力攻击后，象征世界末日的怪物依然不倒。

    至高的圣歌。

    他展开双手与翅膀，试图利用最大最强的福音消灭庭园里的一切——

    但他忽略了一点。

    在他背后，一个身躯更加庞大的巨龙正在逼近。

    十一秒。

    天使、恶魔、人类全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统领所有龙种的最强天银龙终于降临蓝色庭园。

    『世界的灾难。我不想对你多费唇舌。』

    神秘的光笼罩着白银色的巨龙。

    她有一对羽翼，羽毛纯自如同天使的羽毛，全身绽放透着苍蓝的白银光辉，虚幻清高更胜珍珠。

    龙姬克黎榭。强大无比的巨龙双颚对准眼前的灾难。

    『给我消失。』

    白光与暴风雪般的风。

    蓝色庭园被天银龙的吐息一吹，开始慢慢消失。

    一切渐渐被吹飞，仿佛一切起初都是幻影，组成末日精灵的纯白波动也碎裂飞散，被冲向次元的另一端。

    身体犹如迷雾笼罩似的逐渐消灭。

    这个精灵全身颤抖着起身。

    『……混帐？』

    灾难怪物承受克黎榭的吐息，同时张开双颚。

    纯白的精灵与白银之龙。

    两个巨躯面对面张开双颚的样子极其相似，仿佛镜子里外的景象。

    ——不。

    ——也许圣歌才是。

    对末日精灵而言的吐息。

    ——相克。

    给世界带来末日的波动与龙之吐息互击。强大的波动彼此冲撞，彼此吞噬似的消失而去。

    不相上下。

    经历仿佛永无止境的相克冲撞，吐息与圣歌突然停止。两者的波动都在同一时间止息。双方打成平手。

    然而——

    这纯粹是灵性与非灵性存在间的「层级」差异吗？还是因为一方曾遭受圣歌打击，生命早就濒临极限？不支倒地的，是天银龙克黎榭。

    龙即将倒地。

    在她眼前，灾难直到最后一刻都靠着自己的双足站立。尽管波动已经施展殆尽，全身即将消灭，依然屹立不摇。

    即使恶魔（艾莉洁）、天使（妃雅）、龙种（克黎榭）使尽浑身解数，依然无法凌驾末日——

    一句话点醒众人——

    「你干么一副胜负已分的态度！」

    直到人类剑士如此呼喊为止——

    跳跃。

    跳上即将倒地的龙种身上，沿着龙背奔驰而上。

    末日精灵先前都没察觉。

    天银龙克黎榭并非倒下了，而是将一决胜负的任务交棒了。为了让「他」接近敌人。她之所以倒下，只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开路。

    ——沿着龙背奔驰而上。

    ——全心全意笔直前进。

    最后在龙头上一蹬。

    雷英飞到末日精灵顶上遥远之处。

    纯白的末日精灵不为所动。

    不，他是无法行动了。

    他一度撑过恶魔、天使、龙种与剑圣全副心力的攻击。但与此同时，那些攻击也确实在这个强大的存在身上留下伤痕。

    『————』

    「你输了。末日精灵。」

    雷英举起闪耀深海色光芒的精灵剑。

    针对那个仰望自己却动弹不得的巨躯，雷英说了最后几个字。

    他的言语根本不可能被理解。

    一个只会带来毁灭的存在，怎么可能理解人类的言语。但是雷英仍然要说：

    「最强大的你为何会输？」

    世界第一个精灵具——处女座。

    精灵女王楔拉芈浬偲赋予人类这把剑，它诞生于神话时代，曾经是世上唯一一名英勇的武器。

    最后，一名少年继承这把剑。

    「怎么说呢。想必这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释。可是——」

    长剑挥落。

    砍向末日精灵。

    「这个世界还不需要末日（你）。我们对未来还怀有梦想啊！」

    灵剑处女座剑光一闪。

    ——最后的圣歌化为临死前的惨叫，逐渐消失。

    斩断末日精灵的剑。

    在雷英落地的时候。

    白色巨躯的灾难，已经有一大半融入光芒之中，渐渐消失。

    然后——

    失去本体的大树也开始崩毁。

    原本支撑蓝色庭园的树干与树枝枯死分裂，茂密的蓝色树叶也染上灰色，接连凋落。

    「呃，这下糟了？」

    艾利洁让魅亚背着，她低头看了脚边尖叫一声。

    「这棵大树枯了……接着不就会倒掉？」

    「如果只是倒掉那还算好。问题是这个秘奥领域也在逐渐消失吧。」

    大天使妃雅让女神扶着。

    「娜丝达夏，怎么没看到精灵的影子？」

    『是，是的！那个……精灵们早就逃跑了。剩下的就只有我和各位了。』

    「……原来如此。状况竟是如此危险。」

    女神发现精灵们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因此苦笑。

    「现在这种伤痕累累的状态，要逃离这里可是万分艰难啊。喂，席翁！你总有一两个锦囊妙计吧。」

    「不，完全没头绪。」

    剑圣耸肩表示束手无策。

    「但也不一定要问我，好像有精灵可以帮我们解决困难。」

    「……精灵？」

    席翁指着女神背后。

    她顺势转头察看。

    『————』

    有翅膀的精灵缓缓靠近。

    被长久囚禁的精灵女王，在她身后的是沉默机关飞欧拉。

    她被解放了。

    由于末日精灵被击倒，这个长久受困的精灵也恢复意识了。

    『……精灵（我们）并不擅长用言语表达。』

    精灵女王的声音。

    透过声之始原精灵（娜丝达夏）的能力，她的声音应该也能让在场的三大种族听见。

    『也或许因此，我们和人类的关系才会在神性时代崩溃。如今这里再过不久就要瓦解了，没多少时间好谈话了。』

    所以——

    说到这里，精灵脚边开始溅出水滴。大量的水涌出，在空中浓缩，逐渐形成一扇澄澈如水镜的门。

    『至少请让我帮助大家离开这里。』

    水镜之门。

    澄澈水镜的另一端有神性都市的通道。

    『这，这是……第一区域啊，雷英大人！只要通过这里就能回到神性都市。到时候再由我为大家带路！』

    「哦，那么为善从速。走吧妃雅，席翁也快跟上！」

    女神带着金发大天使率先穿越那扇门。

    接着是席翁。

    「走吧，魅亚。快跑快跑！」

    「……我可不是马车啊。」

    魅亚也背着艾利洁离去。

    最后。

    还剩下两人。

    「雷英？」

    克黎榭一回头不禁屏息。

    声之始原精灵发现她的表现，瞪大双眼。一直保持沉默的飞欧拉也张大了眼睛，似乎略显吃惊。

    「雷英，这…………」

    「这个？嗯，我想应该没关系。」

    雷英左手的东西。

    闪耀彩虹色光芒的书本已经分解成一团破烂。

    自毁。

    世界录结束使命，即将从最后的拥有者手中消失。

    ……究极的召唤器。

    ……如果有这种东西，世人可能会重蹈神性都市的覆辙。

    「我想，它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设计。」

    雷英手中的书重量逐渐减轻。

    仿佛羽毛从翅膀脱落，构成书本的页面一片一片的崩解脱落。

    这意味着时代的终结。

    ……这么一来。

    ……世界上的旅团就不必寻找世界录了。

    时代——

    众位英雄争相角逐的时代，就此宣告结束。

    就算旅团继续延续。

    今后的未来多半也会逐渐有所改变。

    「谢谢。」

    向世界录道谢。

    也向曾经停留在世界录里的英勇的意念道谢。

    「虽然有点不舍，但从今以后……我们会自己努力的。」

    雷英咬着嘴唇。

    嘶哑的话声接连说了几句，然后回头说道：

    「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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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Epilogue 后会有期…… ─少年骑士与三名少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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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于是乎。

    世界录的故事结束了。

    另一方面。

    世界录消失的事实，至今仍只是令人半信半疑的谣言。

    听说与那场战役相关的人们已在各地提及此事，但对大多数人而言，现在更重要的，仍是如何让荒废的都市与大陆复兴。

    海洋干涸。

    大陆分裂的世界异象。

    对，关于这点也给点交代吧。

    由于精灵楔拉芈浬偲回归世界，世界原已毁坏的和谐正在缓缓复原。

    恢复为我们熟知的现代世界。

    不过要恢复到如此完整的境地，恐怕是几百年后的未来了。我们只能尽己所能，为应该复兴的工作倾注心力。

    为此——

    「艾里耶斯大人，原来您在这里。」

    昏暗的小房间里。

    艾里耶斯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被部下撞见这一幕，害她慌忙将手边的信纸藏到背后。

    「啊，唉呀……泰拉斯。怎么了吗？」

    「还能怎么，我们还在探索这座遗迹啊。」

    武斗士干部大叹一口气。

    「虽然是休息时间，您躲在这种遗迹的民房中可是令属下头痛。」

    「我才没有躲起来，我可是有点蜡烛的。」

    「既然您精神这么好，还请移驾到外面。」

    「……好好好。」

    艾里耶斯在部下要求之下来到废弃房舍之外。

    突然间……

    阳光自苍穹洒落，艾里耶斯反射性地闭上双眼。

    「唉呀，好刺眼……」

    因为她窝在昏暗的废弃房舍有一阵子了。

    这片青空与阳光在世界上复苏，其实已经阔别一个月以上。艾里耶斯也还没完全习惯太阳光芒。

    ……因为末日精灵消失。

    ……笼罩在世界各地的灰烬也消失了，太阳也回来了。

    同时——

    这座灰烬城镇飘落的灰，也随着末日精灵一起消失了。

    「艾里耶斯大人！请，请看，有这么多的碑文！」

    一名娇小的少女法术士急急忙忙地从路上跑来。

    她手上有好几片石板，每一片石板都以古代文字记载着过去宝贵的纪录。

    「好厉害啊，旅团的学者们会喜极而泣的！这里真是一座宝山！」

    「普咪艾儿，麻烦你小心带回去了。」

    「好！那么我马上……………啊……………」

    啪啦声响，石板破裂。

    「普咪艾儿。」

    「啊，啊～～～～～～我，我不是故意的，泰拉斯老师！我只是……」

    「你去负责遗迹的打扫工作。」

    「……是。」

    少女法术士被抱着石板的泰拉斯带走了。

    看见部下离去后，艾里耶斯忽然转身环顾遗迹，

    隐者城镇迦南。

    「精灵信仰的人民逃离神性都市后建立的秘密小城。当地居民害怕末日精灵降下的灰烬，逃离此地后又建立了今日的圣地迦南……目前这些都只是雷英的描述，如果事情属实那可真是一大发现。」

    『这些话并不虚假。』

    『传承这些纪录也是我们的使命。』

    自称说话鸟的机械雕鸮。

    可爱的外貌像是猫头鹰，语调却格外坚毅，透着学者般的气质。

    『回顾过去——』

    「这些话之后再说吧。请先做好搬迁的准备。」

    『搬迁？』

    「对。你们也该迁移到新的迦南。」

    说话鸟的主人创造者（人类）是今日居住在圣地的人们的祖先。对说话鸟而言，艾里耶斯这个少女也是其主人的后代子孙。

    「当然我们会保护这座遗迹，可是要在这里聆听漫长的故事可是很辛苦的。」

    『…………』

    『这可不成。』

    机械禽兽们摇头。

    『我们有伙伴。』

    『过去创造者带着六十六只说话鸟（我们）迁移到这块土地。现在还有三十五只。有三十一只因为故障而无法活动。我们不能丢下伙伴——』

    「这点不必担心。」

    毁坏而无法行动的说话鸟。

    艾里耶斯已经亲眼见到，它们被保管在这座遗迹深处。那些无法行动的伙伴们得到安置，身上一尘不染。

    「新的迦南有许多手巧的工匠。有钟表工匠、金属工艺的加工师傅，大家都很熟悉机械的运用喔。」

    『…………』

    「新的圣地应有尽有。有能够修好伙伴的工具跟工匠，也有地方居住。还有你们创造者的子子孙孙。」

    说话鸟们静静注视艾里耶斯。

    失去创造者已久的机械，没花多少时间就点头了

    『新的创造者啊。』

    『我们愿前往新的圣地。』

    「嗯，准备完毕就马上出发吧。接下来一定会很忙的。为了重建世界，你们记忆中的古代睿智一定也会派上用场。」

    起身。

    艾里耶斯仰望令人汗流浃背的阳光，大大吐了口气。

    「这天气真是太好了。真是绝佳的冒险时机。」

    世界五大陆块之一雳涅大陆。

    在这块大陆的边境——

    ╳　　╳　　╳

    世界上仍有几个地方，人类未曾涉足。

    所谓秘境。

    这些土地在世界地图上是一片空白，那里可能有剧毒的泉水，也可能是剧毒生物栖息的沼泽地带，又或者是凶猛的徊兽栖息的森林。

    在这些秘境的深处，或许也有受到古代法术守护的禁断神殿。

    「……世界录消失了，说来还真是有点可惜。」

    喀啦一声，瓦砾被推向一旁。

    有个旅团正在闯荡太古遗迹——不死者圣堂。

    「梦想这种东西，只要还有热情就不会消灭。旅团也是一样。只要我们的热情不降温，黄金黎明就永远不灭。对吧，希尔克、小麟。我说得对吧？」

    「嗯嗯，团长真棒！」

    「团长说的真棒啊！」

    一个雄壮的男性剑士一手拿着油灯，走在黑暗的通道间。

    跟随在他身后的不是人类——一个是高度差不多到人类腰际的大妖精希尔克，另一个是一身皮毛如猫的兽人少女小麟。

    然后——

    「对吧，米斯提？」

    悠哉悠哉的三人之后，还有一个悠然漫步的白发少女。

    尽管四人正在探索危险的秘境，一身白色的少女神色间却没有半点惧意。

    「我刚才是不是说了很帅气的话啊？」

    「好像有。」

    「对吧？」

    「可是……」

    白发少女噗嗤一笑，接着说道：

    「你自卖自夸，必须扣分。」

    「有什么关系。有些时候就是要自卖自夸才有意义……对了，希尔克，差不多到了换人带队的时间了吧？」

    团长将手中油灯塞进身后的大妖精手中。

    「我来帮你拿地图，你尽管往前走。」

    「咦？不，不对不对！接着应该轮到小麟带队啊！」

    「啥～～？等等希尔克，刚刚就是我带头的啊。话说我们是按时间轮流的吧，团长的时间也太短了吧！」

    「胡……胡说八道！我可是走了五百步的路喔。该换手了！」

    「话说……」

    在遗迹里如此大分贝的说话会被徊兽发现。

    米斯提忍住即将说出口的话，转而说出她突然想到的疑问。

    「大家没关系吗？今天来这里探险好吗？」

    「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都千里迢迢的来到这里了。」

    「……错了，团长你知道吗？」

    米斯提放下背上行李。

    她从行李最上方取出团长的笔记本，打开行程表摊在他眼前。

    「看吧，果然没错。」

    「嗯？」

    「不知道是谁超级兴奋的说这场精采好戏绝对不能错过，还说一定要去霸都一趟呢。」

    「…………………」

    中年剑士沉思了一下子。

    紧接着他当场丢下手中一切事物，连油灯都不要了，一个劲地凝视着自己的笔记本。

    「啊～啊～～～～～～糟～～～～糕～～大失算啊～～～～！」

    「吵死人了？」

    「团长好吵啊～？」

    「不能再继续磨蹭了。喂希尔克、小麟，立刻前往霸都！那两人终于要一决胜负了！」

    团长转过身子。

    他不等待众人回应，自顾自的跑了起来。

    「剑圣席翁和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啊。霸都的王族今天要为他们当公证人，两人要在今天单挑啊！」

    「咦～～～～？」

    「喂团长，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忘记了！霸都可是在瓯韦犽大陆啊。就算从这边赶过去也来不及啦！」

    「就是要想办法赶上啊——————」

    旅团成员们扬起尘土奔跑而去。

    转眼间现场只剩下米斯提。

    「以前还说有什么梦想值得挑战呢……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重要的不是梦想。

    每个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所以才能不顾一切地挑战自己觉得有趣的事物，然后轰轰烈烈的失败，笑着面对彼此。

    看着三人闹烘烘的背影。

    「可是我喜欢你们这点。」

    非人少女轻轻微笑。

    快跟上来——

    顺着团长的指示，愿他们的热情持久不衰。

    ╳　　╳　　╳

    瓯韦犽大陆——

    世界最大最知名的都市，霸都艾梅基亚。

    这座都市另一项举世闻名之处，是他们拥有世界最大的旅团「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这座城市的人们也开始渐渐恢复活力。

    原因可能是因为行驶于大陆之间的船只再度航行了。

    ——世界变异的元凶消灭。

    疯狂的海洋平息，凶暴化的徊兽也逐渐恢复冷静。

    在这样的日子。

    今天，霸都艾梅基亚洋溢着都市兴建以来最高峰的兴奋。

    世界各地的剑士及旅团甚至齐聚于此，为了见证这场名留青史的决战。

    「好多观众啊。了不起啊，骑士王。」

    「————」

    都市中央地带早已备好决斗场。

    决斗场附近有座礼拜堂，黑衣骑士默默伫立于此。

    阳光穿过宗教画般的彩绘玻璃，在这光芒祝福之下，男子手中大剑犹如宝石般闪亮。

    「这都是因为骑士王杰尔布莱德回归王立七十二阶位特务骑士团了，而且他还要和剑圣席翁决斗呢。」

    「王蛾。」

    「是？」

    「这么多话还真不像你。」

    这名剑士回归第二阶位。

    他的笑容让人看不透他的情感。骑士王并不面对他，只是如此说道：

    「你期待我和席翁打个两败俱伤吗？如此一来你就能重返第一阶位。」

    「怎么可能。」

    青年王蛾摇头说道：

    「我只是觉得奇怪。真是慢得不对劲啊。」

    「…………」

    「照理来说，剑圣席翁一行人应该早就抵达现场了。」

    海象极佳。

    无论从世界上哪一座大陆前来，船只都不至于延误。然而决斗时间已到，他们却为何还没现身？

    「这难道是？」

    「…………」

    骑士王保持沉默。

    他的骑士部下静静观察那张严肃的侧脸，口中带着极度扭曲的笑容继续说道：

    「这该怎么说服民众呢？真是麻烦。这是杰尔布莱德先生最不擅长的领域吧？也许比对战三大起源的时候还要困难。」

    「…………」

    骑士王双唇轻轻的叹息。

    「备好船只。」

    「什么？」

    「如果对方畏畏缩缩的躲藏，那就由我方亲自找上门。」

    「你知道他在哪里？海象终于趋稳，这个剑士好像期待已久，每天都搭船在大陆间移动呢。」

    「…………」

    「暂且享受一下平静也不坏啊。」

    「闭嘴。」

    再次叹息。

    紧接着骑士王杰尔布莱德抬头仰望，脸上罕见的露出涣散的表情。

    ╳　　╳　　╳

    无名的圣域。

    放眼望去尽是绿意鸟语，舒畅的薰风四面环绕。

    在这个远离世界一切纷扰的地点——

    「欸，席翁。席翁快起来啊。」

    「…………」

    「席翁，席翁啊，你快点起来啊，大白天的是要睡到什么时候啊。」

    「……喔，抱歉夏蕾。」

    黑发少女在他肩膀拍了几下，剑圣终于缓缓抬起上半身。

    「看看你，背上都是树叶。」

    「嗯，因为我在草原上睡觉啊。」

    金发剑士天真笑着回答。

    见到他纯真的表情及语调，夏蕾双手扠腰深深叹息。

    「欸，这样好吗？故意爽约。」

    「爽什么约？」

    「你不是要跟杰尔布莱德决斗吗？虽然是你讨厌的一对一决斗，但毕竟是非常重要的约定吧，况且霸都的王族还要出来当公证人。」

    「嗯。」

    漫不经心的点头。

    「我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结果却爽约，世人应该会觉得我是个懦夫吧。这样就好。希望这种事再也不会找上门来。」

    「……你是因为这样才接受决斗的？」

    「时代会改变。」

    苍穹中的白云被风吹着跑。

    不论今后如何改变。

    「旅团、都市都会改变，说不定连人类的理想状态都会改变。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变化，至少现在可以抱着期待在新世界展开冒险。」

    只要情绪如此高昂。

    根本不会沉迷于决斗。

    就像杰尔布莱德并不选择当英勇，而是选择当骑士王。

    席翁也不选择当英勇或剑圣，而是选择当个在世界各地流浪的冒险家。

    「是说夏蕾，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我打算再陪你一阵子。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啊～不过我也想回家乡露个脸呢。」

    「那就走吧。反正说好要在路上跟加布栗耶会合。」

    席翁突然对夏蕾笑了一下，站了起来。

    ╳　　╳　　╳

    秘境璃·应伐利艾洱。

    这座岛屿俗称「龙之峡谷」，过去曾位于乙岫大陆北端。

    树木在坚硬的岩盘深深扎根。

    高耸的灰色连峰可防止外敌侵入，世界上所有龙种为了寻找一块僻静之地，因而聚集于此。

    『……末日精灵消失后，世界的确戏剧性的恢复平静了。』

    微风轻轻吹晃枝叶。

    风轻抚着叶片，竖耳倾听舒畅的沙沙声响。闪耀彩虹色光芒的极光龙——龙帝卡拉正在龙之峡谷四处漫步。

    『天候真平稳。神话猛兽之类的外敌也不再出现……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自在了。』

    峡谷间的巡逻是龙帝卡拉的职责。

    如此开朗的心境，令她脚步忍不住激昂了起来。

    『……唉唷，这可不成。现在在执行公务呢…………啊！可是！』

    说着变成话声激昂了起来。

    没错，今天龙帝卡拉心情特别愉快。

    『克黎榭大姊回来了！天下怎么有这么美妙的日子！』

    结束探索世界录的旅程。

    打倒真正的灾难末日精灵。所有的旅程已经了结，与她结拜的干姊姊龙姬克黎榭终于回来了。

    ……我那些繁琐的任务也要结束了。

    ……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尽情依赖克黎榭大姊了。

    她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强悍的龙。

    卡拉最崇拜的对象终于回来了。光是这份喜悦，就让她忍不住要飞上天。

    『嘿，呵呵……大姊不在的日子，我可不知道有多辛苦，不知道过了多么寂寞的夜晚。这次一定要让大姊明白我的辛苦！』

    踩着兴致高昂的脚步走向深处。

    卡拉来到龙之峡谷的森林地区。景致陡然转变，从了无生机的岩地变成生意盎然，新鲜树木、花草、泥土的味道也洋溢其间。

    ——克黎榭的床铺。

    自古以来，在绿色地毯上就寝是天银龙克黎榭的日课，昨晚克黎榭应该也是在这里就寝的。

    『末日精灵一战打得身心俱疲。想必大姊正在熟睡。那么我现在过去她旁边一起睡觉，她应该不至于发火……！』

    平常卡拉在她身旁睡觉，克黎榭总会抱怨她太热，或者要她离远一点，但现在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

    『克黎榭大姊！』

    卡拉静悄悄的靠近，小心不在地上踩出声响，终于扑上克黎榭的床。

    感受天银龙犹如顶级羽毛般的柔顺龙毛——

    『…………咦？』

    空荡荡的。

    克黎榭昨晚明明是在这里就寝的，怎么现在却消失了？

    『克黎榭大姊……这就怪了。』

    难道她刚好睡醒了？

    不对，现在不太感觉得到她遗留的味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内心有种莫名的不安。

    『嗯，这是……』

    访客的味道顺着风飘来。

    龙帝卡拉敏锐的嗅觉感觉到龙之峡谷冒出天使的味道，她并未疏于注意这名访客。

    峡谷入口。

    一座高大断崖环绕的广场，高度大于龙的身高，一名天使独自站在这里。

    「哦，你来啦。妾身就知道你马上会感觉到味道。」

    『……你违反约定了，莱斯芙列洁。』

    女神悠哉挥着手，卡拉则是对她大叹一口气。

    『这里是龙之圣域。你有什么事派最基层的爱天使（邱比特）过来就是了。天使的领袖亲自来访，可是会让峡谷的同胞们受惊的。』

    「没事没事。妾身为了让天界浮上天可是忙翻了，稍微到外面走走散散心也不为过吧？」

    「……到底有何贵干？」

    嘴里虽然说得轻佻，这个天使毕竟很明白自己的立场。

    她之所以前来这座峡谷必定有其道理。

    「妃雅有没有来这座峡谷？」

    『什么意思？』

    「嗯，末日精灵已经打倒了，让天界浮上天可是一件大工程，必须动员所有天使的力量，因此妾身当初也请她出力帮忙……」

    女神双手抱胸，表情苦闷。

    「这家伙昨晚突然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是跷掉重要的工作跑去哪儿了，妾身心想她该不会是躲来这里了。」

    『如果是为了这种理由前来，她早就被赶出去了。克黎榭大姊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也不想被外人打扰………………唉呀，这可就怪了。』

    大天使妃雅在昨晚溜走。

    干姊姊龙姬克黎榭则是在今天早上失踪。这是偶然吗？两人失踪的时机太接近了。

    『克黎榭大姊今天早上也不见人影了。』

    「嗯？」

    龙与天使对望一眼。

    两人感觉到障气随风飘来，同时转身察看。

    「打扰了。」

    一身强大障气的漆黑大恶魔。

    无巧不成书，冥界的统治者现任魔王巍尔萨垒姆竟然来了。

    「哦？现任魔王。不应该啊，这里可是龙之峡谷，像你这种大恶魔来到这边岂不是违反盟约？」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女神。」

    「妾身没关系的。」

    『……你们两个都不能过来。』

    女神与现任魔王大剌剌的坐了下来，卡拉俯瞰两人。

    看见这两人一点愧疚之意也没有的样子，卡拉索性放弃劝说。

    『想不到你这个魔王会大剌剌的现身。我听克黎榭大姊说了，听说魔王宫浮出地上，你们正在设法将之沉入冥界呢。』

    「嗯，就是因为那工程，寡人才会被赶出来的。」

    『啥？』

    「寡人光是坐在魔王宫的宝座也只是碍事，露露这家伙因此把寡人赶了出来。她说反正寡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忙传个讯息。」

    『……这样啊。』

    现任魔王还是老样子。

    不只被姊姊前代魔王欺负，部下也不将他放在眼里。

    『那你是来传什么讯息？』

    「嗯，有没有看到寡人的姊姊艾利洁？」

    听到这句话。

    卡拉、女神莱斯芙列洁不禁对望一眼。

    不仅龙姬、大天使，连前代魔王也失踪了？

    「在魔王宫下沉工程的途中，她突然喊了一声『有～够麻烦！』，然后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那是前天的事了，因为找遍了魔王宫都没看到，寡人便出来找找，看是躲到哪里去了。」

    『……我们正好在讨论这件事呢。』

    「什么？」

    『克黎榭大姊也——』

    「妃雅也是。她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不见的。」

    龙之峡谷、天界、冥界。

    三大种族的长老一致侧头思索。

    但过不了多久。

    三人便有所醒悟似的抬起头来。

    「……知道了，寡人知道了。」

    「……妾身也知道了。」

    『……嗯，想必大家的结论都一样吧。』

    三人有一致的论点。

    各自重重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

    ——这个旅团。

    2

    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某座大陆的某个地方，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群青色的天空无比深邃辽阔。

    风从苍穹吹落，带有花草的芳香，鲜明浓郁的气味令人好不舒畅。

    风吹过，轻抚着头发。

    风将笑声吹着走。

    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

    有四个人笑着行走，身旁还有几个精灵。

    「我就跟他们说了。何必大费周章的把魔王宫沉下去，直接在冥界盖新房子不就得了！」

    「我也有同感，女神大人的观念太陈腐了。用不着让天界浮上去，利用天空的云创造新的天界不就好了！」

    『……那么，克黎榭大人呢？』

    「我吗？我只是觉得无聊死了。」

    前代魔王艾利洁。

    大天使妃雅。

    声之始原精灵来回看着两人的脸，提出疑问。

    龙姬克黎榭一边吃着甜点一边走着。

    还有土之始原精灵与火之始原精灵摇摇摆摆的跟在后面。

    这几人。

    都静静注视着走在前头的少年的背影。

    「嗯？怎么了吗？」

    「…………」

    少年转身回顾，三名少女与精灵们更加使劲地盯着他的脸。

    「到，到底怎么了！」

    少年羞得别过脸去，少女们忍不住大笑。

    「嗯，而且啊。」

    「还是这样比较开心啊，我们。」

    『我也这么觉得！』

    「就是这样。嘿，雷英，快点做决定吧。」

    克黎榭抛出地图，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落入少年手中。

    「世界录已经没了。」

    「英勇也不会再指点迷津了吧？」

    『末日精灵也不在了。』

    「这次你真的要自己决定目的地了，可以称心如意了。」

    雷英拿在手中的不是世界录。

    而是全新的世界地图。

    「那么。」

    少年指着地图上的一点。

    「就先从这里开始。我一直都想去这里看看！」

    接着少年跨出步伐。

    带着龙种。

    带着天使。

    带着恶魔。

    也带着精灵。

    在世界上的某处，带着欢笑。

    即使寻找世界录的冒险结束了。

    他们的旅程却没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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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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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事没有结局。

    在《世界末日的世界录》这篇故事，细音启的最后任务，就是写下这篇后记。希望大家可以继续看完这些内容。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完结篇的内容如何？

    这次的秘境（主题）是「世界的终点」。我在这里尽量不多加描述故事情节，不过从四年前的企划阶段以来，心里一直构思着许多情景，这次算是竭尽所能的写进书里了。

    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就此结束。

    雨水老师在月刊Alive的漫画版还会陆续推出第三集、第四集。

    更重要的是——

    读过我以前写的作品的人，应该有发现吧。有几个角色在我描写的世界观里，曾经分别在多个作品登场。

    （例如完结篇中登场的沉默机关飞欧拉，其实曾在其他作品登场。）

    今后在我的故事中，也许还会有《世界录》里令人熟悉的角色悄悄登场，届时还请回想起过去的心情，多加给予支持。（究竟谁会在什么时候出场呢？敬请期待。）

    正如完结篇的主题，《世界录》的故事虽然结束了，雷英等人的故事却还有许许多多的续集。

    好，接着要稍微谈谈将来的规划。

    我想参考完结篇的主题，开启新的故事。

    而且不是很笼统的开启新故事，而是要让以往支持《世界录》的读者们，都能继续享受全新的故事。

    我已经尽力做好万全的准备，绝对不会偏离这个目标。

    MJ文库J与富士见Fantasia文库将推出两部新故事——

    ●MJ文库J（预计七月二十五日发行）

    「为何没人记得我们的世界？」（暂译）

    被世界遗忘的少年，勇于挑战其他种族的英雄。

    除了龙、天使、恶魔，以及新的种族，再加上「不属于任何种族」的异种族，不仅继承《世界录》的世界观，也添加了新的要素，写出令人兴奋不已的故事。

    本作的主轴不再是世界录，而是「世界剑」。

    《世界末日的世界录》作者细音启打造超越王道的王道奇幻故事最新作！

    被世界遗忘的少年的英雄传说揭开序幕！

    七月二十五日（二）于MJ文库K发售！

    最新资讯请见MJ文库J部落格＆推特！

    故事与世界观都堪称《世界录》的续作，在创作过程中我投入了非常多的时间与心力。七月发行，敬请期待！

    再发布一则消息。

    ●富士见Fantasia文库（五月二十日发行）

    「你和我最后的战场，或是世界开辟的圣战」（暂译）

    少年剑士与魔女姬的英雄奇幻故事，两者为了名为星灵的力量而敌对。

    两人的关系既是男女主角，也是战场上的敌人与宿敌，且看他们如何在故事中反抗命运。本人细音可以断言这是值得引以为傲的作品……恳请看过《世界录》的各位读者都能一览本作。

    目前刚发行不久，请一定要去书店找找！

    五月发行的「你和我最后的战场，或是世界开辟的圣战」（Fantasia文库）。

    预计七月发行的「为何没人记得我们的世界？」（MJ文库J）。

    衷心期望能在这两部作品与各位再次相会。

    最后，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对本故事的支持！

    四月下旬，徜徉在尚带些许寒意的春风之中  细音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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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再临的英勇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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